第123章 “人在,树活;人死,树亡。”(1 / 2)

绝对人设[无限] 苏季钦 2812 字 7个月前

钟洵看姜简顶着淡然宁静的脸庞, 诉说着本该被称之为恨的情绪,倾身抱着他,手掌在他脑后轻轻柔柔顺着他的头发。

他想不通,姜繁分明没比姜简大多少岁, 怎么狠心下得去那种毒手?

作恶之人一朝行凶, 消失得毫无踪迹, 他的姜简却要用这漫长的二十多年去治愈他的心理阴影。

怕冷、体弱, 因为讨厌呼吸不畅的感受,所以极度抗拒长跑和各种运动, 还有他最初从被接到电子城时就出现的洁癖症状,睡眠时蜷缩的姿态和不安稳的神情……

这一切都从那个没能善终的午后小憩开始。

“我不知道那些资料他们是否付诸实践, 但我应该是正常的。”姜简靠在钟洵胸膛上,声音闷闷的,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 我从沈局那里拿到这些资料后专程去找养父, 他说,我曾做过检测。”

钟洵想起自己回溯过姜简的这二十多年, 自从贺悯之收养他之后,定期体检总是没有少。不过, 在姜简的主视角听他和养父的对话仿佛全程打哑谜, 他不得不承认,在回溯的时候并没有完全听懂。

“说实话, 我光顾着看你不要命地工作了, 心疼都来不及。”

钟洵小声狡辩, 说着把姜简又搂紧了一点。

“那我长话短说复盘一下我这边的情况。”姜简轻轻勾起嘴角, 任由钟洵恣意妄为, “只说一遍, 不许抬杠。”

钟洵:“……”

他看上去很像ETC吗?

“你失踪以后,我从沈局那里要来了姜繁出没的所有视频和资料,把他出现的时间、地点、有存档的监控、以及他露面时间前后异调科收录的卷宗都进行了整合,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从时间上看并没有发现规律,大面积筛查过监控录像,进行过面部识别对比,发现他出没的地点都是人口结构复杂,治安相对混乱的地方,但不同省市的医院及其周边确实都是他高频出没的场所。”

说到这里,姜简忽然停下。

他想起了前几次节目的见闻,无论是黄唯唯和林棠,他们都曾见过姜繁,那个所谓和他长得很像的“灰褂男人”。

“我们为他接触过的人群进行画像,基本上都是家庭构成简单、生活失意走投无路、病痛折磨无法医治或没钱医治的这几类。当时我想不明白这几类人群之间的关系,现在想来,他是把这些人都带到这边的世界。”

有的人成了嘉宾,有的人固守在某一个节目世界里,不知今夕何夕。

他靠在钟洵怀里,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明显能感觉到钟洵的动作微微一顿。

姜简已经逐渐熟悉钟洵的肢体语言,这是他欲言又止时的下意识动作。

他有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毫无疑问,钟洵有许多藏在心底的话,不愿说亦或是或不能说,无不让他进退维谷,令他内心焦灼。

他只是不愿意看见钟洵这般痛苦。

姜简叹了口气,继续说:“这期间沈局另外派出了一队人去了北边,我负责远程指挥推演。”

钟洵低低应了一声。

“沈虑失踪前留在记录仪里的位置方向虽然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当时搜查时,虽然是往他消失点方向去找的,但我们和沈虑移动路线的延长线交汇处,可后来勘测出来的震源方向几乎一致。”

听到这里,钟洵松开了姜简,眸光微微亮了起来。

在姜简的记忆回溯中,他消失后的那些日子过得飞快,他越心疼于姜简无休止地玩命工作,回溯时展现给他的细节就越少,仿佛加了倍速的播放,遗漏了姜简在这一年的很多调查结果。

姜简看见钟洵的神态逐渐恢复如常,目光也变得柔和。

“在震源附近我们发现了一个小洞口,洞口直径很小,无法通人,现场换了很多探查设备都没有能够进入到最深处,所以后续的调查有很大一部分精力都放在这边了。”

无论是更换或定制设备,还是趁着冬天未至,大雪还没封山,加紧对周边环境进行调查勘测,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即使他也莫名其妙地消失,异调科只要有明确的调查方向,就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尤其是回溯完钟洵记忆时,不经意注意到姜繁的灰褂也出现在了那片山林中,他愈发觉得自己的方向没有错。

“你们的方向没有错。”

静默了许久的钟洵终于开了口。

姜简看着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好似在斟酌着怎么开口,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我们所在的世界和节目世界……确切地说,是演播中心所在的世界,是连通的。可能是以一种怪力乱神的方式相连,你说的那个洞口,很有可能就是连接之处。”

“等一下。”

姜简第一次听钟洵愿意开口讲述他所知道的隐秘,宛如好奇宝宝,一丝细节都不愿意放过。

他转身,随便点亮了一块屏幕,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方式速记着他的话。

“演播中心所在的世界,和节目世界有什么区别吗?”姜简问。

钟洵想了想,用姜简习惯的理解方式说道:“假设α世界是我们原本所在的世界,β世界是演播中心所在的世界,那么这些节目世界就是β’,每个节目世界互相平行,互不干扰,与β世界连通。只有具有嘉宾身份、或者拥有高级别管理权限的人能够自由往返其中。”

“也就是说,整个节目都是建立在演播中心所在的β世界和各个节目构成的β'世界上。唔,那林棠和黄唯唯应该是属于……只能在其中一个节目世界里度过余生?”

“是的。”钟洵说,“所谓的节目组,其实是一套多系统集合而成的完整体系作用β和β’世界之上,嘉宾的来去往返都是由整个节目的运行体系控制。”

姜简了然,指尖又划开了一片空白区域。

这段时间的经历从他心中飞速翻过,他画出一个简单的树状结构,说:“如果我没想错,嘉宾的场记系统、记忆屏蔽系统、节目世界分配系统以及演播中心的游戏机制,恐怕是互相独立又数据互通的吧?”

说着,姜简往外瞥了一眼。

唐尹本人在被降职到演播中心小酒吧前,一定是承担与这些系统有关的重要工作。

“这部分我并不清楚,老先生几乎很少说自己的事情。”钟洵摇了摇头。

“既然β和β'世界能够往返,那我们和原来的世界之间是不是也同样可以往返,就像姜繁把你们带过来那样?”

他边写边画,钟洵却没了声,狐疑地抬眸望去,对上钟洵凝重的目光。

“成为节目一部分的人,比如林棠,就彻底失去回β世界的资格;拥有人设的嘉宾,虽然能够在节目和演播中心往返活动,但也是在支配下进行的。在这里能够自由往返于这三个世界的,只有一个人。”

“姜繁?”

“现在……应该是他。”

现在?为什么是现在?

姜简皱了一下眉,对于钟洵的用词表示不理解。

他看向钟洵,发现眼前这个向来桀骜不驯的男人竟有些愣神。

他很快意识到,钟洵是在梳理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被屏蔽已久的纷杂记忆。

“要不,先从他把你带到这里开始回想吧。”姜简决定帮帮他,轻声引导,“我看了当时的监控,你连反抗的时间都没有,被他直接带走,就是从α世界到β世界了吧。你过来之后,就没有……反击?”

钟洵俨然从姜简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调侃。

他的搭档在理解情绪这件事情上开窍后,仿佛一下就长大了,翅膀硬了,敢拿他开涮了。

他轻哼了一声,实话实说道:“我在β世界里醒来的时候,是被绑在一颗树上的。”

姜简微怔:“树?”

“那棵树很高很大,树冠茂盛,就长在β世界里,演播中心那座高塔,其实是中空的,它的中间就是那棵树。”

钟洵的声音深厚,目光幽远,那日的画面渐渐从脑海中浮现出来。

他幽幽转醒,发现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而自己被绑在一颗巨大的树上,藤蔓从树根处缠绕着向上爬起,将他死死勒住。

清醒的时间很短暂,很快一道钻心的疼痛从头顶传来,顺着头颅、脊柱,一直蔓延到他的指尖和脚尖,几乎是立即又痛得昏了过去。

昏死前的瞬间,他强忍着疼痛抬眸,发现痛苦的来源竟然只是一片垂下来的树叶。

而后,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更像一种……更简略更跳跃的记忆回溯?不,可能是记忆片段。”钟洵抓了抓头发,回忆道。

他仿佛打开了一道蓄满记忆之水的闸门,每一朵浪花都来自不同的记忆主人。

“看不清他们具体的模样,但每一个人都和我有着共同点。”钟洵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他们都曾和我一样,在这棵树上体验过抽筋剔骨的痛苦。”

姜简歪着头:“意思是说,这棵树上有其他受害者残留的记忆,在它施加给你痛苦的时候,连记忆也一并传递给了你?”

“不完全是。”

钟洵摇头,他发顶生出来的黑发悠悠垂在在姜简眼前,他的眼眸中随着逐渐丰满的回忆而隐隐溢出几率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