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赵小倩醒了已有一会儿。
在方才白清安身上的枝桠对悉奴发起攻击之时,她摸索着在地面上随便找了尖锐之物,趁着悉奴毫无防备之时,狠狠撞了上来。
那尖锐的物件一面捅进她自己的身体,一面捅进了悉奴的身体里。
鲜血缓缓淌在悉奴掌心中。
赵小倩给了他一巴掌,用最后的力气骂道:“我不欠你的,滚。”
“你喜欢的那个人也不是我。”
无论如何,她都恨透了悉奴。
赵小倩不明白,她红着眼睛,近乎声嘶力竭地质问少年:“她犯下的孽,造下的因!为何——这个果要让我来承担?”
悉奴只是盯着赵小倩伤口处涌出来的血,却怔住了,纵然被赵小倩推了一下似乎也不在意。
随后,悉奴骤然欺身上前,口中一个闪着绿光的灵丹被他强行渡入了赵小倩口中。
赵小倩虽在挣扎,可是她已经被那个绳索束缚了许久,后来也未曾拿起过剑,在这忘川河的水中待着,早已脆弱无比。
那百日卷轴上如今正放着那一段悉奴和赵小倩勉强快乐的时日。
为何是“勉强快乐”。
因为悉奴穿着岳翠翠的人皮,日日扮演着岳翠翠,赵小倩被强行束缚以后,也甘愿沉醉在其中。
而这个梦境被戳破,是因为赵小倩说出了“宋今昭”的名字。
“岳翠翠”是假的,又怎么会知晓宋今昭呢。
后来的内容到此处戛然而止,这也是楚江梨头一次遇到的情况。
当了内丹渡入赵小倩的口中,她的名字在百日卷轴上消失了。
连同代表着记忆之门的走马灯也一起合上了。
这意味着赵小倩起码是一百日之内
不会死了。
而楚江梨又看向另一边。
悉奴的存活日期已经跳到了一。
以命易命。
楚江梨实在是没想到悉奴能够为了一个“白月光的替身”做到这种程度。
他刚才吐出来的那个带着绿色光芒的,是他已经妖化的内丹。
此物能够让赵小倩活下来,但是也会将这些年来忘川河的异化转移到赵小倩身上,而悉奴则会死去。
悉奴将自己的内丹渡入赵小倩身体里以后,整个人逐渐变得皮包骨头,是似乎皮肉紧紧贴着骨头粘连绷劲的状态。
悉奴露出了一个与卷轴中极其不相符合的,近乎天真的笑容。
他凝视着赵小倩,仿佛就像当初上起年少时在府中看她的第一眼那般。
纯粹、哀伤、无措,又带着些破碎。
白清安同楚江梨不经意说道:“赵小倩……就是幻境中那女子的转世。”
楚江梨知晓他应当指的是纤儿。
楚江梨却有着疑惑:“你为何如此清楚?”
白清安转头静静的看了她一眼:“悉奴……算得上是我过往的朋友,这是从前他同我说的。”
楚江梨见她神色冷冷的,却不曾想到这么干净的美人儿,却同悉奴是朋友。
楚江梨又问:“那为何只是曾经的朋友?现在不是了?”
白清安却将唇瓣抿得紧紧的,不愿说其中原因,只看着她摇了摇头。
楚江梨见着她衣裳上都染着血,又问:“方才……你好些了吗?”
她原本是想问刚刚从她身体中生长出的杏花和枝桠是如何一回事。
那张是被操控、异化的模样。
只是楚江梨又觉得似乎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或者说,白清安应当也不愿同她讲。
白清安猜到了她心里想的,却清楚明了的讲了出来。
白清安先是回答了她的问题:“伤口会自己愈合现在已无大碍,方才生花之时会很疼,亦会流很多血。”
白清安的语气近乎平淡,楚江梨从她的话中听不出方才究竟有多么痛,她似乎像在陈述旁人的事。
白清安又言:“我们归云阁之人,自出生起皆有本命物,历代阁中人人皆与花共生。只是随着修行造化的不同,最终亦会达到人花合一的程度。”
“算不得什么大事和不能说的事,只是这花用久了,人的意识和身体都会被吞噬,会被花寄生,最后从四面八方长出花苞。”
楚江梨只知归云阁之人有本命花,掌控生灵万物,何其风光,却从来都不知晓这些。
如此一来,楚江梨却想起往日在地牢中,四处都是白清安的杏花。
那飘零而下,又铺陈在地上,楚江梨从未想到,这花竟是嗜白清安的血而生。
她又想,虽说白清安轻描淡写,却一定很疼。
白清安见她神色又说:“其实你不必在意这些。”
二人听着那边的动静,白清安的话音也被打断了,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又戛然而止下来。
白清安看着不远处,半跪在地上的悉奴。
“我允了他一事,现在我需去履行。”
白清安走到二人面前,她想起了前世在忘川边上和悉奴相遇的场景,就在转瞬间悉奴就要死了。
她心中没有多大的感悟,不觉惋惜,更不觉悲伤。
若说有什么情绪。
那便是,她觉得悉奴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是他应得的。
旁边的赵小倩怔怔坐在原地,她蜷着双腿,像灵魂脱了躯壳。
而悉奴还剩下一口气。
白清安蹲下,她同悉奴轻声说着:“你做错了。”
悉奴缓缓抬头,他已是皮肉贴着干枯的骨骸,看不清原本的好容颜,只能见着下巴的一颗绯红的痣,能隐约识得这是何人。
悉奴抬头费力地看着她,反应了许久,才将他话中的含义听了个清楚明白:“我……我错了?”
白清安道:“你之前同我说,若是还有一次机会,你定然会好好对她,可是却还是将她折磨成了这幅样子。”
悉奴神色黯淡了些:“我……我不是故意的。”
悉奴似乎想起了些什么,又抬眸细细看着白清安,他问:“我们可曾……见过?”
白清安静静看着他:“见过,还说过几句话,我还答应了你一件事。”
悉奴问:“何事?”
白清安说:“你很后悔后来发生的事,所以,你同我说,若是我还有一次重来的机会见到你,纵然将杀了你,也一定要将她保下来。”
悉奴却有些听不明白她话中的含义,只是呆呆愣愣地看着她。
白清安又问:“你还记得吗?”
“那日最后的梦境是你虚构,而你们最后的结局,将她狠心杀死的人,是你。”
“她曾替你保守秘密,可是你疯了,你入了幻境,失控将她杀了。”
白清安的神色至始至终都是冷冷的,她看向悉奴的神色看不出半分怜悯,却像是在宣告着他的死刑。
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都是他自己。
“世间万物,因循果报。”
“你下意识想要在幻境中,让旁人将她从自己的刀下解救出来。”
悉奴怔怔呆愣在原地,他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巨大的苦痛向他袭来。
是他自己将纤儿杀了。
她那么纤细孱弱的凡人身躯。
而他却刀刀见骨,将她砍得四分五裂又血肉模糊,最后纤儿的身体被他的兄长拎着去喂了狗。
白清安的声音犹如幽魂在他耳旁响起来:“你怕吗?”
悉奴缩瑟起来,想要将自己抱紧些。
他曾亲眼见到纤儿碎成无数块在他脚边,血沾在他鞋袜上,狗闻着味儿过来,舔舐他的鞋袜。
悉奴气恼地流着眼泪,边跺脚边将那些狗踢开。
白清安说:“若是想起来了,就让你的藤蔓将自己绞死,我可以帮你将她保下来。”
白清安冷冷地睨着他,她往日冷清的神色中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她低声同悉奴道:“不过,这是我同你的私人恩怨。”
白清安在楚江梨看不见的地方,掐住了悉奴脆弱的脖颈,指尖收紧了着,声音比往日中更低沉。
她说着:“你用你那该死的藤蔓,弄疼她了。”
第27章 27“哄”好。
在悉奴将内丹渡给了赵小倩以后,藤蔓便不再属于他。
无论是忘川河的水还是这伸缩自如又杀人如麻藤蔓,亦或是悉奴脚踝上锒铛作响的锁链,一并转移到了赵小倩身上。
她的身体中,也真正的流淌着悉奴的血液了。
悉奴颓唐地坐在地上。
乌黑的发丝遮住瘦得凹陷的脸颊,突兀的双眸,眼皮耷拉着,他缓缓转动着眼睛看向白清安,神色几分诡异。
良久后,他对白清安的话终于反应了。
他张了张干涩到开裂的唇瓣想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骤然间,藤蔓如蛇般迅速爬行,蜷缩至悉奴脚边,在悉奴还没反应过来时,将他的脖子死死缠住,“咻”地一声,高高甩到了半空中。
悉奴也犹如他往日他愚弄过的修士,随着藤蔓夸张的动作,碾碎骨骼又拧断脖子。
在阴冷的风中,悉奴不受控制地被糅合成了各种“人”无法做出的形状。
这藤蔓也不再是悉奴的“狗”。
现如今只会对着赵小倩摇尾巴。
坐在凳子上的赵小倩半眯着眼睛,神色冷冷带着恨意地睨着他,恨意和杀意快溢出来了。
悉奴却还在费力地转动着眼睛,他想要看向赵小倩,想要最后再看她一眼。
藤蔓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绞住他脖颈的力量骤然变强,越收越紧,“咔嚓”一声,悉奴的脖子被不知轻重的藤蔓活生生拧乱了。
人头从半空中滚到地上,像赵小倩和悉奴第一次见面那样,在地上撞得血肉模糊。
失去了内丹的悉奴和凡人没什么两样,脖子扭下来就再也合不回去了。
悉奴不再笑了,他笑不出来,也转不动眼珠子。
活了将近百年,杀了无数修者,为世人所唾弃的上古“弃子”终于死了。
赵小倩冷冷地看着再次滚到她脚边的头颅,她将自己蜷缩起来,只觉得忘川河今日好似冷极了。
流淌过许多修者鲜血的忘川河,在这一刻竟出奇的平
静,那血色的月亮在半空中逐渐隐了身形。
似乎一切将归于沉寂和平静。
在百日卷轴中,几人窥得悉奴的过往。
看到自出生起备受欺辱的少年,遇到了那唯一一只向他伸出来的手。
他空洞的眼中有了神采奕奕的光,眼中微弱的火光被他亲手掐灭了。
悉奴嘴上从来不会说后悔。
可是他偏偏又在忘川河投胎的过客中一个个翻找。
悉奴环视着这犹如炼狱的人间,过往的事却越来越模糊。
手中刀起刀落,眼中的泪和手上的血。
往后便是他一个人就在这活生生的炼狱中独行踽踽。
后悔是世间最无用最廉价之物。
伤害一旦产生,伤口处长出新的血肉,但是在原来的地方还是会留下不可磨灭的疤痕。
再说赵小倩也并不记得所谓的前世今生,她如今亦不记得他更不爱他,于她而言也算是一场无妄之灾了。
悉奴为此付出了代价。
楚江梨啧啧感叹,她的评价是自作自受。
如今的死也是他往日里种下的因。
若非他因为嫉妒将赵小倩宗门之人尽数杀害,又怎么会落得这么一个被拧断脖子的下场。
白清安走到赵小倩身边。
赵小倩还在看着地上那颗滚滚的、已经死透的头颅,神色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清安还未开口说话。
赵小倩朝她露了个难得的笑容,声音沙哑,又细细看她:“我曾在归云阁见过你。”
“那时你才十四,不过你应当未曾见过我。”
赵小倩是近乎蜷缩在椅子上,她脚踝处的锁链撞着边缘,微微作响。
她身上的衣裳破烂不堪,又尽是点点污浊,狼狈极了。
赵小倩双臂将自己的腿蜷得更紧了些,尖利的指甲近乎在双膝上剜出一道一道伤痕。
她这侄女虽生了副好模样,却总是冷着脸。
来到了忘川河底后,楚江梨的法术一再衰减。
给白清安掩面的术法失效,白清安的脸早已是她原本的容貌。
赵小倩尚为少女时,是受白清安的父亲陆听寒邀之邀,作为贵客去过一次归云阁。
她曾在一处人的拥簇下,见过众星拱月的白清安。
少女年纪尚轻,生得窈窕,神色却冷如九天淬月,高不可攀不似人间物。
她也曾为白清安的容貌而惊艳。
白清安的父亲陆听寒也是唯一一个将她当做妹妹的人,她那时也羡慕白清安,在父母的怜爱下长大。
赵小倩母亲过世不久,她孑然一身,闯荡上仙界,因她性子不差又能吃苦,周遭一同来上仙界的人多与她交好。
后来不知从何处晓得来的仙门幸密,知晓了赵小倩是私生子后,旁人便处处争对她。
这种情况下,还是陆听寒拉了她一把。
陆听寒请她去归云阁作客,上仙界众人便知赵小倩是归云阁护住的,也不会再给她施加难处了。
赵小倩在上仙界的时日短,却常记挂着这份滴水的恩情。
就连听闻陆听寒一家失踪后,她也曾派人偷偷去寻过,虽说最终还是无果。
赵小倩确实未想到会在此处遇见白清安。
赵小倩自然知晓,人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她也不会过问太多。
况且,她于白清安而言也算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白清安微微颔首:“我也曾见过
赵小倩朝她虚弱地笑:“若是你父亲母亲还活着,替我问他们一声好。”
白清安却一怔,只轻轻“嗯”了一声。
赵小倩自然知晓她回不去了,经此一遭她会代替悉奴守在忘川。
她想起了这些时日和悉奴的相处,又缓缓看向地上那颗已然看不出原本样貌的头颅。
赵小倩至始至终都记得,悉奴杀了自己的同门,她必须记得,也会强迫自己记住。
在独处的时日中,悉奴对她并不差,她更非薄情寡义之人,少年苍白的下巴,勾唇对她笑时,她也曾——怦然心动。
多么讽刺,她因为悉奴失去了一切,最后却好像“爱”上他了。
他们一行人一同来忘川河,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府邸森然,背后堆叠起的尸骸,漆黑的屋子和血红色的忘川河水。
她此后将面对的是无尽的孤独。
只是若她死了,忘川河水会淹没侵蚀画人间。
让悉奴守在这里,是放逐更是一种禁锢。
就连上古神灵都知晓悉奴不正常,像是一根紧绷的弦,不知何时就会现世为祸四方。
他们用写满咒枷的锁链将悉奴困在忘川河,想要在将来的不久以后,文明重建再还世间一个太平昌盛。
赵小倩说:“我会留在这里。”
赵小倩不愿让忘川的水为祸四方,她与同门来此处的目的就是要除去悉奴。
她不能让所有人的死都白费了。
白清安以为赵小倩不会答应。
但是纵然不答应,白清安也会想尽办法逼迫她答应下来。
忘川无人守护,届时河水涌出,再想跨过忘川河进入鬼域的地界,那可就难了。
白清安她心中所想的不过是把楚江梨失去之物夺回来。
她会为了楚江梨不顾一切,会万死不辞。
甚至可以做到牺牲自我。
这是她的父亲所教会她的,在所爱之人面前需要匍匐,需要忘却。
白清安转头,发现楚江梨也正在看她,二人神色对上的瞬间,少女朝她弯起了眉眼。
白清安一怔。
她的心中始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想要帮助她保护她的最好方法是将她关起来,锁在自己身边。
自年少时起,他心中便栖息着一头野兽。
白清安至今也在竭力控制的。
本质上,她跟悉奴是同类,他们都是活在人群中,又伪装成“人”的怪物。
所以白清安和悉奴成了朋友。
但是白清安仍然三番五次告诉自己,不能够步了悉奴的后尘。
她如寂鞘所言窝囊了些,可是窝囊并没有坏处,也不会伤害到楚江梨。
少女朝她挤眉弄眼努了个夸张的嘴型,是在问他“成了吗”。
白清安从思绪中回神,看着楚江梨双眼之时,总是让他生出了万物复苏、又冰雪消融,杏花结着花蕊的初春。
白清安指尖微微收紧,朝她点了点头。
***
楚江梨心中对白清安有一种“盲目”的相信。
她自己却也不知这种无端的信任来源于何处。
白清安也总是会站在她身边。
楚江梨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说些什么。
白清安的衣裳是脏的,是沾了鲜血的,而眉眼却是清明的。
最终赵小倩同意了留在忘川河。
赵小倩让藤蔓将悉奴的头颅吃了进去,就跟当初悉奴所做的一样。
听着咀嚼着骨头的声音,赵小倩竟露出了若有若无的笑容。
这些都被楚江梨看在眼中。
楚江梨甚至觉得某些方面,赵小倩竟然同悉奴出奇的像。
他们二人被赵小倩送至了忘川河的另一边,再往前走便是鬼域的地盘了。
忘川河畔的风吹着少女发梢凌乱,她看着赵小倩站在界限边缘。
赵小倩赤着脚,苍白的脚踝上扣紧了枷锁,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啷当作响。
亦如悉奴当初那样。
楚江梨在想,悉奴纵然如何,守到此处之时到底也算是个神的后裔,却还是异化了。
赵小倩虽心智尚存又心怀正义,可是本质上她的身体里现如今流着悉奴的血。
这是长此以往,被孤独冷寂折磨,今后又会变成何种模样?都还未可知。
赵小倩站在边缘处,笑着和他们招手,口中说着:“一路顺意。”
她在忘川河中待久了,身体已经犹如枯骨瘦弱,与往日有很大的差异。
赵小倩
挥手的那一瞬间,楚江梨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那个笑容癫狂,嘴角近乎勾到耳边,苍白嶙峋,正朝着他们“咯咯咯”笑着的悉奴。
所以,楚江梨又在想,其实没有人能够保证赵小倩今后不会像悉奴那样“异化”。
“人”在此处,都成了血淋淋的消耗品。
我即囚牢,忘川本身就是“吃人”的怪物。
二人步步往前,身后的赵小倩逐渐隐没成一个点,楚江梨将脑中的想法都抛了出去。
若是再回忆起那“嘎吱嘎吱”咀嚼人骨的声音,她今夜还要不要睡了?
旁边的白清安见她有些出身,却主动问:“你在想什么?”
赵小倩是白清安的姑姑。
她自然不会当着白清安的面说“赵小倩是否会变成悉奴那样”诸如此类的话。
她只得嬉皮笑脸将话题扯远了:“我只是在想,你身上还疼不疼。”
白清安摇了摇头,她原本白净的衣裳上,鲜血早已干涸,腹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已经在慢慢愈合了,她说:“不算疼。”
楚江梨笑得眉眼弯弯,她已经能够稍微摸清楚,白清安这句在说什么,那句又在说什么。
白清安伤口想来也是疼的,只是她向来不愿直接告诉她。
她小声问:“欸欸,要不我背着你吧?”
白清安神色一僵,别过脸去竟然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沉默许久才说:“不必。”
楚江梨站直了,又比划了一下身高,白清安的身形纤细,看起来不重,她本来应该想说就算背,也应当没有大问题。
比划了一下才想起来。
哦,她忘了这人比她高了一个头。
这就等同于,就算她真的能将白清安背起来,脚也会在地上拖着走。
她自己还会寸步难行。
美人都是爱惜自己形象,就算她想,白清安估计也不让。
不过楚江梨还真的想看看,她背着白清安,这人神色又会如何,又会说些什么。
楚江梨想着这场景沉默住了,因为根本不可能实现。
少女的眉目间染上几分遗憾。
白清安许久没有听见她说话,转头见楚江梨竟看起来不大高兴。
难道……是因为她不让楚江梨背,所以她不高兴?
不过楚江梨想得也对,白清安确实会选择拒绝,她不但拒绝,还想尝试用别的方法将楚江梨“哄”好。
白清安想了想,又施了个法术,变了几只灵蝶出来,她的灵蝶是透白色的。
楚江梨的灵蝶是绕着她自己的,而白清安的蝴蝶竟是环绕着楚江梨。
楚江梨见着灵蝶,这才回头又看着她。
白清安说:“这是你教我的。”
那时楚江梨见她好似不高兴,总是冷着脸,便教了她这个术法。
楚江梨告诉她:若是因为旁人不高兴,就要学会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还说,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少女那时托着腮,百无聊赖伸出指尖点了点灵蝶,又看向她说:“比如这个小灵蝶,我若看着他们,眼睛里就再看不见别的了。”
那灵蝶停留在楚江梨的指尖,她拖着灵蝶,这才想起来一些事情。
她跟白清安在很久之前便认识了。
地云星阶三界学堂那时,白清安也去了。
第28章 28不像。
【提示】上一章节修改了,需要重新看看,不然会衔接不上。
***
楚江梨和白清安的“孽缘”是从地云星阶开始的。
其实也算不得是孽缘,她那时对白清安的印象停留在漂亮和冷清。
生了张倾城绝艳的面容又冷若冰霜,光是凭着脸就能够给许多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楚江梨是随着曳星台二少爷陆言乐而去的侍女,她那时还带着系统的任务:在地云星阶名唤“一川风月”的试炼场中,救下戚焰。
陆言乐性子很古怪,喜欢看她笑话,拿他出气,可是也是系统说曳星台唯一一个被选中去地云星阶三界学堂的人。
毕竟陆言乐是曳星台的嫡生子,自小众星拱月,虽体弱,却也是个嚣张跋扈的性子。
故而,成为陆言乐的侍女,并且和他一起来地云星阶,是楚江梨想要完成任务,与戚焰相遇的唯一途径。
楚江梨往日里既需要打起精神小心应付陆言乐,更需要抓紧时间进行修炼,还有看稳与戚焰相遇的时间。
简言之,忙得像个陀螺。
楚江梨一开始知道白清安,是在曳星台的上仙界祭祀大典中。
上仙界三年一次的大典,正巧那一年选在了曳星台的殿前操练场中。
白清安作为归云阁少阁主,新一任的花神,在过往都籍籍无名,从那一时舞剑开始,名声大噪,其容貌和身姿,为上仙界众人所知晓。
白清安是天之骄子。
楚江梨坐在后排嗑瓜子,高台上的神明少女一身华服,头戴花冠,无论是容貌还是舞剑姿色,都让她为之一颤,惊得手中的瓜子都掉了。
少女喜怒哀乐不形于色,空中飘着洁白的杏花,有一瓣掉落在了楚江梨掌心中。
她抬头,与高台上的少女对视了,白清安眸中的神色在扫过她时,微微凝结,随着舞剑的动作又迅速挪开了。
白清安是天之骄子,归云阁的少阁主,与她如今的身份,云泥之别。
那时楚江梨就知道了,她与白清安不会有太多瓜葛,因为身份地位的悬殊甚至做不成朋友。
楚江梨手中抓着花瓣不自觉地出神,在掌心轻轻揉动,却心中有几分遗憾。
后来,她忙得像陀螺就忘记了这件事,忘了这种遗憾的感觉。
在地云星阶,她跟在陆言乐身后,再次见到白清安时,却也不惊讶,她作为归云阁少阁主,又怎会不来。
楚江梨多看了两眼。
白清安的周围围了许多人,如众星拱月。
那个年纪的少年少女皆好好颜色和好样貌。
说来上仙界各仙山常会在门中宴邀四方之人,美酒佳肴、肉林酒池又传杯弄盏。
而后又请来请去,导致同辈的少年少女跟着去,几乎都相熟了。
毫不夸张的说,都能算作两小无猜了。
有的两心相悦,有的相看两厌,同辈的少年少女彼此知根知底,都知道对方是个货色。
而白清安他们从未见过,上一次在曳星台的祭祀大典中,白清安一身华服舞剑,姿态宛若柳夭桃艳,婉娈舞姿,自然惹得少年少女中好奇。
旁的陆言乐却对此嗤之以鼻,他指了指楚江梨道,“我以为何种天人之姿,还不如我随行小侍女生得好看。”
陆言乐向来说话如此尖酸,上一次祭祀大典他因身体不适便没去,本就弱不胜衣,早产致其天生不足,就连曳星台的大夫都直言,陆言乐活不过二十有五。
吓得陆言乐的母亲在曳星台整日烧香拜佛,祈祷其子能长命百岁。
楚江梨有时见着曳星台的袅袅佛烟,闻见香烛气,便会觉得这人真是可笑得很。
不是自恃为仙吗?怎么又开始烧香拜佛了。
楚江梨突然被他提到,如推到了火星子中央,灼烧难耐,她还是捏了个笑脸,“二少爷说笑了,我如何比得上……白……白姑娘。”
楚江梨虽然在笑,实则心里很不服气,她多数时候觉得陆言乐应该给自己积点口德。
或者早点去死。
陆言乐突然回头,将眉眼压低了,他本就瘦弱伶仃,色如死灰,如此一来,周围的其他侍从都替楚江梨捏了把汗。
陆言乐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尖了大了起来:“我说你比她好看,那便是比她好看!”
这场面一度有些控制不住,众人都知晓曳星台这个二少爷是什么德行,甚至弄瘸了其同父异母的哥哥陆言礼的一条腿。
知他古怪,便都不愿与之来往,神色纷纷迭迭递了过来,有埋怨、憎恶还有嫌弃,像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出现在眼前。
他真的一闹起来,所有人都知
晓陆言乐诋毁了白清安一句。
陆言乐是善妒又喜好作恶之人,偏偏又非常惧怕暴露于人前。
见众人目光递过来以后,他神色更阴郁却反而将头埋低了些,骂道:“看什么看!我……我又没说错!”
以楚江梨的经验,陆言乐短时间之内不会再找她麻烦,因为他需要缓释人群带着恶意的目光。
她自然乐得见。
楚江梨只能说,活该,死了才好,毕竟陆言乐对她也没少投放恶意。
楚江梨初次到修仙界时,还是个一腔热血只知修炼的笨蛋,可是曳星台是大型“试炼场”,从其中最能窥得人性的真、善和悖面。
她这才知晓,人人心中有套自己的规矩,也并非人人都向善。
楚江梨千锤百炼,又从小白花锻造成了一岁一枯荣,却“春风吹又生”的坚韧小草。
少女几乎早在角落里笑出来,抬眼却跟人群中白清安的眼神撞上了。
这是他们第二次对视,也是匆匆一眼扫过,白清安的神色中不带多少情绪。
***
楚江梨在地云星阶的时日,都掰成了好几块节省着用。
她晨间陪同陆言乐去三界学堂听讲,那看起来期颐之年的老讲师讲的内容却并非晦涩难懂,反而通俗。
楚江梨在一旁偷师,以此为基,修为精进不少。
她没有金手指傍身,系统说戚焰的危险指数很高,稍不注意就会被嘎,为了避免被嘎更避免被人欺负,她觉得自己还是要有些真材实料才行。
午间饭后在地云星阶的后山打坐修炼,下午又继续随从陆言乐去听讲。
陆言乐本人不爱学习,听得瞌睡连天,就连笔记都是楚江梨记下的。
楚江梨本人奋笔疾书,心中想:学不完,根本学不完。
她能够随着陆言乐来此还有一个原因是,陆言乐此人术法、剑术、修符五项全废。
而地云星阶考核严格,内容宽泛甚至涉及画人间的五经六艺,并且既有理论又有实践分值。
陆言乐这种全能型废物要被捞起来,只能说是难上加难。
你若说不去,自然是不行的,上仙界人人看重的就是实力,别人的孩子都去,你的孩子不去,那不就直接说明了他是个废物?
陆言乐要去,但是一定过不了,所以就让楚江梨这个天资高又勤奋刻苦的人去给他“作弊。”
楚江梨为了修炼精进,往日里喜欢去寂静无人之处修行打坐。
后山有一片瀑布,如倾泻银河,景致绝佳,最主要是来的人少,这是楚江梨最常去的地方。
午间或是夜里。
直至那日夜里,楚江梨被陆言乐刁难,跪了好几个时辰,脚有些跛,一瘸一拐,便去得晚。
她那时还并非像后来那般坚定,受了气会咬牙,却仍然会觉得委屈。
在林中跌跌跄跄走着,抬手拭去大滴大滴的泪。
她很想边哭边骂,但若是被别人听去了当把柄,她只会被陆言乐欺负得更惨。
到瀑布前,山林中漆黑一片,万籁俱寂,伸手不见五指,耳旁是飞湍落下的声音,她擦干眼泪,心中却平静得出奇。
楚江梨施了几只灵蝶出来,绕着她转,楚江梨箕踞而坐,开始练功运气。
没一会儿,却听见了瀑布那边传来了嘁嘁喳喳的人声。
“这样能行吗?”
另一个声音尖一些的男人道:“如何不行?若是对面如此美人你都不行?那我看当真是你不行才是!”
“你……你胡说!我第一个来!”
随后是细碎的难听的笑声,着实扰了她的清静。
“……”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些污浊之词,这些词语进了楚江梨的耳朵,且不说要如何修炼,不知是哪个姑娘遭了殃。
再纯真的少年郎中,始终会混杂着这么几颗老鼠屎。
她睁开眼睛站了起来,裙裾扫过方才坐的落石。
她倒是要看看,是什么人在这里干曳尾泥涂之事。
她今日心情也不好,偏偏有人撞了上来。
楚江梨飞身过去,在黑暗中用剑比划上了一个男人的脖子,他微微一动,被锐利的剑锋划上了一条口子,鲜血流了出来。
他们几人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已经准备转身跑。
楚江梨故意将声音放低了一些:“站住。”
几人的动作一顿。
被楚江梨比划着脖颈的男人忙求情:“这位少侠,我……我们也是第一次,若……若是你喜欢,那便让给你就是!”
“这是我们几个还没碰过的!生也生了副好样貌!”
说来这几位少年也是来地云星阶上学的,本以为水到渠成之事,却半途被人拦截,深觉出门没看黄历。
他们也不敢还手,这几个少年整日不学无术,要剑术没剑术,要法术没法术,碰到只能死。
楚江梨一听,心中松了口气,还好她来得时间不算太晚。
楚江梨将剑松开,顺势踹了那男人一脚,骂道:“滚远点!”
那些少年忙战战兢兢点头,逃得狼狈:“是……是是是,这就滚这就滚。”
楚江梨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
她当然也不能叫人看见了样貌,等那声音完全消失以后,周围的气息也消失了。
她才引了几只灵蝶,垂眸见着浅水中躺了一个衣裳不整的人。
头顶微冷的月色,叫人看不清楚。
瀑布簌簌的水流声近乎遮天蔽日。
楚江梨将头埋了下去,想看看这人究竟是谁,生了一副什么样的容貌。
那灵蝶萦绕过来,凑近了才看见是白清安,她青丝如娟散在水中,清凌凌的水衬着她出尘的容颜。
白清安也正看着她,一双装着月色的眼眸静悄悄的,她眼中似乎含着水雾,楚江梨像望进了一处森幽之境,看得不大真切。
这是楚江梨第三次跟她对上眼神。
白清安缓缓抬起一只手,抚上了楚江梨的脸颊,她的掌心冰冷而湿润,神色认真地看向楚江梨。
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怪异,顺着潺潺水流咬出二字:“囡囡(?)……”
楚江梨只依稀听了个音却不知她究竟说了什么,又将自己认成了谁,她开口:“我不是囡……”
白清安这时却不太讲道理,屈膝将她一撞,楚江梨腿一软,竟叉腿跪坐在白清安身上。
白清安的声音哑得像只猫儿,她又亲昵唤着:“囡囡……”
楚江梨靠在白清安的身前,问:“囡囡是谁?”
白清安似乎不太愿意说是谁,或者说不太愿意说话,她的嗓子状态也不大好。
白清安许久后才说:“是一只猫。”
楚江梨问:“我跟它……很像吗?”
白清安:“不像。”
她又说:“猫……死了。”
楚江梨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一听这话却不敢问了。
白清安又开口说:“你将我的猎物吓跑了。”
第29章 29(作话有番外版)“是一只笨猫。……
幽静的后山,潺潺的水流声,冰凉的水浸湿了楚江梨的衣裳。
清冷的月色衬着少女玲珑有致的身形,她将方才散落的青丝抬手挽了上去。
冰凉的溪水顺着她的袖口往下滴,下巴的水也顺着少女冰冷的脸颊,滴到了白清安脸上。
她只是直勾勾看着楚江梨。
楚江梨这才明白,往日里她只是站在远处看着的如月美人,似乎并非是她想的那副模样,甚至心思也并不纯真。
白清安眼中的雾霭渐渐散开,看她的眼神变得清明起来。
楚江梨不知道白清安在这冰冷的水中躺了多久,但是她清楚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白清安是故意的。
故意让那些少年这样做的。
其一,那些人本是不学无术的登徒子弟,以白清安的能力来说,不可能……打不过。
其二,她人看起来分明就是清醒的。
最重要的是白清安所说的话,她说他们都是她的“猎物”。
楚江梨问:“你想要做些什么?”
少女削尖的下巴滴着水,甚至有一滴滴进了白清安的眼睛里。
她闭了闭眼,又哑着嗓子说:“我想……死。”
楚江梨自动理解为白清安是想要这
些人死,她虽不知他们有什么恩怨纠葛,让白清安这种看起来似乎无欲无求的美人都想亲手杀了他们。
她说:“我向来反对这种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的行为。”
楚江梨的手又伸进了水中,将白清安湿润的衣服拉拢,她看向白清安的神色如盈盈月色,澄澈非常。
“你很美也很强,所以要保护好自己。”
楚江梨想,就算恨透了,想杀他们也不应该用这种方法。
白清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头顶如镰的弯月被她囚于眼眸中,漆黑的天空像一汪神坛,她的神色有些探究,似乎不懂为何眼前的人说出了这样的话。
然而少女又开口问她:“那小猫是个怎样的性子?”
楚江梨咬出“囡囡”二字有些拗口,因为她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这样读的,白清安的声音太哑了,周围水声很吵,听起来就更模糊了。
白清安说:“是一只笨猫。”
后来白清安又告诉她,是“喃喃”不是“囡囡”。
楚江梨再问她为何叫这个名字,白清安却说:“随口取的。”
她看她那个神色,却如何也觉得不像是随口取的。
楚江梨说:“我教你个好玩的。”
她方才术法放出来的灵蝶已经到了时间化成粉末,便又变了几只灵蝶出来。
尾部甩出微弱的蓝光,灵蝶随着主人的意识,绕着旁边浑身湿透了的白清安。
白清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跟着那蓝尾灵蝶转悠,灵蝶往哪里飞,她眼神就追到哪里。
灵蝶绕着身边多了,白清安不知道看哪一只,眼神绕来绕去又回到了楚江梨脸上。
楚江梨正看这场景憋笑,还真别说,像她以前在理发店当洗头小妹时,老板娘养在理发店里的那只白毛小猫。
那是一只漂亮的布偶猫,虽然漂亮但却很容易生病。
楚江梨偶尔闲了就会去逗它,一双异色的眼睛会跟着她的动作转悠还会摆脑袋,但是极少主动伸手。
楚江梨跟它交流了好久才熟了,那小白猫才会愿意亲近她。
白清安此时此刻就像那只漂亮又脆弱的小白猫,她好奇周围的灵蝶,却不愿意抬手去轻轻拖住、去碰她。
楚江梨抓住白清安的指尖,勾起她的指尖微微抬起,少女的嗓音不是很甜,在白清安耳旁却软绵绵的像撒娇一般:“我说,你就碰碰它嘛。”
灵蝶停在白清安指尖,白清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才算是“定格”住了,停留在煽阖着翅膀的灵蝶身上。
“是不是很好看?这是个很简单的小法术,我教你啊。”
楚江梨又变了一遍,白清安身边绕着的蝴蝶又多了,她问白清安:“学会了吗?”
白清安看着她,不点头也不摇头。
楚江梨拍了拍手:“你这么聪明这么厉害这么好看的人,肯定一学就会了。”
楚江梨说完了才觉得话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好看”这两个字,跟学不学得会好像没有直接关系。
不过管她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夸夸她也不会少一块肉。
楚江梨又说:“人生这一世嘛,最重要的是要为了自己而活,而非别人,所以以后不可以这么做了喔。”
“多想想开心的嘛,每次我一不高兴,就眼睛盯着他们,一下就忘了。”
有的时候她也是想杀了陆言乐的心都有了,可是她也不能这样做呀。
只能再忍一忍,毕竟陆言乐那个傻x她还有用得上的时候。
那时候的楚江梨甚至还像个热血笨蛋,坚信恶人自有恶人报。
今晚感慨颇多,想干的或是不相干她都说了一大堆,也不知这美人听进去了没有。
要教她世道险恶才行。
少女拉着白清安的手,瞪着眼睛凶巴巴地指指点点:“好啦,以后再抓着你这样做,我可要生气咯。”
白清安浑身都是冰冷的,只有抓住她的那只手,是热的、滚烫的,像挣扎不开的炙热的火光。
***
楚江梨原本以为,经此一遭她能够跟白清安的关系好起来。
谁知道,那夜过后,白清安似乎总是有意的躲着她,之前不认识的时候还会和她对视,现在就是看她一眼都会别过脸去。
这人跟她一个长廊面对面走过,白清安会低头或者转身走,楚江梨最初以为是白清安没看到她,后来凑近了打招呼,白清安还是会无视。
甚至不小心的眼神对接,她都能看出白清安的神色短暂的“闪”了一下,随即挪开了。
这人真的给她气死了!
不认识就不认识,是她楚江梨这么一个小小侍女不配认识美女。
不过索性白清安也没有再做那样的事儿了。
楚江梨在第二天跟在陆言乐身后进三界学堂之时,就见着有一个贼眉鼠眼的少年,脖子上缠着绷带。
她心中了然……这人大概就是她划伤的那位,那也活该。
后来楚江梨几日又暴躁又闷闷不乐,才从007那里知道,不是白清安“避免”跟她打招呼,而是因为系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二人一旦碰面,空间就会被隔绝开。
这就意味着当她跟白清安身处一个空间的时候,白清安看不见她,而他们交接的眼神,大概是白清安看见她了,但是又被系统迅速篡改了记忆。
007对此作出的解释是:因为怕宿主跟毫不相干的人产生羁绊后,不愿意再完成任务。
楚江梨听后,白眼都要翻上天了,这也是她讨厌这个系统的原因。
因为这玩意不通人性。
楚江梨好声好气问:“我交朋友都不行?”
007却假装没听见,拒绝回答她的问题。
楚江梨不死心,但是一次一次的尝试,发现白清安还是会“无视”她。
后来楚江梨终于放弃了,能够在地云星阶看到白清安也当看到了陌生人。
007表扬了她,“慷慨”的赠送了5点积分,天知道商城里兑换东西是三位数起步的。
“宿主只需要专注攻略对象就可以了。”
“就算爱上攻略对象也可以,但是别人不行。”
楚江梨无语:“你是不是有大毛病。”
“有病去治治,没病去看看。”
她可不是百合,再说就算白清安再美,她也没有见一个爱一个的习惯。
***
楚江梨再次跟白清安建立起羁绊,是在一川风月的模拟试炼场中。
007更迭而至的讯息告诉她,千万要在一川风月的模拟场中找到攻略对象戚焰。
如果不及时,戚焰很有可能会被别人“猎杀”。
楚江梨忙前忙后,跑前跑后,终于在角落处的树洞中找到了少年时的戚焰。
戚焰像是一只长着獠牙,正微微舔舐着伤口的小兽,听到来人的动静后,迅速抬头,亮出尖牙和尖锐的指甲。
他甚至没有傍身的工具。
腹部已经被修者的剑,捅出了一个大口子。
楚江梨第一眼看到戚焰便产生了一种,戚焰很好看,但是没有白清安好看的想法。
她深吸一口气,总算找到了,能活下来了。
“别怕,我不会害你的,你受了伤需要处理伤口,不然会死。”
少年的戚焰很难接受别人的善意,况且这人与他存在着一种“捕猎与被捕猎”的关系。
他凝着眉心,神色警惕。
只有戚焰不知道一川风月中的一切都是虚拟的,少年的他眼睁睁看着鬼域的子民被他们这些人圈养围猎最后射杀。
戚焰恨极了这些人,更可恶的他的哥哥也在这其中。
所以他很警惕,少年潜意识认为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是好人,他也生怕被骗了去。
于是在楚江梨伸出去示好的那只手上,戚焰恶狠狠的挠上了一爪子。
抓得少女登时白皙的手臂上三条如沟壑的伤痕,血迅速涌了出来,疼得她皱紧了眉心,“嘶——”了一声。
楚江梨心想这人还真是难收拾,却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楚江梨……?”
楚
江梨愣在了原地,她缓缓转身。
果然是白清安。
情况十万危急,楚江梨问007:“你能不能出来把她的记忆消除了!”
007却说:“系统检测到当前场景不会加深宿主和其他角色的羁绊值,攻略对象在场,贸然启动会导致磁场异化。”
意思就是:帮不了,你自求多福吧。
楚江梨懒得跟007扯了:“如果我把她打晕了,你能够清理掉她的记忆吗?”
007:“当然可以。”
她回头。
白清安神色冷冷的看着她,似乎想要探查清楚她身后究竟有个什么东西。
楚江梨笑着:“我抓到了一只精怪,你过来看看。”
白清安不疑有他,走了过去,楚江梨手上一用力,将人敲晕了过去,口中还说着:“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
以上几乎是楚江梨和白清安全部的过往经历了,楚江梨经历了三辈子。
若非白清安提起来,她已经没法细致地记清楚究竟是如何跟白清安认识的了。
楚江梨揉了揉脑袋:“我想起来了……”
白清安却只是看着她,静悄悄点了点头,“嗯。”
楚江梨解释:“我这人记性不大好,你别太见怪。”
白清安冷冷清清地点了点头,不意外她的话:“嗯,我知道。”
话语间,二人已经走到了鬼域的酆都城附近,周遭开始变得热闹起来,接踵而至的都是一些身着奇装异服的,长相奇怪的鬼域之中的精怪。
酆都城是鬼域中的繁华地带,戚焰的宫殿就在这繁华之处。
酆都城中有一处地方叫忘忧处,是戚焰宫殿附近一个极为繁华的街道巷口,楚江梨对那处格外熟悉。
暂时还不能贸然行动,楚江梨一再思量以后,决定现在此处住下,观察一下情况。
到底是到了自己熟悉的地儿,楚江梨心情也好了起来,白清安跟在她身后七拐八绕进了一个小巷。
楚江梨停下脚步,回头对着白清安一笑,竟踮脚揽住她的肩膀说:“为了补偿你,姐带你去见世面!”
白清安一怔,竟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方才走进这个巷子,在巷口处她就看见了一个身上布料极少的女子。
不过……还好她眼睛移开的速度很快。
不过很快白清安就发现了,那个女子对楚江梨抛了个媚眼。
白清安:……
楚江梨高高兴兴弯着眉眼道:“走~咱们逛窑子去!”
***
酆都城,魔尊殿内。
“尊上大人,照我说,楚姑娘估计是伤心欲绝才没来的,她如此爱您,若是您去服个软她定然会……”
高台之上,腹部缠着绷带的戚焰神色阴郁,他开口道:“是她伤了本尊,为何要本尊去服软?”
戚焰这些时日气急了,他以为楚江梨会来寻她,日日晨间他问下属的第一句话便是:“今日可有人来访。”
第一日,下属说无。
第二日,下属也说无。
第三日,下属终于来报说府中来人了,戚焰压住心中的兴奋,冷着张脸去了才发现,是北方封地的鬼王。
鬼王后脊发凉,觉得今日的魔尊尤其难说话。
……
就这么过了许多日,楚江梨还是没来找他。
戚焰要气急攻心了,他想来女人变心也真是快,往日里说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如今却又这样。
他要让她后悔。
戚焰随口叫了个侍从的名字:“铭焕。”
铭焕道:“魔尊大人有何吩咐。”
“你可知,本尊与楚江梨的事,本尊何错之有?”
显然,这是一道送命题。
铭焕闻言有点犯愁了,他平常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只晓得打架的榆木脑袋,他绞尽脑汁,抬头跟魔尊的副使夜洛对上了眼神,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铭焕说:“魔尊大人,英明神武、威正八方、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何……何错之有?”
后面怎么背的,铭焕实在是不记得了。
戚焰抬头,神色阴沉地看着铭焕,这人明显就是在敷衍他!
旁边的副使夜洛一脚将铭焕踹翻,骂道:“蠢货!魔尊大人是问的这个吗?”
他看似在收拾铭焕,实则是为了保全他的性命。
于是神色阴沉的魔尊转头将送命题扣到了他头上:“那你来说,本尊,何错之有?”
夜洛露出了个近乎谄媚的笑容:“关于这个事吧,魔尊您这个情况,具体的呢大家也看到了,可能我这么说您也不是太明白……”
简言之,说了一炷香的废话文学。
戚焰一脚将他踹翻了,也骂道:“蠢货!”
他真的很头疼。
他的另一个叫夜枭副使却开了口:“尊上,属下有一计策……”
第30章 30我没有不高兴。
忘忧处深巷子中的风月场所,多得数不胜数,作为酆都城之中最为繁华的巷口,自然也是人声鼎沸。
内部装潢明艳又流光四溢,鼓乐喧天,罗帐起春风又映海棠。
随着台上奏乐而飘散起舞、神色痴痴的人群中有男女样貌的,更有人头兽身的,几乎五花八门,皆是来此处寻欢作乐的。
男女都招待,见到他们二人也不稀奇。
妖物多修行炼化成人性,其貌妩媚,鹤势螂形,多婀娜身姿,话音清甜又好说些温柔密语,楚江梨往日与戚焰还在一处时,吵架了被他气急了也没少来。
而妖又天性放/荡,便没有附庸风雅的弯绕肠子,楚江梨常去的一处名叫快活林。
虽名字取得颇为艳俗
实则都是些只卖艺不卖身的美艳妖物。
鬼域没有奴籍一说,这些风月阁中的姑娘都出自自愿,为修行、为钱财亦或是为满足自身所需而来。
楚江梨拉着白清安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莺莺燕燕的娇俏笑声落在白清安耳中,她的耳尖登时点上了些红晕。
白清安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一个身着青衣,体态丰韵,浓妆艳裹的女子摇着曼妙的小碎步,声儿跟黄鹂鸟似的,她朝着楚江梨惊喜道:“阿梨……?”
楚江梨回眸,神色惊喜地握住面前女子涂抹着蔻丹的指尖:“小绿!”
二人双手交叠在一起,非常声情并茂地互相又激动得叫了一声名字。
那被唤作“小绿”的女子泪眼盈盈:“阿梨~~!”
“小绿!”
随后二人抱作一团,搓搓揉揉,活像偶像剧里重逢的那一幕。
小绿这名字是楚江梨给取的,艺名翠竹。
翠竹是一只小鸟妖,唱歌好听,又因为时常着一件绿衣裳,楚江梨就取了这个名儿。
当然不是她强迫的,反而是楼中的美艳妖物们自愿的。
白清安站在旁边见到这场景:……
她想起了在长月殿里,楚江梨曾说她随行的那个侍女太喜欢演戏了,结果……她自己也是。
周遭的人对这一幕似乎都没有太大的触动,就像见怪不怪了一般。
翠竹嘟囔着明艳红唇的,握着楚江梨的指尖摇了摇,倒是有几分少女幽怨的模样:“阿梨,你都许久未曾来找我们玩儿了!”
楚江梨笑嘻嘻,软绵地掐了掐翠竹的掌心,说:“哎呀,我这不是最近事儿多吗,这不就来看你们了。”
翠竹看了一眼楚江梨身后的女子,实则从方才她就一直看到了,姿色好,人清冷……她才发现阿梨似乎一直都好这一口。
这人难道是阿梨的……新相好?
翠竹又说:“赤月现在正在房中呢!她前几日还念叨你,真是的,这么久都不来。”
她又看了看楚江梨身后的白衣女子:“这位是……?”
楚江梨将白清安“抓”了过来:“这是……我朋友!名字叫小白。”
白清安又被拨到了人前,她有些不自在,随着少女的声音“嗯”了一声。
翠竹纵横这快活林多年,能够一眼看出客人的喜好个情绪,而面前这个女子虽说神色冷冷的,却隐约让她觉得,这人似乎有些……不高兴?
不过她也没有再多提,又不是客人,无端探寻旁人的情绪总是不好的。
快活林的妖怪姑娘们都知道,“小红”赤月跟阿梨是关系最好的。
他们还戏称赤月是阿梨的老相好。
楼上有人唤着她的名字:“翠竹!”
翠竹她原本是在楼上接待客人,下来拿点东西顺便偷闲片刻,谁知就遇到了楚江梨来。
翠竹抬起下巴应答着:“就来!”
她拍了拍楚江梨的手,轻快地眨了眨眼:“有客人叫我了,我先上去,我让这小厮将你带上去,不只有赤月还有其他姑娘们,等会儿我收拾了房里那位,就来寻你们~”
楚江梨点头:“好嘞,那你快去忙吧。”
小红虽然取名叫小红,实则是快活林的难得一见的,喜好穿白衣,模样清冷如清水出芙蓉,看起来冰清玉洁的女子,她是一只猫妖。
二人由小厮引了上去,楚江梨敲了敲小红的门。
小红打开门道:“我今日不接客,烦请您找……”
赤月抬头跟楚江梨对上神色,少女笑眯眯问她:“想我去找谁?”
赤月眼眸睁大了,看着面前的楚江梨,瞪着眼不知怎么就恼了要关门,楚江梨连忙将门空隙处抵住了。
“唉唉唉,怎么关门呀,翠竹姐姐可是说了,你想我得很。”
赤月白了她一眼:“所以这都多久了你才来看我,怎么不当我死了呢?”
赤月这人看起来冰清玉洁,但是嘴巴毒辣,偏偏有的客人就吃她这套,喜欢这种反差。
楚江梨抓着她的指尖摇了摇,有些像撒娇:“若是再不来,可能是我死了。”
赤月这才见着楚江梨身后还有另一个女子,“许久不见了,怎得现如今身边还带一个?”
白清安的神色又冷了些,抬眸看着眼前的赤月。
楚江梨道:“赤月好姐姐哪里的话,这是我朋友,叫小白,因为惹她不高兴了,所以才想着带她来这边玩玩。”
赤月说:“我还以为阿梨是专程来寻我的,没想到是顺路来看看。”
二人往日里相好,楼中的姐妹们都知道。
而其原因大概是,只有赤月知道楚江梨和戚焰的那些事儿,她这妖嘴巴毒辣起来,谁都骂,就算是魔尊。
“怎能说是顺路,我老早就想来了,就是时间一直叉不开。”
楚江梨一来二去哄了赤月好几句,这人才好了,这才将那些个姐妹唤来,莺莺燕燕一大群姑娘,五颜六色的衣裳,换了间屋子围着二人跳舞。
旁边还有弹琴奏乐的。
楚江梨倒是乐在其中,每一个人的名字她都喊得出来,倒是白清安更不适应些。
又吵又闹,人又多又挤。
楚江梨自然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了,她小声又真诚地问白清安:“若是你喜欢看男子,隔壁还有小倌楼,里面的人容貌也是一等一的。”
白清安说:“我不去。”
楚江梨:“为什么?”
“难道是怕生?”
白清安闻言一怔,又看了她一眼:“我只是不想去。”
楚江梨觉得白清安的神色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只是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的,只是似乎看起来……不大高兴?
“那……”
屋外有人敲门,是小厮送开了鬼域中特制的“果酒。”
这是鬼域中特有的一种浆果树的汁水,无毒微酸微甜,喝了的人会带着一种有些上头的醉醺醺感。
因为这里的姐妹都知道楚江梨不能喝酒,只是寻欢作乐又如何能少了酒,所以便将这种酒给她喝了。
这种果酒喝了之后再喝另外一种药水可以立刻清醒。
这里是鬼域,楚江梨随时可能会遇到戚焰,所以她那时需要能够即可保持清醒的东西。
但是偶尔也会想要脱离现实,这个浆果汁水下肚,也算是能够让楚江梨短暂的沉迷于幻想的一种方法。
旁边的姑娘已经给她递了一杯上来,楚江梨一饮而尽了,那又甜又酸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随后带着这神经迟钝又麻木的反应,她已经有些醉醺醺的感觉了。
楚江梨一喝酒就会晕过去,根本不知道自己醉了以后是一种什么感觉,这个浆果就有很好的,让她体验醉酒的作用。
白清安站起来说,面色平静:“我去门口等你。”
楚江梨拉住她,将屋内的姑娘们唤了出去,她是想带着白清安来玩儿的,可是这人似乎从进来开始就不高兴。
楚江梨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出去站着,她抓住了白清安的指尖,“为何不高兴?”
白清安一怔,摇了摇头:“我没有不高兴。”
她没有这个资格也没有立场觉得不高兴,再者,白清安更觉得如果她坐在这里会扫了楚江梨的兴致。
因为她知道自己总是没什么表情,冷冷清清的。
也学不会这些女子的温柔和甜言蜜语。
楚江梨摇头:“你就有不高兴。”
“刚刚进来就开始不高兴了。”
那果汁一下肚,楚江梨的声音就变得有些发软,她认认真真地跟白清安软声说:“我把他们都唤出去,你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白清安停顿了,她又坐下来:“好。”
楚江梨这才心满意足。
二人坐在软椅上,桌上摆着各色各样的吃食,楚江梨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软着身子靠在了白清安身上。
将手中的桂花酥咬了一口,又嚼吧嚼吧两下,她顿住了神色惊诧地递到了白清安嘴边。
楚江梨:“吃这个。”
“这个好吃。”
白清安低头,照着少女咬过的缺口处咬下一口。
白清安的脸是发烫的,因为被少女靠着,浑身也有些紧张。
楚江梨弯起眉眼,看着白清安嚼吧嚼吧两下,问她:“好吃吗?”
那桂花香气裹着糕点的柔软,在白清安口中绽开。
她往日里是没有口腹之欲的人,不会觉得一样东西好吃或是难吃。
今日竟觉得这桂花糕好吃。
白清安点头:“嗯。”
楚江梨听了后更高兴了。
楚江梨问她:“你猜,我为何知道这里的?”
白清安:“因为……喜欢声音细软,说话好听又样貌温柔的女子?”
楚江梨笑得眉眼勾勒出好看的形状:“嘿嘿,这也确实是一方面啦。”
“但是,最重要的是,我以前还同戚焰一起的时候,抓到了那混账东西逛窑子,还看别人老婆跳舞,眼睛都不眨一下。”
楚江梨想起来那场景,因为是攻略对象,她作为攻略者,看着那好感度,她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她作为楚江梨本人,当然是忍不下去的。
“啧啧,那副美女环绕的样子,真是好不快活。”
楚江梨望着她眨了眨眼,“然后,我也去窑子里。”
白清安想,照着楚江梨那个性子,估计免不了戚焰能吃一顿打,然后被抓出来。
但是,楚江梨却说……
“我也去窑子里体验了两天给旁人跳舞。”
白清安:……
“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喜欢看别人的老婆跳舞,那别人肯定也喜欢看我跳舞。”
再说那时她根本还没给戚焰成婚。
楚江梨回忆起来,她那两日赚了不少钱,也有客人想调戏她,结果被她抓着一顿胖揍。
她跟白清安说这话,不过是不确定白清安究竟喜不喜欢戚焰,她就想在白清安面前说几句戚焰这个混账玩意的坏话。
楚江梨去跳舞,这下轮着戚焰去将她从窑子里抓出来。
戚焰近乎气得浑身颤抖,一脚将门都踢烂了,吓跑了楚江梨的客人,只掐着脖子沉声问她:“楚江梨,你一定要将我惹急了才作罢吗?”
楚江梨清楚的记得,那个时候看过她跳舞的客人都死了。
她有些莫名地问戚焰:“我都原谅你了,为什么你不能原谅我?”
“你也有看过别人。”
楚江梨说了这话以后,戚焰才知道,楚江梨原来什么都知道。
这应当是楚江梨对戚焰心灰意冷的开头。
白清安只是听着却不说话,他总是怕看见楚江梨和戚焰相处,怕看见楚江梨满心满眼都是戚焰的样子。
却不知戚焰其实对楚江梨并不好。
她也吃了很多苦头。
楚江梨又说:“然后我就同这里的姐姐们认识了。”
楚江梨见白清安听得好似入神,又笑眯眯抬手,往她口中塞了一块桌上的桂花糕。
白清安咬着桂花糕,这才回神看着她。
楚江梨见她这幅模样,喝了果汁后本就心中颠三倒四,她笑眼盈盈问白清安:“虽然我不喜欢女子,但是你想亲我吗?亲我……是要付灵石的。”
楚江梨东倒西歪地,朝她摊了摊手。
白清安别过头,楚江梨的眼神炽热到要将她灼伤了。
白清安有时会招架不住楚江梨的戏耍,她不明白为何楚江梨突然就这么问。
只是苍白的脖颈,喉结缓缓滚动。
他们二人坐在软榻上,旁边的桌子上摆着玲琅满目的吃食,楚江梨一翻身动,竟然险些滚到地上。
白清安总是出于本能保护楚江梨。
二人一起滚在了地上,而楚江梨则是一直在白清安怀中的。
白清安想起来,楚江梨忙环着他的脖颈,勾着腿问她:“看来是想。”
二人之间距离太近了,白清安被她压在下面,少女娇俏又微微泛红的脸颊,裹着迷雾的神色,正在死死看着他。
散落倾泻的青丝,挠着白清安的脸颊,又麻又痒,却让她不敢动弹。
白清安一时不知该看哪里,只说:“不……不想。”
楚江梨还在直勾勾看着她,又说:“我从刚才开始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白清安:“什么?”
“我怎么发现你比这里任何一个姐姐都好看。”
这话一说完,楚江梨觉得是果汁的作用,她看着白清安,心在胸腔中竟怦怦直跳起来。
“砰、砰、砰……”
那沉闷的一声又一声,打在她身上,一阵又一阵的,看着面前的白清安,那心跳声惹得她难受。
楚江梨问:“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白清安:“什么声音?”
楚江梨眨了眨眼睛,又摇了摇头,却不说了:“没有。”
白清安环顾了一下四周:“你还会带别人来这里?”
楚江梨摇头说:“没有啊。”
她又想了想:“但是寂鞘有时会化形站在旁边看着我。”
楚江梨回忆了一下当初的场景。
寂鞘那副眼睛通红,像委屈又像是气呼呼缄默的模样,却莫名跟现在的白清安很像。
楚江梨狐疑,她捧着白清安的脸又左右看了看,又觉得好像也不是这么像。
白清安明显比寂鞘更不形于色一些。
楚江梨也看了周围一圈:“寂鞘怎么不出来?”
随后她又“哦”了一声:“对哦,最近我有点讨厌他。”
白清安没有说话,却又问她:“所以你为何……喜欢这里。”
楚江梨说:“虽说我不是百合,但是我同样觉得,楼里这些姐姐人温柔、说话甜、看着又赏心悦目,倒是比那些男人强。”
“最重要的是,他们会跳舞,还会哄我高兴。”
白清安沉思片刻却说:“我也会跳舞。”
楚江梨一顿,似乎不可置信:“你你你你……也会跳?”
她又突然想起来白清安舞剑,于是哦了一声,摇摇晃晃结结巴巴道:“你……你好像确实会跳舞欸。”
少女直勾勾盯着她,“所以你想跳给谁看?”
“戚焰?”
二人现在一直保持着方才摔在地上,白清安将楚江梨护住的姿势,白清安在下面,楚江梨在上面。
这个姿势楚江梨觉得很舒服,像垫了张垫子,白清安却觉得不自在了些。
又听到少女的问题,白清安抿紧唇瓣,像是被羞辱了别过头,却不说话。
楚江梨又问:“你喜欢戚焰?”
白清安那模样表现的更屈辱了,她面容上有了些神色:“我不喜欢他。”
楚江梨有些“赞赏”地点点头,“不喜欢他?这就对了,见到他应该框框一顿揍才对,知道了吗?”
白清安一怔,又点了点头。
少女又认认真真捧着白清安的脸说:“与其喜欢他,你不如喜欢我,我收回从前我说过的话,喜欢我也没病,我这么好。”
白清安看着她,神色恍恍,启唇重复着她的话:“你这么好……”
“嗯……”
但是白清安同样也明白她现在只是被果酒影响喝醉了,才会说一些胡话。
原本平常里楚江梨便喜欢开她的玩笑,说一些这样的话,如此这也不足为奇。
白清安将身前的少女推开,又换上了那副冷清的模样:“我……真的不喜欢你,更不喜欢他。”
“是你喝醉了。”
楚江梨却抬着手指毫不相干地伸了两根指头出来,又说:“这是二。”
楚江梨想证明自己没醉,这次竟然也认对了数。
***
魔尊殿中的众人,觉得他们的魔尊戚焰最近似乎……有点不正常。
又或者说是,太正常过头了。
魔尊殿中这里是多了许多寻欢作乐的舞女,日日夜夜在前厅偏殿书房,任何魔尊在场之处翩翩起舞。
虽说他们的魔尊在没有跟楚姑娘相爱之时,平常也是如此,但是还未曾这样大动干戈过。
哪里有人在哪里,舞就跳到哪里的?
戚焰为魔尊后,曾跟楚江梨吵架,气得一夜之间在魔尊殿的后宫立了无数妃子。
当然,他一个都不喜欢。
这只是为了气楚江梨,他还经常当着楚江梨的面夸赞这个歌姬,那个歌姬长得好看,跳舞好看尔尔。
看着楚江梨那副生气又隐忍的模样,他才觉得得意,觉得这人在乎他。
用楚江梨的话来说,贱得紧。
堂堂魔尊,在感情方面非常幼稚,这都是魔尊殿中的众人心知肚明的。
只是从长月殿中会来有一段时日,他们发现魔尊最近这种情况又严重起来了。
最近总是召集了些舞女在前厅里没日没夜的跳舞,最初舞女们是高兴的,毕竟是魔尊。
后来才发现,魔尊不怎么爱看他们跳舞,但是总是有让他们在眼前晃,在眼前跳,是一点也闲不下来,众人纷纷叫苦不迭。
戚焰心中想,楚江梨随时可能会来寻找他,他要刚好让楚江梨看到这一幕之后受气。
下属对此评价是,感觉魔尊一沾上这楚姑娘就像脑子被驴挤了。
台下还在寻欢作乐,奏着乐声,台上的魔尊阴沉着脸色,百无聊赖。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楚江梨再不来看他,那估计伤口都要愈合了。
她倒是一点也不关心他。
魔尊这么想,又在殿中发脾气起来了。
旁边的夜洛添油加醋说:“属下估计,楚姑娘那心思定然是指不定难过了在哪里哭呢,魔尊大人您还不明白吗?楚姑娘到底也是个女子,自然脸皮薄,等一段时期过了,肯定就来了。”
夜洛的这一番话周围的侍从都听见了,我们纷纷觉得不仅是魔尊一人脑子被驴踢了,他的副使也是。
戚焰想了一下,又说:“说得也是。”
戚焰拿定了主意:“那本座就在这魔尊殿中,等着她来。”
夜枭站在旁边叹了口气,他前几日给魔尊献策,魔尊当时说的是,“良策”,结果没几日又被夜洛吹成这幅模样了。
夜枭的各项能力在夜洛之上,且魔尊殿中人尽皆知,夜洛这个位置不过是上下两边嘴皮子一撞,会编会说话会阿谀奉承罢了。
夜枭早就受不了位置在夜洛之下了,他说:“魔尊大人,上一次我说的那一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