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梨她不知道这么做会导致什么后果!”
007是一个幽魂的精灵体,此时此刻,他半透明的小脸皱巴巴的,在空中飘来飘去,死死拽着白清安的袖口,虽说这样并不起任何作用。
若是失控的人是楚江梨,007就不用这么烦恼了,因为他们能够完全控制住。
可是白清安的存在本就是个“失控体”,他一直都在尝试着引导白清安进行自行销毁,只是白清安有自己的“思考力”,他很聪明,不会进007下的套。
白清安是因爱而生的,如果能够引导他对“所爱之物”失望,能够有概率引向自我销毁的阶段。
故而前期007一直在尝试引导白清安对楚江梨表达爱意,因为他能够察觉到楚江梨对白清安的的好感度为负数,表达爱意后一定会受到楚江梨的拒绝,对所爱之物心灰意冷后,有概率会达成自毁。
但是失控体很聪明,从未入他的套。
爱楚江梨这件事,他似乎一直未曾打算说出口过。
这是007的恶念,这种“以恨伤爱”的方式对当事人近乎于残忍,不过就像是楚江梨所说的那样,007只是个不通人性的机械体,他为了达到目标会不择手段。
主神系统现在还在研究销毁的办法,只是至今无果。
系统再看着楚江梨对白清安高达75%的好感度,他明白……心灰意冷自我销毁这条路已经玩完了。
不过007看着白清安因为楚江梨一句话发疯的样子,他不免想起了只出现在同事口中的“恋爱脑。”
007只在其他系统的聊天中知道有一种宿主是“恋爱脑”宿主。
当初当他知道楚江梨对戚焰没有感情之时,他先是惊讶,后才是庆幸,毕竟在他同事的口中,恋爱脑非常误事。
他有的同事因为宿主恋爱脑被销毁,因为宿主恋爱脑被扣工资,被扣年终奖,任务失败的比比皆是。
似乎宿主爱上攻略对象已经成了他们攻略界的定式了。
007这下终于知道了被恋爱脑支配的恐惧。
007作为一个无机制机械体第一次有了人类能够称之为非
常“愤怒”的感情:“宿主……你真是个恋爱脑!”
“正在尝试征求获得攻略体系主系统权限——”
“已上报——”
“请等待结果的审批——”
这种事007不是没有做过,楚江梨是007的主系统,在攻略成功以后,已经解绑,他现在要做的是夺取楚江梨的身体权限,通过从楚江梨口中说过来的话,来限制白清安的行动。
白清安身后的枝桠已经极快地刺穿了戚焰的身体。
她微微侧身,给007露出了一个近乎冷漠的侧脸:“没关系,我可以和她一起死在这个世界里。”
白清安不喜欢那个因为没有阿梨而冷冰冰的世界。
系统世界中已经亮起了红灯,尖锐刺耳的声音在007耳边响了起来。
“警告!警告!系统检测到世界正存在崩塌的危险!正在将系统权限移交主神管理,如若检测到无法在世界崩塌之前恰当处理,将解锁系统代号007销毁权限!”
“警告!警告!……”
而007递交权限审核那一边正显示着进度:“审批进度80%,正在核实中——”
007神色着急得看着楚江梨,她呆呆坐在原地,她的周围是一片狼籍,风吹起了发梢,少女的神色似乎软和了起来,这似乎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寻常的时日。
她看不见,却也能够通过声音知晓,面前正在因为她的话而进行着一场厮杀。
如果不通过主系统的审核,楚江梨也看不见007。
她在笑着,指尖交叠起来,她还在摩挲着方才拿一片不经意的冰冷,是白清安的指尖带来的。
楚江梨比任何人都清楚,戚焰加上夜枭,就算在加上多少人,都不会是白清安的对手。
还有她对白清安的感情,是她与翠竹往日里对话中所提及的第一种。
翠竹说得对。
是“喜欢。”
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在白清安面前说戚焰的不好。
只是那时她全然没有想到。
楚江梨对于感情方面稍稍顿感。
方才才会下意识在心中反驳,戚焰口中用污言秽语脱口而出的,她和白清安的关系。
戚焰的思想是脏的,楚江梨可以告诉任何人,但是唯独不会告诉戚焰。
而且楚江梨更是觉得,白清安心中大概率对她并没有其他的感情,因为那个吻到后面是,白清安将口中的血渡到她口中。
或许有呢?
楚江梨读不懂白清安口中的“奖励”二字。
于是她又吻了她。
这次却觉得咬着舌尖,心砰砰乱跳的感觉真好。
楚江梨一直都是活得自在又洒脱的人,只论喜欢与否,从不在意性别。
再说喜欢就是喜欢,喜欢的又不是性别。
楚江梨还停在方才白清安将她松开得到地方,脑子里胡乱想了不少东西。
“滴——正在进行权限交接。”
“交接成功。”
“以下宣读系统交接后续申明,请系统编号007勿用系统权限,以权谋私,非人任务所需,请勿占用宿主身体……”
007着急使用权限,他难得开口骂了一句:“啰嗦。”
楚江梨的双眸骤然睁开,她的双眸空洞,死气沉沉,她机械似的转头看向白清安那边。
“白清安,住手!”
白清安苍白的脸颊上沾着戚焰的鲜血,她闻声回头看向楚江梨,动作一顿,身后的枝桠骤然伸长,不顾阻挡再一次刺穿了戚焰的身体。
“楚江梨”心中一怔,她已经知道,白清安认出来了。
白清安冷冷说:“把身体的权限还给她,007。”
007用楚江梨的身体极快速的说道:“宿主,就算你不介意跟楚江梨一起死,你也要考虑考虑楚江梨的感受,如果世界就这么崩塌了,那她死了两次算什么?好不容易才苦尽甘来!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宿主你这样太自私了!”
“楚江梨根本不知道杀了戚焰这个世界会崩塌,但是你知道啊!”
白清安听了007的话之后沉默了:“你从她身体里出来,我不杀戚焰。”
白清安的神色已经清明了起来,007这才放心将身体的权限又交给楚江梨。
戚焰在他手下挨了身后的枝桠很多下,刺刺件骨,见血,却还是始终吊着一口奄奄一息的气。
就算今后调理起来,也不会再如从前。
骤然出现一个深蓝色的虚影,化形落地是以为苍颜白发的须臾老者,身后的夜枭从地面上颤颤站了起来,叫了一声。
“九怨大人……”
九怨点了点头,用身体将奄奄一息的戚焰挡在身后。
“老朽在此只求二位放戚焰一条生路。”
“我用魔血起誓,让他终生不再出现于二位眼前。”
鬼蜮中最是要命的起誓咒法,若是违背约定,将会落得族人尽数以一种及时残忍的方式殒命。
第47章 47往日之事,是我亏欠你。
戚焰闻言却还在旁边挣扎。
白清安察觉到了戚焰的动作,他神色冷冷地,装作不经意,抬脚踩上去,几乎碾碎了他的指骨。
007从楚江梨从的身体中出来,只是短暂的走神,楚江梨本人却已经察觉到了。
她停留在意识之海中,“007,滚出来。”
007:……
007想着从楚江梨身体中出来以后,就立刻把权限归还回去,谁知他美来得及将权限交回去,楚江梨就先恢复意识开始骂他了。
007从意识之海的间隙中小心翼翼走出来:“好……好久不见。”
007紧张的偷看着大屏幕上的权限提交进度才滑到75%,他脚趾头都要扣紧了,这系统应该更新了,提交信息这么慢,应该被淘汰了才对。
在权限没有提交之前,他免不了被楚江梨骂。
楚江梨直接问他:“你偷用我身体了?”
“呃……没……”
007看着楚江梨的神色倒是泄气了。
“用了,但是我并非以权谋私,而是通过了上面的正规审批在不侵害宿主的利益的情况下使用的……我……”
“我不关心你的上级如何,我关心的是……”
楚江梨的双眼即便在意识之海中也看不见任何东西,若桑果的毒素是渗透进了神经的。
只是眼前的少女眼神虽然是灰暗的,但神色却可怕得紧,就算007只是个灵体,也能够深刻的感觉到楚江梨的杀意。
自从楚江梨攻略成功以后,他们二人的关系就变得如履薄冰起来了。
再者楚江梨这人非常有自己的领地意识,007这种行为无疑是一个她非常厌恶的人,进入了她的领地,并且还在她的领地上撒了泡尿。
如此令人厌恶。
楚江梨又说:“你可有问过我的意见。”
这句话不光是讲方才那件事,更是从前007做过的那些混账事儿,楚江梨都还一一记着呢。
007停顿了,他用眼睛一直瞥着进度条到了80%。
007:“我……经过了上层的审批,不会做对宿主不利的事。”
楚江梨知道着这007也说不出什么。
楚江梨想了“算起来,这已经是我任务完成以后,第二次见到你了,所以你和你的主神系统还在谋划些什么。”
007想起上一次他来找楚江梨是想将白清安的事情告诉她。
但是如今在还没有完全将其剥离世界以前,这件事已经是重点保密的内容了。
他没有将这件事透露给楚江梨的权限。
007:“我暂时无权解答
宿主的问题。”
“嘁。”
“你还真是跟从前一样不通人性,不愿意说就算了。”
007又说:“我只能告诉宿主如今进行的保密工作,并不会危害到宿主的利益。”
“还有,宿主不能够设法将攻略对象杀死,这样会导致世界崩塌,毕竟这个世界一开始就是围绕着攻略对象构建的。”
楚江梨只是眼睛看不见,她却知晓方才白清安已经将戚焰揍得几乎半身不遂了。
作为废物活着比作为正常人死去,应该前者对于戚焰来说更痛苦一些。
007又说:“宿主请不要尝试用去利用白清安的力量去杀死戚焰。”
“利用”这个字眼让楚江梨听了非常不舒服。
楚江梨耐着性子问007:“你看得见吗?”
007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这么问:“看得见。”
少女扬起一个笑:“看得见就对了。”
楚江梨的神色佯装无辜起来,笑容却是甜的:“我这么说,是为了正大光明亲白清安啊,跟戚焰可关系不大。”
007:……
他明白楚江梨的意思了,就是问他刚刚有没有看到他们二人……亲吻。
不过他倒是少有看到楚江梨因为谁而这么嘚瑟的模样。
他又看着后台楚江梨对白清安两位数的好感度。
不过可惜了,白清安的最终结局是会被销毁,上一次他去主神殿时听说已经有初步的解决办法了。
“权限递交进度99%,正在进行正式转接。”
007不免劝道:“你可不要陷进去太深了。”
毕竟恋爱脑误事。
这话说完之后。007就消失了。
楚江梨刚从意识之海中出来,眼前已经恢复了一种较为模糊的程度,想来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够重见光明了。
她模模糊糊还是能够看见眼前一白一黑的虚影,旁边还站着另一个有些矮小佝偻,衣裳蓝白的影子,她暂时还猜不出此人是谁。
直到她听见那人声音非常苍老的替戚焰求情以后。
“我用魔血起誓,让他终生不再出现于二位眼前。”
楚江梨这才知晓这人是谁。
鬼域中的在是华佗,是先魔尊的挚友,据说曾位列上仙界,而后又谪居画人间,几经辗转在鬼域中定居了。
其余术法一般,医术却了的,关于此人的传闻不少。
楚江梨抬手叫了白清安一声:“小白,过来。”
少女纤细的五指在空气中晃了晃,白清安看了过来。
“小白”二字太像在叫小猫小狗了。
即便知道像,白清安也很想对她摇尾巴。
似乎是看着那虚影一直没有动静,楚江梨又晃了晃指尖。
“我看不见,你过来牵着我。”
她的神色装得委屈又无辜,偏偏将白清安唬住了。
白清安松开脚,两步过去将少女的指尖抓在了手心里。
等白清安走到了她眼前,少女才轻声问:“你想找戚焰要的东西拿回来了吗?”
白清安直勾勾看着楚江梨,点头回答:“拿回来了。”
“那还恨他吗?”
“恨。”
楚江梨将她的指尖揉了揉好似无声的安慰,硬生生将白清安的苍白的指尖揉暖和了。
少女笑盈盈说:“我也恨他。”
楚江梨又问:“你还想杀了他吗?”
白清安想起了007跟他说的话,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不能够这么自私的,一意孤行想要将这个世界毁掉,想要和楚江梨一起被掩埋进废墟里。
“不想。”
楚江梨把007的听进去了,她方才能够感觉到白清安对戚焰的恨意,否则白清安下手不会这般狠。
“那就不杀了,留着他半死不活,也挺好的。”
楚江梨的语气过于柔和,像在哄小孩子,将白清安的心都揉软了,她盯着少女笑盈盈的脸庞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既然她同意,白清安同样也同意,那就能够按照九怨所言了。
楚江梨回答:“可以。”
“不过这个魔血起誓,要让戚焰亲自来完成。”
“不但是他的族人惨死,还有他自己。”
她要让这一层诅咒的枷锁套在戚焰身上。
以人束人是无用的,只有以死的规则束缚人才是最有用的。
尤其是戚焰这种人。
九怨倒是有些发愁:“这……”
楚江梨:“否则,我不介意让他死在这里,让戚氏一族永远绝后。”
虽说戚焰如今的状态可能说不出话来了,但是鬼域中有一种传音的术法,能够然戚焰借法起誓。
戚焰在地上动了动,他的指尖已经被白清安踩得血肉模糊,硬生生仰起头,扯住了九怨的衣摆,从口中吐出三个字:“我……愿意。”
这几乎能够视作,戚焰主动放弃了对楚江梨的感情。
或许踏错第一步的时候已经无法再回头了。
九怨将法术借给了戚焰。
戚焰有些拘谨,他先问了楚江梨一个问题。
“阿梨,如果我当初……没有跟姣珠那样做,我们还会是这样的结果吗?”
楚江梨却冷笑一声:“我不想回答你这个问题。”
“你难道不清楚自己的性格吗?我只知道,就算没有姣珠,也会有千千万万个姣珠,踩着我的脸。”
戚焰的声音停住了。
只听见少女还在冷冷的说:“我于你之情,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可是我恨你的时日,却数不清了。”
“姣珠那时,我对你已经再无感情。”
“只是看着别人用过的东西,我觉得恶心。”
戚焰停顿了好久,又说:“好。”
戚焰静静的看了楚江梨好久,像要将她的容颜都刻进眼中。
楚江梨不会再施舍一个眼神给他。
许久以后,他才失落的低头,哑着嗓子小声又抱歉地说:“往日之事,是我亏欠你。”
“我戚焰,以同族之血起誓,生生世世与楚江梨、白清安再无相见,若违魔血之誓,千刀万剐,血自一脉,皆死于无间地狱。”
第48章 48永远。
等见这戚焰和九怨消失之后,楚江梨心中才舒坦了。
她只觉得似乎真的系统让她攻略的“局”中解脱了出来
“走吧,在这里呆久了怪晦气的。”
楚江梨勾着白清安的指尖往身前拉了拉,她身上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一步走出去,双腿都在打颤,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还好旁边的白清安将她扶住了。
楚江梨眼前朦胧,她抬眼看着白清安的虚影。
她知晓,白清安每次使用她的花神之力就会耗费很多力气,伤口处还会很疼……
楚江梨一想又觉得确实是她自私了。
少女有些心虚,一双眼眸亮晶晶又泪莹莹的,两只手交叠在她的指尖上,小声问:“身上疼不疼?”
全然没有了方才和007说话的那冷冰冰的气势。
白清安知晓楚江梨定然是因为她身上的伤,对方才想让她杀了戚焰这事儿而后悔。
事实上是,就算楚江梨不这么说,白清安照样会这么做,她可是曾起誓过要亲手杀了戚焰的人。
白清安点头:“疼。”
“但是不关你的事,就算只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楚江梨:“下次可千万不要这么做了。”
白清安问:“为何?”
楚江梨那双因为看不见而转动起来略显笨拙的双眼,如一汪清泉,视线定格生长在她身上:“因为我也会疼。”
楚江梨眼睛弯着笑眯眯起来,那澄澈额湖泊中盈了月色。
“我只会心疼小白姐姐~”
楚江梨自己说完倒是先笑了起来,太土了。
结果笑得太用了伤口开始发疼,她笑得龇牙咧嘴,眉头紧皱。
却没听着白清安的声儿,她便不笑了。
楚江梨问:“你怎么不笑,不好笑吗?”
她者分明就是故意说出来逗
白清安高兴的,可是当事人却不笑,还半点动静都没有。
楚江梨看不见白清安先点头又摇头,虽说没有非常夸张的笑,但是难得微微泛红的眼尾像勾起了小钩子似的。
白清安生得好看,肤色洁白如雪,又生了双桃花眼,挽起眉眼一笑,像极了春日。
白清安:“嗯。”
“嗯是好笑还是不好笑?”
白清安:“好笑。”
“那你为什么不笑?”
“笑了肚子疼,就像你刚刚那样。”
楚江梨被她的话说服了:“也是喔……”
“你的手为何是热的,方才都还凉飕飕的。”
白清安低头看着自己被少女揉搓在掌中的手:“……”
楚江梨似乎好像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用不完的能量,就算现在已经筋疲力竭了。
白清安:“你的手是热的。”
她将指尖在间隙中扣进了楚江梨的五指间。
楚江梨像是被烫了一下,如何往外抽,都抽不出来,被她哽得说不出话来。
楚江梨发现自己在白清安这处总是莫名其妙吃撇,她越想,越有些气鼓鼓的:“我不想同你讲话了。”
谁知才踩出去一步就脚软到又要跌在地上了。
白清安:“不如我来……”
楚江梨:“你自己身上都有伤,这种事让寂鞘来。”
“说起来,我在魔尊殿中时,唤他名字就不出来,真是奇怪了。”
不仅如此,寂鞘不只是今日似乎已经许久没有出来过了。
之前在意识之海中也是以雾气的形态来见她的。
白清安却未曾再回答她的话。
只是由着楚江梨喊了两声。
“寂鞘。”
“寂鞘。”
这两声下去确实不要紧,只是少女指尖勾勒的剑契灵绳已经出现在了,另一端套在了白清安的脖颈处。
这是一个问题。
现在楚江梨尚且看不见倒也无妨,若是之后她看得见了,白清安又该如何去解释。
楚江梨喊寂鞘名字之时霜月剑倒是在角落中散发着盈盈光亮。
白清安用余光瞥见了。
那才是寂鞘,不,是她的一部分灵魂栖息之处,若是哪一日她死了那部分灵魂的力量还会代替她陪在楚江梨身边。
纵然白清安知晓,寂鞘只是他魂魄的一部分,寂鞘就是他,他就是寂鞘。
却还是会忍不住开口问:“你很想见到他?”
白清安也不会为何自己会问出这个问题,她又说:“当作……未曾听见过吧。”
楚江梨摇头:“倒也不是相见他,只是我想你身上有伤,我也走不动,所以想让他来背我。”
“我总不能一直让你搀着……抱着。”
“说来,你这话寂鞘也曾经对我说过,我发现你们二人虽说厌恶对方,但是某些方面却惊人的相似,这究竟是为何?”
“再说,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来的水,哪有当作没听过的说法?”
白清安却不答,楚江梨以为她叽叽喳喳说得太多,白清安烦了。
楚江梨看着眼前这个一动不动的虚影轮廓干瞪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脚下腾空,那白影已经将她抱起来了。
楚江梨不习惯这种双脚不着地的感觉,吓得她双手环住了白清安的脖颈。
像是某种被突然高高举起来,浑身柔软毛发吓得都竖起来了的小动物。
少女的双眼也像小动物似的眨啊眨的。
楚江梨听见白清安说:“一直也可以。”
楚江梨盯着她卷翘如羽的长睫,又眨了眨眼问:“那一直是多久?”
白清安停下脚步,只是哑着声音告诉她:“一直到我死的那日。”
“呸呸呸,这话可就不兴说了。”
“你要说,永——远——”
白清安:“永远。”
她用她为数不多的生命和时间向少女许诺着。
这下楚江梨才满意了。
好吧,看起来白清安也并非是嫌她烦了。
她早就该知晓,白清安这人只是不大会说话而已。
楚江梨就算被抱在怀中时,也非常不老实,喜欢对白清安上下其手。
最初还装看不见,不经意似的这里碰一下,那里碰一下。
后来直接光明正大了手脚不老实,碰碰脸颊,碰碰耳尖,又悄悄往下。
白清安的脸又滑又凉,没有半分瑕疵,摸起来像做工无比细腻的冰丝绸缎。
“说起来,为何你看着这么瘦,还能把我抱起来?”
“哪有弱不经风又力大如牛的美人?”
白清安还想说些什么:“你……”
说话见,楚江梨的手已经伸到了她的脖颈处,像碰着了像核桃似的,凸起之物,触感非常明显,像在光滑绸带上打了个结:“……欸……这是什么?”
少女惊奇的声音将白清安的话截断了。
白清安却怔住了,她缓缓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那犹如小核桃似的东西在少女手中上下滚动了一轮,这是个非常隐晦的动作。
楚江梨也怔住了,指尖放在那处不怎么敢动弹。
凭着位置来看这似乎是……喉结。
“这……”
白清安的神色暗了。
楚江梨努力用记忆描摹着她有没有在看得见的时候,观察过白清安的喉结似乎摸起来比其他女子的大一些。
她一只手搁在自己脖颈处,另一只手还放在白清安的脖颈上,轻轻抚着突起的那处。
白清安咳了一声。
那声音就顺着喉结的吞咽上下滚动,再从楚江梨的指尖传到了她的脑子里。
有种说不出的,麻酥酥的感觉。
直到楚江梨觉得耳尖有些滚烫,她才将指尖收了回去。
楚江梨:“也……也没什么。”
“改日等我能看见了再你帮看看。”
白清安:“好。”
这话音一落下,楚江梨这才因为方才指尖麻麻的触感安静了一会儿,但是歇不了多久又开始动起来了。
她能伸手碰到的地方都碰,除了那一处如“死结”灼得她指尖发麻的地方。
她扯着白清安衣角,才发现尾端似乎有一处被撕了一段下来。
楚江梨拎着她袖口处那一段空落落的地方问:“这是怎么弄的?”
白清安静静盯着那处袖口,想起了方才的场景。
她从地牢中出来的时候,遇见了那个似乎叫“鸾莺”的人。
她也是从地牢中出来,神色惶惶,眼尾却勾勒着媚意,衣衫不整,走路一瘸一拐,不经意转头看向她,神色却狡猾的亮了。
白清安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存着什么样的心思。
鸾莺似乎不知道她是从地牢中出来的。
“方才阿梨让你……让你去地牢里找她,她在地牢最深处那……”
白清安的神色是冷的,大概是过于冷,让鸾莺后半段话硬生生咬不出来。
鸾莺看着眼前的人,后背却有些发凉。
鸾莺还是强撑着将后半句话说了出来:“你……你别不信,我刚从那里出来,若是你去晚了,阿梨说不定就……唔唔唔!”
白清安单手拎住了她的脖颈。
她抬头看着头顶鳞次栉比的高楼。
白清安:“听说你曾将……阿梨从楼上推下去。”
鸾莺被提着脖颈,憋红了一张脸,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睁大了眼睛使劲儿摇头。
“唔唔唔……我……我不……”
白清安拎着她就像提着一个全然不用顾及的死物,纵身一跃,到了魔尊殿中一处高楼的顶端。
台阶环绕着楼身一圈一圈往下。
此处能见魔尊殿全貌,但是高得让鸾莺看了一眼就觉得心中发慌,后背冷汗津津,她哽着泪使劲摇头,但是这都无济于事。
白清安的神色始终是冷的。
她将鸾莺丢在地上,鸾莺扯着她的衣摆不停的求饶,最终还拽下来了一片。
白清安将她从楼梯处一脚踢了下去。
鸾莺最初滚的很快,楼梯又窄又陡峭,她像一个光滑的球,逐渐一阶一阶都留下了鲜红的血迹。
“噔噔噔”地在阶梯上响着。
直到滚到最下面,鸾莺以一种非常奇怪扭曲的姿势仰面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白清安回神,
她对楚江梨道:“应当是被栅栏钩破了。”
***
二人先回了快活林,楚江梨和白清安这个伤自然在快活林中医治不了,只能回长月殿中养养,让那些丹修来。
等到了快活林中,楚江梨的眼睛几乎能看得清楚了。
酆都城中本就瘴气深,不适宜他们这些修行之人长久呆下去。
楚江梨来的目的是,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同姐妹们道个别。
赤月还留她:“若非你伤成这样,我定然不放你走。”
翠竹说:“你们回来之前,鸾莺也回来了。”
四周的姐妹们静悄悄,她的声音笑了些,是一种少女之间聊八卦特有的音量。
“魔尊将后宫的人都遣散了。”
“不过鸾莺似乎……伤了腿,站不起来了,旁人如何问她,她也不说,只是这几日躲在房中谁也不见。”
便有姑娘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要我说,也是活该。”
“就是……”
楚江梨只知晓在魔尊殿中戚焰让鸾莺去地牢中伺候他兄长的旧部下,也就是罪臣。
莫非这……是那些罪臣有什么特殊的爱好?
说罢,翠竹又装模作样擦了擦眼泪,哽咽起来的模样倒是逼真:“阿梨……你可要常回来看看我们呀,不然我这见不到你,心里猫儿抓似的……揪着疼。”
楚江梨翻了个白眼:“你可别恶心我了。”
不过楚江梨又想起了什么,她小声跟翠竹说:“我之前问你关于我朋友的事。”
“我朋友说,她是你说的第一种。”
“你那朋友确定不是你?”
楚江梨:“确定……”
翠竹一脸“不相信”的表情。
随后楚江梨朝她笑:“确定是我。”
楚江梨和白清安二人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才在众人的拥簇下往外走。
当头撞到了那日曾见过的黄衣裳的黄鼠狼少女。
那黄衣少女一见到白清安就双眼发亮,手舞足蹈比划了些什么,一直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憋了许久才说:“姐姐!我有话想单独同你说!”
楚江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二人在不远处不知在说些什么,但是最重要的是——
楚江梨看见白清安竟然对着她笑!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她这才看得见东西,就见着这么一幕,还不如看不见来得好!
赤月见她神色不对,便问:“阿梨,你怎么了,神色看起来这样不好?”
楚江梨倒吸口气:“我!没!事!”
她很好。
她好得很。
白清安分明还在她提起这个少女的时候,爱搭不理,这下二人如何认识的,楚江梨都不知道了。
后来的一路上楚江梨都不主动跟白清安说话。
白清安想开口说些什么:“你……”
楚江梨非常凶神恶煞,并且立马打断了她的话:“我一点都不好奇你们在聊什么。”
白清安:……
她还想说:“你……”
“我也没有吃醋,更没有看到你对她笑。”
白清安:……
楚江梨:“不用担心,我很好。”
白清安这才将二人方才都讲了些什么告诉她。
“在地牢中时,她见我用内力将牢房震开,便问我可否收她为徒。”
“我拒绝了。”
那少女虽惋惜却也不再强求,只又说起别的。
少女脸颊微微泛红:“可以帮我给你旁边那个漂亮姐姐道个谢吗,我……听见她夸我了,她也很漂亮。”
***
长月殿。
阿焕和云釉连带着长月殿的一干弟子已经在山门前候着了。
见到楚江梨和白清安上来。
楚江梨使了个眼色,阿焕似乎马上就接收到了信号。
“3,2,1!”
“恭迎神女和小白回长月殿!”
这声音比走的时候大多了,将山林中的鸟虫吼得鸦雀无声。
也给楚江梨吓得一个踉跄。
楚江梨表示,下次这样吓人,能不能先打个信号?
阿焕非常无辜:“神女,我以为方才那个眼神就已经是打了暗号了。”
楚江梨:……她以为只是用眼神打了个招呼。
旁边的白清安早就经历过上次走时的风雨,这次已经非常淡定了。
第49章 49把小白叫来。
阿焕将楚江梨换下来的衣裳收拾起来后,看着那上面的血渍,还有一些地方已经化脓了,方才脱衣裳之时还疼得楚江梨龇牙咧嘴。
阿焕嘟囔抱怨着:“神女怎得去了一趟以后,浑身都是伤口。”
往日里神女也会去各处,只是却都不如这次伤得重。
阿焕将衣裳规规矩矩折了起来,打算让下面的人带出去扔了,这模样怕是洗过也会留下印记了。
“这衣裳是穿不得了。”
楚江梨换了身干净衣裳,那一套还都是她在快活林中换的,便已经被血浸染了。
这次去了忘川和鬼域,自然大小伤是少不了的。
忘川的水多腐蚀性,二鬼域中本就带着天然的瘴气,不利于修行之人久居。
她坐在位置上打了个哈欠,从前山回来以后,白清安也回偏殿休息了。
路途颠簸,白清安自己身上的伤痕也不少,到山门之前早就一张苍白的脸冷汗津津。
想来也没有好受到哪里去。
楚江梨让长月殿中修行了得的丹修去了白清安的房中。
这几日总是待在一起,楚江梨都习惯了,虽说分开的时候有点舍不得,但是总不能不让白清安去养伤吧。
楚江梨手撑着椅子,发出一声叹息:“唉。”
旁边的云釉还在事无巨细地向自家神女说着最近上仙界中发生的事。
诸如:地云星阶的主神君昭阳君突然苏醒,曳星台中的二公子陆言乐绞死了……
最初画风尚且还能看,后又说起曳星台中的龟仙人这几日失眠了,某某神君的风评变差了,吃喝拉撒尔尔,尽数说来了。
云釉说得正起劲儿,听见自家神女突然叹了声气。
云釉安静下来了。
“神女?”
“神女可是对此时有何想法?”
楚江梨回神:“呃……你说得对,我确实该养生了。”
云釉面无表情,空气中一阵沉默,楚江梨的话落在了地上。
“方才属下并未提起养生,而是在向神女汇报近日上仙界中发生的大小事宜。”
楚江梨似大彻大悟地“哦——”了一声,“我听见了,你方才说……淮山君……他近日有些如厕不畅?”
云釉:……
云釉方才确实说了此事,若是一起说,云釉并未觉得有什么,但是被楚江梨单独拎出来说,听起来怪怪的。
楚江梨甚至还好心说:“你将你那套养生的方法推给他吧,想来他用得上。”
楚江梨方才说起来的时候只觉得淮山这个名字耳熟,这才想起来此人是谁,便恨恨道:“我记得,似乎……我与他的通灵被他单方面永久切断了。
“嘁,真是小气鬼,也活该他拉不出来。”
“你也别管他。”
楚江梨与上仙界中十位神君,八位都有仇,而八位中往往有七位通灵把她拉黑了。
于是云釉叹了口气,又重新给楚江梨说了一遍。
简言之,大小事都与她毫无关系。
***
楚江梨身上的外伤对她来说都算不得太严重。
毕竟她为仙已有好些年,外伤修复能力自然比寻常凡人快。
真正严重的是在忘川河底的腐蚀,和鬼域中的瘴气,以及在这其中与旁人的对打,所受的内伤和消耗的法力。
长月殿后山有一处天地灵气,池水极寒但终年不冻的灵泉。
楚江梨还非神女之时,并不被允许来此处疗伤,后来长留仙去,整个长月殿都是她的。
此处就成了楚江梨养伤之处。
此种终年不冻的灵泉是挑人的,楚江梨便是适宜之人,在灵泉中能修复伤口,恢复灵气。
头顶是苍凉冰冷的月色,灵泉池中腾腾而上的冷气。
少女几乎是赤着身,只缠着光洁如丝的白绸,灵泉之水没过她的白皙纤细的肩。
楚江梨想起了白清安身上的伤也很重。
“云釉。”
云釉一直守在外面,听见楚江梨的声音便立刻出声应答着。
“神女有何吩咐?”
“你去将……白……小白叫来泡灵泉。”
楚江梨想白清安那人,估计听说是泡灵泉就不愿意来了。
又补充说:“别说是来泡灵泉,就说我有事找她。”
楚江梨又强调:“是急事。”
云釉有些犹豫:“这……”
她想说这有些不合规矩,毕竟历来后山的灵泉只能长月殿的主神和主神的伴侣能够使用。
“哎呀,别这啊那的了,现在就去,等会儿去晚了,她该歇下了。”
“是。”
云釉没去多久,便将白清安带过来了。
云釉拱手:“那属下先出去了。”
楚江梨眼睛笑眯眯,神色几乎都在白清安身上,朝着云釉摆了摆手。
“出去吧。”
“走远些,不用守在门口了。”
云釉:……
去了一趟鬼域以后,自家神女似乎变得奇怪了。
白清安确实是被骗来的,云釉装腔作势,神色非常之着急,说楚江梨有急事要寻她。
她就是这么过来的。
结果……一来就见到楚江梨在水中,几乎片缕不着,少女冰清玉洁的肌肤入眼可见。
白清安的动作非常僵硬,她别过头,耳尖也微微发烫,浑身似乎也有些烧起来了。
楚江梨半个身体从池子中起来,她身上只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白绸,将身材衬得玲珑有致,从临泉中出来一身寒气,勾起白清安的指尖。
“若非我让她这样说,你又如何不肯来。”
“此处灵泉能治愈疗伤,进来试试罢,要是觉得不适再出去。”
然而她说话时,白清安的头一直都是看向别处的。
白清安问:“我……我可以现在就出去吗?”
少女的声音有些失落:“哦……你不想见我啊?”
白清安:“没有。”
“我并未伤得这样重,也不用泡灵泉。”
楚江梨在水中踮起脚,想偏过头去看看白清安的脸:“那你先看看我嘛。”
白清安的声音哑了些:“我……不合规矩。”
楚江梨:“有何不合规矩?长月殿中我就是规矩。”
“再说都是女子,一起泡个水怎么了。”
谁知白清安转得更过去了。
楚江梨确实有私心,毕竟她还未曾看过白清安没有/穿/衣服的样子。
结果她踩着石头脚下滑,叒一次栽在白清安身上了。
白清安的衣裳一直以来都很薄,楚江梨身上挂着的绸带一沾水就形同没穿。
少女的双手勾着她的脖颈,几乎贴得紧紧的。
楚江梨身上是灵泉的寒气,而白清安却偏偏觉得自己周身在升温,身体的每一个地方似乎都又麻又热的。
楚江梨挂在她身上,白清安的手甚至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你再不揽我一下,我就要滑下去了。”
楚江梨的声音好似带着冷泉的氤氲雾气,雾蒙蒙的,还有些撒娇但又委屈的味道在里面。
谁让白清安方才不理她,现在还不扶她。
若是等会滑下去,明日就要传出去长月殿神女在灵泉闪了腰的笑话了。
白清安这才魂不守舍的,双手扶住了少女纤细冰冷的腰际。
灵泉会让人的每一寸肌肤都变得敏感,白清安的指尖触着她之时,楚江梨被烫了一下。
“你手好烫。”
“是你太冷了。”
少女贴着她的心口,听着她怦怦跳的心,笑眯眯问她:“怎么样,要不要进来?”
楚江梨伸手扒了扒她的衣领。
领口处露出了一片苍白的肌肤,像捧起了一片茫茫的白雪。
楚江梨扒着她的领口一寸寸往下拉。
白清安将她不老实的指尖抓住了。
她的声音还是哑哑的:“别……”
楚江梨的手停住了,侧着脸“哼”了一声。
“不强/迫你了,你将我抱回去吧。”
白清安静默了好一会儿,才闭着眼睛将少女横着抱了起来,送回了灵池中。
那模样真是倔强得楚江梨险些笑出来,却也不明白为何白清安不敢看她的身体。
她的指尖又揉过了楚江梨脚踝处冰冷的肌肤。
将楚江梨送回池中以后,白清安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了。
楚江梨望着她有些仓促的背影,双手撑在池边,小声又愤愤的骂道:“胆小鬼。”
等白清安一走,楚江梨就将云釉叫来了。
楚江梨问:“我身体是不是不太好看?”
云釉看着楚江梨一脸坦率赤诚,她竟说不出话来。
……只觉得自家神女似乎有病,应当找个人来诊脉了。
***
在长月殿中养了几日后,楚江梨的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
过上了非常悠闲,吃好喝好睡好,还能偶尔调戏一下白清安的日子。
经过上次以后,楚江梨发现了白清安每一次觉得羞怯,身上都会发烫。
所以楚江梨逗她,就会用不经意的身体触碰来确认这种羞怯。
楚江梨发现,如何逗白清安她都不会觉得腻。
于是某日用膳,满桌子琳琅满目的菜,楚江梨偏偏没有什么胃口,觉得食不下咽。
一拍桌子,同旁边的阿焕说。
“去偏殿把小白叫来陪我用膳。”
“就说我有急事寻她,让她速来。”
阿焕:……
很无语但是还是答了一声“是。”
然而没多久,阿焕便带着白清安来了。
白清安永远会被楚江梨的“急事”二字骗过来。
白清安:“有何事?”
楚江梨指着一旁的凳子:“坐下说。”
白清安点了点头,顺从地坐下了,她的坐姿非常端庄。
抬头细细看着楚江梨,打算听听她想说些什么。
楚江梨往白清安面前的碗中夹了一块桃花酥,正经抬了抬下巴。
“用膳啊。”
白清安:……
***
阿焕问:“你觉不觉得神女变了?”
云釉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觉得。”
二人开始事无巨细说着最近神女的变化。
阿焕思索良久开始“合情合理”分析道:“神女是不是打算将你我二人换掉?”
“灵泉之外,不让你守着,用膳也不让我看着,都让那……小白姑娘来做。”
而这个“小白姑娘”他们二人至今不知究竟姓甚名谁。
阿焕神色警惕,瞬间就有了“失业”的危机感。
“前几日还差我往小白姑娘殿中塞了好些值钱的物件儿。”
“神女是不是想让小白姑娘给她当侍女……但是小白姑娘不同意,所以神女才这样讨好她?”
云釉却神色复杂说:“我觉得倒也并非如此。”
第50章 50前尘梦【四】八岁
归云阁中有一处最隐秘,最不能够被外人所知晓之处,里面关着归云阁中最为卑贱的男奴。
那处地名溪醉庭。
名字听着像这么个事儿,实则溪醉庭内常年污水漫过脚踝,且带有强烈的腐蚀性。
过久的浸泡不仅会使其双腿溃烂,最终溃烂会弥漫着全身。
而进入溪醉庭中的每一个人,最大的愿望就是从这里面出去。
溪醉庭腐朽的大门常年落锁,而每个月会放一人出去,就是活到最后的那个人。
里面常年关着的男奴是经过驯化或未经驯化的,有的是犯了错,被发配到此处的侍卫佣人,有的是归云阁中大人小姐们玩腻了的侍妾尔尔此类。
由此。
溪醉庭中长年血流成河,弥漫着杀戮和血腥,人们发疯似的争夺着那唯一一个能出
去的位置。
溪醉庭的污水带着致幻性,会在深夜将人引入幻境中,以为周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敌人。
归云阁中此样制度原本就是为了“销毁”不合格的奴,他们不知,纵然是出去了也会被杀死。
醉意为“幻觉”和“有罪”,溪是指男奴们脚下长年不断带着血色的涓涓细流,即诡异又芬芳。
在归云阁中,分了四方宫主,掌春夏秋冬,归云阁中的女子,身上芬芳各异,若与其交欢,则会侵染其身上的花香。
故而溪醉庭中,虽长年污浊枯槁,这芬芳弥漫。
归云阁中有自己的一套制服,通过打压、掠夺、救赎、归顺一系列,过程手段残忍又丰富的办法,让男人们向阁中女子“臣服。”
一旦出现逆反的苗头,就会被找理由送往溪醉庭。
春日。
溪醉庭中的大门打开了。
那女官同旁边的少年说:“这段时日,你就先住在这里。”
若说少年,那倒是将他说大了些,众人观其样貌,白玉肌肤,似能掐出水来,一双漆黑的眼眸,瘦弱无比,安安静静地像不会说话不会笑的娃娃。
他的唇心嫣红,顺从的答应下女官的安排,却未曾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他母亲说的,他非常顺从母亲的安排,即便他们并没有见过几面。
少年还没有大会察言观色的年纪,他只是能够感知到母亲似乎不喜欢他。
母亲虽然不喜欢他,可是这一生白净的衣裳,是母亲亲自为他挑选的。
可是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少年不明白。
溪醉庭的门又再次关上,庭院枯槁的花坛中竟生出几束如少年般洁白的杏花来。
那边人群里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
“为何这次来的这么小?”
“我为何觉得他有些面熟?”
“……”
“我也觉得有些面熟。”
旁边一个面容尚且清丽的男奴笑了笑:“对了!”
其余的人都看得过来。
“我知道他是谁了。”
“谁?”
“你们可还记得阁主那出生就被关进冰晶之境的独子?那孩子就是他。”
“我可从未听说过,阁主的独子是男娃。”
“就是就是。”
“你这莫不是胡诌的!”
“有何不信?你们没发现这孩子同阁主,还有四宫公主有几分相象吗?”
这才仔细又看了。
这人又才议论纷纷。
“确实啊。”
“是有些像……”
甚至还有人十分大胆道。
“我怎得感觉这个少年的容颜,长大以后,一定会胜过四宫主和阁主的……”
“这种话你可不能乱说。”
“嘘……”
“他看起来,莫不是还不过六岁?怎得就被送来此处了?”
“到底是阁主的孩子,倒是生得好看。”
众人议论纷纷,只有这个少年毫无反应还站在门前,他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们,现在目光紧紧跟随着花坛中盛开的洁白杏花。
竟露出了星星点点的笑容。
接着,他们看着这少年抬脚走了过去,苍白的五指将那杏花包在掌心中,连着根一起拔了起来,五指张开,花瓣被他揉碎在了手掌中。
少年揉得很用力,他小小的掌心上有许多被冻伤的伤痕,犹如小小的沟壑,张开的时候,那些沟壑都因为他的动作而渗出鲜血。
看着就觉得疼。
男奴中并非所有人脾气都好,甚至其中大多数人脾气都很差。
因为曾经为主。
因为男子本性中存在的“兽性。”
他们向来不允许被同类踩在脚下,而在溪醉庭中,男奴之间的地位界限非常明显。
有人嗤之以鼻:“管他究竟是何身份,来了溪醉庭中,那便是罪人。”
说话这人曾是冬宫宫主的男妾。
他旁边的男子面色鄙夷,朝少年喊着:“喂,你过来。”
这二人一出声,周围的男奴都不敢再议论些什么。
少年却默不作声也不理会,他只是看着手心里蜿蜒的痕迹,鲜血淋漓渗的出来。
溪醉庭的男奴之中有一条不成文的“示威性”规矩。
那就是新来的人必须在第一日被按在溪醉庭中漫过脚踝的污水之中。
少年的体型到底是比这些男奴瘦多了。
他们扯着他干净的头发,将他的脸往污水中按。
窒息,腐臭,恶心,肮脏的水淹没了他的鼻腔,灌入肺腑,脏了他的衣裳发梢。
污水之中还飘着昨日,或是前几日的死人,又臭又烂,面目全非。
偏偏人们在这种堪如蝼蚁的环境之下,还在癫狂地,放肆地笑。
少年也不挣扎,几次抓着头发往底下的水中蹭。
他浑身是冰的,是瘦弱也是软的,像一层皮囊,像无骨的妖怪,像死人,却独独不像活人。
“莫要再端着你那主子的架势了,在溪醉庭中只看实力,若是不回答我的话,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他将少年从污水中扯了上来。
这时,少年才肯抬起眼帘冷冷地看上他一眼,神色中却仍旧是鄙夷。
春日,唯独着溪醉庭中透不进去分毫春日的气息。
院中一片死气沉沉,人人落地站在腥臭难闻的污水之中,他们面目可憎又神色悲哀,如垂暮的夕阳,缓缓落在。
被斑驳的黄昏遮盖住了死物般的面容。
眼前的少年面色如雪,他突然抬头睁大眼睛,咧开嘴笑了。
“滋……”
“滋……”
人群之中一片寂静过后,又突然躁动起来。
有人有些迟疑地问着:“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嘭——”
“滋滋滋滋滋——”
“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才还抓着少年头发的男奴被不知从何处生长而来,几乎手腕粗枝桠绞住了他的脖颈。
“咔嚓”一声,那男奴眼睛还大睁着,头和手已经垂了下去。
没了气。
“怪物!”
少年的年纪不过六岁,他身后生长出的枝桠却比他本人都还粗出了许多。
那上面挂着的是杏花,还有少年背后流出的鲜血沾湿了洁白的衣裳,留下两片犹如蝴蝶羽翼似的血色形状。
少年的眼神近乎冷漠地扫过面前的所有人。
他张口说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调:“我……”
在冰晶之境中被冻哑的嗓音,犹如吞咽了不少干柴进去。
掌心之中的裂纹,让他无法合拢,疼得打颤。
少年咬着舌尖,生生咽了一口鲜血下去。
他身后的藤蔓又“簌簌”地飞了出去。
***
一月末。
等溪醉庭中落了锁的大门在此打开之时,女官手中提了一盏昏黄的灯。
溪醉庭的门锁已经生锈了,在开门之时门锁撞得钥匙叮叮当当作响。
这声音就像荡漾在寂寂夜色中的一缕幽魂。
溪醉庭的门已经老旧了,推开之时还会“吱呀——”一声响,女官将灯提在手中,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砰砰直跳。
她常年把守此处,日日检查是否落锁。
更是没人比她更明白这里面关了一群疯子。
门被她推开了。
隐隐见着庭院中间立了一抹白色。
却也并不显眼,因为着白色上似乎沾了不少污浊,已经有些发黑了。
女官将手中的灯往上照了照。
见到一张几惨白又瑰丽的少年面容。
那少年的眼珠子漆黑无神,转动着漂亮的脸往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他只有她前胸这么高。
女官察觉到少年手中似乎还抓着些什么,似乎还是深色的。
女官又将手中的灯往上提了提。
看到一张干枯的紧贴白骨皮囊的头颅,那头颅的双眼里漆黑又空荡荡的。
而整个里除了眼前这个少年,似乎所有人都死了。
死尸环绕在少年身边,他的周围落了好些洁白的杏花。
少年似乎花了些时间才将她认了出来,竟模样有些天真地笑了出来,他的声音还是哑的:“是母亲让你来接我了吗?”
这是他的八岁,因为总是吃不好睡不好,白清安比寻常少年人瘦上许多,所以旁人总以为他只有五六岁。
她在溪醉庭中呆了一月,哑了八年的嗓子能够开口说话了。
女官还见到了他身后死死攀附的枝桠生灵,归云阁之人不会拿花妖血脉来杀人。
而眼前这个起来瘦骨嶙峋的小少年,是个容貌精致如娃娃的少年是个怪物。
是一个在还未开灵智之前就具有极强的御灵天赋的怪物,女官看着他有些走神。
阁主说这次门一打开,就只有他会活下来。
女官见他生得瘦弱,心
中尚且觉得怕是还撑不住第一日。
少年却说:“可是我的衣裳破了,会被母亲和父亲怪罪。”
他有些烦恼,这模样倒是像极了寻常的少年。
白清安在会说话了的那日被接出了溪醉庭。
却不允去前厅中,只能呆在自己的院落中,大门落锁,他会吃些下人们送来的馊食。
白清安自小就不挑食,送什么吃什么,乖巧得紧,纵然碗中吃食有馊味,难以下咽,他却还是能一口一口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