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2 / 2)

楚江梨心中慌乱,丢下手中的事,出门找他。

找了许久,才终于在后院的树下找到他。

那时小白正与一只狸花猫扭打在一起。

楚江梨一下便想到,今日晨间,阿焕与她说,有名弟子养的狸花猫不见了,到处都没找到,又问她。

“神女可看到了?”

那时楚江梨摇头,“没看见。”

可如今眼前这只被小白按在地上,神色委屈的狸花猫想来就是那弟子走丢的那只。

说是扭打起来,实则是小白以大欺小,一直朝那可怜又无助的小狸花非常凶地嗷嗷直叫,还一只手将其按在地上。

倒也并未叫小狸花受伤。

楚江梨伸手摸着小白的脑袋,轻声安慰着他,他才逐渐松开手。

将狸花猫送回去给那弟子之时,他道:“多谢神女,想来是它不小心闯入了神女的寝宫。”

楚江梨道:“方才我看见它与我殿中养的猫儿扭打起来。”

那弟子与她道歉:“它这几日发-情,总是没来由的烦躁,喜欢去找公猫打架。若是伤着神女的猫儿了,我与神女赔罪,万物生灵,它不通人性,并非有意为之。”

“这倒也不碍事,你且说说,猫发-情还有什么特征?”

“除了以上两点,便是爱扑东西,还会去寻着气味找小母猫。”

……

楚江梨意识到,原来白清安这几日奇怪的行径,是发-情了。

他虽然是人,可如今的性格却是猫,连习性也与猫相似。

她不愿意叫小白去找别的小母猫。

以后的几天里,楚江梨便将小白关在自己的殿中。

这却并不是最好的办法。

某一日夜里,小白终于忍不住,将她扑在了床上。

小白嗅着她的脖颈,像她是他的母猫。

除了嗅,还有用舌-尖去舔-舐,在她身上急切地寻找着些什么。

这样的行径宛如动物为了生理反应的交-合。

虽然对小白来说的确是这样。

可楚江梨并不想这样。

无论如何,她想要至少他们二人是两情相悦的之时。

而不是现在这样。

楚江梨想起他们二人从前的亲密,又想起如今白清安的模样,不知不觉落了泪。

她木楞地看着头顶的珠帘。

衣裳被小白扯去了一些,细嫩洁白的肌肤露在外面。

热泪滚落在白清安身上,叫他骤然一愣,随即抬头看她。

见她泪眼朦胧,他起身,像个手足无措又做错事的孩子。

此后,小白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于发-情的状况了。

……

人间的初冬,却还是长月殿的春。

白鸢能在地上走了,时时缠着楚江梨,“娘亲娘亲”叫着。

在楚江梨不得空之时,便时常围着白清安转。

小白也像将她那日的话听进去了,纵然白鸢拉着他玩,也不会表现出厌恶,甚至还会与她一起。

但是偶尔也不会理她,只是在楚江梨身边待着,懒懒的。

小白鸢说话奶声奶气,指着白清安道:“娘亲,小白为何不动了?”

小孩儿是照葫芦画瓢的,常常见着自己的母亲唤白清安为“小白”,她便也唤做小白。

楚江梨将她抱在怀中,正色道:“小白可不是阿鸢能叫的,这是阿鸢的爹爹。”

白鸢歪着小脑袋,神色疑惑道:“爹爹?是阿鸢的爹爹?”

“是呀。”

“阿鸢的爹爹生病了,等阿鸢长大了,爹爹的病就好了。”

白鸢懵懵懂懂点头,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

通灵阵中。

楚母问道:“阿梨,你是何时走的?为何都没与家里说

一声?”

母亲向来不会怪她,只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那时失魂落魄,将除了白清安以外的事情都抛之脑后,没想到与家里说一声。

楚江梨道:“娘,山中有些急事需要我去处理,我与白清安便先走了。”

“怎么了娘亲?可是家中发生什么事了?”

“家中一切安好,只是阿梨,我与你爹想,想你与清安一同回家,咱们过个好年。”

白清安的状态,真的适合带回去吗?

楚母又道:“前几日打扫时,娘在清安住过的那间屋子找到了些东西,那盒子上写字你的名字,想来是清安要给你的,娘也并未打开,阿梨你可要与清安回来看看”

楚江梨一顿,她并未听白清安提过这个。

她微微思虑后,回答道:“好。”

白清安早已学会在旁人面前站着走路,不会带给她太多的麻烦。

今年新年,还可以将白鸢带回去,给他们二老看看。

……

人间,正是新年。

处处银装素裹,却也张灯结彩,大红灯笼给天寒地冻里的人间带来了些烟火气和喜气。

白清安怀中抱着白鸢,裹着厚厚的袄子。

至家门前,天色渐黑,只留下门前两个石狮子和高高挂起的三个红色灯笼。

这是楚江梨她爹为她留的。

楚江梨与白清安进门后,楚父楚母便欢欢喜喜迎了上来。

见他怀中还抱着个小娃。

二老面面相觑。

“阿梨,这是……?”

看这小女娃的年纪倒也不像是白清安与楚江梨的孩子。

楚江梨却说:“这是我与清安的女儿,得空我会与爹爹和娘亲说明白。”

纵然孩子还小,但是有些话却并不是能够当着她的面直接说的。

楚母瞧见楚江梨的神色,到底也明白了她有些难言之隐,便将话题另起道:“好好好,那便吃饭罢!路途遥远,今日阿梨与清安也辛苦了!”

可白清安听见“清安”二字却并无回应,只是呆愣愣站在楚江梨身边。

楚父道:“清安这是……”

楚江梨挡在白清安面前道:“爹爹,清安病了。”

无论是谁说些什么,问些什么,楚江梨都会说白清安生病了。

楚江月看着白清安怀中的小娃,神色亮亮的,“之前阿姐还说隔壁狗蛋儿骗我,这不就是阿姐与清安哥哥的孩子?”

楚母在一旁与楚江月道:“是呀是呀,我们阿月有小侄女咯!”

楚江月两眼放光,盯着那小家伙,眼神都不挪动一下,欢欢喜喜道:“小侄女!阿月有小侄女咯!”

“阿梨,你们这一路也累了,阿鸢不如让我来抱着罢。”

阿鸢不认生,楚母将她抱过去时,她还在怀中笑,这二老看着心中也欢喜。

一顿饭后,楚母见白鸢是越欢喜,又道:“阿鸢今夜就与我一起睡罢,想来阿梨与清安也累了,如此回家了,我便给你们带带这孩子,也叫你们清闲些。”

楚江梨也笑:“娘亲喜欢阿鸢,那再好不过。”

楚母又道:“阿梨,你住的屋子,我叫丫头打扫过,那旁边屋里的东西,还好好放着,你去便能看到。”

“多谢娘亲。”

楚母又将她拉到一旁,小声道:“你老实与娘说,可是早就知晓清安会病,故而你们二人的婚期才这样快?”

楚江梨神色复杂地抬头看着她,最终还是点头道:“娘……是。”

“白清安这病会好的。”

“如此便好,不过阿梨若是好不过来……”

楚江梨打断她的话:“会好的。”

楚母看着自家女儿这副偏执的模样叹了口气,她将想说的话都咽下去,只应了一声“好”。

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姑娘,阿梨这样倔强,认准什么便是一头撞上去都拉不回来的性子,她也不是不晓得。

她再多说,也不会有用。

……

二人回到院中。

记得上次回来,院中还是一片苍翠,空气中都有些淡淡的花香,风一过,便能见着花花草草随风飘摇。

如今只剩下那秋千孤零零在中央。

小屋的门虚掩着,里面还点了盏烛火。

桌边放着的正是她母亲所说的东西。

几张字迹凌乱的宣纸,旁边还有个狭长的盒子,边上写着“与阿梨书”,是白清安的字迹。

他的字迹并非像其他男子那样气派,大起大落又笔锋料峭。

而是小巧娟秀,圆弧得当的,像少女所书。

宣纸上的字却显得潦草些,想来是随意书写的。

楚江梨以为是草稿,正要将盒子打开,小白在一旁却无意间将那宣纸弄在地上。

纸面被屋外的寒风一吹,缓缓摊开。

楚江梨看到上面的内容,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满篇的“对不起”。

笔墨被剐蹭得到处都是,甚至还有些许泪痕和血迹。

经过许久的时间,宣纸上的血迹褪去,连泪痕处都只剩下褶皱,却还是能依稀分辨出来。

楚江梨将那旧到有些泛黄的宣纸拾起来,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她想起了那夜醒来,她寻着血迹来到这个房间里,找到了白清安。

那样的钝痛此时在她心中绽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如果她早些发现该多好。

可就算是早些发现,如今这样的结局却也已是再难更改。

她什么都做不了,纵然能提前发现,能做的也只有让白清安早些解脱。

紧扣着宣纸的指尖发麻,她颤抖着将那宣纸放下。

失魂落魄地去拿旁边的盒子,这里面又会是什么。

她有些不敢看。

可最后还是将盒子打开了。

她还是想知道,白清安想与她说什么。

她总要有面对这些的勇气才行。

盒中是一卷卷轴。

楚江梨将那卷轴缓缓展开,最右边写着二字“婚书”。

那卷轴四周画着栩栩如生的梨花,楚江梨方一打开便嗅到梨花的香气。

白清安那时本就法力尽失,却还是将这订婚书注入了法力,想用这香气哄她高兴。

她后读着,读到结尾才知,为何白清安那时并未给她。

这婚书并未写完。

楚江梨缓缓将婚书合上,放入盒中,终是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原以为这么久,她早就该习惯。

习惯白清安的离开,习惯自己一个人。

可再看到白清安的字迹时,才骤然发觉自己并未从失去他的伤痛中走出来。

楚江梨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上,手中抱着那檀木盒子,哽咽着喃喃自语道:“你跟我说,人间的四季中纵有万物冰封的寒冬,亦有冰雪

消融,万物迎春之时。”

“你跟我说,你会回来。”

“可我的春天究竟多久才会来?”

一时间这些时日的难过尽数涌了上来。

小白在一旁记得团团转,只能轻轻抱着她,舔-舐她眼角的泪。

“喵。”

除此之外,他也再没有别的办法。

……

楚江梨将那婚书收好。

长月殿的事,这段时日已经交给宁树羽,叫她熟悉熟悉,再不济从旁还有云釉教她。

若是再有无法决断的,再通灵问她。

白鸢这段时日也是楚江梨的母亲带着。

楚江梨决定,等这年过完,带着小白去他们成亲的庭院中住些时日。

原是打算将白鸢也带去,可楚母却说:“阿梨,我与这孩子投缘,你与清安有何事便去,将她放在我这儿养着,你爹日日公务缠身,阿月也课业繁忙,左右我也是闲来无事。”

“也叫我体会体会孙儿膝下承欢的乐趣罢。”

楚江梨知晓娘亲是在给她与白清安单独相处的空间。

“那便有劳娘亲了。”

这次她准备与白清安一起,在那庭院中呆到开春。

……

这庭院与他们离开时一般,处处铺着白雪,却多了些被雪压弯树枝的树。

想来这树,开春之时也曾有杏花微雨之景。

只是如今掉光了花和叶子,是剩光秃秃一片。

楚江梨将树枝上的落雪抖一抖,让这树能将腰直起来。

小白一到冬日就极其容易困乏,楚江梨将床铺好之后,没一会儿他便趴在床上,半眯着眼看着楚江梨打盹了。

楚江梨坐在一旁,看着窗外亦如那年洋洋洒洒的景象,像是将她拉回了,她与白清安的新婚之夜。

少年在红烛之下,轻轻挑起她的盖头,他们二人眉目传情,心中想的也是,以后会与别的夫妻一般伉俪情深。

还有那日深夜,少年将霜月剑刺向自己,血淋淋一片。

楚江梨将带来的桃花酿打开,饮上一口。

平日里楚江梨总是多言,会同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可今日有些安静过头了。

不知是闻到了桃花酿的香味,还是意识到楚江梨不对劲的情绪,小白主动靠上去,静静呆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酒量不好,三两口便有些醉了。

目视之处的场景微微晃动,她将眼神定格在小白身上。

“白清安?你……回来了?”

楚江梨倾下身,吻住了小白的唇。

桃花香在二人之间蔓延。

小白不懂这个吻的含义,只是学着楚江梨舔舐着她的唇,因为这样似乎会舒服些。

可吻着吻着,楚江梨的泪水滑了下来。

那样滚烫炽热的泪,落在他的脸上。

约莫是觉得,自己的行为叫眼前的少女不舒服了,他便抽身分开。

楚江梨的眼含着泪,看着他,哽咽道:“再过几个月就是第二个春天了,你多久才回来?”

她那日说的都是气话,就算白清安不回来,她也不会改嫁,而是会一直等着他。

小白不会说话,只是舔-舐着楚江梨的掌心,呆呆坐在她身边。

小猫是不会说话的。

自白清安走后,小白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

楚江梨偶尔会拿出那放着婚书的木盒子,或是打开来看,或是并不打开。

或是呆呆看着。

打开逐字逐句读下去,会叫她伤心。

可就算光看着这盒子也会叫她伤心。

白清安对她是好的,对自己却是坏的。

分明说要像对她好一般,对自己好。

可这婚书中,多的是他诅咒自己的话。

意识到这木盒子会让楚江梨难过,有一日小白将那木盒子拿去埋在庭院中的雪地里。

可是还并未完全遮盖住,便被楚江梨发现,又将那木盒子跟宝贝似的拿回来了。

少女并未责怪他,只是叹气。

……

桑渺得知她回来后,偶尔也会来此处陪她,与她一同说说话。

楚母也会带着阿鸢来,问问她近来如何了,可缺些什么,又或许说一些阿鸢的事。

在他们的面前,少女总是会表现得很坚强。

只在夜里偷偷难过,会将过往的事拿出来一遍遍想。

她心中还是觉得自己对白清安有亏欠。

……

画人间的时日总是比上仙界过得更快些。

楚江梨日日看着庭院外逐渐变薄的雪,想来冰雪消融的那天就快要来了。

树枝上仍旧挂着薄薄的一片雪上,除了雪,竟还冒出些小芽。

开始回温,日光也叫人觉得暖洋洋的。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往前走着。

只有楚江梨守着这庭院中的树发芽、开花、枯萎,一年又一年,如此循环往复。

前几日,云釉与她通灵,说宁树羽将殿中一切都处理得很好,也成长了不少。

“如此便好。”

云釉又问她:“那神女多久回来?”

楚江梨看着屋外的景色,微微思索后道:“等画人间的春天过后,我便回来。”

她最想看到的场景是某个春日,白清安从她身边醒来,睁开眼,笑容温和地与她说,阿梨,我回来了。

若是这样,她再也不用与旁人说,白清安病了。

可她在这里已经等了许久。

冬日里小白多爱睡觉。

到春日,已经会偶尔在庭院中扑蝴蝶了。

白清安还是并未回来。

某一日,她醒来,却先闻到了问外梨花纷飞的香气,见那窗边簌簌落着些洁白的梨花。

可身旁的人却不见了。

她急忙起身,光着脚跑到庭院中,得见如她所预料的梨花与杏花纷纷扬扬落下的场景。

冬天过去了。

终得见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之时。

她看见少年亦如他们二人初见时那般穿着一身白裳,站在梨花树下,抬手接过下坠的梨花。

楚江梨加快步伐,穿过那铺满落花的小径,身上穿着的罗裙随风飞舞。

她终于扑到了白清安的怀中。

少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与她说:“我回来了,阿梨。”

万物复苏的春日。

他与春天一起回到了她身边。

……

婚书

今以凤凰血盟,缔卿人世之契。

永生永世,钟情不渝,永无相负。

然若背此誓言,甘受焚骨栾割,万蚂啖体,历万劫销形之灾,魂散忘川,永无相见。

愿尔尔辞晚,朝朝辞暮。

此誓。

白清安-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