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寿辰(2 / 2)

画了许久,罗棠棣才将雅致工整的寿字纹描出来。

这张勉强满意。

但比起记忆里,用笔舒缓沉稳的寿字纹,她这张最满意的仍有些上不得台面。罗棠棣看了满地的废纸一眼,忍住捏成团的冲动,交给春熙。

“拿着这张图,找城中所有贵重的工坊,让他们定制文房用物。”

这纹样确实极其雅致漂亮,却不适宜罗棠棣用。

春熙不由问道:“女郎定制这个做什么?”

“不要透露是我定制。”罗棠棣用笔支着下巴想了会儿,笑眼明媚,“但是你得嚣张跋扈一点,嗯,穿着言语,都要表现得极其富贵逼人、目无下尘,懂了吧?”

虽然不理解,春熙还是认真点头。

论飞扬跋扈,作为东阳县主的贴身侍女,简直没有人能比她更擅长。

……

日子一晃而过,就到了陛下寿辰。

罗棠棣虽然被太后责罚,实际上雷声大雨点小,没多大影响。不过几日京都众人便都看出来了,陛下对罗棠棣,压根没有算账的打算。

原本等着看罗棠棣笑话的诸人,也不得不收敛心思。

罗棠棣当然不知道别人想些什么。

对她而言,今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一定要阻止白玉如意损坏,和太子裴灵渊被废。所以罗棠棣早早便起来,穿着打扮完毕,便急急忙忙进了宫。

寿宴设在晚上。

百日里陛下还要接见前来贺寿的百官,又要出宫去与民同乐,反正必然忙得脚不沾地。

罗棠棣进宫,先去了太后处。

从太后处出来,罗棠棣才转而往少府行去,准备亲自盯着。

裴灵渊贵为太子,多年来朝野咸服,手下官吏齐心,她又提醒了一遍,白玉如意在他手中出问题的概率极低。所以最容易让外人动手脚的步骤,便是寿礼呈送少府检查的过程。

要知道,这一步是要打开来仔细检查的。

简直就是给别人明目张胆做手脚的机会,她说什么也要盯着!

春熙苦不堪言。

“女郎,少府统管皇室财政,您没有理由贸然过去,只怕会被有心之人做文章啊!”

奈何罗棠棣左耳进右耳出,仍是那副固执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模样,匆匆往前走去。春熙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能阻止她,只能心如死灰地跟着。

算了,大不了一死。

至少也是享受过睡在钱山里的日子了……

忽然,罗棠棣顿住了脚步。

春熙松了一口气,正要继续劝止,便见罗棠棣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少女漂亮骄矜的面容凝重而认真,视线穿过繁茂花枝,落在远处的几位郎君身上。

几乎只一眼,春熙就移不开视线。

无他,当众的玄衣青年生得实在俊美无俦,浑身气度更是森冷凛然,仿佛是把血光森森的宝刀。

令人为之胆寒,却又下意识臣服。

罗棠棣脸色泛白。

王息怎么会在这里?

他镇守屯兵镇守荆州,身份极为特殊敏感,无召入京乃是大忌。而罗棠棣很确定,陛下并未征召王息入京,他必然是私自进京……

私自进京便罢了,竟还敢如此大摇大摆地入宫!

换做别人,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难怪上辈子他反得如此干脆,只怕早有不臣之心,所以才如此毫不遮掩。

罗棠棣死死盯着他。

兴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本要绕过花树的王息蓦地回头,眸光直直与罗棠棣撞上。粉白的桃杏花开满枝头,如云如霞,粉雪般簌簌被东风吹落。

如厮美景,却无法夺走王息半分注意力。

因为伫立在花后的少女实在太过明艳动人,青鬓檀唇、眉眼如画,雪白的肌肤被春光照得仿佛通透暖玉,越发衬出秾丽眉眼间灼人的神采。

尤其是那道看向他的视线。

骄矜、傲慢,带着钢刀般直白凌厉的不满。

王息眸光微动,兴味盎然。

在陪从的惊呼声中,王息分花拂柳,径直大步朝着罗棠棣走去。那位罗衣女郎如他料想中一般,并未如京都贵女们那般羞怯退避,连逃跑的意味似乎都没有。

王息的眼神越发兴奋。

直到几乎迎面撞上,罗衣少女才本能后退一步。

王息常年习武,抬手扶住她身侧的花树枝干,拦住了她的去路,居高临下直白打量她,“女郎瑰姿艳逸、不可胜赞,令王某心折,不知女郎父兄是何许人?姓甚名谁?”

少女修眉微蹙,美得不可攀折。

可此时此刻,只要他稍稍伸手,便可轻易撷下这朵娇花。

“我是谁?”罗衣女郎这才抬起脸来,漂亮的脸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讥诮,轻慢地瞧着他,“哪里来的杂碎东西,也配问我的名讳?”

饶是王息中意她,也不由大为惊异。

他从未见过如此骄矜放肆的女郎,尤其是,敢对他如此跋扈无礼的女郎。

罗棠棣眸中不由浮现一丝笑意。

她还没开始寻思怎么报仇,王息自己就一头撞了上来,那可别怪她不客气。扫视四周一眼,果然在宫墙下瞧见了一行侍卫,罗棠棣当即使唤了起来。

“来人!将这登徒浪子给我拖下去杖责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