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说的不回来,”钟士承冷哼一声,“我还上赶着让他回来做什么。”
“老钟,明诀说的那都是气话。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清楚你儿子的性格吗。”
钟士承不语,只是看向窗外。
“他就是再傲,也不该傲到他老子头上。”
父子俩一个样,佘少娴也不再多言。
车来到楼下,今天钟士承受邀接受电视台年度企业家的采访,佘少娴无事便陪他一起过来了。
电视台工作人员早已在门口等候,领着两人进到媒体大楼。
看着钟士承进到演播厅,佘少娴来到无人的角落。
她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到电话。
“明诀,我是佘阿姨。明天临琛他们下午就回来了,你也回来一起去吃饭吧。”
钟明诀开门的手停在了半空。
“不了,佘阿姨。我明天还有事要忙,就不回来
了。”
“有什么事能比跟家里人一起吃饭还重要。明诀,我多说句话,你爸他跟你一样,心里都憋着股气。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他毕竟是你爸,你跟他低个头,这事就算过去了好吗?”
钟明诀自嘲似的笑了一声,低头。
他什么也没做错,凭什么要他低头。
难道就因为他是父亲,自己作为儿子就必须得低头吗?
从小到大,拿这种招数驯服他的次数还少了吗?
他受够了。
“佘阿姨,你既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最好不要来劝我。”
佘少娴沉默片刻,“好吧,不管怎么样,你爸他肯定是希望看到你回来的。”
“我知道,谢谢您的好意。我还要开车,先不说了。”
挂掉电话,佘少娴没什么情绪。
她该说的,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至于其他的,该是他们父子俩解决了。
车内没有灯,钟明诀坐在黑暗里,久久不能平静。
过了好半晌,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轻轻响起。
缓了许久,钟明诀抬起手,按下按钮。
就在他准备驶离停车场时,突然像想到什么,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刚刚佘少娴说,钟临琛明天就要回来了?
可明明自己前两天还收到消息,说他和合川那边僵持不下。
怎么才过了没几天就谈拢了?
而且,他们是什么意思?
难道除了钟临琛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钟明诀的手紧紧捏着方向盘,
他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信息,
而这个信息,就是谜题的关键。
想着想着,一声喇叭在车后催促。
他却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前方。
身后的喇叭声越来越急,搅乱了那团本就理不清的线。
正在这时,窗户外传来一阵敲打,中止了他的思考。
“喂,你聋了啊,我在后面按了多少声喇叭你听不见啊。”
见车窗迟迟不打开,短发大姐又用力敲了敲。
“你丫怎么回事,没听见我跟你说话呢!再不挪车,我就打电话叫人给你车砸了信不信。”
话音刚落,眼前的车窗慢慢落下。
见状,短发大姐本想破口大骂,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那下降到三分之一的车窗停了下来。
紧接着,就一只手拿着一沓红色钞票从车窗里了伸出来。
“够了吗?”车里的人说。
短发大姐看见那沓钞票,眉头一皱,
“你丫有病吧,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赶紧把你的车给我开走,别耽误老娘的时间。”
见她不要,那钱也没收回。
而是调转了方向,指向凑过来看热闹的停车场保安,“给你了。”
保安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上就已经接过了钞票。
一转眼,那辆黑色轿车就已经驶出了停车场。
“姐,这钱…”
保安悻悻地看着大姐。
“你拿着吧,这臭钱我还不稀得要呢。”
听大姐这么说,保安也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姐,我劝你一句。刚才那是钟家的车,下次遇再到他们,最好还是不要跟他们起冲突。”
“钟家的人怎么了,”大姐头发一甩,“就是天王老子,也没资格拦老娘的车。”
保安竖起大拇指,“姐,牛,今天停车费我给你免了。”
“免个屁,姐不差钱,该多少就多少。”
“行,姐说啥是啥。”
来到条可停车路段,钟明诀将车停到了路边。
刚才那女人的话,给他提了个醒。
电话,高海臻的电话。
他看着屏幕里,两天前那通未被接起的电话。
他知道,高海臻肯定看到了这通电话。
而且就在电话旁,听铃声一直响。
不接,只是为了教训他。
教训他挂掉了她的电话。
她的把戏,钟明诀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不可能会掉进她的陷阱。
按下拨号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我知道你去合川帮钟临琛谈判了。”
“钟先生既然知道了,又干嘛给我打电话呢?”
她的问题,让钟明诀的大脑短暂空白了两秒。
是啊,自己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跟她打电话。
自己在干什么?
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向她炫耀。
“我…”
“是想问我要奖励吗?”
她的声音戏谑中带着暧昧,
“让我想想,该给你什么奖励呢。”
“我只是要告诉你,以后别再拿这种无聊的信息来耍我。”他急声辩解。
“唔…”
她的喘息耐人寻味。
钟明诀瞳孔猛地一缩,“你在干什么?!”
“没听出来吗?我在奖励你啊。”
“你…疯了!”
“还想要吗?”
钟明诀喉咙滚了滚,他知道自己应该果断挂掉电话。但或许是空气里的胶水黏住了他,黏住了他的嘴巴,让他说不出话一句话。
也黏住了他的手,让他挂不掉这通电话。
“还想要的话,就得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你没资格挂电话。”
她的声音,如细密的丝线,钻入钟明诀的耳朵。
钻进他的身体,将那团本就快要理清的线,再次搅成一团乱麻。
不等他回答,高海臻就按下了挂断键。
她收起手机,也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海臻姐,你在跟谁打电话?”
钟临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没什么,骚扰电话而已,”她转过身,“合川那边签好意向书了吗?”
“签了,现在在为剩下的那一个董事会席位吵。”
“再怎么吵,也是他们的家事,就让他们去吵吧。”
钟临琛不知道那天晚上她们谈了什么,但到过了三天后,合川那边就打电话过来降了价。
205,是他一开始想也不敢想的价格。
他不想去问,高海臻是怎么谈下这个价格。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会成为他最锋利的爪牙。
那天以后,钟临琛想他能靠什么留住她。
靠钱,肯定是不可能,高海臻不是缺钱的人。
靠合作,他无法掌控她,很有可能还会被她反控。
所以,他调查了她的身世。
从小由母亲抚养长大,十七岁时,母亲因病去世。
后来,她靠着贷款去了国外留学。
回来之后,就进了康利。
可以说,她这一生缺爱至极。
所以,他唯一能留住她的,只有爱。
“海臻姐,我听说费城管弦乐团元旦过后好像要在京都巡演,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高海臻神色微动,“小钟先生怎么想着要去听音乐会了?”
“之前我在国外听过,感觉很不错,这次他们来京都就想去看看,而且…”钟临琛抿了抿唇,“我们好像还没有单独一起出去过。”
“所以,小钟先生是想和我约会吗?”
高海臻歪头看他。
被捅破了那层窗户纸,钟临琛也不再拐弯抹角。
“是,在成为夫妻之前,我们应该做一些情侣该做的事,不是吗?”
她直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在男女感情这方面,钟临琛可比他那大哥要开窍得多了。
但目的性太强的人,只会急功近利地走完整个流程,没有一点情.趣可言。
但感情若是少了前戏,身体又如何快意。
身体不快意,又怎会施舍奖励。
不过,这不是她该和钟临琛考虑的东西。
“好的,”高海臻笑着说,“到时候您把时间和地点发给我,我一定到。”
见她答应,钟临琛心满意足地返回酒店。
路上正与刚从合川回来的乔雯婧打了个照面。
“钟副总。”
“乔部长,合川那边出结果了吗?”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那么快出结果,乔雯靖摇摇头,“还没有,估计还得等一段时间。”
“那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们了,等元旦过后,我会让财务那边额外给你们发一笔奖金。”
乔雯靖明白,说是奖金,其实就是加班费。
毕竟这合川收购的工程量,可不是一月半月就能下来的。
“钟副总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进入电梯,两人各自按下楼层。
等到了十五楼,乔雯婧正要出门离开时,身后复又传来了钟临琛的声音。
“对了,那个叫李家乐的男生,麻烦乔部长转告他。”
“他工作效率太低,不适合康利。”
“对于他的开除,我深表同情,但无能为力。”
身后的门缓缓合上,乔雯婧站在原地长长叹了口气,心中无端升起一股兔死狗烹的悲凉情绪。
第37章 拉扯
◎和我说新年快乐,会有奖励。◎
“会长,文楷先生来了。”
说完,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跟着吴姐走进了屋。
他身材修长,头发梳成三七侧分,显露出他五官的端正。衣着简单考究,驼色大衣里搭配着一件燕麦色高领羊绒衫,一身搭配衬得他温润如玉。
与此同时,他的身侧还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身材丰润,长着一张标准鹅蛋脸,
眉如远山黛,眸如山涧泉。
微微扬起的嘴角,流露出端庄与柔和,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大气的韵味。
两人站在一起,倒是郎才女貌,般配至极。
“文楷,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钟士承上前迎接,收到消息的佘少娴也从二楼走了下来。
“舅舅,佘阿姨。怕路上堵车,就早早过来了。”
“你这孩子,想得总是周全,”他目光移向女人,“这位是?”
“舅舅,这是竹薇,我的女朋友。”
程竹薇接上话,“会长,佘阿姨,我叫程竹薇。”
钟士承看了她一眼,“谈多久了?”
“两年了。”
“怎么去年没见你带回来看看。”
“我这不是想着等稳定了再带回来给您看看。”
“那现在是稳定了?”佘少娴问。
“嗯,不出意外的话,下半年可能就会办婚礼了。”
钟士承笑了笑,“没想到几个孩子中,你最先结婚了。”
几个孩子,仅限于钟文楷和钟士承的几个孩子。
至于他老大哥的孩子,不包括在内。
算算年纪,钟文楷三十二岁,排行老二。
先结婚,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毕竟,他一个大学教授,
可没什么事业耽误他的人生锦程。
“知道您喜欢喝茶,竹薇特地给您买了一套春风祥玉的茶器,希望舅舅您能喜欢。”
说着,便送上了手上的木盒。
一旁的吴姐上前接过,转身去放置。
程竹薇看到这个举动,眼神动了动。
她知道,以钟家的财力必定是看不上这些东西。
但他们喜欢的东西,她也买不起。
说实话,程竹薇不是很想来拜访钟家。
楼梯摆在那,她站在楼下,只能仰望楼上的人。
但阿楷说,这是他的家人,最亲最亲的家人。
程竹薇也有家人,但在谈及他们时,
不是阿楷这样冷漠的眼神。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我作为长辈应该是我给你们红包才是。”
“舅舅,您是我的长辈,上门拜访肯定*不能少了礼节。”
“我看你呀就是书读得太多,繁文缛节一大堆,都是一家人哪那么多礼节。”
几人说话间,院子外再度传来声响。
众人纷纷朝外看去,就发现是钟念玺和钟时寅一同回来了。
“爸,”两人看向钟文楷,“文楷哥,来这么早。”
“怕堵车,就来早一点。”
钟时寅,“哥,你想太多了,这里怎么可能会堵车。”
钟文楷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他向两人介绍了程竹薇,双方打过招呼后便到了客厅坐下。
“大哥和临琛呢?他们还在公司忙吗?”
提起钟明诀,众人脸色各有意味。
钟念玺是后面回过味来,才知道那天钟明诀的一反常态是怎么回事,很大概率是因为自己的插手而背了锅。
按照他的性格,肯定跟爸大吵了一架。
对于这一点,她很抱歉,
但不可能去为他辩解。
钟时寅对于这件事从佘少娴那大概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但信息就像一把洒在桌上的钢珠,串不了一个全貌。
但他知道,钟明诀跟老爹吵架了就是。
“刚收到消息,临琛应该快到了。”
见众人不提钟明诀,钟文楷隐约也猜到了什么,
话题便不着痕迹地转向了和程竹薇的婚事上了。
或许是紧张亦或许是性格内向,程竹薇的回答都很简略,全程基本上都是钟文楷在说。
钟时寅听得无聊,便想去厨房找些吃的垫垫肚子
他起得晚,没吃中饭,待会又得好久才能吃晚餐。
然而路过储藏室时,便看见管家年叔提着木盒准备进去。
“这什么东西?”
“程小姐送给会长的礼物。”
钟时寅来了兴致,“给我看看。”
他拿到木盒拆开,看到里面装着的瓷器后,撇了撇嘴边将木盒丢回给了年叔。
“送不出个新花样来。”
年叔了解这小少爷的脾气,没说什么,
提着木盒去了储藏间。
将盒子放置好,年叔关上了门。
独留那木盒与其余系列一起在架子上吃灰。
在钟时寅觅食期间,钟临琛也回到了钟宅。
见他回来了,原本正在谈话的几人停止了话头。
“大功臣回来了。”
高海臻去南方一事,只有少数人知道。
钟士承这一句大功臣,说得钟临琛有些心虚。
“爸,佘阿姨。”
他看了眼钟念玺,对方也没搭理自己,他便直接掠过。
“文楷哥。”
钟文楷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个月辛苦你了。”钟士承说。
“爸,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钟文楷也听说了康利要收购合川的事情,便问:“临琛,最后谈的是多少?”
“205。”
听到这个数字,不止钟文楷,
一旁的钟念玺心里也是一跳。
自从她上次跟谭芝延私下聊过后,她再想找自己那个老同学打探收购进展,对方却直接避而不谈了。
她知道,作为一个外部人员,对方必定是被警告了。念着她帮自己帮了那么多,钟念玺也没再逼问,毕竟再问下去她的工作可能就得不保了。
“合川的股价现在是152,205拿下算是极低的价格了,怎么做到的?”
作为金融系的教授,钟文楷很清楚这个价格有多么难搞。
钟临琛眼神飘了飘,“就…”
然而他话刚一开口,就见钟士承站起了身。
“时间不早了,该走了。”
钟临琛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却也七上八下的。
很显然,父亲对他的表现很不满意,只是给他面子没有明说而已。
程竹薇跟着站起身,她本还想问,
是不是少了一个人,但到底是没有贸然开口。
从进门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她就感到了钟家氛围的压抑。
疏远的亲姐弟,怪异的父子关系。
老少搭配的夫妻,整个家庭就像分工明确的上下级。
她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还好,阿楷与他们也只是表亲。
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婚后要怎么与这一大家子相处下去。
钟家的元旦晚餐,在旗下的一座私人酒庄进行。
酒庄每年都会为钟家的人酿造葡萄酒,为了避免路上的颠簸影响口感,都得由他们亲自去往酒庄,同时也可以为来年要酿造的葡萄进行栽培,采摘和定制风味。
另一方面是酒庄临近京都桃源,是喧嚣城市里独一份的自然僻静。加上地处偏远,元旦当天,他们都会到那歇息一晚。
久而久之,在酒庄过节就成了钟家的传统。
“临琛,你和我一起。”
听到这话,佘少娴识趣地让了座,
来到钟念玺和程竹薇的车里,钟时寅则和钟文楷是一辆车。
车队缓缓驶离庭院,钟临琛望着窗外风景,他搁在膝上的手紧紧攥着,若是摊开,手心里细密的汗几乎要浸透布料。
虽然钟士承没有说话,但这种沉默与凌迟前的审判几乎无异。
“爸,”他忍不住率先开口,“这次是我没做好。”
“所以呢?”
钟士承终于开口。
“下次我会好好表现的。”
“下次?你觉得就你现在的样子,我还敢给你下次机会吗?”
钟临琛的心猛地一跳,他舔了舔唇,“爸,如果不是有人提前泄露了这件事,事情不会这么麻烦的。”
“那你觉得,如果没有人泄露,你能谈到205吗?”
“我…”钟临琛噎住。
看他这个样子,钟士承冷哼一声。
“软弱无能的废物。人家稍微强势一点,你就松口。就你这样的性格,指不定那一天公司都会被你拱手让人。”
“爸,这怎么可能呢,我心里都有数的。”
“有数是指同意人家用五亿四个席位吗?你知不知道这四个席位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公司的话语权。”
同意四个席位这件事,钟临琛只跟高海臻说过,怎么现在父亲也知道了。
难不成是高海臻告诉他的?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生生拆他的台吗?
“我知道错了,爸,这回我一定长记性。”
钟士承转过头,眼神阴沉,声音压迫感十足,
“这记性你要给我死死长在脑子里,那些钱不能买到的东西绝不能松一点口,你明白吗?”
被他这样盯着,钟临琛的身体不自觉朝后移了半寸。
他滚了下喉咙,“我明白了爸,我明白了。”
“还有,阿臻帮了你这么大忙,你准备怎么谢谢人家。”
谢她,钟临琛还真没考虑过这件事。
“您觉得该怎么谢比较好?”
钟士承轻叹了口气,“我打算让她进公司,至于什么职位,我还没决定好。”
钟临琛眼睑微动,如果高海臻能进公司,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我觉得以高秘书的能力可以进投资部。”
投资部可是个重要部门,如果高海臻能去那,
那就相当于自己可以间接掌控整个部门了。
“投资部?”他挺了挺身子,“你觉得阿臻她有这个能力吗?”
钟临琛一下子把握不准他的态度,“爸,她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能力自然不容置疑,而且这次收购的谈判她表现得也很好。”
“但她毕竟是秘书出身。”
钟士承的态度,让钟临琛又摸不着头脑。
可看他这样,投资部似乎是不可能的了。
“她的资历当管理层是差了一点,副总监的话,或许能更服众。”
钟临琛说完这话,就见钟士承望了过来。
他的目光里,带着审视。
很明显,他说错了。
可副总监职位已经很低了,再低的话,似乎对高海臻有那么一点不公平。
而且在他的记忆里,父亲对高海臻很是重视,怎么现在分配给她职位却又这么吝啬。
他不明白,却也不敢问。
“那,投资经理呢?”
“你觉得她会接受吗?”
“应该…会吧?”
“那就你去告诉她吧,这也算是你管辖的部门。”
钟临琛怔住,“我吗?”
这明显得罪人的事情为什么要交给他来做?他不理解。
可面对父亲的眼神,他还是无法说不。
“我会去和她说的。”
听到这个回答,钟士承才收回眼神。
“节后谈好。”
“是。”
“对了,媒体泄露那件事,跟你大哥无关。”钟士承陡然说了一句,“别因为这跟他生了嫌隙。”
钟临琛第一反应是不相信,这事怎么可能跟钟明诀无关。
除了他,没有人会这么做。
可父亲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替他开脱吗?
还是另有其他目的?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车就已经到了直升机码头。
二十分钟的飞行后,一行人到达酒庄。
厨师早已备好晚餐,就等钟家人入席。
或许是疏忽,或许是没有提前收到消息,此刻桌上空出了一席。
众人望向那张空荡荡的椅子,心思各异。
钟士承收回眼神,瞥头看了眼桌上的手机。
它一声不响,却扰乱了他的情绪。
一股莫名的烦躁上涌,钟明诀将手机丢到一旁,选择不再去看。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在等谁,
或许是父亲,也或许是,某个不明不白的人。
但满室的寂静却告诉了钟明诀,
他谁也没等到,也没有谁在等他。
咀嚼完嘴里的食物,他端起餐盘就要往厨房里去。
可就在站起身的一刻,叮的一声响起。
如溺亡者死前的幻境,是真是假,
钟明诀竟一时分不清。
他伸出手,点开屏幕。
一条信息,在墨色瞳孔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钟先生,和我说新年快乐,会有奖励。”
第38章 秘密
◎不能说出口的,才叫秘密。◎
十分钟后,高海臻收到了短信。
但不是她的指令,而是简简单单两个字。
“幼稚。”
看着手机屏幕,高海臻能想象到钟明诀打下这两个字的表情。
不屑一顾,却欲念缠身。
就是可惜,不能亲眼所见。
“笑得那么开心,跟谁说话呢?”
高海臻将手机放到一旁,侧身看向杨奶奶,
“跟一条小狗。”
“说的个鬼话,狗还能摆弄那手机啊。”
“狗当然不能玩手机,”她笑得灿烂,“但能逗人开心。”
“你这怎么刚吃完饭就躺床上,小心你那个胃不消化。”
高海臻又平躺了过去,“您这床太舒服了,我就想躺着。”
“再怎么舒服也是个木板床,能舒服到哪里去。我说你这是去打仗了还是挖煤了,一来就躺着,吃完了饭也躺着。”杨奶奶一脸嫌弃。
“跟打仗也差不多了。”高海臻说。
脑力战争怎么不算打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当特务呢。”
“诶,您还真别说,我的工作就跟特务差不多。”
杨奶奶笑了声,“行行行,你是特务,特务你就好好睡觉吧,我先去洗碗了。”
高海臻应了一声,房间的门便被关上。
她躺在床上,却没有闭眼。
枕头上传来雪花膏的香气,有点腻,
却意外地安神,
让她这过度使用了一个星期的大脑,稍稍好过了些。
算算时间,这是高海臻第三次在杨奶奶这过元旦。
以往钟士承都会让她去钟宅过节,但她实在吃不惯那里的口味,而且还要大老远的跑去一个酒庄。
她不喜欢折腾,也不喜欢看戏,更不喜欢演戏。
她喜欢清净。
所以,躺在了这里。
杨奶奶不会问她为什么会过来,而她也不会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在店里过节。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秘密,她不会探听别人的秘密,也不会分享自己的秘密。
秘密为什么叫秘密,因为不能说出口,所以才叫秘密。
想着想着,高海臻闭上了眼。
迷迷糊糊间,母亲的身影出现。
她穿着一条颜色艳丽的裙子,脖颈间戴着一条银月项链。
她很漂亮,穿了裙子后像仙女一样。
高海臻喜欢看她穿裙子,很多人都喜欢看她穿裙子。
只是每次她一穿起裙子,便会一整天都不见踪影。
趁着这个时候,高海臻就会偷偷穿她的裙子和高跟鞋。
可惜,她穿不出来它的美丽,
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她总是会烦恼,
为什么自己没有生得母亲那样漂亮。
尽管她们有三分相似,可到底还是有七分不同。
高海臻小时候问过母亲,为什么会这样?
母亲说,这是秘密。
后来,高海臻知晓了这个秘密。
从此以后,她便学会收起自己的好奇心。
朦朦胧胧间,母亲的身影消失不见。
高海臻睁开了眼,几片月光从窗上灰尘中过滤。
掺了灰的月光,不柔和,也不凄凉,很稀松平常。
精神恢复了些,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堪堪过了十分钟。
撑着手臂起身,高海臻靠坐在床头,摩挲着脖颈间的银月项链,感受着月亮边缘不规则的弧度。
上次有母亲的梦,还是在几个月以前。
她去世太久,几乎都快淡出了她的世界。
不过这个频率对她来说刚好,
不至于让她忘记,也不至于干扰她的生活轨迹。
毕竟母亲的每一次出现,都像是在告诉她,
告诉她正在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让她讨厌。
高海臻叹了一口气莫名其妙的气,伸手打开床头的台灯。
台灯下正放着她的眼镜,和一本书。
像是上次她在杨奶奶的架子上看到过的书。
高海臻拿过那本书,是《安徒生童话》。
没由来的,她轻轻笑了一声。
杨奶奶今年有60岁了,60岁的人在看童话。
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返老还童么?
她不得其解。
翻开书的第一页,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她记得,小时候睡前母亲给她讲过这个故事。
很恐怖的故事,贫富的差距,社会的不公,人性的冷漠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高海臻不懂,为什么大人喜欢睡前给小孩讲这种恐怖故事。
可偏偏,母亲不觉得悲伤。
她觉得,小女孩死前实现了愿望,便不算悲伤。
就像她得到过他的爱,便不觉遗憾。
从那以后,高海臻没再要求睡前听童话故事。
因为说着说着,她就会陷入回忆。
回忆她年轻时的童话故事,即便故事早已烂尾。
她仍乐此不疲。
从回忆中走出,高海臻往后翻了翻,每一页上面都写着许多歪歪扭扭的字,仔细看其中还有很多拼音标注。
恰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悄悄打开。
见里面有灯光,开门的动作便大胆了许多。
“你不是睡觉么,怎么不睡了。”
“睡不着,”高海臻将手里的书朝她晃了晃,“看看书。”
看到她手里的书,杨奶奶忙走过去将书拿走。
“这小孩看的书,你都多大人了。”
“跟您比起来,我可不就是小孩么。您都可以看,我怎么不能看了。”
高海臻双手交叠在胸前,突然觉得杨奶奶此刻的样子倒像个被抓到偷吃糖的小孩。
“我这是学习。”
“学习就学习,”她笑着打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您怎么买个童话书学啊,要学的话应该买教材才对。”
“这不是我买的,是人家丢垃圾桶不要的。我看挺新的一本书,丢了糟蹋,就拿回来了。”
此话一出,高海臻嘴角的笑意变得有几分戏谑。
被扔进垃圾桶里的童话书,仔细想想,还挺讽刺的。但被一个不识字的小老太太捡回来学习,这事似乎变得更讽刺了。
“那您好好学,下回我来检查。”
杨奶奶手里的书猝不及防给她来了一下,“没大没小的,睡醒了没,睡醒了就起来帮我个忙。”
“什么忙?麻烦的话,我可是要收费的。”
“臭丫头,你还差我这三瓜两枣啊。”
“三瓜两枣也是钱呐。”
高海臻起身穿好鞋,抬手搭上杨奶奶的肩膀,
她长得高,快高出她一个头。
灯光打在两人身上,映射出墙上的影子,
宛如母亲搂着孩子。
元旦放了三天假,高海臻却从来放不满三天假。
不止她,康利的所有人都放不满三天假。
毕竟搞金融的,时间就是金钱,多放一天假就少赚一天钱。
过了闸机,来往的人纷纷与她打招呼。
她站在电梯前,好巧不巧碰到了也是刚来上班的冯道全。
“高秘书,来得这么早。”
“您也来得早。”
“听说你前段时间生病了,恢复好了吧?”
由于高海臻去南方这件事一直是保密,只有那几个同在南方的公司员工知道,当然那几个员工也很识趣地为这件事保密。
所以,她不在的那几天对外宣称是生病在家休养。
自然,合川谈成的功劳,就被算在了钟临琛头上,与她无关。
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无论什么秘密,都会找到缝隙从墙里钻进去。
“已经好多了,多谢冯总监关心。”
“大家共事这么多年,关心关心也是应该的。”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等到门缓缓关上,冯道全回归到正题。
“过段时间,OliveFourm要组织一场晚宴,到时候会有很多京都的新兴科创人参加,高秘书有兴趣去看看吗?”
OliveFourm这个俱乐部高海臻知道,是一个天使投资俱乐部,来的大部分都是北方的金融大鳄和一些有潜力的创业者,但冯道全肯定不是邀请她去参加晚宴那么简单。
“冯总监,那个地方我没去过,怕闹笑话。”
“没去过没有关系,”冯道全见她有意,忙道,“我们只需要跟着钟总就好。”
“哦?钟总也会去吗?”
“当然,他可是那里的资深会员。”
高海臻微微挑眉,“那我就放心了。”
她这句话,算是答应了。
冯道全心中窃喜。
“那到时候我把邀请函寄给你。”
“麻烦了。”
电梯到了楼层,冯道全走了出去。
然而就在门合上的一瞬间,高海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到那个女孩的脸,她眼里闪过一丝趣味。
似是感受到了视线,谢轻宜转过身,
却只看到了禁闭的电梯门。
“你是新来的吗,怎么没见过你?”
“冯总监好,”谢轻宜打了个招呼,“我是投资部新来的实习生,过来给您送文件的。”
“哦,给我吧。”
“是。”
谢轻宜将文件交了出去,便转身朝电梯走去。
看着手里的文件,冯道全总感觉有哪个地方不对劲。
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实习生,怎么会一下就认出自己的身份。
想到这,他朝女孩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后拿出手机,向自己的助理发了条消息。
“查查最近投资部进来的实习生资料,查到了邮件发我。”
收起手机,冯道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海臻姐,坐吧。”
“是,小钟先生。”
高海臻来到钟临琛对面的沙发坐下。
“私下里,你还是放松点,叫我名字就好。”
她面露难色,“这不太合礼节。”
“没什么礼节不礼节的,难道以后你要一直这样喊我吗?”
高海臻突然觉得他有些反常,平常可没见钟临琛这样热络。
“我慢慢改掉吧。”
她适时露出害羞之色。
“好,我们慢慢来。”
说到这,钟临琛也知道自己该说正事了。
可那件事他实在不好说出口,让高海臻去当一个普普通通的高级经理?
即使她知道这是老爷子的主意,可由他来说就代表着他也知情。既然知情,却还是只给了她一个高级经理的职位。
这不是妥妥的告诉高海臻,自己没帮她争取么。
钟临琛的手在桌下几乎快要搓烂了,都没想好这事该怎么开口。
“小钟先生,您有话直说吧。”
高海臻也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便直接道。
“海臻姐,我事先告诉你,我是真的有帮你争取过的,但你也知道我爸他这个人一向说一不二,我也没有办法。”
高海臻身体朝后靠了靠,光从钟临琛这一大堆事先声明里就不难听出,他要说的不是一件好事。
她没那么多耐心跟他斡旋,冷声道:“说。”
“爸他说…让你去投资部,做投资经理。”
【作者有话说】
有点纠结封面的颜色,感觉红色更吸睛,又喜欢黑色和金色,诶,选择恐惧症要犯了呀~[爆哭]
第39章 大人物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像上帝一样的第三视角。◎
听到这个消息高海臻第一反应是愤怒。
一个投资部经理,中层里的底层,刮得只剩肉渣的骨头
老头对她这条狗,还真是大方啊。
但愤怒没多久,高海臻就发现这件事另有端倪。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的笑了一声。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并非可笑于钟士承给的职位,而是可笑于老头背后的目的。
让钟临琛来通知自己,目的无非一个。
就是告诉她,面前这个男人,在他面前没有一点话语权。
而自己,无需在他身上费心思。
老爷子这么做大概是害怕她因为这件事情跟钟临琛结盟,所以才出了这么个招。
至于为什么害怕她站队钟临琛,当然只有一个原因。
为了他的大儿子,钟明诀。
他心中唯一的继承人。
他可以让钟临琛对钟明诀产生威胁,却不能真的威胁到他。
他不想让他的路走得太一帆风顺,却也不能太过辛苦。
这就是父亲的爱,矛盾且偏心的爱。
所以高海臻又何必生气,反正自己能进公司,就已经达到了目的,其他的有什么好在意。
她想通了,钟临琛可没想通,反而被她的反应搞得有些懵。
搞不清对方这是高兴?还是怒极反笑?
“海…”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问,高海臻就打断了他,
“小钟先生,非常感谢您和会长对我的提拔。我什么时候入职呢?明天?还是今天?”
钟临琛看了她许久,企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虚伪的痕迹来,可她的笑容就像是被写好的程序,任凭他怎么看都找不出一丝端倪。
“还不清楚,得等人事那边通知,”他调整好表情,“不过应该很快就会出通知。”
“好的,那我回去好好准备,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说罢,她站起身欲要离开,却被钟临琛给留住。
“海臻姐,要不我再跟爸说说?”
“不用了,”她走到钟临琛跟前,笑眼看他,“这个职位对我来说够了,再高的话,就会占用我在您身上的精力不是么?”
说完,高海臻暗自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这种台词,真不是一般人能说出来的。
待会出去,得抽根烟冷静冷静。
听到这句话,钟临琛只感觉呼吸一滞。
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不自觉软下了几分。
“委屈你了。”
钟临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但心就像连着嘴巴,不经过任何思考,不自觉地就说了出来。
“没关系,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好。”
等她走到门口,钟临琛记起了某件事,“对了海臻姐。”
“怎么了?”她转过身。
“音乐会的门票我已经定好了,这周五晚上八点可以吗?正好我们可以先一起吃个饭。”
周五,晚上八点。
这个时间,还真是耐人寻味。
高海臻点头应下,“当然。”
见她离开,钟临琛坐回了沙发上。
本来他还想套套话,看是不是她跟父亲泄了密,说自己差点答应合川四个董事席位的要求。
可那种情况下,他发现自己问不出口。
但他觉得是不是她告的密,似乎也没什么关系,毕竟她跟在父亲身边多年,有些话父亲问起来她也没办法为自己隐瞒。
只要她的心向着自己,这就够了。
离开钟临琛的办公室以后,高海臻没忙着回去。
而是到无人的露台,点燃了一根烟。
换成熟悉的口味,缓解精力的功能都有效了许多,连带着胃里那点不适也压了下去。
她靠在玻璃旁,俯瞰着脚下由金钱筑起的欲望森林。
每一个人,都像一只蚂蚁,行走在森林。
每一辆车,都像一片树叶,在森林飘落。
高海臻很喜欢这种感觉,这感觉像上帝,
用第三视角,提前预知两个人在拐角相遇。
但这次钟士承的安排,说实话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外界都说她在老头心里,与干女儿无异。
可实际上,不过都是权衡利弊。
抽完一根烟的功夫,高海臻倒是还从这个安排里嗅到另外一个原因。
他的亲女儿,钟念玺。
一个干女儿,怎么能超过亲女儿的地位呢?
自己要真到了总监或副总监的地位,那才真是倒反天罡了。
不过,这个职位对高海臻来说也并非不满意。
太高,容易惹人注意。
再说,从康利的中层,到主人。
这驯服的过程,何尝不令人兴奋。
将烟蒂丢进垃圾桶里,高海臻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那个她呆了九年的办公室,从此就要变成过去式。
不到三天,高海臻的任职通知就下来了。
这三天里,钟士承也明里暗里试探过她的态度,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安排背后的目的。
所以相互配合着演了一番舐犊情深的戏码后,便没再提过这件事,一切都照旧进行。
不过钟士承私人秘书这个职位,高海臻倒还在兼职着,并未因为去了投资部就有变化。
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
不过对一些人来说,就有待商议。
“你说,会长为什么会这么做?高海臻可是跟了他快九年,就一个经理,这也太羞辱人了吧。”
就算是跟了钟士承那么多年,冯道全也看不透他这个决定背后的意图。
钟明诀却没说话,视线没有焦点地涣散在桌面上。
从他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起,他也有过这个疑问。
可更让他疑惑的是,从合川收购案开始,高海臻出现的节点都让人意外。
插手收购会议帮他挽回局面,导致钟念玺两姐弟吵架。
然后有意无意向自己透露,钟念玺的行动,从而让自己被父亲误会。
钟临琛在合川久攻不下,最后她又出现在了南方,促成了这次交易。
所有的事情,都与她有关。
所有的事,好像又与她无关。
线和线之间,好似平行,却又纠缠。
“明诀,想什么呢?”
冯道全的声音打断了钟明诀的思维。
“没什么,有消息说她什么时候入职吗?”
“好像就是在今天吧。”
“今天?这么快?”
“是啊,”冯道全坐直了身体,“不过我总感觉她前段时间病的那一个星期很奇怪,前两天我还在电梯里碰到她了,一点都不像生过病的样子。你说会不会是她被会长偷偷派去了南方,帮钟临琛谈合川的收购去了。”
钟明诀知道真相,却没有说,他只感觉自己的脑子现在有无数根线需要他去捋清,顾不得再搭冯道全的话。
“可能吧。”
两人谈话间,一男一女走进投资部办公室内。
“这位想必大家应该都熟悉了吧,高海臻高秘书。从今天开始,高秘书将会正式入职咱们投资部。”
说话的人是投资部的副总监,何正威。
现在高海臻就站在他身边,被他介绍给办公室成员。
看到她出现在这里,众人眼里有诧异有震惊也有疑惑和不解。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会长的私人秘书到投资经理,也算得上是一种降职了。
“以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等高海臻说完,办公室内响起一阵掌声,算是欢迎她的到来。
“高秘书,你的办公室安排在这边,请跟我来。”
尽管自己职位要高一级,但面对高海臻,何正威还是保持着恭敬之态。
“好的。”
新的办公室采光很好,布置也很漂亮,
最主要的是,面积要比她原来的要大上一些。
“何副总监,我只是一个经理,用这么好的办公室,怕是不妥吧?”
“高秘书,”意识到自己喊的不对,何正威忙改口,“高经理,职位不重要,资历才是最重要的。”
高海臻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认可。
她熬了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挤在一间小小办公室里的。
见她满意,何正威庆幸自己赌对了。
他就知道,没有人会不喜欢奉承。
特别是高海臻这样待在权力身边多年,却只能看不能吃的人,更是喜欢在意这种彰显地位的细节。
所以只要自己把她哄开心了,她在会长面前替自己说两句好话,何尝拿不走曹一瑾的总监位置。
安置好一切,何正威便离开了办公室,出来时见一名女生从电梯口出来便喊住了她。
“小谢。”
听到有人喊自己,谢轻宜忙走了过来,“何副总监,您找我有事吗?”
何正威笑眼看着面前的女生,打从她第一天来,他就看中了这个实习生。
聪明,年轻。
还有,漂亮。
“我记得你的实习期是三个月吧?”
“是的。”谢轻宜回答。
“是这样的,我的助理她还有三个月就到预产期。我看了一下同期的实习生,就你能力最出色,所以想把你调来我办公室,你觉得如何?”
话说得像那么回事,但那双眼睛里冒出来的色气,几乎要熏吐了谢轻宜。
打从她一进投资部起,她就看穿了这姓何的道貌岸然。
无他,实在是他的眼神太熟悉。
熟悉到她一看,脑子里就能浮现出无数张丑陋的嘴脸。
虽然她很想一拳揍上去,但现实是,她只能对着这个男人强颜欢笑。
连拒绝的话,都必须得婉转得体。
“何副总监,谢谢您对我的赏识和肯定,但我进集团才一个多月,工作经验还不足,怕是无法胜任这个岗位。”
听到她拒绝,何正威的脸色不免一黑。
“小谢啊,年轻人不要妄自菲薄。有人能赏识你,就应该努力抓住这次机会,要知道人这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有多少机会,错过了可就不一定会再有了。”
见他穷追不舍,谢轻宜的脸色也不好看,
“何副总监,机会也分好坏,如果是好的机会,我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抓住。但如果是坏机会,我可能就得三思再三思了。”
“你…”
不等何正威说话,谢轻宜便直接堵了回去。
“曹总监刚刚让我复印文件送给她,您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去忙了。”
她转身就往办公室里走去,即便如此,谢轻宜仍感受的到背后那双吃人不吐骨头的眼神。
从大学走到社会,她切身体会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无论什么阶层,无论什么年龄,
男人对美貌的觊觎,不会有任何改变。
如果说有区别,大概是一个披着爱情的皮囊,一个身着金钱的衣装罢了。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谢轻宜长长吐了口浊气。
曹一瑾并没有事情交代她做,说出她的名字,也只是为了何正威而已。
两人不合这件事,算是投资部公开的秘密了。
据说是因为当初两人同为副总监,后来在一个项目上何正威犯了什么错,导致自己升职无望,这才被曹一瑾拿到总监的位置。
从此两人便水火不容,互相看不顺眼了。
不过谢轻宜才进公司不久,只了解了个大概,具体的内幕她一个实习生自然是打听不到。
将休息完,她准备解锁电脑开始工作,正在这时,隔壁位置的同事回来了。
“小谢你回来了。”
“嗯,张姐你们刚刚聊什么呢?聊得那么火热。”
刚才一进门,谢轻宜就发现了他们成堆成堆地聚在一起聊天。
“你刚刚不在,有个大人物来咱们投资部了。”
听到有大人物,谢轻宜眼皮一跳,“谁啊?”
“钟会长的秘书,高海臻。”
第40章 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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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老鼠一样,偷窥上流社会的浮华。◎
谢轻宜不懂,一个私人秘书为什么会成为他们口中的大人物。
更不懂,为什么一个秘书,会来投资部工作。
对于高海臻,她的第一印象是深不可测。
虽然她们只短短接触过一次,但从小在人堆里混出来的谢轻宜,看人不说很准,起码也能看出来个七七八八。
可高海臻是她唯一一个,一眼看不透的人。
她好像没有欲望,又好像装满了欲望。
人不可能没有欲望,谢轻宜确信这一点。
如果一个人看似没有欲望,真相只能是一个,那就是她所求的东西,一般人想象不到。
不自觉的,她看向高海臻办公室的方向。
隔着几堵墙,她看不见她。
却感受到了,因她而引起的动荡。
“高海臻,你不该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吗?”
钟念玺的怒火几乎都要冲出手机,烧到高海臻的脸上来了。
“钟小姐,不用我解释,您应该也能知道这是会长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是爸的意思,我问的是你到底做了什么?”钟念玺大声质问,“钟临琛和合川的谈判是不是你去帮他谈的?什么生病都是借口对吧。”
钟念玺从元旦那天起就觉得不对劲。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钟士承对钟临琛在合川这件事上处理得很满意,才把他叫到一辆车上。
可看到钟临琛下车时的惨白表情,她又觉得不太像那么回事。
特别是那一晚上,他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
甚至都没有来找自己质问,这可不符合他的脾性。尽管他在外人面前装得友善,可在她面前从来都只是一个任性的弟弟。
直到知晓高海臻入职投资部,钟念玺才给这个谜团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是我谈的。”
高海臻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可隐瞒的,正常人稍微想想就能猜得到,更何况钟念玺又不蠢。
“所以你是故意的对吗?让我去激怒爸,这样你就能顺利进到公司。”
看,她确实不蠢,而且还很聪明。
“钟小姐,你要听实话吗?”
“什么实话?”
钟念玺被她说得一愣。
“如果不是您急着去找谭芝延谈,任由她一直拖着钟临琛,过不了两天他就会扛不住压力答应对方的条件。”
“到那时,钟临琛不说被口诛笔伐,起码也会在公司里面口碑大跌。”
“到时候您再请缨去谈判,必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是您心太急,全然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合川那边也因为您的举动再次抬高价码,所以我只能临危受命,去南方帮钟临琛谈判。”
“钟小姐您别忘了,我的身份是会长的秘书,我做的一切事情都得以会长的利益为先。不可能因为你的一己私欲就搞砸了这次交易,懂吗?”
听她说完,钟念玺久久没有说话。
她感觉高海臻的话有道理,但又总觉得不对劲。
就好像把她框在了她所架构的世界里,无论她怎么思考,都只能顺着她的逻辑。
“可爸为什么会让你进公司?”她似乎抓住了一个漏洞,“爸可以用任何方式补偿你,为什么偏偏选择让你进公司?”
高海臻靠在沙发上,眼睛望着前方的挂画。
一幅手绘油画,画中是天空下的草原。
草绿色,对情绪有一种舒缓的效果。
让她现在对钟念玺一连串的追问,多了几分耐心。
“钟小姐,您何妨不思考一下,会长为什么会这么做?为什么我帮钟临琛谈成了这笔交易,而他却只给了我一个经理的职位呢?”
皮球被踢了回来,钟念玺稀里糊涂接下,竟真的开始思考起来。
如果说是补偿,只是一个经理确实也说不过去。
高海臻毕竟跟了老爷子那么多年,不至于这么吝啬。
可还能是因为什么?钟念玺实在想不明白。
见她猜不出来,高海臻也不跟她兜圈子了,
“钟小姐,其实很简单,会长的目的就是隔绝我站队钟临琛的可能。”
“什么…”
钟念玺话说到一半,脑袋便转过弯来了。
父亲这是在转移矛盾。
把高海臻对他的矛盾,转移到了钟临琛身上。
“钟小姐,其实我在会长心里,没你们想象的那么重要。”
高海臻的声音带着几分惆怅,听得钟念玺心里竟也生出了几分同情。
九年的尽心尽力,就换来了一个不高不低的职位。
任凭谁,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海臻姐,爸可能也是考虑到你在公司业务上没什么经验,想锻炼锻炼你。”
钟念玺知道,这话说出来有些可笑。
一个能把合川谈到205亿的人,怎么可能对公司业务没有经验。
但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的话来安慰她。
“钟小姐,您不用安慰我。会长是什么人,我很清楚。”
“好吧,只要你能想得开就行。”
“不过还是谢谢您的关心,”高海臻轻轻笑了声,“起码能让我心里好受些。”
钟念玺被说的噎住,有些后悔才那一番对她的质问。
“抱歉海臻姐,刚才我太急了,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
高海臻撑着脑袋的手慢慢松开,“没关系,我能理解。不过我还是要提醒您一句,以后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千万不要自己擅作主张,可以吗?”
钟念玺抿着唇,“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嗯,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去忙了。”
“好。”
将手机丢到一旁,高海臻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钟念玺这个人,如果抛却她是钟家大小姐的身份,会是一个还算不错的朋友。
单纯,且有那么一丝人性。
但一旦套上大小姐的身份,这两样品质就会变成奢侈品。
普通人轻易享受不到,而享受到的人只会觉得多余。
对她,对外人,都多余。
伸完懒腰,高海臻来到那副油画前。
一人一画对视许久,直到她拿起桌上的剪刀。
刺啦一声,油画被一分为二。
一半是天空,一半是草原。
她不喜欢天空,不喜欢草原。
它们太广阔,会让人无欲无求,向往自由。
她讨厌自由,在从出生的那一刻起,
命运就给她戴上了枷锁。
她挣脱不开,就只能顺从。
不过好在,枷锁也并非无用。
至少让她顺着锁链,摸索到了权力的滋味。
将剪刀丢到一旁,高海臻转身回到了办公桌前。
她打开邮箱,收件栏有一封未读邮件。
三天前发来的,不过由于忙着入职的事情,便一直没有来得及看。
高海臻点开,邮件里的内容倒映在镜片。
居然没有离开京都。
看来,是有话想对自己说了。
她拿出手机,输入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的住址。”
“谁?”
“罗泽琳。”
听到有人在门外喊自己,罗泽琳从地板上起身。
打开门,是隔壁的大姨。
“小罗,你电瓶车好像在楼下被人撞倒了,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罗泽琳点点头,却并没有要下去查看的意思。
“好,我知道了。”
“你怎么气色看起来这么差,生病了吗?”
“没有,谢谢您关心。”
“行,”大姨道,“记得下回把电瓶车停个空点的地方,免得被人家撞坏了。”
“嗯,我知道了。”
关上门,罗泽琳重新坐回小几前的地板上。
不知为何,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很不好过,她很不好过。
原以为在自己发出邮件后不久,就会有人来找上自己。
可等了许久,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的。
一个多月,靠着以前攒下的工资,罗泽琳还能在京都继续坚持几个月。
可如果一直找不到工作,自己就只能离开。
但罗泽琳很清楚,她已经沉醉于这座城市的繁华。
去到其他地方,她无法适应,无法适应平淡的生活。
她知道这样不好,但她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被权力打败。
所以,罗泽琳选择走一步险棋。
借用权力,为自己谋利。
很可耻。但脸面这种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钱花。
只能成为她的软肋,被别人踩在脚下。
想通了这些,罗泽琳便不再束缚自己。
她不要再躲在镜头背后,像个老鼠一样,偷窥那些上流社会的浮华。
她想成为他们,她想做一回人。
可康利那边,久久没有找上门。
日复一日地用时间碾碎她的上流梦。
罗泽琳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明明一切都是照着她的预想发展,明明前段时间的新闻还报道合川和康利的收购一直都在胶着。
可没有人,来找她这个罪魁祸首。
究竟是不在乎,还是想秋后算账。
她没有定论。
只知道每次打开电脑,罗泽琳都会下意识地在在搜索引擎上反复敲下两家公司的名字。
这已经是她近段时间来搜索的第一百二十次了,然而次次都没有新的公告信息。
是死是活,都不给她个痛快。
坐在蒲团上,罗泽琳握着鼠标的手有些发抖,
她知道,这是她低血糖时的反应。
为了等消息,自己已经连续几天只吃一顿饭。
在没有结果之前,焦虑如影随形。
她控制住自己的手,再次按下刷新。
不知是上天垂怜,亦或是幻觉。
一则最新重大公告,出现在合川的官网上。
罗泽琳慌忙点开,差点就碰倒了旁边的水杯。
等她扶好杯子,页面也加载完成。
猝不及防的,新闻的标题映入她的眼帘。
一瞬间,她感觉呼吸好像停滞了一秒。
停滞的这一瞬间,世界并未有任何改变。
就像罗泽琳反击的手段,对康利来说,也并没有任何影响。
不过是蜉蝣撼大树,鸡蛋撞石头。
莫名的,罗泽琳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连日来紧绷的那一根弦也在这一刻被猛地扯断。
疲惫如潮水一般吞没了她的身体。
罗泽琳躺在地板上,铛啷一声,水杯终于滚落到了地上。
半杯水,沿着地板缝隙四处蔓延。
可她已经没有精力去收拾,只是呆滞地望向天花板。
没有奢靡的穹顶,只有四方惨白的墙。
她想,或许狭小的出租屋才是她的宿命。
她不想认命,却不得不认。
窗外暮色已沉,罗泽琳缓缓闭上眼,想做最后一场浮华梦。
等梦醒了,回归现实,离开这座城市。
然而就当她的意识快要流逝殆尽时,一阵敲门声如世界之外的来音闯入她的梦境。
罗泽琳猛地睁开眼,四周仍静悄悄的。
“梦这么真实吗?”
她喃喃着。
可下一秒,敲门声再次响起。
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这不是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