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还在开会?”她问。
“是啊,这马上要过年了。有些企业的产品想要上市就卡着这个时候审批,你说这些人也真是的,平常没什么事,一到快过年了就全找上门来了,有时候搞得我家老邓有家都不敢回了。”
明面上是在抱怨,可话里话外又在暗暗地炫耀丈夫的权力。
高海臻现在可没心思去捧这个臭脚,她现在只想搞清楚一件事。
孙含珍的老公,在哪个部门工作。
搞清楚了这个,常馨的事情就一目了然了。
“曹总监,孙主管,我想起会长那边让我去接一个客人,就先不奉陪了。”
孙含珍忙道:“哦哦,好,高秘书您去忙吧。”
看着人渐渐走远,曹一瑾收回眼神,她看了眼时间,“宴会马上要开始了,我也要去找一下我们公司的人了。”
见她也要走,孙含珍愣了一下,“行,你去吧。”
说完,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上次你给我推荐的那家美容院还不错,下次咱们俩可以一起去,两个人做项目现在有优惠。”
曹一瑾笑着,“好,那你什么时候有空了约我。”
第86章 慈善
◎大海是红色的。◎
孙含珍的家庭背景,高海臻没有让罗泽琳去查。
一是以她的身份,不能查。
二是对方的身份,不好查。
而且以她的敏锐性,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后必然会察觉到什么,所以自己只能花高价去找更专业的人去做。
打完电话,高海臻正要返回宴会厅,却不料在门口碰上了孟云峥。
当初选西装时,她就觉得棕色衬他。
今天一见,果然直觉没错。
只是她的手似乎量得有些不准,这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稍大了些。
“孟先生。”
“高秘书。”
“这西装看起来,好像有些大了。”
孟云峥低头看了眼,“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瘦了一些。”
高海臻眉梢微挑,她是没想到,这家伙还会这么说话。
“那孟先生要赶紧吃回来,不然我就要怀疑,我这把尺子量得有问题了。”
“没有问题,”他弯唇道,“是我的问题。”
高海臻瞄了眼时间,“现在离晚宴开始还有十分钟,如果孟先生想去和会长打招呼的话,现在可以过去。”
“高秘书和我一起过去吗?”
“怎么,您还怕一个人面对会长么?”
孟云峥直言:“有一点,毕竟以前和钟会长见面时,都是和上司一起。”
“所以今天孟先生是想让我扮演一回您的上司吗?”高海臻玩味地看着他。
他迎上她的目光,“可以吗?”
“当然了,”她声音轻缓,“云峥。”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喊出,孟云峥眼神一动,随即又明白了什么,“我的上司一般都喊我小孟的。”
“是吗?那您希望我喊哪个?”
“我只是下属,”孟云峥垂眸凝着她,“做不了上司的决定。”
“那就走吧,”高海臻抬头望他,嘴角笑意渐浓,“小孟。”
说完,她便转头向宴会厅走去。
孟云峥在原地愣了一小会,将小孟这个称呼消化完,才抬脚跟了上去。
宴会厅里大部分人都已经按座次入席,等高海臻来到钟士承身边时,圆桌上已经坐满了人。
但钟家的几个人没有坐一块,他这一桌上,基本上都是京都的几名重要企业家和慈善基金会的高层。
“会长,孟先生过来和您打招呼了。”高海臻小声说。
钟士承回过头,看见孟云峥,脸上扬起笑容,“是小孟啊。”
“钟会长,路上有些堵车,所以来得晚了些,没打扰到您吧。”
“现在还没开场,不打扰。”
“那就好,”孟云峥矮下身,“这次黑旗的项目非常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和选择,日后我一定不会辜负您对我的赏识的。”
钟士承摆摆手,随后看向高海臻,“你要谢的话不应该谢我,应该谢谢阿臻。是她向我推荐的你,我也相信她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听他这样说,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都知道,这是钟士承在给高海臻添面子。
“高秘书,多谢。”孟云峥识时务地补上。
高海臻也很配合表演,“不客气,孟先生。”
钟士承见两人如此,朗笑一声,“行了,你们俩就别在我面前客气了,晚宴马上要开始了,快去坐着吧。”
两人齐声应下,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看着两人离开,钟士承正要收回眼神,就见另一张桌上的钟明诀在眼神也紧紧盯着他们的身影。
他眉毛一拧,感觉有些奇怪,但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妻子的声音转移了注意力。
“这么看,两个人还挺配的。”佘少娴说。
“是啊,不然当初我也不会选择他了,”钟士承说,“这小子没什么背景还能爬到这个位置,足以证明他的能力,只不过也是因为没有背景,现在也只能爬到这个位置。”
“我帮他一把,他要是个感恩的人,以后自然会听阿臻的话,不至于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佘少娴对他这番言论不以为然,如果他真想对高海臻好,又何必找个男人给她,直接给她升职不是更有保障。
说到底,还是为了在弗仕里扶持一条属于自己的人脉。像孟云峥这种没有背景,又靠自己升不上去的人,是最好的选择。
她相信高海臻必然也能看透这一点,只是跟着钟士承久了,也不好拒绝,便只能顺从。
“对了,你觉得周容谦这个人怎么样?”他突然问。
佘少娴想了想,回答:“是个有想法的人。”
“有想法是好事,没有想法的年轻人,活得庸碌。”
“那看来你很喜欢他。”
“不喜欢,太功利。”
尽管他这样说,但佘少娴还是能感觉到丈夫对他似乎有什么想法,“功利一点,不是坏事,起码这样的人懂得听话。”
钟士承看了妻子一眼,当初他娶她,就是喜欢她这股聪明劲。
“他和念玺是同年出生,当初取名字时,我和谷宁都是找的同一个大师算的。”
“那还是挺有缘分的。”
钟士承笑了声,“是啊,难得有这样的缘分,该把握还是得好好把握了。”
此话一出,佘少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年龄相当,家世相当,条件相当。
怎么看都是一桩好婚事。
只是不知道对当事人来说,还是不是一桩好事。
她回头望向另一张桌子,钟念玺和钟临琛还有周容谦三人正坐在那张桌子上。
大约是感受到她的眼神,钟念玺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空撞上,可须臾后,佘少娴便收回了眼神。
钟念玺却没有,她望着对方的背影,心里愈发奇怪。
刚刚那个眼神,情绪实在复杂,让她读不出一丝信息。
“钟小姐。”
旁边传来的男人声音让钟念玺回过神。
“怎么了?”
周容谦笑了笑,“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上次在高尔夫球场撞车的事情。”
钟念玺虽然平常不记人脸,但那次的事,她还是记得的。
“记得,”她端起一个礼貌的笑,“不知道周先生的车修好了吗?”
“小问题,都修好了。”
“那就好,多少钱,我待会付给您。”
“不用了,”周容谦双手搁在桌上,“不撞不相识,就当是一场缘分。”
钟临琛听到两人的对话,一头雾水,“姐,你们之前认识吗?”
前因后果太长,钟念玺懒得和他解释,“不认识。”
钟临琛更是一头雾水了,明明刚刚两个人还在谈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见状,周容谦则在一旁解释,“之前我和钟小姐的车不小心撞了,只是当时我们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所以不认识。”
钟临琛了然,“那还真是有缘。”
“的确,”周容谦笑了笑,“如果当初知道是钟小姐,一定当时就做自我介绍了。”
“可我怎么记得谷阿姨说,周先生您之前一直住在国外,怎么还能和我姐撞上?”
似是没想到钟临琛会问出这个问题,周容谦愣了一下,随后又马上调整了下表情,“前段时间有点事需要回国处理一下。”
钟临琛哦了一声,没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放在心上。
可钟念玺却是捕捉到了那一丝情绪,不知怎么的,她就是对这个姓周的喜欢不起来。
或许是受了刚才他在那么多人面前公然与自己母亲唱反调的影响,她总感觉这个人心思很深,此刻表现出来的友好也是另有目的。
她甚至怀疑,那次停车场的撞车,是否也是刻意安排的局。
钟念玺丝毫不怀疑自己多想,毕竟痴心妄想的人她见过太多太多了。
恰在这时,厅内音乐停止。
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推着谷宁走上了舞台中央。
停下后,女人为她递上话筒。
“感谢各位愿意在百忙之中,参加今天的晚宴。我谨代表阳光儿童慈善基金会,向所有关注病弱儿童,支持公益事业的同仁们,致以最诚挚的感谢与敬意。”
谷宁的声音很柔软,像涓涓细水,在耳边流淌。
“过去十年,我们为627名重症儿童完成跨国会诊,在贫困州区援建了5所儿童血液病中心,更让405台不可能的手术成为可能。”
“就在上周,我收到了一封邮件。是一名曾经接受过我们救助的白血病少年。她告诉我,她考入了京都大学医学院的研究生。”
“她说,她想像我们一样,帮助更多人有需要的人。希望将基金会的信仰,传递给更多人。”
“我很高兴,也很开心,但我更能感觉到肩上的担子变得沉了许多。”
说到这,谷宁哽咽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可担子越沉,未来见到的曙光就会越亮,我相信阳光基金会,一定会为世界点起更多更亮的光,照在每个看不到的角落。”
一番致辞说完,场内响起掌声。
等声音落下,谷宁朝身后的女人看了一眼。
“为了感谢各位,受到过阳光基金会帮助的孩子们今天特地为大家准备的礼物,就放在各位面前的信封里。”
说着,桌上的人们便纷纷打开自己面前的信封。
高海臻拆开以后,拿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张蜡笔画卡片,画上是一只小美人鱼。
粉色头发,蓝色鱼尾,画得不像,却很传神。
在灯光的透射下,高海臻看见卡片背面似乎还有东西。
她将卡片翻转了过来,背面果然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阿姨/叔叔,祝你永远开心快乐,幸福每一天。”
看到这行字,她不知怎么的,笑了一声。
这一声,引起旁边的曹一瑾侧目。
“高秘书收到的礼物是什么?”
高海臻展示给她看,“一副美人鱼。”
看到那副美人鱼,曹一瑾也跟着笑了声,“看来这孩子画画还挺有天赋的。”
“您呢?”
曹一瑾摊开手,是一朵彩纸叠成的花,花瓣上涂满了鲜艳的颜色。
“说不定花蕊里也有他们的祝福语。”
“还是算了,”她说,“我怕拆开就叠不回去了。”
“叠不回去可以让您女儿帮忙叠,他们对这种东西肯定很有研究。”
听到这句话,曹一瑾拿着花的手滞在了原地。
许久,她才有了动作,将花重新放回信封里。
“那就留给她回去拆好了。”
高海臻也将美人鱼卡片放回信封,接着便也没再理会身旁人沉思的脸色。
宴会厅最后方,罗泽琳打开了放在自己面前的信封。
是一条小珠子串的红手链,珠子是普通的塑料珠子,但是色彩搭配很好看,像她小时候在动画片里看过的
她往手上戴着试了下,有些紧,想来是小孩子不知晓大人手腕的尺寸。
拿出信封里的一张卡片,上面果然也写着一行祝福语。
“希望所有人可以永远不会生病。”
看到这行字,罗泽琳感觉有些眼热。
她忽然想起爸爸去年也因为血压问题住过一次院,虽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可看到他卧病在床的憔悴模样,心里还是难受得要命。
所以她不敢想,写这句话的孩子,会是怎样一副模样,又会是怎样的心理。
这时,桌子对面传来一道声音。
“居然把大海画成红色的,这小孩可真有意思。”
听到这句话,罗泽琳循声望去。
见那人说完后将卡片塞回信封,往桌上一扔,便继续跟旁边的人调笑着。
没由来的,罗泽琳感觉到一阵疲惫和胸闷。
想要离开,却又害怕引人注目。
即便她知道,没人会注意少了一个人,少了自己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座屋子,有太多隐藏的规则。
可规则束缚的不是他们,而是她这种边缘人。
好在台上的谷宁已经致辞完,在所有人为她的退场而鼓掌时,罗泽琳拿起信封和手包,在掌声雷动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来到宴会厅外,她扶着胸口,小口小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那股胸闷的感觉这才稍稍好过了些。
等呼吸平稳下来,她回头看向宴会厅紧闭的大门。
古铜色的大门,像一堵没有缝隙的城墙。
门外的人,无缝可钻。
只能被动等待,大门敞开。
收回眼神,罗泽琳往电梯走去。
她想,她该回家了。
进到电梯,灯光照在手上的戒指,晃出耀眼的光。
罗泽琳看向自己的手,中指已被戒指勒得血红。
钻石闪耀在红晕之中,她忽然觉得刺眼。
她正想摘掉戒指时,将要关上的电梯门突然被一只手挡住。
罗泽琳下意识抬头去看,当门缓缓打开,露出门外人的身影时,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让她的身体僵硬在了原地。
第87章 网
◎似一张网,向他扑了过来。◎
钟士承致辞结束后,晚宴就进行到了自由环节。
“钟会长。”
听到有人喊自己,钟士承回过头,正是关和泰一家人。
“和泰啊,刚刚找你好半天了,怎么才过来。”
关和泰笑着,“刚刚看您身边的人太多,就不好意思过来打招呼。”
“你我之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钟士承的目光转向他身旁的年轻女人,“珺凡,今天很漂亮啊。”
年轻女人弯唇一笑,她长相英气,眉骨立体清晰,眉毛浓密且毛流感分明。鼻梁高挺,山根与鼻尖线条干净利落。红唇饱满,轮廓清晰,即便不笑,唇角也是自然上扬。
她本身长得就高,齐耳短发衬得她更是高挑,加之小麦色的肌肤,整个人光是看着就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谢谢钟叔叔夸奖,今天的您看起来也很英俊,”关珺凡笑着道,“比我上次探望您时气色要好多了,一点也不像七十岁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比我爸爸还要年轻。”
人一旦上了年纪,就愈发喜欢听些恭维话,而在这些恭维话中,偏独爱年轻二字。
因为其他东西还有机会实现,可年龄,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钟士承笑得开心,“珺凡啊,你爸爸可比我小着十岁呢,说这话他听着肯定不乐意了。”
“十岁吗?”关珺凡惊呼一声,“我还以为你们只差一两岁呢,是我乱说话了。但这也不能全怪我,实在是钟叔叔您看起来真的一点也不像七十多岁的样子。”
关和泰夫妇俩看女儿将钟士承哄得开心,心里愈发满意。
“你钟叔叔是不用操心,家里几个孩子都优秀。不像你这么顽皮,总让我和你妈操心,当然就老得快了。”
钟士承当然知道对方是故意提起孩子的事,毕竟今天参加这场宴会也是想让他们见见面。
“孩子顽皮一点好,有活力。不像我家明诀,性子太闷了,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男人嘛多半都是以事业为重,”关和泰说,“我要是有个明诀这样上进又努力的儿子,晚上做梦都得笑醒了。”
听到关和泰这番话,佘少娴下意识去看关珺凡的表情,只见对方抬起手里的香槟杯抿了一口,正好遮住了她的神色,让人无法看见她的情绪。
“对了,他还没来跟你们打招呼吧,”钟士承左右看了一圈,没见儿子的身影,“少娴,你去找一下明诀,让他赶紧过来。”
佘少娴正要应下,就听见另一道声音开了口。
“钟叔叔,我去找他吧,就不劳烦佘阿姨了。”
见她如此主动,钟士承先是一愣,随即又马上恢复了笑意,“好,那就麻烦你了。”
“钟叔叔您太客气了,那我就先去了,你们慢聊。”
“去吧。”
向几位长辈打过招呼后,关珺凡转身往人群里走去,嘴角的笑容也随之一步一步消散。
上星期去探望钟士承时,她在钟家看过钟明诀的照片,所以她还尚且记得他的长相。
只是在宴会厅里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他,倒是让她看见了钟念玺和钟临琛两姐弟的身影。
“钟小姐,钟先生。”
两姐弟看到一张陌生的脸,便问:“您是?”
“我是冠正电子关和泰的女儿,关珺凡。”她伸出手。
钟念玺了然,冠正电子她知道,是京都一个老企业了。
只是近几年来科技行业发展迅速,新兴企业跟雨后春笋一样,一拨一拨地长,对他们这种老企业冲击力可谓不小。
但好歹人家基业在,和康利也有合作,在京都也算得上一线企业。
不过这位千金,她倒是没怎么听说过。
“你好,关小姐。”钟念玺伸手交握。
“刚刚钟叔叔让我找你们大哥,但我没看到他,请问你们知道他在哪吗?”
听她问起钟明诀,钟念玺眼神一动,“我看他刚刚好像出去了,你可以去外面看看。”
“好的,谢谢钟小姐,那我就先告辞了。”
等关珺凡走后,钟临琛拿起桌上的杯子,“爸怎么会让她去找钟明诀?”
“还看不明白吗,”钟念玺说,“爸要和关家联姻。”
“关家?为什么会选他们家,我记得冠正电子已经开始在走下坡路了啊。”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况且比起锦上添花,雪中送炭更能让人感恩戴德。”
望着关珺凡离去的背影,钟念玺忽然想,自己的婚姻未来又会何去何从。
是不是也会像对方一样,被安排成一场稳赚不赔的生意。
来到了宴会厅外,关珺凡果然在走廊尽头的窗台看到了钟明诀的身影。
他望着窗外,似乎在发呆,连身后靠近的脚步声都没察觉。
“钟先生。”
钟明诀回过神,转头望去,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你比起初中的时候,倒是没怎么变。”
听她说起初中,他这才想起对方人的身份。
“有什么事吗?”
“钟叔叔他正在找你,让我叫你过去一趟。”
“知道了,”他冷声回答,“我待会就过去。”
得到答复,关珺凡也没直接离开,她双手环胸,靠在一旁的墙壁上,“钟先生,冒昧问一句,你知道我爸爸和钟叔叔要撮合我们吗?”
“所以呢?”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是拒绝。”他很干脆地回答。
“那你能拒绝得了吗?”
钟明诀沉默了,目光又重新回到对面的走廊上。
关珺凡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走廊外的窗台站着的一对男女,女人身上披着西装外套,两人面对面说着话,看表情似乎聊得很开心。
她收回眼神,忽而看见钟明诀紧攥的拳头。
一瞬间,关珺凡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喜欢那个女人?”
她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钟明诀猛地抬头看她,语气愠怒,“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关珺凡并没把他的态度放在心上,“但你真觉得以你的身份,能和她有什么结果吗?”
这句话让钟明诀身体一僵,垂下的眸子里掩埋了无数情绪,难以发泄出来。
“不过如果你和我结婚,我倒是不介意你和她有什么结果。”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会插手你的任何私生活,只当表面夫妻那样,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钟明诀不理解,“你就这么想嫁进钟家?”
“不想。”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关珺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因为只有嫁进钟家,我才能拿到我爸的公司。”
关家的情况,钟明诀大概了解。
关和泰没有儿子,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并且这个女儿从没进过公司。
冠正电子走到如何这个地步,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没有年轻管理者,眼光受到了局限所造成的。
未来他退休,估计也是从几个高层中选一个职业代理人,基本上轮不上关珺凡这个女儿。
可这门亲事就算成了,钟明诀也想不通,她能用什么方法当上公司的CEO。
见他半天不回应,关珺凡有些等急了,正想要开口催促时,就见对方眼神陡然一凛,握住窗台栏杆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泛起了血色,表情也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再次顺着钟明诀的视线望去,窗台上,男人手中燃起一簇火苗。
火光很小,照亮了女人靠近的脸。
她歪着头,点燃了嘴里的烟。
下一刻,似心有所感一般,女人的眼神直直地朝他们的方向投来。
准确的说,是朝钟明诀投来。
关珺凡只是站在他身边,也仍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侵略性。
忽然,一阵风吹来,吹来她嘴里吐出的烟。
尽管有玻璃格挡,但那烟雾仍从缝隙之中钻进。
似一张网,朝她身旁的人捕了过来。
“那是钟总?”
孟云峥给自己点了一根后,收起了打火机。
“应该是吧。”
“他好像很关注你。”
高海臻挑眉,“你好像也很关注他。”
“我只是很好奇,我的前途未来会攥在谁手里。”
“孟先生希望在谁手里。”她吸了口烟。
“我当然希望在我自己手里,”孟云峥吐出一口烟,“但现在,它在高秘书手上。”
高海臻笑了声,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里面估计差不多要结束了,”她脱下外套,递还回去,“我们应该回去了。”
孟云峥接过外套,“待会怎么回去?”
“孟先生忘了么,我有司机。”
“当然没忘,只是想送你而已。”
“怎么,你今晚没喝酒?”
“和上司出去的时候,”孟云峥扔掉了手里的烟,“我一般得充当司机的角色。”
明明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是能多出一丝特别的意味。
“那就麻烦你了。”
高海臻吸完最后一口烟,吐出的雾里带着轻飘飘两个字。
“云峥。”
回到宴会厅内,钟家一行人正聚在一起,只是被围在中间的钟士承看着脸色似乎不怎么好。
“会长。”
“阿臻,你看到明诀了吗?”
高海臻摇摇头,“没有。”
钟士承脸上压抑着怒色,“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一声不吭就消失了,打电话也不接,搞的什么名堂!”
“说不定是突然有什么急事要处理,”佘少娴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他都这么大人了,别太担心。”
“有什么急事会连电话也不接?我看他最近就是太任性了。”
钟士承似是想到什么,又看向高海臻,“阿臻,我让你查的事情查到了没有。”
她记得,老头是让她查钟明诀身边出现的女人。
但凭她再怎么查,又怎么能查得出来什么。
“还在查,但目前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
“赶紧给我查!不能再让他这么胡闹下去了!”
钟士承的怒火引得旁人频频侧目,他察觉到不妥,马上调整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少娴,你和谷宁去打个招呼,就说我们有事要先走了。”
佘少娴忙应下,“好,念玺临琛,你们先把你爸送到停车场去。”
虽然好奇父亲让高海臻在查什么东西,但这会的情况也容不得他们多问,只得先听佘少娴的话,将钟士承送到停车场去。
第88章 红光
◎戴满珠翠的手,挡住了光,也挡住了外泄的情绪。◎
来到停车场,钟士承坐上后座,拿出手机,又拨了一遍钟明诀的电话。
只是这次,仍旧是关机状态。
满腔的怒气涌上心头,他猛地将手机扔向前座,吓了主驾座上的司机一大跳。
“钟会…”
“闭嘴!”
被陡然这么一吼,司机只能悻悻闭上嘴巴,将地上的手机捡起递到后座。
听到里面的动静,钟念玺和弟弟两人对视了一眼。
“怎么回事?”
钟临琛不敢放大了声音,只能小声问。
事发时他正在和别人聊天,过去就看见老爹已经一副勃然大怒的样子,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钟明诀不见了。
钟念玺过去得早,倒是知道一点,“爸不是让那个姓关的去找钟明诀来给关家打个招呼,听说找到人以后,钟明诀直接借口走了,连面也没见。”
钟临琛瞪大了眼,连气声里都带着震惊,“他疯了?!”
她也觉得钟明诀是疯了,这一举动就相当于直接下了关家的面子,关家就算不计较,父亲的脸也被丢尽了。
不过钟念玺实在想不通,他再怎么看不上关家,对方好歹也和钟家认识几十年,他也不至于做出这种没礼貌的事情来。
她眼睛动了动,想起了父亲让高海臻去查的那件事。
难不成,和这个有关?
正想着,后座的车窗突然被打开,露出钟士承那张阴沉的脸。
“念玺。”
钟念玺回过神,忙走了过去,“怎么了爸?”
“你上来,”他的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我有话和你说。”
有话和自己说?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也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坐到了钟士承身边。
等她上去,司机也下了车。
见这架势,钟念玺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了。
“爸,有什么事吗?”
钟士承双手合拢,搭在肚上,“谷宁的那个孩子,和你很合适。”
一听到这句话,钟念玺只感觉脑袋里空了一下。
“我…我有点没明白您的意思?”
“基金会不能落到一个外人手里,你懂吗?”
“爸…”
“念玺,你是几个孩子里最听话的,”钟士承的声音很低,却压力十足,“别学你大哥那样,不懂事。”
懂事两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钟念玺身上。
压了她一肚子的话,说不出口。
“我知道你可能会埋怨我插手你的婚姻,”钟士承握住她的手,语气放缓了些,“但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希望你嫁出去受欺负。容谦这孩子受了我们家的恩惠,未来肯定会听你的话。”
“念玺,未来你会明白,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在婚姻里比起自己喜欢的,找一个听话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钟士承一句一句,语重心长。
钟念玺的脸却一直埋在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依稀可见藏在大腿另一侧里紧攥的拳头。
但没过多久,那拳头松开,她慢慢抬起头,看向父亲。
“爸,我都听您的,”她展开笑颜,“我知道您肯定是为我好,况且周容谦人也不错,我没什么问题的。”
见女儿如此懂事,钟士承感觉无比舒心,心中也对钟明诀的叛逆愈发不满。
他拍拍女儿的手,“好孩子,早点回去休息吧,等后面我再跟谷宁好好商量商量,她对你印象很好,肯定会很满意你的。”
钟念玺乖巧点头,“好,那我先下去了,您回去也早点休息。”
“去吧。”
车外,佘少娴正和钟临琛站在一旁等着两人谈完。
她一下车,钟临琛就感觉到了姐姐脸色的不对劲。
“姐,你怎么了?”
然而对方似是没听见一般,略过了他,直直朝自己车里走去。
看到这一幕,佘少娴的脸色变了变。
“临琛,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我和你爸也要走了。”
钟临琛一边望着钟念玺的车,一边愣愣点头。
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了停车场,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上车。
他总感觉,今晚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自己就像个局外人,不参与一切的发生。
钟念玺倚在后座,车水马龙倒映在车窗,倒映在她失焦的瞳孔。
作为钟家的女儿,她早想过有这么一天。
即便她早早做好了准备,可当真的亲耳听到时,心脏还是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扪心自问,自己真的情愿吗?
怎么可能。没有人情愿跟一个不爱的,甚至是不认识的人结婚。
但钟念玺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拒绝,比起其他人,她在父亲心里唯一的优势就是听话,懂事。
所以钟明诀可以抗拒,可以叛逆。
她不能。
她叛逆的后果,就是被抛弃,然后再被更粗暴直接的方式卖出去。
此时,一道光闪过,钟念玺抬手捂住眼睛。戴满珠翠的手,挡住了光,也挡住了她外泄的情绪。
“那好像是钟家的车。”
罗泽琳指了指前面。
钟时寅看了一眼车牌,记得这是钟念玺的车。
“你怎么会知道?”
“来的时候看到过。”
实则是她以前拍到过,所以隐约记得车牌。
但这些事,罗泽琳必不会跟他说。
“你记性还挺好。”
她扯了扯嘴角,“可能是工作习惯吧。”
“工作习惯,”钟时寅撇头看她,“*我还没问呢,你是干什么的?”
罗泽琳攥着裙子,“我现在没工作。”
“挺好的,和我一样,都是没工作的人。”
“你应该…也不需要工作吧。”她说。
钟时寅笑了笑,“为什么不需要,生活很无聊的。”
罗泽琳没有接这话,她不知道该如何接,她怕自己的话会让他觉得更无聊。
“怎么不说话了?”
她忙解释,“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事情。”
“在想什么,男朋友吗?”
不知怎么的,听到这句话,罗泽琳心脏猛地一跳,脸也有些发热。
“我没有男朋友。”她小声说着。
恰在此时,红灯亮起。
光打在她脸上,正好遮住了那抹红晕。
见旁边的人没有声音,罗泽琳转头看去,却正好撞上了那双眼睛。
钟时寅生得很好看,特别是眼睛,一双桃花眼看谁都多情。
这危红的光,也让他的眼睛,更显迷离。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罗泽琳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浑身僵硬得做不出任何动作。
在卓然的那半年多,她拍过钟时寅无数张照片,无数张照片里,那双眼睛都落在别的女孩身上。
她那时想,他是否会有一天,能看见自己。
可当这一天真的出现,罗泽琳却只想躲避。
但她躲不开,就像陷入绵软的云,站也站不起。
“这个戒指,会带来好运。”
钟时寅突然说。
“什么?”
红灯在此时恰好转绿,他收回了视线,跟着车流向前走。
“我说这枚戒指会给你带来好运。”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它。”
罗泽琳不明白他的意思,可她听得出来,这句话里藏着暧昧的气息。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戒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蛇头的位置,凹凸不平的手感一如她现在忐忑不安的心情。
不光是忐忑,在忐忑慌什么,罗泽琳很清楚。
可当钟时寅提出要送她回家时,就像鬼迷心窍了一般,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十来分钟后,车到了小区门口。
“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用谢,”钟时寅弯起嘴角,“乐意之至。”
“那…”罗泽琳抓着安全带的锁扣处,“我就先先回去了。”
说完,她就要按下锁扣。
可按下去之后,安全带却没有反应。
她又试了几遍,锁扣仍然没有反应。
见状,钟时寅轻笑一声,他欺身过去,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指在锁扣的另一边按了下去。
吧嗒一声,卡扣打开。
“你好像很紧张。”
他的声音,是狩猎者的气息,而猎物被盯上的本能反应让她压根不敢与他对视。
“我没有。”
她反驳,声音却轻如蚊呐。
钟时寅握住她的手,带到两人眼前,“那为什么手这么僵硬。”
“我…”
“你喜欢我对吗?”
听到这句话,罗泽琳猛地抬起头。
她想否认,却说不出口。
可她也无法承认,承认她的不道德。
这时,握住她的手一用力,罗泽琳的身体被扯了过去。
他们的鼻尖,几乎就要触碰到了一起。
这距离太近,近到罗泽琳几乎都能闻到他的气息。
“为什么不回答我?”
他的语气近乎是逼问。
她不知道眼前人的态度怎么突然转变得这么快,快到让她有些眩晕,以至于理智的短暂缺席,让她放松了警惕。
“对。”
得到答案,钟时寅轻笑了一声。
他放开了她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什么时候开始的?”
罗泽琳在他的掌中摇了摇头,这个问题,她却是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那感觉是否叫喜欢。只是每次看到相机里的他时,心中总有无限憧憬和向往。
“那从现在开始,”钟时寅顺着她的发间,来到她的后颈,“好吗?”
还没等罗泽琳明白他的意思,脖颈后的手微微用力,将她的脑袋带了过去。
然而,就在两人的唇即将触碰的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谢轻宜在便利店打工的身影。
她见过她,在便利店里。
她装作一个顾客,刻意去接近她。
她想知道,她到底哪里好,值得钟时寅和她在一起那么久。
当罗泽琳随便拿了一瓶水去结账时,谢轻宜看到她脸上戴的口罩,关切地询问她是不是感冒了,需不需要帮忙倒杯热水时,她或许知道了原因。
“你有女朋友对吗?”
听到这个问题,钟时寅停住了。
“你希望我有吗?”
“我知道你有。”
“所以呢?”
罗泽琳慢慢向后退去,“所以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钟时寅望着她,“那什么是对的?”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许罗泽琳去思考那么多。
“抱歉,”她打开车门,“我该回去了。”
说完,便直接走下了车,让钟时寅的手空空落了下去。
坐在车内,他望着女人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开。
什么是对的,他很想知道答案。喜欢一个人就想和她上床,他一贯是这么觉得。
可谢轻宜让他知道他是错的,罗泽琳也没告诉他什么是对的。
是非对错,从小就没有人教过他,也没有人愿意耐心去教他。只是不停有人告诉他,钟家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是享福的。
享什么福?享没有爱的福。
看到罗泽琳消失在小区门口,钟时寅收回眼神。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来回翻找,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算算时间,他们已经快有两个星期没有联系了。
若是以往,便默认了分手。
可刚刚罗泽琳问起时,钟时寅却没有否认。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在潜意识觉得,他们没有分手。
手指落下,电话拨了出去。拨号音在耳边不断响起,响了一分钟,直到听筒里出现了冰冷的机械音。
望着没有回音的手机,钟时寅的喉间反复滚动着。
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笑,和跑车离去的声音。
回到家,罗泽琳坐在换鞋子的小板凳上,整张脸埋进手掌里。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感觉浑身的疲惫和无力。
歇了好一阵,她抬起头,从包里拿出手机。
可许多个名字从眼前滑过,罗泽琳竟不知道,自己该打给谁,谁又能理解自己现在的心情。
忽然,一个名字的出现,让她滑动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想,她应该会明白自己的心情。
只是,罗泽琳犹豫着不敢拨出,她虽然不说很了解对方,但也清楚她不是个喜欢被打扰的人。
可她实在不知道,除了她,自己还能找谁倾诉,便大着胆子将电话拨了出去。
随着拨号音响起,她的心再次忐忑起来。
只是没忐忑多久,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高小姐。”
只是喊了一声,罗泽琳就感觉鼻酸无比,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我觉得自己好讨厌。”
“明知道他有女朋友,却还答应让他送我回来。”
“我不是故意的,”她哭得越来越大声,声音也断断续续的,“我不想伤害她,我也不想当第三者。”
“但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喜欢他。”
电话那头,高海臻深吸了口气。
即便不说,她也知道这个他指的是钟时寅。
打从她问自己要邀请函时,她就大概猜到了罗泽琳的心思。
只是今晚钟时寅都没来,她上哪遇见的他?但听筒里传来的哭声让高海臻也没多余的心思去思考这一点。
“罗小姐,我不是什么发泄情绪的垃圾桶。”
“但我希望你能搞清楚,你究竟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喜欢他的身份。”
“搞清楚了这点,再继续哭,懂吗?”
几句话撂下后,高海臻沉下心,等电话里的啜泣声渐渐小了些后,才再度开口。
“罗泽琳,我不会劝你要不要继续喜欢,因为这不关我的事。”
“我只会告诉你,我不会用一个连自己的情绪都管理不好的人帮我做事。”
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些什么,高海臻浅浅叹了口气。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做不好事的时候,再跟我说。”
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什么,高海臻没再说话,便挂掉了电话。
回到车旁,孟云峥见她方才冷了脸色,问道:“谁的电话,能让高秘书生气?”
“一个同事。”
他知道同事或许只是个借口,但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明天黑旗的会议,你会出席吗?”
“不会,”她将手机放回包里,“我现在只是个投资经理,还出席不了这种等级的会议。”
“那还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
“没什么,就,就是可惜,不能一起合作了。”
高海臻笑了声,“没什么可惜的,以后有的是机会。”
孟云峥丝毫不怀疑她的话,以她的能力,的确不会在这个位置上待太久。
“时间不早了,高秘书回去休息吧,晚安。”
高海臻看了眼腕表,确实也不早了。
“孟先生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晚安。”
“好的。”
看着车开走以后,高海臻这才往公寓楼里走去。
没多久,电梯到了楼层。
高海臻往家里走去,只是还未走近,就迷迷糊糊看见一个人影。
那人蹲坐在她家门口,脑袋埋在膝间,让人看不清他的样貌。
只是,高海臻却从她的装扮,一眼就辨认出了他的身份。
她慢慢走了过去,那人也似乎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从膝间抬起了头。
看到是她,他撑着墙壁站起了身。
高海臻却没理会,兀自按下房门的密码。
可当门锁打开,她正要开门进去时,身体却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钟明诀的手抱得很紧,几乎要将她嵌进他的身体。
“高海臻。”
“不要这样。”
他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极尽克制,却还是暴露在颤抖的尾音里。
“不要这样对我。”
“我受不了。”
第89章 主人
◎高海臻是谁?◎
高海臻没有回头,只留给了他长久的沉默。
钟明诀似是也明白了什么,可他不想放开手,他鼓足了所有勇气来到这,不是为了放手。
“你说句话,可以吗?”
他受不了她的沉默。
“说什么呢?”高海臻终于开口,“是您说的要两清,我也答应您了,可您现在又说让我不要这样对您。”
“钟先生,我不知道您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她挣脱开他的怀抱,握上门把手。
“但既然您说两清了,那就是两清了。”
“会长正在到处找您,还请早点回去吧,别让他老人家担心。”
说完,高海臻便拉开门,走了进去。
然而就在门关上的一瞬间,一只手突然伸出挡住了门沿。
高海臻来不及反应,沉重的金属门就这么重重地砸在了那只手上。
骨肉撞击的声音与男人的闷哼声一同响起,大门因惯性被慢慢弹了回去。
阴影交汇处,又出现了他的身影。
看着埋头站在门口的男人,她眉头轻蹙,“钟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钟明诀却没说话,只是放下了挡在门沿上的手,伸进西装口袋,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手摊开,血红色的掌心里,是一枚银色的打火机。
他抬头看向她,镜片背后的眼睛,同手掌一样,猩红一片。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声音绷得太紧,以至于每一个字都只能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挤出,
“什么都可以,利用我帮其他人也好,不爱我也好,和其他人在一起也好。”
“就是…就是不要丢掉我…”
钟明诀后悔了,后悔说出那样的话,将他们的最后一条后路给堵死。
他不想的。
他不想这样做的。
他只是接受不了,接受不了她的冷漠,接受不了自己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工具,接受不了他永远得不到她的爱。
更接受不了无法让她依赖,成为她的唯一,而永远陷入患得患失的自己。
所以钟明诀想逼自己放弃,逼自己看清,逼她丢掉自己。
可他失败了。
那一簇火苗,烧光了他所坚持的一切。
那么轻易,轻易烧干了他的理智,轻易让他违背了自己的尊严。
“高海臻,不要丢掉我。”
“可以吗?”
高海臻垂眸望着那枚银色打火机,灯光打在眉上的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短暂的无言,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罩,将钟明诀关在其中。
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那么小心翼翼。
“钟先生,”高海臻抬眸,声音很轻,却抽干了玻璃罩里所有的氧气,“我已经有打火机了。”
听到她的拒绝,钟明诀拿着打火机的手,收缩了一下。
也是因为这一细微的动作,唤起了骨肉碎裂的疼痛。
那疼痛在每一根血管里膨胀,扩散。
强行涌进心脏,挤压血肉,挤压声音的出口。
让钟明诀说不出话,只能茫然地看着她。
渴望用他无言的撕心裂肺,得到她的怜悯和回头。
可他也知道,她不会怜悯,也不会回头。
任凭他撕碎了自己,也没用。
忍着手中的剧痛,钟明诀慢慢握紧了手心。
打火机冰凉的触感让他忽然想起,父亲手术那天,自己揍了钟临琛一拳。
安全通道里,她落在自己手上的吻,也是冰冰凉凉的,像一片雪花。
他的疼痛,随着雪花,融化在了她的吻里。
可现在,他的手里只有又冷又硬的金属。
无法融化,只有痛苦。
然而,当钟明诀握着打火机的手就要收回时,手腕却被人一把握住。
看着那只手,他心脏猛地一跳。
眼神想向她确认什么,却又不敢抬头去看她。
只能静静等着,等着她开口。
“痛吗?”她问。
短短两个字,像一圈绳索,套在钟明诀的脖颈,然后缓缓拉起。
他看向面前的女人,她的眼底没有任何关心。
她的语气,也只是简单的问询。
可没关系,他需要的,也只是这一句。
“痛。”他说。
高海臻没再说话,只是手上微微用力,让他跟着她的力道,走进了屋里。
房门关上,玄关的灯亮起。
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像光明里的囚笼,将两人禁锢其中。
高海臻握着手腕的手,慢慢上移,钻进了他的手心。
她覆盖在他掌中,打火机的金属外壳,被他的血液烧得滚烫。
过了片刻,高海臻抽离了手,从一旁的柜子上拿出半包烟。
抽出一根烟,她塞进嘴里,随后抬眸看向他。
钟明诀眼眸微动,拿起打火机,在骨头与血肉的阵痛中,燃起了火。
高海臻望着那蹙火苗,心中忽然觉得有一丝可惜。
打火机这个东西,在被人买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被丢弃的结局。
可在结局之前,它要燃烧,要完成它最后的使命。
她欺身过去,在跳跃的火光里,她看见了男人的身影,也在燃烧他最后的使命。
高海臻吐出一口烟,“手伸出来。”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钟明诀还是伸出了手。
那只手,掌心已经开始红肿。
下一秒,香烟在此湮灭。
高温的灼伤让钟明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仍旧忍着,没有缩回手。
“痛吗?”她又问。
“痛。”他说。
刚说完,就见高海臻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还没等钟明诀反应过来,脖颈间的领带被人向下一扯,唇上便多了片刻的柔软。
“还痛吗?”
她轻声问。
钟明诀呆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开口。
这个吻,在梦里出现过太多次。
以至于他现在都分不清,方才那片刻的柔软,是虚幻还是真实。
他望着眼前的女人,喉间剧烈滚动着。
他想验证,验证此刻的她,是否又是午夜的一场梦。
可钟明诀却不敢妄动,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梦碎了,醒来就又要被孤独折磨。
就在男人万般挣扎之际,高海臻抬起手,慢慢摘掉了他的眼镜。
“钟明诀。”
她抚摸着他的脸颊。
他在颤栗。
“不要怕痛,”她慢慢靠近,几乎要贴上他的唇,“我喜欢这样的你。”
喜欢两个字,是她召唤的信号。
钟明诀再也克制不住,无数个梦醒的空虚,他需要用今晚来填满。
他一把拦住女人的脖颈,吻上她的唇,像沙漠里干渴得快要死掉的游人,疯狂舔舐她唇间的蜂蜜。
黏稠的蜂蜜,将他们的舌尖缠绵在一起。
从玄关到客厅,两人拥抱着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陷进了彼此的身体。
粗重的呼吸,一伏一起,没有规律。
猛烈的吻,在黑夜里游移。
拉链声响起,夜晚太黑,分不清是谁的声音。
只看见,月亮留下了一小片光影。
男人探入光影,探索月亮的秘密。
月亮的秘密,是不断涌出的甜美的蜂蜜。
感受着没入发间的手指,随着他的汲取,松开又收紧。
感受着她餍足的呻.吟,是他冲锋的号角音。
“阿臻。”
钟明诀试着喊她,唇间残留的蜂蜜,让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黏腻。
高海臻睁开眼,朝他看了过去。
“怎么了?”
对她的回应,钟明诀眼神微动。
“你会爱我吗?”
即便他知道这个问题很蠢,可还是忍不住要问,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可能。
听到这个问题,高海臻慢慢坐起身。
她跨坐到男人身上,低头看他,倾落的发丝如同藤蔓垂枝,将人圈了进去。
“钟明诀。”
她双手捧起他的脸,轻呼他的名字。
只是这一声,他眼里的情.欲几乎就要压抑不住。
“今晚,”她双手圈住他的脖颈,嘴唇贴近耳边,“我会爱你。”
只是今晚,没有以后。
听到这个回答,钟明诀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可他也明白,自己不能再要更多。
她不允许他的贪心。
但没关系,他还有无数个夜晚,让她的爱降临。
想通了这些,钟明诀搂紧了怀里的女人,将这短暂的爱用力刻进身体里。
过了会,她抬起头,松开了圈在他脖颈的手。
“想在沙发,还是在床上?”
钟明诀一愣,差点就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你想在哪?”
他的声音又变得干渴。
“先去床上,”高海臻低头看他,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嘴唇,“第二次再到沙发。”
钟明诀喉间一紧,“好。”
他的手托起她的身体,正要站起时,一阵手机铃声突然从玄关处传来。
他听出,这是高海臻的手机。
见她要下去接电话,他忙抓紧了手臂,将她箍在怀里。
“不要接。”
钟明诀闷声道。
“怎么了?”
“我不想你接。”
“为什么?”
钟明诀抬头望着她,嗫嚅着唇,说不出原因。
可她的眼神那样盯着自己,仿佛下一秒给不出理由,她就会毫不留情地将那点可怜的爱给收回去。
他坐起,脑袋埋进高海臻的脖颈间。
“我不想让你分心。”
不想让今晚为数不多的时间,再分一点出去。
可下一秒,他下巴就被人钳起,强制对上了她的眼睛。
“求我。”
她说。
钟明诀知道,她在肆虐他的尊严。
可这个东西,早在他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抛弃。
“求你。”
他的声音里全是自尊燃烧后的灰烬。
得到回答,高海臻的手,慢慢向下。
“求我什么?”
“求你不要接电话。”
话落的一瞬间,手停在喉间。
她张开手掌,握住了他的脖颈。
“谁求我?”她又问。
钟明诀感受到,脖颈间的那只手,在渐渐收紧,身体的氧气也在渐渐抽离。
“我,钟明诀。”
每说一个字,氧气就消散一次,脑中的眩晕感就愈发强烈。
“钟明诀在求谁?”
钟明诀的眼前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可她的声音他却辨认得那么清楚。
像天堂里引路的指示牌,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了指示牌上的名字,“高、海、臻。”
“高海臻又是谁?”
钟明诀听见了,可供他呼吸的氧气,再凑不出一个字。
他望着眼前已经朦胧一片的女人,似乎也在寻找着问题的答案。
高海臻是谁?
是理智的枷锁,是痛苦的源头,是将他握于掌中,欲望的刽子手。
眼前的模糊,慢慢暗了下去。
钟明诀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重。
像被一块巨石,拖着沉入暗无天日的深渊里。
望着碧蓝的天,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钟明诀即将粉碎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深渊里传来。
那声音带着大片大片的氧气,灌进了他下坠的身体,也为他的生命,打下了永恒的烙印。
“是钟明诀的主人。”
第90章 阳光
◎人能开心这么一次,就够了。◎
阳光斜移,找准了窗帘的缝隙,溜了进去。
它沿着直线,一点一点向前。
来到床边,床单的褶皱让它变得有些扭曲,可仍不妨碍它继续前进。
忽然,窗帘不知被哪阵风吹起,轨迹被打乱,阳光如同惊弓之鸟,开始在房间里四处逃窜。
动静闹得不轻,吵醒了床上躺着的男人。
意识比他先一步抬起手,遮住了眼前的阳光。
钟明诀缓缓睁开眼,在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时,那种空虚感才渐渐落了地。
可当他往左边看时,原本应该躺在那里的女人,此刻已不见人影。
不知怎么的,那股空虚的感觉又涌上了钟明诀心头。
他掀开被子,捡起地上的衣服,来到卧室外寻找高海臻的踪影。
然而看了一圈,偌大的房子里除了他自己,空无一人。
他忍不住蹙起了眉,看不到她,他总觉得昨晚的一切都像是梦。
即便他现在正站在她家里,即便沙发上的一片狼藉,清楚地展示了他们昨夜疯狂后的痕迹。
可即使如此,钟明诀仍旧觉得,自己好像还在梦里。
像是想到什么,他抬起自己的右手。
许是昨晚没有及时处理,被门夹过的手现在已经变得青紫一片。
在那片青紫里,掌心的伤疤显得那么狰狞。
钟明诀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那片伤疤。
可下一秒,他却用力按了下去。
痛。
不是梦。
这个论证,让钟明诀心里那股空虚感消散了些。但也只是一些,一个夜晚,不足以补满。
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他找出自己的手机开了机。昨晚为了让自己下决心,他在离开晚宴时,选择了关机。
他知道父亲肯定会生气,但那个时候已经顾不了太多。
如果没有来找高海臻,钟明诀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该怎么熬过昨天的夜晚。
手机一开机,屏幕上就弹出无数条的信息和未接来电。
密密麻麻的,看得他有些窒息。
然而当钟明诀翻到提醒事项里的会议二字时,他才猛地想起,今天似乎是和黑旗的专项会议。
9点的会议,现在九点半。
顾不上再给高海臻打电话,钟明诀赶忙去卫生间里整理了一番。
站在洗漱台前,他捧起一把水,扑在了脸上。
抬起头,脸上的水珠流进他的眼睛。
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氤氲。
氤氲的雾气,模糊了镜面。
模糊了他们昨夜在此缠绵的画面。
回想起那些画面,钟明诀感觉喉咙又有些发紧,浑身的肌肉也紧绷得要命。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自己必须得赶紧去公司,不然爸又要被他气出病来。
他赶忙擦干脸上的水珠,回到卧室,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衬衫穿上。
手上的疼痛让扣扣子这种小动作做起来都那么吃力,费了好一番功夫,他才扣好了全部纽扣。
穿好衬衫,钟明诀正要离开卧室时,脚步却在窗前的梳妆台前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拿起其中的一个瓶子。
对着半空,按下泵头。
阳光下,依兰花香像缥缈的纱,笼住了他。
将瓶子放了回去,钟明诀来到客厅,抓起沙发上外套穿上。
推开门,在踏出之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间疯狂的屋子。
让他几乎要坏掉的,疯狂的屋子。
在小区外拦住一辆出租车,钟明诀上车后找到助理的电话拨了出去。
他现在得先掌握情况,不然待会面对父亲时,不好应对。
听到助理说钟士承在会议开始之前来办公室找过他,钟明诀心里不免忐忑。
可忐忑之余,他也觉得值得。
比起每一晚都过得那么煎熬,让父亲发一顿火,似乎更能承受。
想到这,他在通讯录里翻找出另一通电话。
钟明诀想听到她的声音,这样或许也能多一点勇气。
只是当他正要拨出去时,出租车却已到达了目的地。
无奈,他只能收起手机下了车。
进到电梯,钟明诀开始复习自己方才编造好的理由。
说公司这边有急事肯定不行,父亲一查就能知道自己在撒谎。
说朋友出了急事也不行,他的那几个朋友根本不可能帮自己串通。
唯一能编造的理由就是母亲,父亲和她的关系几乎破裂,根本不可能和她联系去证实自己的谎言。
而且也只有母亲这个理由,才能让他相信。
只是…钟明诀不确定的是,关珺凡是否会将昨晚她看见的事情告诉父亲。
但他觉得可能性不大,如果她想拿回她家的公司,就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想着想着,电梯到达会议室楼层,门缓缓打开。
他正想要出去时,就见一群人正站在门口。
那群人看见他出现,脸色各异。
有诧异有疑惑,也有看好戏。当然也有站在人群最中心的,那双明显在压抑着怒火的眼睛。
“爸。”
“事情处理好了吗?”
钟士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钟明诀一愣,但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替自己的缺席找理由。
“已经处理好了。”
“临琛。”钟士承喊了身旁的人一声。
“怎么了爸?”钟临琛问。
“替我送送他们,我还有些事要问问你大哥。”
“是。”
孟云峥多少知道昨天钟明诀在晚宴上消失的事情,此刻也明白老爷子想干什么。
“那我们就先走了,钟会长。”
“去吧。”
孟云峥对着已经走出电梯的钟明诀伸出手,“钟总,下次再会。”
只是,他的手伸出好半天都没得到回应。
孟云峥看向眼前的男人,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还是能感觉到一些情绪。
像是不满。
又像是…隐隐的敌意?
只是没等他多想,就听得钟明诀开口:“抱歉,我手受伤了。”
说着,就见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众人见到那淤青,脸色不由得变了又变。
孟云峥也很识趣地收回了手。
“那就不勉强了,”他笑着说,“这么严重的淤痕,钟总还是尽快处理一下比较好,免得加重。”
钟明诀扯了下嘴角,“多谢关心。”
“那我们就先走了。”
孟云峥与他擦身而过,忽然,一阵熟悉的味道钻入他的鼻息。
几乎是立刻,脑海里就根据这股气息描绘出一个人影。
等意识到什么,他不禁愣了下。
是错觉吗?孟云峥存疑,昨天发生的一切和那通高海臻没有接起的电话让他不觉得这是个荒唐的猜测。
只是电梯门已缓缓关上,容不得他再继续多想。
等钟临琛将人送走,门口就剩下了钟士承父子俩。
他一言不发,向前走去,钟明诀也只能跟在他身后。
来到办公室,门口的秘书帮两人带上了门。
钟明诀站在他身后,刚想要开口,就见眼前的父亲猛地转过身。
啪的一声。
钟明诀的左脸颊瞬间变得通红一片,身体也因为这耳光的力气向后退了好几步。
“你知不知道你昨晚都干了什么!”钟士承大声吼道,“因为你,我在关家的人面前脸都丢尽了!”
“爸,我…”
钟明诀想要辩解,可父亲却没给他机会。
“你别想编什么理由糊弄我,你妈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你所有的朋友我也都问过了。”
所有的借口还没开口就被父亲拆穿,钟明诀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见儿子这副模样,钟士承就知道自己诈对了。
“那女人是谁?”
钟明诀没有开口,只是沉默。
“你不说可以,”钟士承的声音沙哑粗糙,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钢丝,混着压抑的喘息,“我会
查到她的身份,到时候,就是你害了她。”
听到这番话,他瞳孔一震。
父亲的手段,他是清楚的。
可自己该怎么办,说出高海臻的名字吗,那更会害了她。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自己好不容易才重新回到她身边,他已经无法再失去她了。
可怎么办呢。
到底该怎么呢。
钟明诀紧紧攥着拳头,即便淤青让他吃痛,也浑然不觉一般。
钟士承的眼睛,盯着儿子那只手。
他眉头紧锁,心中也无比纠结。
他的性格他很了解,能为那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必然不会轻易分开。
如果自己强行插手,恐怕很大概率会引起难以预料的后果。
他这个儿子什么就好,就是太倔,太容易走极端。
当初为了让自己同意他参加他母亲的婚礼,绝食到差点休克。
这件事,让钟士承每次想起都胆战心惊。
“不过…”钟士承开口。
听到不过两个字,钟明诀脸色微变。
“如果你愿意在和珺凡结婚之前和她分开,我可以既往不咎。”这已经是他可以做到的最大限度的让步。
他不想逼他太紧,但也不想让儿子觉得,只要他坚持自己就会松口。
而且钟士承也相信,成年人的感情又能有几分真心,只要自己找到那个女生,砸几个钱让她主动离开,事情自然迎刃而解。
钟明诀知道父亲是让步了,但要他答应关家的联姻,他无法说服自己。
“爸,你为什么非要我和关家的人结婚?明明我们也根本不需要他们啊,”他突然哽了一下,神情变得悲戚,“难道你真的想让我重蹈你和妈的悲剧吗?”
提到前妻,钟士承脸色唰的一下变了。
见状,钟明诀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爸,对不…”
钟士承抬手制止,“回去吧。”
“什么?”钟明诀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您什么意思?”
“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管不了你了。”
父亲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钟明诀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但看样子他似乎是被自己的话给说动了。
他强忍住内心欣喜,可上扬的嘴角根本就不受他的控制,“谢谢您。”
“回去吧,去把*手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好。”
钟明诀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复又转了回来。
他走到钟士承身边,一把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是父子俩之间从未有过的。
也是因为如此,连钟士承都有些吃惊。
“爸,真的非常谢谢您,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我真的非常高兴能成为您的儿子。”
耳边是儿子诚挚的话语,他笑了一声,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回去吧。”
放开手,钟明诀离开了办公室。
钟士承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拿起手机,找到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只是脸上的情绪,逐渐变得阴鸷。
“阿臻,查到那个女生后,过段时间让她消失,要意外地消失。”
他望着大门,眼前浮现出钟明诀欣喜的表情。
他也曾经有过这么开心的表情。
但人能这么开心一次,就够了。
其余的时候,不要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