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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至上主义 响尾山 22269 字 7个月前

第101章 钓鱼

◎稳坐钓鱼台。◎

三月初旬,春寒料峭。

虽然脱下了厚重的羽绒服,但外三件也少不了。不过好在日日天晴,瓦蓝的天空下,风掠过湖泊,波浪都好似翡翠在发光。

密荷里,京都有名的垂钓园,不仅鱼的品种多,且为了给顾客带来沉浸式体验,园区里的环境都保留了最原始的自然风光。

所以一到周末天晴时,不少爱好钓鱼的人都会聚集于此。但为了避免拥挤喧闹,每天园区内都会限定入场人数,周末的位置更是要提前两个星期甚至更久才能预约得到。

不过这一条规定,并未给密荷里的生意造成什么损失,反而是因为一票难求的噱头引得更多人趋之若鹜。

“老刘,我跟你说,这地方我可是花了三倍的价格才从黄牛那买到的票,”何正威放下自己的背包,“你小子今天带来的消息要是值不回这票价,我可要全跟你讨回来的啊。”

老刘震惊,“你这抠老爷们儿今天这么大方还可真是稀奇。”

“滚一边儿去,我什么时候抠了,当年你结婚缺钱的时候我二话没说就借给你两千块钱,就这还被你说抠?!”

“你那两千块没借一个月就催着我还了,你不抠谁抠。”

何正威振振有词,“那是因为我丈母娘那会出车祸,要不然咱俩这么好的交情我能让你那么着急还么。”

“是是是,”老刘挂上鱼饵,刚回温的红虫还在他指尖蠕动,“所以我这不是一有消息就给你打电话了么。”

何正威鱼钩朝他一甩,“我谢谢您,赶紧说,别给我卖关子。”

“那么着急干嘛,我把这钩甩出去先。”

风停间隙,老刘抛竿出去,手腕一抖,鱼线带着浮漂划开水面。

他坐回椅子上,这才开始悠哉悠哉地说起他的消息来,“我们部门最近收到一封举报信,说康利集团有高层涉嫌商业受贿。”

说到最后几个字,老刘的声音压低了许多。

听到这一消息,何正威眼睛瞬间瞪大。

“商业受贿?!”

老刘被他的反应吓到,“哎呦喂,你小点声啊,要是被人听见我的饭碗就没了。”

“这事真的假的?有没有说是谁啊?”

“信我都拍照了,”老刘拿出手机,翻出照片递给他,“你不信自个看。”

何正威接过手机,照片拍得有点模糊,角度也很奇怪,看得出来是费尽心思偷拍到的。

信里没有明确说是谁,但上面指明说是某高层借职务之便,在A轮投资的尽调阶段,审查目标公司合同时,故意遗漏其技术产权纠纷隐患,迫使其与某法律公司签署天价顾问协议。

看完信的内容,何正威沉默了。

“你能看得出是谁吗?”老刘问。

康利的高层就那几个,能做到这些事情的人更是少之又少,首先钟家的那几个人就能排除。

其次新任COO严仁城更不可能,他才来京都不久,不可能会做这些。

邱淳雁?可她一个CFO要做这些的话,也不该是在技术产权,而是财务方面钻漏洞才对。

这么看来,冯道全这个总法律顾问倒是很有嫌疑。他不仅精通这方面的知识,而且又有钟明诀这个大腿做靠山。

何正威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靠谱。

可要验证的话,还得查查那个某法律公司。

这个法律公司肯定不会是用他的名字挂法人代表,极有可能是会用家人或者亲戚的名字。

这个东西查倒是好查,但就是费钱。

万一怀疑错了对象,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何正威拉住对方的手臂,对方的鱼竿也因为他这一动作,在水里荡起大片涟漪。

“诶诶,你干嘛呢,我鱼都要给你吓走了。”

“还管你那破鱼干嘛,”何正威又兴奋又着急,“你能不能帮我再查个事。”

“什么事?”

“查查我们公司的总法律顾问冯道全,他身边人有没有在法律咨询公司下面挂名法人的。”

“这…”老刘有些为难,“我哪能那么轻易查到。”

“啧,你们部门不就是专门干这个的么。咱们这么多年交情,这点小忙你都不肯帮我。”

“不是我不肯帮,”老刘叹了口气,“我们那不能随随便便查人,这要是被抓到,是要被记上的。就这封信我能给你拍下来,已经是属于严重违规了。老何,咱俩这么多年交情,你可不能害我啊。”

话还给了话,何正威也没办法再说什么。

他咬咬牙,花钱就花钱吧,反正这钱最后只要能赚回来自己就不亏。

“行行行,不害你,我自个找人查去。”

“不过我劝你也谨慎点,这也只是一封举报信而已,里面内容是真是假都还有待考量。”老刘给他提了个醒。

“那你们单位没核查吗?”

“这种信我们一天能收好几十封,要都挨个去查不得累死,”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口香糖,“我也是看这里面的内容和你们公司有关我才留了个心眼的。”

说完,老刘从盒子里倒出两颗往嘴里塞去,“来两个不。”

“我不吃这玩意,有烟没,给我来一根。”

老刘一边嚼一边说:“我都吃口香糖了,你还问我有没有烟。”

“哟,戒了?”

“早戒了,抽多了对身体不好,而且烟这玩意也烧钱得很。”

听到这话,何正威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你最近很缺钱?”

“人哪有不缺钱的,这人活着方方面面里里外外都要钱,老人看病要钱,小孩报班要钱,老婆买那些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化妆品保养品要钱。”

“又不像你,大公司的领导,年薪都是我的好几倍。”

“所以我这能省一点是一点,”老刘苦笑了声,“你看我这外套,都穿了七八年了。”

何正威没有接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对方的下一句就是借钱。

不过老刘似乎也没别的意思,小晃了一下鱼竿后便自己转移了话题。

“不说这个了,这封信你打算怎么弄?”

老刘这一问,可把何正威给问住了。

他只想过这信对自己可能有用,但完全没想过该怎么用。而且也只是一封信而已,又没什么实质性证据,对冯道全也造不成什么威胁。

正犯难呢,一个人的名字突然从脑子里蹦出。

如果是她,肯定有办法。

但考虑了三秒,何正威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高海臻虽然答应和自己合作,但她那种人肯定是以自己的利益为先,怎么可能愿意白白帮自己。

而且要是她本身也知晓这件事情,去找冯道全通风报信,那自己岂非白忙一场。

“你主意多,要不你给我想想?”何正威可记得老刘这家伙从年轻时就是个脑子好的,不然也不会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拿到铁饭碗的。

“我?我连你们公司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我能给你想什么办法。”

何正威拖着凳子朝他那边挪了些,“你不知道我给你讲不就完了,等你听完肯定有主意了。”

“行,你说吧。”

一个小时过去,湖水像是死了一般,没有传来任何动静。直到何正威讲完,微风才在湖面吹起一丝涟漪。

“你想当总监?”老刘问。

“当总监只是第一步,”何正威拿起水瓶灌了一大口,“最主要的还是要抱紧这个姓冯的大腿,只要等那大儿子一上位,那他在公司的地位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老刘望着前方,表情有些出神。

“你在听没。”

“我在给你琢磨。”

听罢,何正威也不再打搅他。

正在此时,老刘的鱼竿忽然有了动静,他眼皮一动,腾得一下站起了身。

手腕发力,向上扬竿。

一条大白鲫咬着鱼钩从湖面跃起,鱼尾甩出的水珠在阳光下如同钻石一般洒向天际。

收了竿,老刘掂了掂重量。

“嚯,得有两斤半了,比我上次钓得可要肥多了,”老刘将鱼放进鱼护,“正好你晚上要没事,让红茹拿这鱼给咱俩煲个鱼汤,肯定鲜得很。”

“鱼汤什么时候喝都行,这主意你给我想好了没啊,我这升职加薪可全都指望你了。”

“放心吧,已经想好了。”

何正威眼睛亮了,“那就快说。”

老刘却是昂了昂下巴,“着什么急啊,先回家去,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再跟你细细说。”

见他这态度,何正威心里着急,但也没办法。

只能先耐着性子,跟着他去了钓鱼中心。

等让工作人员装好鱼,两人来到停车场。

老刘打开车后备箱,正要将渔具什么的放进去,就见何正威从垫子下面拿出了一张小卡片。

“老刘,你小子不是说你没来过这吗,怎么还有这里的标签纸啊。”

在密荷里钓到的鱼,工作人员都会帮忙进行打包,打包盒上会贴有标签,记录日期鱼的品类和重量。

老刘表情一愣,拿过何正威手里的标签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显示在一星期前,也是白鲫鱼重量一斤八两。

“这估计是我那老钓友落在这的吧,他上星期借过我的车来这里钓鱼,回来之后给我夸这里多好多好。我当时还以为有多好呢,今天体验了一把,感觉也就那样。”

“我说呢,还以为你小子背着我偷偷发财了能来这地方消费了。”

“我家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按下按钮,后备箱的门慢慢关上,“时间不早了,再不赶紧走,饿了我可就什么都忘了啊。”

听他这么说,何正威也没心思去管其他的,赶忙回到自己的车上。

老刘看着他上了车,随后看向手里的便签纸。

手心合拢,便签纸被揉成一团。

高海臻一抬手,纸团便被抛进了小区垃圾桶。

走进一栋老旧居民楼里,她乘坐电梯上到15楼。

找到1503,她抬手敲了敲门。

空心的防盗门将屋内人靠近的声音暴露无遗。

片刻后,门被打开,一张漂亮的脸露了出来。

看到高海臻,女生表情难掩意外。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有事。”

谢轻宜眉头一蹙,“什么事?”

“工作的事。”

第102章 工作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一定会信你?◎

谢轻宜租的房子是个一居室,看面积大概三十平左右。

小小的厨房,小小的浴室,什么都是小小的。

让一张仅有一米五的床,显得像个庞然大物。

好在房间里干净整洁,规划得当。

不但不觉得拥挤,反而感觉还有点小温馨。

“你坐这吧。”谢轻宜拿走单人沙发上的杂物,自己则坐到了床尾。

高海臻将包放好,理了理裙子在沙发坐下。

“找到工作了吗?”她开门见山地问。

“刚从老家回来,”谢轻宜脸色黯然,“还没来得及找。”

“有目标么?”她问。

“考虑去明生证券。”

高海臻抬手撑头,“明生证券高层在内斗,导致公司业务管理混乱,股价节节下跌。”

谢轻宜眼神一动,没想到她竟然会跟自己说这些。可如果真如她所说明生证券形势,那的确不是一个好的去处。

“易方基金呢?”她又问。

“还不错,但去年他们某个大股东陷入过几次法律纠纷,他手上的股权被冻结,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要被卖了。”

谢轻宜一面对现实无奈,一面又感叹高海臻的信息量,仿佛这京都的金融市场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那弗仕银行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她再问。

这可是康利的重要合作对象,再有什么问题那她可就真的没什么去处了。

高海臻收回手,环在胸前。

“当然可以,包括前两个选择你都可以去”

“可你不是说…”

谢轻宜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

“这两家公司再怎么动荡,底子也摆在那里,市场的血还够他们吸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对你现有的条件来说都是最优选。”

的确,京都的金融市场除了国企和康利,这几家公司都是自己可选择范围里最有实力的选择。

但高海臻突然说这些,谢轻宜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她们的关系也不至于熟到她亲自过来帮自己分析择业吧?

“高小姐,你今天来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谢轻宜直接问了出来。

她又重新撑着脑袋,“我不是说了么,来找你谈工作的事。”

“可是…你为什么要关心我的工作?”

难不成是因为钟时寅?谢轻宜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毕竟都过去这么久那花花公子肯定早把自己忘了。

只是除了这个,她想不出其他的答案。

“想看看你除了这几个公司外,有没有考虑过其他选择。”

“其他选择?还有什么选择?”

高海臻扶了下眼镜,“你觉得我到你这里来,还能给你什么选择?”

此话一出,谢轻宜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可自己已经被康利刷掉,还能怎么回去?

突如其来的,她想到让自己被踢出局的那次考核。

那个时候她隐约猜到高海臻是想通过这次考核挑选助理,后来曹一瑾单独把自己叫过去淡话,她就更加确信了这个事情。

只是自己已经离了职,不知道她助理的人选现在有没有定论。

如果有,那她是按照什么标准选的呢?

考核第一名?

谢轻宜抬头看向沙发上的女人,灯光打在她的镜片上,反射的光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根本无法捉摸她的情绪。

她的心思,会让人这么简单就猜到吗?

况且如果真的只是第一名,那她完全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搞这么一场考核,直接等实习期结束后选表现最好的那个就够了。

而且高海臻现在出现在这,她直觉对方就是为了助理的位置找来的。

为什么呢?为什么是自己呢?

谢轻宜眉头紧锁,无意识地咬着拇指。

助理这个位置虽然不高,却是离她最近的。

所以要找一个熟人才能安心吗?

可还是那个道理,如果早已经认定了自己,就没必要搞什么考核。

而且,她最后还被淘汰了。高海臻也不可能会对自己这么自信,确保她百分百不会被刷下去吧。

这头,谢轻宜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全然没注意到屋子里还坐着个一个大活人。

但对方似乎也没有打搅她的意思,只是默默拿起手机,玩起了消消乐。

声音还是外放的。

在一声声unbelievable中,谢轻宜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一点苗头。

可怎么能百分之百确定的呢?确定她选到的那个助理,不会像自己一样被曹一瑾或者其他领导暗地里找过呢?

没有可以百分百确定的事情。

排名,成绩甚至留下来的人都不可以。

厨房里,热水烧得咕噜咕噜响,让她的思维也跟着热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须臾间,水温达至温度。

啪嗒一声,热水壶的电源断开,为谢轻宜的思维搭上闭环。

她猛地看向沙发上的女人,

要说在这件事里,有什么东西可以确定?

那就是,两个注定要被淘汰的名额。

怪不得,怪不得当初自己向高海臻坦白曹一瑾的事情时,她会那么无所谓。

从布置这个考核开始,她就没打算从留下的实习生里选择,而是将那些表现好的,给曹一瑾或者是其他有心思的领导当靶子。

就是算准了他们不会找能力差,或者一看就会被淘汰的,比如叶霏和第八名那样的实习生。

虽然这样想很不道德,但叶霏一开始在所有实习生里不算出众,甚至可以说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以她那天的反应来看,显然是没有被暗地里找过的,不然她不会筹划那么多,直接让背后的人帮她一把就可以了。

只是在这个逻辑里,谢轻宜还有一点想不通。

林笑雯,面试第一名,实习表现也是最好的那一个。如果她被某些人找过,那为什么她还需要和叶霏合作?

不过也不排除她不想当曹一瑾眼线的可能,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当一个助理,即便领导是高海臻这样前途无量的人。

一切前因后果,都在谢轻宜脑子里捋得明明白白可唯有一点,谢轻宜还想知道。

“为什么不选另一个?”

那个被淘汰的第八名。

“因为曹一瑾到现在都没有捞你,”高海臻手指在屏幕上点着,头也不抬地说,“我就没必要选另外一个。”

谢轻宜不明白她的意思,曹一瑾为什么要捞自己?自己不是已经拒绝她了吗?

可立马,她就反应过来。

“所以那个时候根本就没相信过我?”

以为她是曹一瑾放出的诱饵,故意跟她说自己拒绝了曹的橄榄枝,来跟她玩谍中谍?

而现在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发现确实不是,才过来找的自己。

见她这么激动,高海臻抬眸看她,眼里满是疑惑。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一定会信你?”

她收起手机,“因为你知道自己是坦诚的,所以别人就一定会信吗?还是说,你就这么天真,觉得曹一瑾找你是真的想让你当她的眼线吗?”

谢轻宜被她的话绕得有些晕,“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如果她猜到你会来找我告密呢?她觉得我是会相信你,”高海臻冷声道,“还是会把风险降到最低,直接放弃你这个不确定因素,从而给她选的棋子让路呢?”

听到她这番话,谢轻宜无言以对。

是,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是她把所有人都想得太简单了。

不然,自己现在也不会坐在这,活脱脱的失败者。

高海臻没兴致看她颓丧,“是要给你时间考虑,还是现在给我答复?”

谢轻宜垂眸,手上紧掰着指节。

回去,就相当于一脚踩进勾心斗角的泥潭。

经历过这次挫折,她承认自己已经有些胆怯了,害怕再一次被挤出局。

不只是面对曹一瑾高海臻这样的人,甚至还有叶霏这样的竞争对手,她对自己实在是没有当初那样有信心。

可不回去,她又不甘心。明明稳赢的局,却因为一时心软同情,让自己输得这么狼狈。

见她犹豫不决,高海臻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到桌上,“别让我等太久,最晚明天下班前,我要知道你的选择。”

说完,她站起身就要离开。只不过刚一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把手,身后就传来了女孩的声音。

“不用明天,我答应你。”

权衡来权衡去,谢轻宜还是无法说服自己放弃。

她做了那么多努力,努力来到这座城市,本就是要来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

即使如此,自然是要选择最大的平台。

谢轻宜环顾四周,将这间一眼望到头的屋子看进眼底。

如果仅是因为一次失败就要退缩,她的前途她的未来她的野心,只会一次又一次地限制在这三十平的空间里。

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叶霏的话说得对。

在这有限的空间里,她只会埋没自己。

听到谢轻宜答应,高海臻收回手,转过身。

“条件也不问吗?”

“什么条件?”

“薪资,工作时间,工作内容。”

薪资谢轻宜还能理解,工作时间和工作内容不都是规定好的吗?

“你说。”

“工资我会在原有的助理薪酬上翻一倍,至于工作时间和内容,随叫随到随需随取,接受吗?”

谢轻宜瞳孔微震,这哪是助理,简直是奴隶。

可她也明白当高海臻助理的好处,不仅仅是工资,未来她的地位也会随着她的升职而水涨船高。

她咬咬牙,“我接受。”

“下周一去人事报道。”

高海臻重新转身打开门,最后一句话在关门声前传来。

“记得不要迟到。”

第103章 酸涩

◎一手遮天,大抵如此吧。◎

风投部办公室,一个男人走到部门最里侧,敲了敲桌子。

“叶霏,资料准备好了吗?”

听到声音,叶霏从电脑屏幕里抬起头。

见是黑旗项目小组的组员,她立马回复道:“在收尾,马上就好。”

“那就赶紧整理好,10点钟我们要去74楼开会。”男人的语气不算友善,甚至有些不耐烦。

叶霏却已经习惯,“好,我知道了。”

事情通知完,男人离开了办公室,她便立刻开始着手整理电脑里的资料。

距离她加入项目小组已经过去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叶霏却比从前在数据部更忙。临近开会这两天基本上都是凌晨左右才下班,等会到家洗漱完躺床上都是后半夜了,睡眠显然严重不足。

但她白天仍得强打起精神,完成小组前辈布置的工作,不能有一丝松懈和马虎。

叶霏知道,他们对自己这个‘关系户’的加入并不欢迎,甚至是不满和反感。她很理解,所以对这些堆积成山的工作她没有提出抗议,也没有抱怨过一句。

只是默默地将这一些做完,做好。

证明自己,并不是进来混日子的。

临近十点,所有的资料被整理完成,她拿上U盘和笔记本去往小组办公室,准备同他们一起去74楼开会。

但等叶霏到办公室时,里面却没有一个人。

望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她无奈叹了口气。

只是时间紧迫,她顾不得悲春伤秋,一把关上门,抱着电脑迅速往电梯厅跑去。

好在等待的人不多,电梯也来得及时。

叶霏刚跑到门口,就有门打开。只是方才或许是跑的有些急了,她眼前有些发黑,生气也不住地喘着气。

“电梯要关了,不上来吗?”一个女生问。

叶霏又深吸了几口气,那股晕眩的感觉才稍稍好过了一些。

只是当她想进电梯时,一个熟悉的人影让她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不过片刻后,她便调整好情绪,迈进了电梯。

门缓缓关上,她们并肩站着。身后传来人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唯有两人一言不语,猜测着彼此一肚子的好奇。

直到电梯停在投资中心,谢轻宜走了出去。

看着门缝里女孩越来越窄的背影,叶霏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微微垂眸,不自觉笑了一声。这声笑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连她自己也搞不清了。

办公室门前,谢轻宜停下脚步没有进去。

她靠在墙边,眼神里的情绪复杂难明。

在来公司前,她有想过重新见到叶霏时,她们会说些什么。

好像有很多可说的,说她的愤怒和怨恨,说她以后不会再上她的当,说自己不比她差,未来必定会超过她。

谢轻宜憋了一肚子话,可真当两人重新见面时,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面色憔悴匆匆忙忙的样子时,她忽然觉得自己太过矫情了。对方尚且如此努力,而自己却还在为一次失败耿耿于怀。

她不该这样的,她该向前走,而不是为失败停留。

想通这些,谢轻宜深吸了口气,将方才转移的注意力重新找回,进到办公室内。

“你怎么才来,组长都等你好久了。”

男人斥道。

“抱歉,”叶霏忙将手里的笔记本包递了过去,“下次我会注意时间的。”

男人撇撇嘴,不满地看了她一眼,碍于开会在即没有再说什么,拎着包去到了组长身边。

叶霏站在原地,望着远处围成一团的小组成员,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无意识地蜷缩着。

距离十点还有十分钟,领导们都还没来,他们正在做准备工作。

她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即便被挤在人群最外围,什么也看不见。

趁着这个间隙,叶霏环顾会议室一圈。

屋内空间很大,约有四五十平。四面都是透明的玻璃窗,可以很轻易地将整个京都收进眼底。

这是叶霏第一次站到如此高度,让人头晕目眩。也是她第一次看清这座城市,大到无边。

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右手贴在玻璃上。

远处的风景被手掌遮住,叶霏看见指缝里露出的高楼大厦,她忽然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只手遮天,大抵如此吧。

“会长。”

“钟总。”

“小钟总。”

听到声音,叶霏忙收回了手。她看向门口,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了会议室内。

他们依次从上落座,一排排的深色西装让满屋的阳光都变得暗了。

“准备好了吗?”坐在最中间的钟士承问。

“已经好了。”

“那就开始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面的玻璃变成深色。

阳光再进不来,屋内也彻底变暗了。

作为组里的边缘成员,叶霏自然没资格坐到桌上,她和其他小组成员坐在旁边的凳子,静静听着弗仕银行的代表发言。

“这次融资需实现两个平衡,一是资产包现金流对债务的覆盖能力,二是航运资产价值对抵押物的足额担保,对此我们根据各项报告总结了两种方案…”

为求方便比较,孟云峥将两种方案拼接在了同一份文件中,方案里的不同之处都用颜色重点标注了出来。

相同之处,他没再赘述,只分析两者的差别和最终所导致的不同结果。

所以仅用了五分钟,就结束了自己的阐述。

“你们怎么看?”钟士承问。

问的当然是坐在自己身边的两个儿子。

“综合来看,方案一的风险比二风险更小,贷款也能在最短时间内安全落地。法律层面上话,也能减少跨国带来的繁琐手续,大大缩短两边的时间成本。”钟临琛先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钟士承没有对他的回答表态,而是转头看向钟明诀,“你呢?”

钟明诀眼神动了动,“方案一,的确从各方面来说要优于后者。”

见他认同自己,钟临琛还很意外,他还以为对方会跟自己唱反调。

“不过…”

这两个字一出,钟临琛的心又提了起来,他就知道对方不是真的认同方案一,肯定又搞先扬后抑那一套来反驳自己。

然而,钟明诀的眼神却并未落在自己身上,反而是望向站在台前的孟云峥。

“我有个问题,想请孟总监给我解答一下可以吗?”

孟云峥眼皮一跳,莫名感觉来者不善。

“可以,您请说。”

“你给出的两个方案,都没有反应标的资产估值是否含隐性负债,那我们如何验证其财务真实性?”

“钟总,我们已通过财务穿透核查,现金流压力测试,第三方估值校准三重尽调机制确保估值可靠性,且具备安全边际。”孟云峥不疾不徐回答。

“为什么不提前写在方案里?”钟明诀追问。

“我看过以前的报告,这些数据在过往会议中都有提过,而且两个方案都只是初版,后面还会再根据您这边给出的想法进行修改,所以暂时没有特别标注。”

“孟总监,初版报告更应该将这些参考数据特别标注出来。关于航运资产包收购项目的历史资料本就繁多,如果不对数据明确,对于我们的理解会产生很大影响。”

钟明诀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莫名变得紧张。连站在角落里的叶霏,都能感觉到一股莫名其妙的暗流在空气中来回涌动。

从她的角度看,这位钟总的意见倒是没什么问题,在数据方面要求谨慎一点也没问题,可这语气实在是有点不大对劲。

与其说是在提问,不如说,更像是在找茬?

她能感觉得到,在桌上的人更是能感觉得到。

钟临琛默默看了眼旁边的父亲,只见他攥着手里的笔,望着屏幕上的方案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后他又转头看向钟明诀,对方显然也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态度有些过激,表情有些心虚。

这还是他印象中的钟明诀吗?钟临琛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怎么最近总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做一些奇怪的举动。

“孟总监,我不是在质疑你,只是这个项目我们非常重视,所以希望各方面都会要求比较高一点。”钟明诀出声,打破了会议室里凝固的气氛。

在人家的地盘,孟云峥自然不会让对方下不来台,“我理解,您刚才提出的意见我回去会好好修改的,请问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没有了。”

“好的,那我就不占用下一位的时间了。”

说完,孟云峥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在坐下时,他往桌子对面看了一眼,正对上钟明诀望过来的视线。

他的目光算不上友好也不至于有敌意,但孟云峥能感觉得出来,他不喜欢自己。

至于为什么,他大概能猜到。

但答案是否正确,他还需要验证一下。

接下来的会议在一股诡异的氛围中进行,钟明诀的话变少了许多,只在钟士承提起时才说上那么一两句。

“月底去柏林开会,明诀,你带着他们一起去。”钟士承发话。

听到这句话,钟临琛眼皮一跳。

他记得月底是钟明诀的生日,一直以来爸都会在这天为他叫所有人回家吃饭,可现在却让他去柏林。

难不成,爸真的要对他失望了?

“临琛,弗仕这边的后续方案,由你负责跟进。”

见父亲委以重任,钟临琛顾不得多想,忙答应下来,“好的。”

钟士承在屋内环视了一圈,“你们散会吧,小孟,你留一下。”

老板发话散会,其余人陆陆续续离开了会议室,唯有钟家三个人和钟士承点到的孟云峥留了下来。

“这次和黑旗的收购项目,康利非常重视,所以在各个流程上都会谨慎一些。”

“我明白的,钟会长,所以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助项目完美收官。”孟云峥谦恭道。

钟士承笑着点点头,“你的能力我当然放心,康利和弗仕合作这么多年,一起完成过不少大大小小的项目,早已经形成了默契。”

“所以我希望这种默契能在你们之间延续下去,为我们两家公司的合作做出更漂亮的成绩。”

孟云峥明白,钟老爷子这话是在化解会上的干戈。说实在话,他倒是不在意这点小事情。可如果只是低个头就能增加钟士承对自己有好感,又何乐不为呢?

“当然,我一直都很期望与两位钟总的合作,特别是在体会到钟总严谨的做事风格后,让我对未来的合作更有信心了。”

听见这话,钟明诀抬起眼眸朝他看了过去。

不知怎么的,恍惚间,他竟然从孟云峥身上看到了高海臻的影子。

心脏处传来阵阵酸涩,他不由得攥紧了手。

钟明诀知道自己今天太过失态,可一想到他现在的位置是高海臻给他的,嫉妒就像一头猛兽,撕碎了他的理智,根本不受控制。

“当然,我和大哥也都很期待未来与孟总监的合作。”钟临琛见他迟迟不说话,便连忙表明态度。

而他的声音,也收回了钟士承放在儿子身上的视线。

“小孟,现在天色不早,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你先回去忙吧。”

“不耽误的,”孟云峥笑着道,“今天既然来了,我想顺道过去看看海臻,她现在在公司吗?”

第104章 挑衅

◎他的确有些烦人了。◎

看见孟云峥出现在这,高海臻还有些意外。

不过她今天貌似有听说过,弗仕的人要就黑旗项目来康利开会。

如此,倒是不奇怪了。

“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来你的办公室。”

孟云峥的视线停留在墙壁的画上。

画中,是一盆果树。

果树的枝干呈红棕色,叶片为绿色,色彩丰富且对比鲜明。大约是借鉴了中式花鸟画的元素,看起来分外古朴雅致。

画是没什么问题,但出现在如此现代风格十足的办公室里显得十分违和。

“别人送的,没什么特别意义。”

高海臻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孟云峥笑了声,“可惜了,我还想问问高秘书这画里画的是什么果树,颜色还挺特别的。”

“如果你真的问了,”高海臻放下手中的笔,“我会怀疑孟先生是不是在跟我没话找话。”

“为什么?”

“因为你来得没有目的,会长也不会主动发话让你在工作时间来打搅我的。”

以钟士承的心思,只会让他们俩下班后一起吃饭。

被她看穿,孟云峥也不慌张。

“我只是想等一个答案。”

高海臻眉梢一挑,“什么答案?”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瞥了一眼,在看见来电人的姓名时,就瞬间明白了孟云峥的意思。

她没有接,按下了静音键。

“孟先生等到了?”

“等到了。”

“还有别的事吗?”

“有。”

“请说。”

孟云峥看着她,“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

高海臻迎上他的视线,一时半会竟摸不清他的意图,即是知道她和钟明诀有关系,怎么这会还邀请自己一起吃饭。

“高秘书不必想得太深,只是因为有情敌出现,所以产生危机感了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听见情敌二字,高海臻眼神微眯。

这让她更怀疑起,他邀约的目的。

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距离下班时间还有漫长的半个小时。

“提前下班会扣工资。”她说。

“那我在楼下等,还是在这等你?”

“只要您不觉得无聊,”高海臻重新拿起笔,“想在哪里都可以。”

孟云峥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便走到办公室的沙发坐下。

见状,高海臻也没再管他,继续做自己的工作。

等她处理完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二十分钟。

她看向孟云峥的方向,对方正拿着手机,不知在干些什么,表情很是专注。

不得不承认,他今天的表现又勾起了她的兴趣。

即便猜到对方另有目的,高海臻也想看看,他会耍什么把戏来取悦自己。

她起身去往衣架旁,在路过沙发上时,指尖于孟云峥西装后领,裸露的脖颈处轻点了两下。

“孟先生,可以走了。”

她的手指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在他的不经意间,发生了他们的第一次肌肤接触。

孟云峥眼睑微动,收起手机,看向正在穿外套的高海臻,“高秘书平常下班都这么早吗?”

“还好,”她一边整理袖子一边说,“平常都是准点下班。”

“抱歉,是我的不请自来,占用了你的时间。”

他走过去,替她翻开了折在里面的领子,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同样的动作。

高海臻歪头看他,声音若即若离,“没关系,二十分钟的加班换来一顿免费的晚餐,不亏。”

孟云峥折好领子,指尖落在她的脖颈处。

他轻点了两下,道:“走吧。”

两人一同出现,倒是没引起什么误会,毕竟高海臻还担任着钟士承秘书一职,与弗仕的人接触只是一出很稀松平常的事。

可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一点也不平常。

来到一楼,高海臻提出找个附近的餐厅吃饭,所以两人并未开车,而是步行过去。

今天晴朗,傍晚时分,天边满是霞光。

“今天会上发生什么事了?”高海臻问。

“没什么,正常讨论而已。”

“如果是正常讨论,孟先生怎么会突然来要一个答案呢?”

她直来直往,孟云峥也不再玩什么迂回话术。

“也就是开会的时候,钟总对我的方案提意见的时候,语气稍微有一点强硬了而已。”

听他这样说,高海臻脑子里都能想到那副画面。只是会议室里还有那么多人,钟明诀居然连一点心思也藏不住,着实有点拎不清。

“不过我倒是可以理解,”孟云峥继续说,“换做是我,被自己喜欢的女人利用,去帮助别的男人上位,而现在这个男人就站在自己面前,我或许会比他做得更过分。”

当初钟明诀签字时,他就觉得这事很不对劲。

其实孟云峥一开始就知道,让自己在数据中动手脚是高海臻故意设下的局,从而让钟明诀犯错,为达成某种目的。

可以钟明诀的能力,仔细看一眼报告就能发现其中的端倪,可他却还是签了字,将这件事闹大了,让钟士承换负责人的理由更具有合理性。

所以,他推翻了这个想法。

后来孟云峥又猜,是不是她和钟明诀联手做的局,故意将陷害的脏水泼到钟临琛身上,让钟士承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这个二儿子嫉妒,才搞的这一出。

不过,从今天钟明诀的表现来看,这个想法似乎又要被推翻。

“想不到孟先生还是个性情中人。”

高海臻说道。

他收回思绪,“人本来就是感情动物。”

“那孟先生应该也能想到,等钟先生接受康利后,您的处境会如何吗?”

孟云峥当然有想过,“因为私心,而被换掉。”

“可您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甚至还很大胆,约我吃晚餐。”

红灯间隙,高海臻的眼神在审问着他。

审问他晚餐的目的,不可能为单纯的危机感。

“因为我相信,他迟早会被你换掉。”

孟云峥的话让高海臻眼底的笑意冷了一瞬。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帮谁,但我知道,那个人不会是钟明诀。”他继续说。

如果是钟明诀,就根本不需要拉拢他。

身为长子,继承公司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就康利与弗仕的合作,未来无论是谁当上负责人都没有什么影响。

只有一个需要上位的人,才需要培养自己的棋子。

这个人会是谁?钟临琛?

孟云峥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毕竟钟临琛的斤两他还是能掂量得出来的。

钟时寅那更不可能。

所以唯一的答案,就只有钟念玺。

他虽然和这位钟家大小姐没什么接触,但也听说过一点关于她的传闻,听说是一个有能力的人。

加之自身的性别桎梏,在这场继承战里没什么优势。

如果他是高海臻,也会选择帮助钟念玺。

因为以她现有的条件,一根稻草,就能让她感激涕零。

“高秘书用这种眼神看我,会让我以为我猜错了。”

高海臻眼神渐渐回温,“猜对猜错,对您很重要吗?”

“当然。不然我会以为你答应我出来吃饭,是为了故意让钟明诀吃醋。”

她失笑,“如果我想要让钟先生吃醋,直接拉着您去他面前,不是更有效吗?”

“只是去他面前,恐怕效果还不是那么好。”

“那您以为怎样才最有效呢?”

红灯倒数结束,等待的行人往前走去。

两人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孟云峥的视线从那双眼睛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了她的唇上。

夜晚的风有些凉,他不会想,她的唇是否同她的指尖一样,温度正好。

因为一旦好奇,就会忍不住想去验证。

而且,他也没有在大街上接吻的爱好。

“有很多,”孟云峥挪开眼神,“但我暂时还没有彻底得罪钟总的想法,毕竟你还没有告诉我,我的猜测是对是错。”

“可是,”高海臻朝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钟明诀正在打来电话,“您好像已经得罪他了。”

看到这通电话,孟云峥也很诧异。

他没想到,钟明诀对高海臻的感情竟到了如此穷追不舍的地步。

只是,这样的情况倒让他心里那个想法愈发确定了。

“高秘书,你只要不接,我就不算得罪。”

只是还不等高海臻说话,他拿过手机。

“但是,他的确有些烦人了。”

按下接听键,孟云峥将手机放到耳边。

“钟总。”

“海臻她去卫生间了,您有什么事吗?我待会帮您转达。”

“我们在吃晚饭。”

“待会可能还会去看电影。”

“您怎么突然问这个?是钟会长找海臻有事吗?”

高海臻双手环胸,听他嘴里蹦出一句又一句胡言乱语,眼神里满是玩味。

她很清楚,孟云峥此举并非为了挑衅。

而是彻底得罪钟明诀,断掉自己的后路。

只为了告诉自己,或者是他猜到自己背后的某个人,他百分之百的诚意。

然而,她不觉得孟云峥是因为信赖自己,才有此举动。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做出抉择,因为他的前途,已经和自己绑定。

如果不明确态度,他哪头都讨不到好。

不过,这场取悦她的把戏,表演还算不错。

至少,这场争风吃醋的戏码,他演得很投入。

“好的,我会告诉她您打过电话的。”

“再见。”

挂掉电话,孟云峥将手机还回了高海臻。

“高秘书应该不介意我接你电话吧?”

他明知故问。

“您说这话,好像有些晚了。”

“是有些晚,不过,我下次注意。”

第105章 琥珀

◎阿臻,不要丢下我。◎

“在想什么,今天这么不开心。”

“没有。”

高海臻眉梢微挑,不再追问,拿起旁边的睡袍穿上。

钟明诀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动作,看她下了床,一言不发地去到客厅。

见状,他不由得心慌了一下。

她明明知道自己在不开心什么,也知道自己在为谁不开心,可她却是要明知故问,自己也总要口是心非。

可她的明知故问从不是为了安慰自己,而自己的口是心非却只是想得到她的安慰。

他微微叹了口气,穿好衣服,也去了客厅。

餐厅昏暗的灯下,玻璃里的半杯酒是醇厚的琥珀色,在她的手中轻轻晃着,像摇曳的钻石。

夹在她指节间的那根烟没有点燃,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钟明诀走了过去,拿出口袋里的打火机。

窜起的火苗,凑到她跟前,点燃了香烟。

高海臻吐出一口烟,歪头看他,“还要我再问一遍吗?”

钟明诀眼睫轻颤,他知道,问第二遍是她耐心的极限,也是他乞求安慰的最后机会。

“那天,”他撇开视线,期期艾艾,“孟云峥有告诉你,我给你打过电话吗?”

“嗯。”

“那…为什么没有回复我?”

为什么在他面前,对他视而不见。

高海臻半撑着脑袋,语气懒懒,“那你想让我回复你什么呢?”

钟明诀眼垂下帘,瞳孔像蒙了灰尘的玻璃珠。

是啊,他能让她说什么呢?自己又能说什么呢?说让他们分开,让她回来,让她只留在自己身边。

可他也知道,这不可能。她不可能会为自己分开,更不可能为自己回来。

她的身边不可能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只会在某个夜晚,实现这个不可能。

一股莫大的无力感涌上钟明诀心头,他蹲下身,靠在高海臻膝上。

“对不起,阿臻。”

他不知道在为什么而抱歉,大概是为自己的过界,为自己的嫉妒,为她今晚不好的体验。

总之,他错了。

忽然,一只手轻抚过他的发顶,而后向下,抬起他的下巴。

他望着她,高高在上的她,指腹却温柔地摩挲他的脸颊。

“没关系,”她倾下身,吻他的额头,“我不会怪你,永远不会。”

她的声音像融化的琥珀,带着黏稠的暖意,却又隔着一层冷玻璃。

可即使如此,钟明诀仍然为此心颤。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唇间,感受玻璃上的温度。

“那你会爱他吗?”

他还是忍不住想追问。

“你希望我爱他吗?”高海臻反问。

钟明诀当然不希望,可他连这点渴望都说不出口,就好似妒忌一说出口便是罪过。

“阿臻,”他重新靠回她的膝上,“不要丢下我。”

高海臻垂眸看着膝上的男人,很显然,他懂得脆弱是他可取悦自己的方式。

也是她唯一认可的方式。

现在他表现得好,她自然会给奖励。

她放下双腿,慢慢张开。

攥住他的头发,向睡袍里去。

钟明诀配合着她的掌控,吻着她的肌肤,一路前进。

待到嘴唇快要触碰到那薄薄的布料时,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高海臻缓缓睁开眼,眸子里尽是不耐烦。她真是奇怪了,怎么每回这个时候都有电话打过来。

看了眼时间,晚上11点。

“我去看一眼。”她说。

钟明诀这回没有阻拦她,他听得出来,这通电话不是他能阻拦得了的。

他扶着桌子站起,跟着她回到卧室。

她正拿着电话放在耳边,表情微蹙,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情。

“第二医院是吧?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高海臻挂掉了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钟明诀问。

“有个员工加班晕倒了,我过去一趟。”

她一边说着,一边去往衣帽间。

见她为一个下属大半夜出门,钟明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哪个员工?”

“你不认识。”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高海臻从衣柜里拿出外套,“那就赶紧换衣服。”

医院内,马部长站在病房门口,来回踱步。

焦虑着待会高海臻来了,该怎么跟她解释。

可他对叶霏在组里的工作也不了解,只知道她老是在加班,组里的人对她都不待见。

可她也没抱怨什么,他便当做无事发生。

哪知现在人直接躺进了医院,害得他大半夜从家里跑过来,忙前忙后收拾局面,说不定待会还得被高海臻记上一笔。

本来马部长也想过要不要给她打电话,可又怕叶霏去告状,那到时候自己就更被动了

索性表现得积极一点,说不定还能添点好印象。

正想着,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马部长回过神,循着声音望去,待看见高海臻时忙起身迎了过去。

“高秘书,”马部长恭恭敬敬的,“您来了。”

“人怎么样了?”她问。

“还没醒,医生说是因为低血糖而导致的昏迷。”

高海臻来到病房外停下,“她在公司昏倒的?”

“嗯,是被保安送过来的,”马部长又补充了一句,“人事那边给我打电话后,我就马上赶过来了。”

透过病房上的玻璃,她往里看了一眼。

女孩正躺在床上,手上还插着针管输液。

“辛苦了,不过这个点,她怎么还在公司?”

马部长已经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我听说小叶最近经常在公司待到很晚才走,大概是因为刚入组,怕跟不上其他人的进度。”

说到这,他感叹了句,“真是个努力又上进的好孩子啊。”

高海臻很清楚,马部长说这么一大串,无非是想告诉自己叶霏昏倒是自己的原因,与他和项目小组里的人无关。

不过这事本就与他无关,就没戳破他的表演。

“今晚真是麻烦您了,等她醒了之后,我会好好劝她的。”

见她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马部长暗暗松了口气,“不麻烦不麻烦,本来就是我部门的员工,做这些事也是应该的。”

“那您赶紧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没事,我继续在这里守着就行,不看见小叶醒来我也不放心呐。”马部长自然不能一口答应,总是得拉扯一番,不然就会显得自己方才那番话太过虚情假意。

高海臻自然也懂得这其中的道理,“我知道您是个关心员工的好领导,但毕竟您有家有室的,大半夜的留在这也不方便,家里人也会担心的。”

她话都这样推过来了,马部长便也见好就收。

“那行,小叶今晚就麻烦高秘书您了,如果有什么问题您一定给我打电话,我会马上赶过来的。”

高海臻笑着应了一声,“对了马部长,今天这事还希望您替叶霏保密,不要因为她的个人原因,影响到了组里其他人的工作。”

马部长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自己就算保密,叶霏无端请假不也会招惹怀疑,难不成以她这副样子,明天还能去工作不成?

可随即他便反应过来,高海臻这是让自己不要因为这件事对组里那些人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好的,我知道了。”

“多谢。”

等马部长施施离开,高海臻打开病房的门,床上的女生还在昏迷着,她便拉开床头的椅子坐到了一旁。

叶霏的脸色很苍白,皮肤贴着骨骼,比过年时的样子瘦削了许多。

她连日加班的事情,高海臻也有耳闻,但并不打算干涉。毕竟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不喜欢插手别人做事的方式,也不喜欢当什么贵人,教别人怎样做才是正确的方式。

况且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贵人,多的是靠自己不断试错,不断受挫,才从教训里总结出来的最适合自己的方式。

人总要经历这一步,高海臻自己也不例外。

群狼环伺,虎口夺食的事情,她不是没有经历过。像叶霏这样埋头苦干,只为证明自己的事情她也不是没有做过。

可事实是,这种方法对当时的她而言并不奏效,因为努力到最后结果只会证明她是一个合格的奴隶,好用的苦力。

高海臻想,这世上或许存在努力就有回报的事情。但这件事从未发生在她身上,所以她便从来就不信。

“高经理。”

床上的人忽然喊了一声,干哑得如粗粝砂纸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高海臻环顾四周,看到病房角落里有一台饮水机,便给她接了一杯水过去。

叶霏说了声谢谢,拿过杯子,小口小口喝着水。

“要叫你家人过来吗?”她问。

“我家人不在这边。”

喝了水,叶霏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高海臻视线扫了过去,“那你还敢这样给我添麻烦。”

听她这样说,叶霏握着杯子的手一紧,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下次不会了。”

她想来想去,也只能这样说。

“不会什么?”

高海臻来到她床边坐下。

叶霏抿着唇,又说不出来话。

“我让你进组里,不是让你进去给他们当劳工的,”高海臻靠着椅背,“如果你只会当劳工,我很难不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

她的话毫不留情面,但叶霏也清楚,她不需要给自己留什么情面。

可是她想当劳工吗,她也不想。但她如果不做这些事,那群人压根就不会给自己其他的工作。

“那我该怎么做呢?”

叶霏轻声喃喃着。

她也很想知道,现在这种局面该怎么打破。

只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一旦问出来,就证实了她对现状的无能。

而高海臻这样的人,是不愿意看见自己的人有一丝一毫的无能。

叶霏嗫嚅着嘴唇,想要收回这句话。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对方开口。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让你进这个小组?明知道你进去会被人区别对待,为什么还要让你进去?”

叶霏也想过这个问题,她一开始觉得是高海臻想锻炼自己,但又不太确定,所以一直都没能猜得透她的意图。

“一方面是想让你通过这个项目装饰一下履历,另一方面是想看看,你会用什么方式,从他们碗里抢肉吃。”

“叶霏,这个项目到现在已经有一年时间,也就是说那群人已经相互合作了一年多。”

“你作为横插一脚的关系户,想要被他们接纳认可,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高海臻一边说着,一边拿走她的空杯子,去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

“因为肉就那么多,多一个人就得多分出一杯羹。”

说完,她将装满水的杯子重新放回桌上。

“当然你这种做苦力的方法也可以让你安安稳稳待在组里面直到项目结束,”高海臻没再坐下,而是站在床边,垂眸俯视着她,“我仍然会给你机会,不过,是继续当苦力的机会。”

叶霏望着她,眼中情绪复杂。

她听得出来,高海臻是在给自己选择,选择她的未来何去何从。

是选择安稳,还是主动进攻。

前者固然稳妥,但过程漫长,上限也不高。

而且叶霏清楚,从自己主动到高海臻面前自荐时,就注定走不通这条路。

她不允许,她也不允许。

沉默许久,叶霏终于开口,声音变得坚定。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见她心里已经有了定数,高海臻也不再多留。

“明天要帮你请假吗?”

“不用,我明天回去上班。”

“那记得明天去跟马部长好好道个谢,是人家帮你垫的医药费。”高海臻将凳子挪到一旁,“待会有吃的送来,吃完好好休息。”

叶霏怔愣片刻,似是没想到她还会关心自己。

“谢谢,”她抿了抿唇,“今天,谢谢你。”

“别再有下次。”

留下这句话,高海臻便开门离开了病房。

门外钟明诀正坐在椅子上等着,见她出来,忙站起身。

两人一同离开,与拎着外卖袋的护士擦身而过。

第106章 茶馆(二)

◎屏风后的黑影漂浮摇曳,带着仙鹤的墨,向霞光中走去◎

“钟总,会长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有说是因为什么事吗?”钟明诀问。

“没有,”秦助理摇头,“只说了让您过去一趟。”

听他这么说,钟明诀眼皮一跳,直觉不太好。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说完,他关上要打开的办公室门,转身去了钟士承的办公室。

CEO的办公室是半透明的,一走进钟明诀就看见里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短发女人。

因为是背对着玻璃,所以他也辨认不出女人的身份,只是莫名感觉有些熟悉,似是在哪里见过。

只是等钟明诀一进门,那女人转过头来,他便知晓了她的身份。

“钟先生。”关珺凡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

他扯了扯嘴角,“关小姐。”

“珺凡,我和你爸是多年是老朋友了,你和明诀以前也是同学,”钟士承从办公桌前走了过来,“直接叫名字就好,不要搞得那么客气。”

关珺凡起身迎了过去,“钟叔叔,我们虽然是同学但也很多年没见了,不过我相信这次项目以后,会慢慢熟悉起来的。”

听到项目两个字,钟明诀眉头微蹙,“什么项目?”

“冠正电子有个新能源设备的研发与铺设项目,需要康利提供绿色信贷,”钟士承来到沙发边坐下,“这个项目从今天开始由你负责。”

钟明诀哪能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急忙道:“爸,这种事情有专门的部门处理,也用不着我来做吧。”

见儿子这样排斥,钟士承目光一沉,“你也是康利的员工,怎么就用不着了?还是说你最近很忙,挤不出时间在工作上。”

父亲的话外之音依然很明显了,只是他明明说过不会再插手自己的婚姻,为什么现在还要做出这种事情。

是警告吗?

那天会后他虽然没说什么,但钟明诀知道他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

所以,他是想用关珺凡来警告自己。还是说,他一直都没放弃让自己跟她结婚的想法?

钟士承见他迟迟不说话,不满更甚,“你要是不想就交给临琛来做,我想他会比你懂事得多。”

又是威胁。

钟明诀知道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了。

如果自己现在答应了,以后又不知道他会如何一步一步逼迫他低头接受这段被强迫的婚姻。

“那就交给他吧。”

说出这句话后,钟明诀只感觉闷在身体里那股气疏散了许多,可散出来的郁气却凝固在空气里,让屋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如此气氛让坐在一旁的关珺凡如坐针毡,想要说点什么来调节一下气氛,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珺凡,你先回去吧,这个项目我会找合适的人选来负责的。”

她看着钟士承,尽管老人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无一丝笑意,只有暴风雨前夕可怕的平静。

“好,那我就先走了。”

应下这一句,她便离开了钟士承的办公室。

屋内只剩下父子两人,钟士承没有开口,钟明诀也没说话。他们只是静静对坐着,仿佛在进行一番无声的拉扯。

“爸,”

而钟明诀总是会在这种拉扯中,先败下阵来。

“我知道我最近状态是有些不对,但我会调整过来的。”

面对他的认错,钟士承没有给反应,只是盯着眼前的桌子一动也不动。

“爸?”

钟明诀又试着喊了一声,这次钟士承也终于有了动静,却还是没说话,只是撑着身子向办公桌前走去。

他停在桌旁,按下电话内线。

“让钟临琛过来。”

电话里,秘书传来应答,他便松开了手。

“你回去吧。”

看父亲对自己无话可说,钟明诀心里有些忐忑,想要说些什么,钟士承却已经回到座位处理工作了。

见状,他也只能暂时先离开了。

等门关上,钟士承的神情变得愈发阴鸷。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阵。

待看到阿臻两个字时,眼神微眯,没有点开,而是找到另一通电话拨了出去。

电梯里,关珺凡长长舒了一口气。

从父亲把这个项目交到自己手里时,她就知道他们是想利用工作让自己和钟明诀多接触。

她虽然也不想这样,对这个男人,她没有半分兴趣。但现在有且仅有这个方法,自己才能进到冠正做事。

想到这,关珺凡苦笑一声。

自己家的公司,想要进去还得凭外人的帮助。

比起钟明诀,她竟一时分不清他们俩谁更可悲了。

望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关珺凡忽的想到那天慈善晚宴上,让钟明诀失控的那个女人。

她查过,那女人是钟士承的秘书,现在在投资部做经理。

老实说,她对这个女人,有一丝丝好奇心。

不光是因为钟明诀,更多的,是她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