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来了?”
高海臻停在楼道口,望着满头大汗的女生。
“我来看看,我能不能拿到这一百块。”
一滴汗水,从罗泽琳额前滑落。
她仿佛没有察觉,只是死死咬着唇,看着眼前的女人,任由汗水一路流到下颌。
几个字,从牙缝中挤出。
“我做不到。”
“那就算了,”高海臻歪头看她,“我找别的媒体,也是一样的。”
罗泽琳眉头深锁,“就一定要用这种方法吗?”
“那你觉得该怎么做呢?”
“可以去打官司,也可以用正当途径帮他们曝光,避免他们受到外界的影响,总之可以有很多的办法,不是非要把他们推到风口浪尖上。”
“而且你知道的,媒体会对一个陌生人有多么残忍,人们想看什么,他们就写什么,想写你是私生子就是私生子,想要劲爆一点的,就能随意编造你母亲的过往。”
“我知道他们需要钱,这段时间工作室也赚了许多钱,我可以都给他们…”
高海臻听着她一字一句,情真意切。
以自己的性格,是没耐心听她说完这些的。
但她很想知道,“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罗泽琳顿住,“没有关系。”
“那你管他们做什么?”
是啊,高海臻的问题,也是罗泽琳的疑惑。
她明明说了,可以换人做这件事。
自己就可以不用受道德的煎熬。
可是,真的不用忍受吗?
现在康利的收购战打得那么响,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媒体手里的笔放大数百倍。
而这些笔,花钱就能买到。
钟家那么有钱,把白的写成黑的,有什么难的呢?
把贫穷写成罪证,又有什么难的呢?
“我良心过不去。”罗泽琳说。
听到这几近幼稚的回答,高海臻笑了一声。
她忽的抬起头。
看六层楼的屋顶,矮矮的,一眼就到头。
看铁锈色的楼梯,组成万花筒。
看她牵着母亲的手,一层一层往万花筒上走。
好几次,她们都会听到四楼的夫妻在吵架。
说那个下不来床的老爹,如何如何难伺候。
怎么不早点死了算了。
每次听到,母亲都会捂住她的耳朵,
然后赶紧带她上楼回家。
那些话,高海臻怎么可能听不见。
所以她很郑重地告诉母亲,如果她生病了,自己永远也不会丢下她。
她笑着说,那些人说的都是气话,没有人会真的丢下家人不管的。
可是,母亲撒谎了。
高海臻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眼前的女生。
“你手里的视频,开个价。”
“我…”
她打断了罗泽琳又要开始的长篇大论。
“不给媒体,是有别的用处。”
罗泽琳想要追问,可触及到高海臻那冷漠的眼神时,还是咽了回去。
“不用了,你直接拿去吧。”
高海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这个视频,可以谈一个好价钱。”
“不用了。”她坚定拒绝。
高海臻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红色钞票
“我不白拿,拿你的筹码换。”
说完,她将钞票放到罗泽琳手中,转身离开。
走至门口时,忽又停下。
回头,说:“以后,工作室的事不用再问我了。”
红色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墙外。
罗泽琳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手中的钞票。
红色的,鲜艳的,短暂的,结束了。
来到车旁,高海臻没有直接上车,而是回头,看向那栋破旧的六层居民楼。
她发觉,这世界总是喜欢出其不意地给自己制造困难。
而她的计划,总是会被这些人打乱。
为什么呢?
是为了让她知道,有些人心,无法计算?
还是为了让她知道,自己有多卑鄙不堪?
高海臻鼻腔溢出一丝冷笑。
可那又怎样呢?
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成为她的对手。
她也就不用担心,会输给她们了。
靠在车旁,她手伸进衣服口袋。
不知道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何时放进去的,高海臻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崭新的一百块。
她低头看着那张红色钞票,眼神微颤。
手指动了动。
一只红色的纸飞机,从她手中,飞向天空。
摇摇晃晃,掉落在那栋破旧的居民楼。
第147章 咖啡
◎下次记得买燕麦拿铁,全糖的。◎
“高海臻来公司了。”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就刚刚,我看到她上电梯了。”
“现在来公司…不怕钟总跟她干仗吗?”
“亏你想得出来,诶,你觉得她俩谁会赢?”
“干仗吗?不知道。”
“啧,我说的是收购!”
“那我哪知道,再说她俩谁输谁赢,也不关我的事。”
“怎么就不关你的事了,那可是决定了谁会是咱们老板的大事。”
“谁是老板跟咱们有关系吗?当然如果有人能给我们涨薪休假,那我肯定支持她。”
“白日做梦吧你。”
“那你还关心这干嘛,不如关心关心自己,收购成功以后咱们部门会有多忙吧。”
“欸,算了,跟你聊不到一块去,叶霏,你觉得呢?”
叶霏晃过神,视线看向女生。
“我觉得…都差不多吧。”
“可我怎么感觉…”
女生话说到一半,手机铃声打断了她。
叶霏看去,是一通陌生号码。
“抱歉,”她对女生扯了扯嘴角,“我去接个电话。”
按下接听键,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叶小姐,高副总说想让您帮忙买杯咖啡,送到她的办公室来,请问您现在有空吗?”
听到这个要求,叶霏握紧了手机,下意识看向方才与她说话的女生。好在她已经找别人闲聊去了,这会也没发觉自己的异常。
她收回视线,抬手撑着脑袋。
高海臻这个时候让自己咖啡送到她的办公室,无异于告诉所有人,自己是她手底下的人。
万一要是收购失败,钟念玺肯定会清算自己。
又是一道考验吗?她不禁想。
但除了接受,自己似乎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毕竟,她的前途,早就与高海臻绑定了。
“好的,我知道了。”
“麻烦了。”
来到楼下,叶霏才发现自己忘了问她要喝什么,便买了一杯冰美式,来到高层办公区。
路上,遇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叶霏埋着脑袋,又觉得像是在掩耳盗铃,便硬挺挺地昂起头,往高海臻的办公室走。
甫一开门,就见高海臻正拿着手机,眉头紧拧,神情异常专注。
见状,叶霏下意识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等走到她面前,她轻唤一声,“高副总?”
“坐吧。”高海臻头也不抬地说。
闻言,叶霏便将咖啡放到她桌前,而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见高海臻忙着,她的目光,开始在屋内探索。
印象中,入职康利这么久,自己似乎还没有到高管的办公室里来过。
叶霏有时候会想,一个办公室,代表着什么。
现在她好像感觉到了一些,代表视野开阔,代表格子间没有的从容,代表自己脚下踩着的,是整座摩天大楼。
“unbelievable!”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叶霏的思绪。
她朝声源方向看去,是高海臻的手机。
“怎么样?”
她关掉了手机,放到一旁。
“什么?”
“这间办公室。”
“挺好的。”
“想要吗?”
叶霏噎住,“这可是副CEO的办公室。”
“康利收购完成以后,我会任命马部长为投资总监,然后从他们部门里挑出一个人接替他的位置。”
“而你,自动往上补。”
“三年内,补上部长的位置。”
“再三年,马部长没什么问题的话会被我丢到子公司去,而你补上投资总监的位置。”
“五年或者六七年,副CEO的资历差不多够。”
“不过能不能当的上,就看你自己的能力了。”
说完,高海臻拿起杯子,开盖抿了一口。
就一口,让她眉头皱得死死的。
“你这买的什么东西?赶紧给我拿去丢了!”
叶霏像是没听见一般,出了神地看着她。
许久,才喏喏开口。
“为什么?”
“我不喝苦的。”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这样提拔我?”
这也是叶霏一直想问,却从没机会问的问题。
她想知道,高海臻为什么选择她,也想知道于她而言,自己的定位是什么?
一个忠心的下属?
还是,一颗未来会被牺牲的棋子?
高海臻皱着眉,嘴巴里的苦味,
让她一时半会不想说话。
她起身来到水吧,灌了好大一杯清水,才将那股苦涩的味道冲淡了些。
“因为你运气好。”
缓得差不多了,高海臻回来沙发旁。
“运气好?什么意思?”
“记得那次骑马后,我交给你的文件吗?”
叶霏点头,她记得高海臻说这个文件,要风险部配合度过A轮审核的尽调。
但后来,这件事似乎就没下文了。
“你原本要因为这份文件被辞退,但是你运气好,乔雯婧没有来找我,我也没有用上它。”
叶霏听完,并未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她猜到这件事有鬼,所以私下里复制了一份。
只是她没想到,原来在高海臻的计划里,自己才是那个替罪羊。
亏她还傻乎乎地跟谢轻宜分析,让她小心。
“为什么要告诉我?”
叶霏不明白,她明明可以不说,自己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因为我不希望你把我想成什么好人,”高海臻抬手扶了下眼镜,“然后做一些多余的事,打乱我的计划。”
“是谢轻宜吗?”
高海臻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偌大的屋子没有一点声音,让两人之间的无言,显得那么遥远。
窗前,阳光偏移半格。
一个绷得紧紧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放心吧,我不会像她那样的。”
高海臻满意点头。
“回去吧。”
“不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她重新拿起手机,“给我加油打气就可以了。”
见她没有需要,叶霏垂眉,“好吧。”
见她这反应,高海臻却扬眉。
“怎么,不给你事做还不高兴?”
叶霏想,如果这个时候不做点什么,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赚取和高海臻谈判的资本。
但这话,她不能明说,只能摇摇头。
“没有,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高海臻盯着她看了好半晌,忽的,笑了一声。
“这个时候有人支持我,就已经是帮忙了。”
叶霏意外,没想到这种话能从她嘴中说出,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去接这句话。
“好吧,如果有我能做的话…”
“把咖啡带走。”
叶霏又一次愣住。
见状,高海臻不禁失笑。
“下次记得买燕麦拿铁,全糖的。”
叶霏抿唇,“知道了。”
拿起咖啡,她走到办公室门口,刚一开门,就见高海臻的助理带着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叶霏知道她的身份,便打了声招呼。
“邱总。”
邱淳雁颔首,与她擦身而过,走进办公室。
“刘傲君那边什么时候开始?”
高海臻看了眼时间,“五分钟之后。”
见时间这么紧迫,邱淳雁面露不满。
“她跟钟士承有很深的合作关系,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邱总,”她站起身,在办公室内踱步,“您不用担心,这次是她主动联系的我。”
“她联系你,为什么?”
“因为我给她看了一样东西。”
走到她身后,高海臻停下。
“一个钟家人玩游戏的视频。”
第148章 家人
◎恭喜你,重新拥有了家人。◎
钟念玺看着手机,屏幕里,传来男人恣意的声音。
“谁愿意替我下水,这只手表,就归谁。”
紧接着,便传来阵阵欢呼声,以及泳池被灌满的水声。
只是还未等到视频最后的尖叫声响起,钟念玺猛地关掉了手机。
“刘女士,这件事情的确是我弟弟做得不对,我会让他找到视频里的服务生家属道歉,并且积极进行赔偿,确保他们不会对康利产生…”
“你知道这个视频,我是从哪里拿到的吗?”
刘傲君打断了她的话。
“哪里?”
“高海臻给我的。”
听到高海臻的名字,钟念玺眼中瞬间溢满怒意,但她明白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很快便将那怒意压了下来。
“如果她把这个视频交给媒体,你应该知道,这会对你们产生多大的打击,甚至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收购的结果。”
钟念玺当然也知道,可是,她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
不等她问,刘傲君便给了她答案
“因为她说,视频曝光以后虽然可以对你们造成打击,但也会因此严重损害到康利的形象,甚至还会引起公众的反感。”
“她作为管理者,并不希望这样的结果发生。”
刘傲君面色愈发凝重,“钟小姐,但显然你和你的家人,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康利带来怎样的影响。”
“刘女士,您放心,从今以后我会教育好我的家人,让他们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钟小姐,上次你就是和我这么说的,可不到一个月,就又出现了一个这么大的麻烦。”刘傲君声音冷冽,“所以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股东继续信任你们的理由。”
“不然,我不知道当他们看到这个视频后,我该怎样继续说服他们支持钟家。”
钟念玺握着手机,指尖已经用力到泛白。
理由,能有什么理由,她想不到任何理由。
她只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家人,总是要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添麻烦。
见她一直沉默着,刘傲君也明白了。
“钟小姐,作为钟士承会长多年的朋友,从我内心来讲是非常欣赏你,也非常支持你。”
她轻叹了口气,“但作为A的股东代表,我不得不将视频发给他们,但我也会尽力和他们沟通,至于到底最后他们会如何选择,这个我可能没办法向你保证。”
钟念玺抬起头,通话不知何时已经结束。
她坐在桌前,像一尊雕像,动也不动。
好久好久,才终于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今天晚上都回家,我有话要说。”
夜晚,钟宅。
钟时寅一进门,就感觉到了空气中,那快要让人窒息的低压。
往里走的脚步,也不自觉放缓了许多。
来到客厅,看见钟念玺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他忽然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但又觉得今晚的事很大概率又跟自己无关,便将那股不安感,化去了一半。
“妈,哥,姐,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他开口,打破屋子里几乎要凝固的氛围。
一直安静坐着的钟念玺,转过头,双眼如钉子一般,钉在他脸上。
“我会给你和佘阿姨找个地方定居,从下个月开始,你们母子俩离开京都吧。”
此话一出,客厅里的几人脸色骤变。
“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钟临琛第一个开口。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话,”她看向愣在原地的钟时寅,“我想你也应该听清楚了吧。”
“姐,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就要让他们走啊。”
钟明诀看了眼佘少娴,她似乎没什么反应,安稳坐着,仿佛要被赶走的人不是她。
“是公司出什么事了么?”他问。
钟念玺喉间滚动着,浓浓的疲倦吞没了她,让她根本没有丝毫力气去跟他们解释来龙去脉。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她撑着额头,一字一句,仿佛都要耗尽她的力气,“至于你们怎么想,我不想知道,但是从今往后不要再给我找任何麻烦。”
说完,她起身离开,却被钟时寅拦住。
“姐,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突然要赶我走…”
他低声哀求着,想知道原因。
钟念玺闭上眼,克制住那翻涌不停的情绪,可她发现她做不到,做不到不去迁怒,不去厌恶,不去发泄那满腔的怒火。
她一个人承担不了。
“你做对过什么?钟时寅,你除了给钟家丢脸,又做对过什么?”
似乎是没想到姐姐会说这样的话,钟时寅张着嘴,僵硬在原地。
“姐!你疯了吗?”
钟临琛想要把她拉过来,可还没起身,就听得她大声吼道:“我是疯了!我是要被这个家给逼疯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在这个家里活得那么费劲,才能有资格和你们去争!”
“为什么我现在争赢了,你们还要继续找麻烦来折磨我!”
“为什么不让我好过,明明我都已经当上CEO了,怎么还不让我好过…”
说完,钟念玺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钟时寅,快步往门外走去。
她受够了这间屋子,受够了这些所谓家人。
再待在这里一秒,她都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钟时寅靠在沙发上,眼神恍惚地看向大门方向,看他们接连离开,仿佛都忘记了还有自己这么一个弟弟被丢在这。
他忽然觉得心脏缩得难受,像是被人用力按住,按进一个小罐子里,不占地方的小罐子,被丢进了钟家的某个垃圾桶。
这时,一个身影走到了他面前。
伸出手,将他搂进了怀里。
“妈…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不该生在钟家…”
佘少娴没说一句话,只是抱着他,抱着在她怀里痛哭的儿子,说不出一句话。
她想,现在或许是拿出代持协议给他签字的最好机会。
可她还是觉得,再等一等。
等她扮演完这一次母亲的角色,再签也不迟。
来到庭院外的停车场,钟念玺拉开车门正要上车时,手却被人紧紧握住了。
她猛地回头,是钟明诀。
“放开我。”她厉声说。
“你现在不能开车。”
“我不用你管!”
钟念玺想要甩开他的手,可那只手就像铁钳一样紧紧抓着她,怎么也甩不开。
“钟念玺,”钟明诀沉声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开车很危险。”
他说着,身后钟临琛也跟着小跑了出来。
“姐,我送你回去好不好,”钟临琛走上前,声音发颤,“你要是想回家我送你回去,你不要自己开车。”
钟念玺望着他们,喉间哽得厉害。
她强忍着不想让自己在他们面前哭,可她对于情绪一向难以掌控,没忍住几秒钟,眼泪还是不受控地涌了出来。
“哥,”她的手垂了下来,脑袋无力地抵在钟明诀肩上,声音断断续续从哭声中传出,“我们没希望了,康利要被我弄丢了。”
钟明诀垂眸看她,他很少看她哭,或者她哭过他也不在乎。
可现在,他感觉到从心脏处传来的阵阵痛楚。
像是在告诉他,这是他的家人,他的亲妹妹。
她的痛苦,也是他的痛苦。
“不会丢的,”他抬起手,轻拍着她的背,“我会想办法的。”
“没有时间了,哥,没有时间了。”
“还有几天,念玺,够的。”
听到他有办法,钟念玺抬起头,“哥,你是有什么办法了吗?”
“有办法,但具体怎么做还得明天再看。”
“明天?”她抬手抹去满脸泪痕,“可两天后就是股东大会了。”
“我知道。”
“那…”
“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钟明诀扶住她的肩膀,“你最近太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觉,等明天你休息好了我们再来谈,好吗?”
钟念玺抿着唇,也思索着到底该不该走,可她的确累了,太累了,太想好好睡一觉,醒来后就能把这一切当做一场梦。
“临琛。”
“哥?”
钟明诀放开她的肩膀,“路上开慢点。”
“好。”
看着车慢慢开远,钟明诀才终于泄了口气。
他弯下腰,使劲按压着发疼的腿骨。
缓了好一会,才慢慢往回走去。
只是,钟明诀没有进屋,而是来到庭院的藤椅坐下。
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翻找着。
即便那个名字已经在他的眼前,来回出现过好几次,可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没有做好准备,跟她说话。
但,没时间了。
钟明诀的手指,按了下去。
第一次,他希望自己打给她的电话能慢点被接起,可拨号声只短短持续了数十秒,便被她的声音代替。
“钟先生。”
他盯着手机屏幕,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紧握成拳。
刚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被锁住。
他怕,怕一开口,就把她推远。
尽管,他们已经走在彼端,再也无法靠近了。
“你对念玺说了什么?”
他终于开口。
作为兄长,这是他的责任。
他不得不开口。
“我什么也没有说。”她说。
“那她今天怎么会情绪这么激动。”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说,“她情绪激动是因为你们,而不是我。”
钟明诀没有说话,他理解她的意思。
“你为什么要收购康利。”*
“因为康利是京都最大的企业。”
“那你就应该知道,收购它需要花费多少资金,”钟明诀攥紧了手,“这些你能承受得起吗?”
“承受不起的话,您会借给我吗?”
她总是这样,说一些荒谬的话,来戏弄他。
然后,自己就会被噎住,什么也说不出了。
现在也是一样,钟明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可现在不是从前,他们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会用康利现有的资金购买外债,提高收购成本,而且我还会引入其他公司参与竞争收购,直到你吞不下为止。”
他一口气说完,不敢有任何中断。
但他的勇气,只换来她轻松一句。
“没关系,有多少我吞多少。”
钟明诀紧紧握着手机,他不明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仿佛要赌上她的一切,只为让他们输。
“一定要这么做吗?”
他不明白。
“这是生意,钟先生,生意就是这样子做的。”
“这不是的,”钟明诀颤声,语气几近哀求,“高海臻,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残忍。”
电话里,却传来一声轻笑。
“收购成功,你们会拿到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现金,而收购失败,我就会背上同等金额的债务和法律诉讼。”
“这样说起来,谁更残忍?”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钟明诀想要辩解,但高海臻却没给他机会。
“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残忍吗?”
“你可以做你刚才说的那一切,包括什么买外债,引进第三方公司竞购,说实话我的确吞不下那么多。”
“但,我会把钟念玺所做的一切都告诉钟临琛。告诉他,她姐姐是如何陷害他,才当上的CEO。”
“怎么选,钟明诀,你来告诉我。”
钟明诀眼神一凛,猛地站起,腿骨上的伤口因为这一动作愈发疼痛,可他却浑然不觉一般,死死盯着眼前的钟宅。
他很清楚,钟临琛知道后会怎样崩溃,更清楚他们姐弟之间的关系,亦或者整个钟家很可能从此走向破裂。
他怎么选…他选不了…
在长久的沉默中,答案,自然而然地显露。
高海臻回头,捻灭烟头。
望着满屋的空旷与寂寥,说:
“钟明诀,恭喜你,重新拥有了家人。”
“不过很可惜,我没有。”
“所以我有的是心情,陪你们玩。”
第149章 股东大会
◎宣判她,入罪的牢笼。◎
趁着红绿灯,钱姐抽空看了后视镜里的女人一眼。
她看她似乎瘦了,本来就没有多少肉的脸颊,愈发削瘦。
不过,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衣服,衬得她的气色稍微好一些。
只是,她的眉宇间,却皱得有些深了。
让那抹红色,都黯淡了许多。
“我看新闻上说,你们公司今天有很重要的活动。”钱姐主动开口,想帮她分散一下注意力。
“嗯,今天是股东大会。”
“那是干什么的?”
“许多人聚在一起,开会讨论的。”
钱姐似懂非懂,“哦,那今天讨论什么的?”
“讨论这家公司,以后的老板是谁。”
“是谁啊?”
高海臻仰头靠在椅子上,
“不知道,我也说不准。”
“今天就出结果吗?”钱姐继续问。
“是啊。”
“那晚上我来接您的时候,可以告诉我吗?”
高海臻笑了一声,眉间慢慢舒展。
“好。”
由于公司门口围着许多媒体,高海臻不得不从地下停车场上去。
股东大会的地点在公司顶层的大媒体室里举办,她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回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一打开,就见里面坐着四个人,除了邱冯严三个人,还包括被高海臻叫来的,自己都不知道要干嘛的叶霏。
“抱歉,让各位久等。”
“没事,”邱淳雁看了眼时间,“现在也还没到时间。”
冯道全:“刚刚已经有几个股东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他们都会对我们表示支持。”
严仁城:“我算了一下,包括支持我们的股份,我们的股份占比是33%。”
“A那边呢?”高海臻问。
邱淳雁:“我发了邮件,但刘傲君回应得很模糊,不过她今天会亲自到场,等她到了我可以去和她谈一下。”
高海臻回头问:“钟家那边来了吗?”
“已经到了,现在应该都在钟总办公室,”助理回答,“另外,钟文楷先生好像也来了,在跟他们接触。”
她点头,“知道了。”
“董事会那边你要不要亲自去接触一下,我看他们好像都挺想见你的。”冯道全说。
高海臻想了想,正要应答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助理去打开,发现是钟念玺的助理。
“请问,高副总在吗?”她问。
“怎么了?”
“我们钟总想见您。”
高海臻挑眉,回头看向四人。
四人也面露疑惑,不知道钟念玺要干什么。
见状,她重新看向钟念玺的助理。
“可以。”
数十分钟后,两人在一间小会议室见了面。
她们面对面坐着,互相看着对方,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开口。
“离股东大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如果你是来约我浪费时间的,恕我不能奉陪了。”
说完,她起身就要离开。
“我有话要和你说。”
钟念玺终于开口,高海臻也坐了回去。
“说吧。”
“从你到钟家第一天起,就是为了康利对吗?”
“算是吧。”
她冷笑了一声,“你不累吗,算计这么久?”
“有什么累的,这又不是很难的事情。”
听到她满口不屑,钟念玺怒气上涌。
“你…”
“而且如果我不这么算计,”高海臻欺身向前,打断了她,“钟念玺,你又怎么能有机会坐上CEO的位置,和我在这里谈判呢?”
钟念玺看着她,尽管她想反驳,可她又清楚地知道,她说得没错。
“你帮我坐上CEO,也只为了你自己而已。”
“不然呢,为了你吗?”高海臻觉得可笑。
“所以你不要以一种施舍的姿态来和我说话,CEO的位置是我自己得到的,是我靠自己的能力得到的。”
是她剜掉良心,才换来的。
不是任何人,施舍给自己的。
“我没有施舍你,也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
高海臻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心。
伤疤还未完全褪去,残留着血印。
“毕竟,今天我坐在这里,也多亏了你。”
有时候高海臻不得不承认,如果钟念玺心软一点,自己都不一定能成功走到今天。
但是,她超乎了她的预料。
所以,高海臻给了她,
且只给了她和自己公平竞争的机会。
不然,现在坐在这里的就是钟临琛了。
“什么意思?”钟念玺忽然不理解。
“忘了告诉你,”高海臻靠回椅子上,“冯道全是我让他去投靠你的,包括乔雯婧,也是我的助理推荐给他的。”
“何正威的事情,我全都知情。”
“并且,一手策划的。”
“听懂了吗?”
钟念玺愣住,好半晌,才开口。
“所以你离职…”
“就是去做这些事。”高海臻替她补上。
轰的一声,钟念玺耳边传来一阵雷声。
几乎是一瞬间,天空大雨滂沱。
雨滴砸在窗上,发出咆哮。
钟念玺站在原地,望着窗外密不透风的大雨,
忽然感觉自己身上,沾满了潮气。
黏腻的,让她难受极了。
她想回去,回去洗干净这身潮气。
可不知从哪传来的扑腾声,留住了她的脚步。
钟念玺朝着声源望去,是窗帘,被大风吹起。
她觉得奇怪,这间会议室里,怎么会有窗帘。
不过,她还是走了过去,将窗户关紧。
只是,缝隙合上的一瞬间,雷声再度乍起。
大到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震碎。
钟念玺身体猛地一抖,赶忙抬手捂住脑袋。
雨好像停了。
雷声也消失了。
世界变得很安静。
滴…滴…滴…
一阵单调的,重复的声音响起。
声音好熟悉,钟念玺感觉自己在哪里听过。
她松开脑袋,慢慢站起。
走近,病床上,正躺着她的父亲。
瞪大眼,张着嘴,用力地抓住她的手。
含糊不清地说着两个字,“不…不行…”
“不行?爸,什么东西不行?”
钟念玺凑近,想要听清。
但,父亲没再给她机会,
让她回到了现实里。
“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
“是不是高海臻跟你说了什么?”
望着站在自己面前,满脸担忧的哥哥和弟弟。
钟念玺想要走过去,可面前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强在挡着自己,让她怎么都走不过去。
“姐?”
“念玺?”
他们的声音,每听一次,那堵墙就慢慢清晰。
“姐,你说话啊,别吓我啊。”
直到钟临琛最后一声,钟念玺才终于看清,挡在自己身前的那堵墙,是什么。
是一座牢笼,是宣判她,入罪的牢笼。
“念玺?”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钟念玺恍惚回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妈?”
“怎么了,”岑卉朝她走了过来,“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你别担心,我已经找你舅舅换了股份,换了有5%,虽然不多但是咱们可以再想想办法。”
“妈?”
“怎么了?”
“你怎么过来了?”
“我过来给你…”
钟念玺摇头,不停地摇头,
眼泪也抑制不住地往下流。
“对不起…我…对不起…”
看见女儿这样,岑卉心疼极了,赶忙将她抱进怀里。
“没关系,念玺,没关系的。”
“那天我没有生你的气,妈妈怎么会生你的气,你是我的女儿,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我只是觉得自己帮不上你,所以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你说下去。”
“我怕你对我失望,觉得妈妈没有用,什么忙也帮不上。”
“妈…”钟念玺紧紧靠在她怀里,大声哭泣,“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这了。”
“好,我们回家,妈妈带你回家。”
股东大会上,高海臻没有亲自上台,而是让邱淳雁代自己发言。
毕竟在这方面,她比自己要有经验得多,在股东心里也有分量得多。
钟家那边,意外也不意外,是钟念玺上场。
尽管她看起来,像是大哭过一场,可站在台上的时候,却仍保持了十分镇定。
等双方发言完,就要进到股东投票环节。
在这个环节,两边都得回避,所以都各自回到了办公室等待。
高海臻没有回去,而是拿上烟盒,来到窗台。
正要点烟时,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将打火机放回了口袋。
一只手伸了过来,啪嗒一声,火苗蹿起。
她凑了过去,点燃了嘴里的烟。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身边,站着。
高海臻也没有开口,慢慢抽着那根烟。
等一根烟抽完,她身旁的人,走了。
打火机,留在了她的手里。
投票结果出来得很快,同意收购的票数,是压倒性的,邱淳雁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新一任的董事长。
“高总。”
高海臻转头,是刘傲君。
“刘女士。”
刘傲君走上前,“恭喜你。”
“谢谢,也感谢您和A的各位股东对我的支持。”
“不客气,股东们也只是做出了一个最合适的选择,当然他们也对你的个人能力以及责任心的十分信任。”
“那就麻烦您替我向股东们转达一声,我会好好经营康利,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不会有丝毫念头后悔今天对我的选择。”
没料到她这直白的言语,刘傲君愣了一下。
但,这话对投资者来说,无异于是最吸引人的口号。
她伸出手,“那就合作愉快。”
她回握,“合作愉快。”
最后的庆功宴,高海臻没有久留。
她回到车上,告诉钱姐,“是我。”
钱姐的表情,又让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到了家门口,高海臻来到她跟前。
“以后我估计要很晚下班了,而且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要用车。”
钱姐局促着,“我明白了。”
“所以我会额外给你一笔补贴,换个离公司近点的房子吧,方便一点,而且中心区的环境对孩子也好一点。”
“啊?”
“怎么了?”
“我以为…”
她说:“换个司机对我来说更麻烦。”
尽管高海臻这么说,钱姐却明白她的心意。
“早点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好。”
望着那抹红色背影,钱姐忽然觉得,生活好像又有了盼头。
【作者有话说】
收购上市公司一般关联股东是没有投票权的,为了剧情需要,所以做了修改[眼镜]
第150章 晚霞
◎一颗心,像躺进了云里。◎
等所有的收购流程走完,至少也得一两个月。
但因为是内部收购,花的时间倒也没那么久。
会议室的门打开,看见来人,众人齐齐起身。
等她坐下后,才又齐齐坐下。
“高总,收购的收尾工作在昨天已经全部完成了,人员基本上没有什么大变动,且所有相关数据都在积极增长,所以市场上对康利的态度还是十分友好。”
高海臻指尖的笔,在桌面上来回滑动着。
“市场友好可不代表客户友好,那几个说要解约的客户,谈得怎么样了?”
“态度还是比较强硬。”
听到这话,她身体靠回椅背,十指交叉在胸前,思索片刻后,说:“他想解约就和他们解,不过解约之前,你告诉他们一声,虽然很遗憾不能继续合作,但我们会寻找同类型的新客户,积极培养长期合作关系。”
“如果以后因此产生竞争关系,康利不会留任何情面,对他们手下留情的。”
高管了然,“我明白了。”
高海臻的笔尖敲了敲桌子,“各位还有什么问题没解决的吗?”
“高总,何正威一事后,投资中心的正副总监职位还没有人选。”冯道全提醒。
“各位有推荐的么?”
众人没有作声,他们知道,这个位置不是自己能随意开口推荐的。
“既然没有,”她环视一圈,“那就任命风投部的马部长为投资中心总监,战投部的乔雯婧,为副总监。”
听到乔雯婧的名字,有人惊讶,忍不住开口。
“高总,这副总监恐怕不太合适吧?”
“理由?”
“在新能源那个项目,她参与过数据造假…”
“所以我也只是让她当副总监,而不是总监。”
从刚才高海臻的那番话,他们就能隐约感觉出这位新任老板的作风,所以对乔雯婧的任命,也没有再置喙什么。
“还有问题吗?”
会议室陷入沉默。
“没有问题的话,就散会吧。”
说完,高海臻放下笔,起身离开会议室。
冯道全和对面的邱淳雁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忽然都产生了一个共同的想法,以后他们的工作恐怕要清闲多了。
回到办公室,高海臻站在门前,停了下来。
停了好一会,才一步一步,朝里走去。
鞋跟踏在瓷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这座摩天大楼的心脏。
让它为之颤栗。
终于,鞋尖抵在墙边。
高海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记起自己当秘书时,那间小小的办公室,从头走到尾,只有九步的距离。
现在,这九步,
也是她跨越的,权力的阶梯。
身后,一阵敲门声响起。
“高总,冯总来了。”
高海臻回头,看见冯道全忧心忡忡走了进来。
“怎么了,冯总?”
“你不是说乔雯婧不是你的人么,怎么这会又给放到副总监的位置上去了?”
“把她放到副总监不代表她是我的人,”高海臻往回走,“只不过这个坑,需要有人填上,刚好她合适而已。”
“她哪里合适?”
“这个,我应该不需要和冯总解释吧。”
冯道全噎住,不再就这个问题继续问下去了。
“我听说,这次收购的融资很快就到位了,你怎么搞的?”
“您说呢?”
“你是说赵…”
冯道全不禁感叹,她还真是将能撬到的资源,用到了极致。
“那你怎么还给钟家留了10%的股份和一个董事会席位,你就不怕他们再卷土重来吗?”
“如果他们真的有那个本事,”高海臻轻笑一声,“我随时欢迎。”
对于她这狂妄的态度,冯道全无言以对。
不过,他倒也不是很担心。
钟念玺他们要是真卷土重来,估计也用不着他们出手,高海臻自己就能搞定。
“还有一件事,今天上午我收到基金会那边的消息,说曹一瑾她孩子的事情已经落实了,过两天她们就可以到国外去接受治疗。”
对于曹一瑾,他们好歹也共事了十来年。
但这十年来,他似乎从未听她提起过她女儿的事情。
先天性心脏病这个事,冯道全还是从高海臻这里才知道。
真是奇怪。
“当时我跟她提何正威的事,她一口就答应了,一点也没有犹豫。”
高海臻撑着脑袋,没有说话。
“不得不说,我还是挺佩服她的。”
“亲生的也就罢了,领养的还这么上心。”
“可能这就是父母吧,孩子叫一声爸妈,就什么都能豁得出去。”
聒噪的声音,随着关门声,恢复了安静。
高海臻仰头靠在沙发上,
望着窗边,夕阳斜下,
照进病房,呼吸着消毒水的味道,让轻盈的光都带有几分沉沉暮色。
小女孩坐在病床前,手上拿着颜料笔,面前的白纸却在她动笔前早已被晚霞涂抹成画。
“豆豆,是不是光太亮了,要不要给你把窗帘拉上?”卧在沙发上的女人问。
小女孩摇摇头。
“那怎么不画了?”
小女孩指了指纸上的晚霞,“这个光很漂亮,我想画出来,但不知道该怎么画。”
她气色很淡,声音微弱,瘦小的身体落在光中,像一片泛黄的枯叶,随时会被风卷走。
曹一瑾从光的另一侧走过去,看了一眼,纸上浮着夕阳照在玻璃上的彩光
她笑了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那等常阿姨来了,她教你画好不好,她最会画画了。”
小女孩眸子亮了一下,嘴角高高扬起,“常阿姨要来看我了吗?!”
“嗯,她待会就过来了。”
“可是妈妈,你不是说她工作很忙吗?”
“阿姨的工作已经忙完了,”曹一瑾坐在窗边,“而且这段时间她也很想你,一直都想来看你的。”
“那她什么时候来啊?”她仰头问。
曹一瑾还未说话,就听得一阵敲门声传来。
她走过去,打开了门,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曹姐。”
“你来了,快进来吧,豆豆一直在念叨你呢。”
“真的没问题了吗?”常馨还是有些不放心。
曹一瑾点点头,“没问题的。”
听到女人的声音,豆豆兴奋地喊了一声。
“常阿姨,你来啦!”
常馨走了过去,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曹一瑾。
“豆豆,你怎么样,身上还痛不痛?”
她坐到床边,捧起女孩的脸左右看了看。
“看着像是胖了些,是好事。”
“不痛了,”豆豆咧着嘴笑,“我最近吃得很多,护士姐姐她们都夸我呢。”
“怎么胃口这么好啊,那阿姨也要夸夸你,咱们豆豆真是天底下最厉害最厉害的小孩子。”
“是因为妈妈最近看起来很开心,所以我也开心,开心了就想吃好多好多东西。”
听到这话,常馨朝站在床边的曹一瑾看了过去,“你公司那边…”
“过两天,我就要带豆豆去国外做手术了。”
“那就好,”常馨鼻尖一酸,“那就好。”
“常阿姨,你怎么了?”
豆豆看到她眼睛红红的,便担心地问。
她眨了眨眼睛,“我没事,豆豆你在画画吗,画的什么呀?”
“我在画那个,”豆豆伸出手指,指向玻璃外的晚霞,“那个光好漂亮,但是我画不出来,你可不可以教教我怎么画?”
“好,阿姨教你。”
曹一瑾来到床对面的椅子坐下,她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一颗心,像躺进了云里。
柔软,轻松,安静,让她不自觉睡了过去。
等她睁眼时,天黑了,豆豆也睡着了。
常馨在她床边坐着,翻着她的画册。
她站起身,走了过去,替熟睡的女儿掖好被角。
“曹姐,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常馨轻声问。
“不知道,看手术的情况吧。”
“好吧,不过你也别担心,康利那边提供的资源肯定是最好的,豆豆的病一定没问题的。”
“嗯,谢谢你,”曹一瑾攥着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没事的曹姐,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拿你的公司去冒险了。”
常馨握住她的手,“姐,如果当年没有你对我的资助,现在就不会有这家公司,所以你不用觉得有负担。”
曹一瑾抿着唇,轻轻点头。
“那我先走了,明天我再过来。”
“你好好忙你的,不用这样跑来跑去那么辛苦。”
“姐,”常馨加重了声音,“过两天你们就要走了,以后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想趁这两天多看看你和豆豆。”
话说到这,曹一瑾也不再推诿了。
“谢谢你,谢谢。”
“没事的,那我就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
来到门前,常馨又回头看了床上的豆豆一眼。
而后,才离开。
然而她刚一开门,就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手抬起,像是要敲门的样子。
对上女人的眼神,屋内的常馨和曹一瑾,心脏皆是猛地一跳。
屋外,女人看着她们,鼻腔哼出一声冷笑。
“常小姐,我怎么没有听你说过,你和我们康利的前投资总监私下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