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任懋行感慨的，除了林渊很会演戏之外，还有林渊应对外界的态度。
剧组的风向转得很快，电影剧组的话，自然以导演为尊，导演的心情决定了整个剧组的氛围。
在林渊认真思考的日子里，任懋行态度算不上多么热情，他这个主角状态不好，剧组上下自然也有一丝焦虑。
可林渊完全没有在意，自始至终按自己的节奏来。
这种心态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林渊的精力百分之百集中于自身，没有因为外界有所变化。
任懋行觉得，林渊之所以能这么快找到状态，和他的专注有很大的关系。
在导演心里，魏良是一个可以让演员更上一层楼的角色，林渊显然已经摸到了门槛。
“我没说错吧？我介绍的人还能有差？”
葛鹏在电话里把林渊狠狠夸了一通：“你都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着急，可以这么说，林渊去了谁的剧组，谁都只管放心。”
“厉害。”
任懋行之前没有选徐礼嘉，是因为他觉得林渊的可塑性更强，徐礼嘉演技很好，很会理解角色，但林渊更为狂热。
在他的演绎下，魏良真的成了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但魏良展露出的并非野心，而是崩溃、绝望、麻木、僵硬……各种情绪。
他是一个被社会、被矿井、被背叛糅合起来的角色。
魏良不止一面，他有很多面。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经历了一切都并非主动选择，而是没有退路了，只能被迫上前。
“反正我会好好折腾他的，你放心。”第一关过去了，任懋行语气也放松了。
“快放过他吧。”葛鹏道，“演你的戏就是折腾。”
“不过我已经开始期待了。”葛鹏露出了笑容，“等这部电影上映了，记得送我几张票。”
“你自己花钱买，我的电影可挣不到钱。”任懋行哼了一声，“倒是你，《杀生》好好挣了一笔吧？”
《杀生》的分账到不了葛鹏手里，但葛鹏有制作公司的股份，最近应该靠《杀生》赚了一笔。
……
任懋行导演说要“好好折腾”林渊，准确地说，不是导演折腾，而是《血腥往事》的剧本本身就很折腾。
剧本里，爬出来的魏良体力不够，矿井外却有他的工友们供奉给他的食物。
雨水冲刷过后，这些食物都泡过发胀了，魏良却不在意，一直往嘴里吞。
他只被埋在井下一段时间，整个人却已经与野兽无异。
这段拍摄里，镜头一直暗沉沉的，林渊每天喘着粗气，展露出角色阴沉的一面。
任懋行还是个对拍摄要求很高的导演，绝不允许林渊有一丝一毫敷衍，每个镜头都要竭尽全力去完成。
假吃这道流程在他这里完全不存在。
在戏里，林渊还被狗追了，偏偏他现在没有体力，根本跑不动，整个人完全是崩溃的。
“我有时候甚至怀疑，导演是不是和我有仇。”林渊叹了口气，“好在现在饮食正常了很多。”
《血腥往事》之后的剧情里，魏良还是瘦，但已经不是之前那种瘦骨嶙峋的状态了。
“感恩。”
贺洵表达了对林渊几秒钟的同情。
“苦啊，我苦啊。”林渊嗷嗷直叫。
他完全没有背着导演，《血腥往事》的拍摄地比较偏远，挑的是那种现在已经废弃了的煤矿。
他们现在所在的县城曾因煤矿而兴，现在却也因煤矿而衰落，剧组住的是县上的旅馆，县里有很多这样的旅馆，透着上世纪的气息，可以想象这里曾经兴旺过，但现在，辉煌早已是过去。
林渊和任懋行导演住在同一层，嗷嗷叫的时候，门还敞开着。
导演哼着小曲上楼梯，刚好听见林渊在叫。
对于林渊的“苦啊”，导演置若罔闻，反而夸奖道：“这个声音好，明天那场戏魏良刚好喊到嗓子哑了，你现在这样刚好合适，记得保持。”
“多吼两声啊。”
导演的小曲更欢快了，哒哒进了屋。
林渊：“？”
地狱空荡荡，导演在人间。
他究竟遇到了怎样的魔鬼啊？
第136章 拍摄日常
在《血腥往事》剧组, 林渊觉得自己憔悴得厉害，拍戏之外的时间，他都裹着一件巨厚无比的羽绒服，贴满暖宝宝, 整个人蜷缩在里头。
每回照镜子, 林渊都觉得自己老了十岁不止, 这还是没上妆的效果，上妆的话, 他能再老个十岁。
林渊是那种会在私下里嗷嗷叫着苦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他情愿买个喇叭，在导演耳边嗷嗷叫唤, 可一旦来到片场, 开始拍摄, 林渊就没有太多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魏良罢了。
北方的冬天比林渊想象中更冷，《血腥往事》室外戏还多，林渊看剧本的时候手里都抱着一个热水袋, 日常取暖的方式是喝水，可水喝多了又得跑厕所, 天冷了跑得还勤, 林渊觉得自己每天都在天人交战。
很纠结。
而因为一开始对剧本的理解和导演产生了分歧，林渊每天都在剧本上花费大量的时间，针对魏良这个角色, 林渊做的笔记已经有一本那么厚，记得满满当当，他怕自己记不住。
魏良和林渊之前演的每一个角色都不同，那些角色都很细腻, 魏良却是粗硬的，像结结实实的冰柱，像铁块。
林渊偏偏曾经是个偶像，和粗硬这个词不沾边。
但《血腥往事》的拍摄时间越长，林渊觉得自己越来越接近魏良，整个人硬邦邦的。
这样的日子挺艰难，不过林渊拍着拍着也就习惯了。
……
《血腥往事》几乎是围绕魏良一个人展开的，其他角色在电影中占据的篇幅并不大，这和《鬼术》有不同，《鬼术》里，他和于颖的戏份不相上下，《血腥往事》则是魏良一个人的独角戏，讲他经历了黑暗的遭遇之后如何复仇、如何血洗的。
同是复仇，《血腥往事》却并非一个悬疑故事，其中没有推理的成分，魏良也不像《曼陀罗》中的韩慎，步步经营、一点点筹谋去接近对手，即便是复仇，魏良的复仇也是冷硬的。
这是任懋行的风格。
他只是想描绘魏良这么一个快被逼死的人，展开他人生中的一段故事罢了。
它不需要HE，也不需要多么缜密的逻辑，只是叙述。
这同样是电影的一种。
刚读到剧本的时候，林渊就很确定，《血腥往事》恐怕赚不了大钱，这种剧情不是走进电影院的那波观众会喜欢的。
华语电影进入市场化已经20多年，对于观众喜欢什么样的电影，业内自然相当清楚。
不过就算知道了观众的口味，电影人也未必拍得出来。
判断一部电影能赚钱很难，但与此同时，判断一部电影赚不了钱……很简单。
《血腥往事》就是典型的不赚钱的电影。
但林渊很喜欢魏良这个角色呈现出来的感觉，他出现在特殊的地域、经历了特殊的遭遇，有浓郁的个人风格。
就像逐渐消失在森林中的猎手，在时代的浪潮中变得格格不入。
魏良逐渐从瘦弱的状态中恢复了，他的身体素质一直不差，若非如此，他不可能从矿井下爬出来——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可他偏偏没有。
但相对地，魏良愈发沉默了，他常常半天都不说一句话，整个人的轮廓越来越深。
他也开始对周围人抱有怀疑，更习惯独行。
就这样，他慢慢回到了家中。
林渊的体重在不断增加中，为了满足剧情的要求，他对此感激涕零，因为终于能吃上人吃的饭了。
补剂是人吃的吗？
“所谓营养餐，就是猪食！”林渊进行了准确的定义。
“同意！”贺洵在群里附和他。
“同意！”于颖跟着附和，“前阵子我参加活动，有条裙子根本塞不进去，那是人穿的吗？我都这么瘦了，就是塞不进去哎，气得我当场就想把衣服给撕了。”
“别冲动。”
“没撕，我就是感慨一下。”于颖叹气，“想吃炸鸡，想吃辣火锅。”
“我也想吃。”林渊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包，“但是我的胃接受不了这么油腻的东西。”
贺洵说自己最近也在吃水煮菜，萝卜西兰花甘蓝成为了他的日常：“我在新剧里演一个模特。”
“模特？？？”林渊和于颖的回复几乎同一时间杀到，“你演模特？”
“难以想象。”——这是于颖。
“你还没我高吧？”——这是林渊。
贺洵立刻丢来几个白眼表情包：“你们对此有什么意见吗？我不能演模特？那个剧本里，我可是超级大明星。”
群里立刻沉默了下来。
“给点面子好吗？”贺洵最近说话越来越溜了。
据迷上他的粉丝们描述，以前不爱说话的贺洵给他们一种呆板的感觉，但现在，不知是和林渊熟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贺洵依然不爱说话，却会给他们一种闷骚的感觉。
“近朱者赤，你要多和我们学习学习，跟上我们的节奏。”
贺洵：“……”
很多时候，他都想把群聊晒出来给大众看看——这两个人，和正经这个词没有任何关系！
粉丝们千万别被骗了！
在贺洵和于颖的强烈要求下，林渊发了一张自己最近的照片到群里，两人先嘲笑了一下林渊的拍照技术：“丑得没救了。”
“你刚好穿了件棕色的貂，我还以为是哪里的棕熊呢。”
林渊：“……保暖，谢谢。”
“袋鼠原皮，世界上每多一个林渊，就有一只袋鼠惨遭杀害，这是怎样的惨烈现实，拒绝袋鼠变人，从你我做起。”
“喂，越来越离谱了啊。”
贺洵和于颖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林渊的身体状况。
刚进组拍《血腥往事》那两天，林渊瘦得厉害，几乎就剩一层皮了，这会儿看着林渊脸色好了很多，也圆润了一些，两人才放下了心。
“你最开始瘦得，加点美颜都成蛇精了，进那种网红直播间的话，你的脑袋能被修成棍子。”
作为演员，林渊的头围确实不大。
“有那么夸张吗？”林渊无语道。
“比这夸张多了。”
“别着急，慢慢拍就是了。”于颖道，“任懋行导演的电影，绝对会有收获的。”
《血腥往事》拍摄期间，林渊整个人几乎隐匿了，微博没更，平时在群聊里也不太说话，之前贺洵和于颖找他视频过一次，发现他不仅瘦，精神状态也过于贴近他扮演的角色了。
演员拍戏投入是好事，但过于投入的话……会伤身。
于颖尤其为林渊担心。
从某种程度上说，她也是那种拍起戏来不管不顾的演员，放任自己和角色融为一体。
投入容易，走出去却很难。
于颖早期经历过那样的阶段，后来她慢慢适应了演员这一身份，才找回了正常状态。
最近这几天，林渊渐渐参与到群聊了，表情包也开始发了，于颖和贺洵大致明白他状态变好了。
“不吃饭确实会让人暴躁。”林渊道，“我倒是不会发火，但就是觉得一整天都不太高兴，不想锻炼，身体也不太舒服。”
林渊自己也意识到，魏良这样的角色，他的演员生涯里出现一两个就足够了，不能演得太多，身体会先吃不消。
不过《血腥往事》的拍摄还远远没有结束，对林渊而言，辛苦还在继续。
剧本里，魏良“流浪”这部分篇幅挺长，放在电视剧里，这是主角交友、探索人生的过程，在其他电影里，这是主角反思的过程，然而《血腥往事》却只安排魏良独自流浪。
林渊觉得，这是任懋行的炫技，属于任懋行电影的特色。
在这部分戏份里，林渊擅长的探索内心被封锁了，魏良的存在和环境融为一体。
导演对林渊这段表演的要求不高，只要他更接近魏良一些。
魏良看着远处的山，看着远处的房屋，他既冷，又孤独。
这种情绪不是通过魏良内心传达出来的，而是通过他在这个环境里的动作、他呆滞的表情、他看不出希望的瞳孔展现的。
这绝对是林渊成为演员以来最难把握的一个角色，两辈子加起来。
魏良的心收了起来，他的情绪很内敛，但问题在于，他不可能完全没有情绪、没有想法，他是一个活着的人，既然活着，就必然会有想法。
这一部分戏，林渊同样NG过几次，一场戏拍下来，林渊本人的个性偶尔会超过魏良的个性。
因为真的太空虚太无聊了，空虚到让人抓狂。
没有其他人，一整天出没于片场的就他一个，他倒是能和导演说说话，可除了“苦啊苦啊”之外，林渊没有其他人类的语言可以讲述。
他还是更喜欢拍和其他演员的对手戏，好歹有活人感。
所以魏良回到家之后的戏份开始之后，林渊有点高兴——他终于能和其他演员一起拍戏了！
“这么苦的吗？”冯曾道。
“你难以想象的苦。”
经纪人不过出去了一趟，就收获了林渊哀怨的眼神若干，经纪人摸了摸鼻子：“我下次多待几天。”
冯曾给林渊带回来一个消息：“今年的金翼奖，你大概率没戏了。”
“这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林渊道。
“徐礼嘉和曹岩铆上了。”
林渊眉头一皱，冯曾就和他科普了起来：“曹岩也是今年金翼奖的评审团成员。”
“有八卦。”林渊探出脑袋，“说来听听。”
冯曾：“……”
“什么表情？”林渊推了自家经纪人一下。
“只是觉得……你精气神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刚刚林渊看着还有些颓废，一听到八卦，他眼睛立刻闪闪发亮，让经纪人也觉得有些好笑。
“徐礼嘉是评审团主席嘛，就比较霸道，什么都得由他来定，不考虑其他人的意见。”冯曾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据说，最佳男配留到最后的是你和唐咏雷，内部投票。”
林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不是重点。”冯曾道，“徐礼嘉不会考虑你，这一点大家都知道，那就该是唐咏雷了。”
“徐礼嘉把潘俊推了出来。”
“但据我所知，评委们内部投票，潘俊得票是最低的，评委们当然有了分歧。”
“最佳男配嘛，徐礼嘉非要争，碍于他的面子，其他评委也不是不能给，但他太过头了。”冯曾无语道，“别人提出的想法他不同意，非按他的来，那人家干嘛来了，当摆设？”
林渊好奇：“唐咏雷和他有仇？”
“据说有。”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林渊凑到经纪人面前，“还有别的瓜吗？说来听听。”
第137章 颁奖
冯曾：“……”
他有时候觉得, 相比经纪人这个职业，林渊更欣赏他八卦传播者的身份。
但冯曾完全不觉得自己八卦。
他只是在转达自己听说过的传闻罢了。
“对对对。”林渊点头附和，“我不是在八卦，我只是想听听你听说过的传闻。”
冯曾：“……你把我当傻子吧。”
“我哪有？”
“你就有！”
抗议归抗议, 冯曾还是老老实实说了自己听到的八卦, 其实还是本届金翼奖相关, 说曹岩发了很大一通火，其他评委对徐礼嘉也很有意见。
论知名度的话, 曹岩并不逊色于徐礼嘉, 只是二者走的路线不同，曹岩更大众化一些，而且他拿奖相对晚。
在大众认知中, 曹岩属于勤能补拙型, 他早年并不以演技著称, 而是靠刻苦成为了演技派，和徐礼嘉这种有着超强天赋的演员截然不同。
也有人说，徐礼嘉的低情商和演技是相匹配的, 正是因为他不注重旁人的想法，只专注于自身, 将更多精力花在表演上, 他才有如今的成绩。
不过今年金翼奖评委里有编剧，也有导演，都是影视行业从业者, 冯曾觉得徐礼嘉这么狂妄不合适，太得罪人了。
“可能他自己不怕吧。”冯曾耸了耸肩，“在某些角色上，他确实有不可替代性。”
不少导演找徐礼嘉也是为了海外影响力, 对于海外的电影节、影展、电影人而言，徐礼嘉是一张熟面孔。
这场戏没有唱到林渊这里，冯曾听说的也是内幕消息，具体什么情况，外界暂时还无从知晓。
不过金翼奖确实一天天临近了。
林渊闷在剧组拍戏，不关注外面，他现在挺庆幸《千重山》一口气拿下了男配奖，不然他无论如何还是会焦虑的。
现在林渊就像一个局外人，他刷到金翼奖相关的消息，哪怕新闻里带了他的名字，林渊都觉得在说其他人。
结果这天，《杀生》剧组群忽然热闹了起来。
林渊也在群里，但他日常不冒泡，这个群也就是电影上映那会儿热闹了一下，林渊当时没参加路演，后续的庆功宴他也缺席了。
不过葛鹏导演对林渊印象很好，他没参加庆功宴，导演特意给他发了个大红包，以表达对他救场的感谢。
而今天，葛鹏导演居然在群里爆了粗口。
群里就几个主要演员，没有其他人，平时聊天会聊一些圈内的话题，导演也不担心泄露出去。
林渊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李漠北私聊他，甩了一个链接过来。
林渊：“……还能这样？”
“一次两次的烦不烦。”
“我也说没必要太计较。”李漠北道，“谁能想到，他居然这么不依不饶。”
依然是徐礼嘉。
《杀生》报名了本届金翼奖，入围了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和最佳导演几个奖项，成绩不错。
这原本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可坏就坏在葛鹏导演是把林渊介绍给任懋行导演的那个人。
影视圈里没有秘密，一开始徐礼嘉并不清楚林渊是怎么和《血腥往事》剧组牵上线的，可慢慢地，任懋行导演透露出了一些，葛鹏导演也没有瞒着其他人的意思，消息就这么传出去了，也到了徐礼嘉耳中。
徐礼嘉的性格不必过多复述。
总之，他不会高兴。
之前因为最佳男配的人选，他已经和评审团其他成员闹了点矛盾，现在徐礼嘉继续看《杀生》不爽，他没有再直来直去，反而对媒体透了一点口风。
这次他学聪明了，他没说他不喜欢哪部电影。
葛鹏和李漠北都不是好惹的，至少比《鬼术》剧组几位主创更不好惹。
在采访中，徐礼嘉提到，自己喜欢什么电影，欣赏什么表演……本届金翼奖的入围名单他几乎都提到了，唯独漏了《杀生》。
从头到尾，他没有提《杀生》一句。
媒体闻弦歌而知雅意，自然明白了徐礼嘉的偏好。
偏偏徐礼嘉这么说又找不出什么错处，完全可以说他忘了——入围金翼奖的电影，各项提名加起来至少十几部，他把《杀生》漏了有什么问题吗？
很显然，这不是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事。
可《杀生》剧组众人又不傻。
奖项近在眼前，在葛鹏导演看来，《杀生》虽然不是顶级的佳作，在今年金翼奖上有斩获还是不难的。
两位主角的演技都很出众，林渊更是贡献出了近年来难得的优秀表演。
林渊靠《千重山》拿最佳男配的那年，这个奖项的竞争力比今年还激烈一点，林渊对苏锴的演绎，在葛鹏看来，是胜过顾倚楼的。
林渊完全有资格拿。
考虑到其他因素，林渊拿不到已经挺让人遗憾的了，结果现在，徐礼嘉明晃晃地对《杀生》剧组搞歧视了。
李漠北和《杀生》女主角都不缺奖，金翼奖两人都拿过，可对剧组而言，这不是拿不拿的问题，而是有没有受到公正对待的问题。
“颁奖还没开始，现在都只是讨论。”李漠北道，“所以导演只能白白生气。”
林渊叹了口气：“唉。”
“导演说——”李漠北压低了声音，“所以他才推荐你的。”
葛鹏完全不后悔推荐了林渊，相反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对。
“得罪了就得罪了呗。”葛鹏很淡定，“就他那性格，我推荐他，他会感激我不成。”
“打死我也不可能推荐。”
林渊小声道：“导演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当然了，你遇上你不气？”
金翼奖组委会是不可能换人的，颁奖典礼一天天临近，人选老早就定了下来，就等现场直播了。
虽然徐礼嘉很能得罪人，但因为他，本届金翼奖也收获了难得的关注度。
圈内圈外都很好奇，今年奖项归属究竟如何？
徐礼嘉和曹岩闹矛盾的事现在只有圈内人知晓，不过营销号们多多少少已经发现了——此前评审团公开亮相的场合，徐礼嘉和曹岩明面上没有任何互动。
明面上都是如此，私下自然更不必说。
……
金翼奖一转眼只剩一天，这天《血腥往事》剧组刚好放假，林渊窝在家里没出门，瓜子饮料都准备好了，任懋行导演大概也知道他打算看颁奖典礼，傍晚敲了他的门，给他塞了一提兜橘子，还有几个冻梨。
林渊：“……我有橘子恐惧症。”
“吃你的吧，话还真多。”
任懋行发现，林渊这人不能太活泼，一旦活泼了，他就打蛇随棍上，半点不见客气的。
不过任懋行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魔鬼，在片场凶一些无所谓，私下里还是要和年轻演员们处好关系的。
林渊也没叫他操过心。
除了拍摄中比较固执之外，对方一切都挺好的。
任懋行的电影，当然不是葛鹏推荐谁都能成功，主演定下林渊的时候，任懋行就知道有天赋，而《血腥往事》开拍之后，任懋行更是清晰地认识到——林渊是那种既有天赋、又能不断成长的演员。
最开始林渊演绎的魏良让任懋行觉得不对劲，任懋行给了他时间去思索，去更深入地了解角色。
但任懋行所想的，不过是林渊从90分提升到95分，然而，林渊最终给出了100分的答案。
他演绎的魏良，甚至超出了任懋行的预设。
是比导演预期中的魏良更好的版本。
导演当真服气了。
林渊就这样看起了金翼奖颁奖典礼，不得不说，任懋行导演买的橘子很甜，林渊问了一下单价，发现价格也挺便宜，林渊给李漠北发了条短信，说给对方寄两箱过去。
“我在颁奖典礼现场。”李漠北发了个无语的表情过来，“差点被镜头撞到。”
“那我不寄了？”
“寄！”一个“寄”字，李漠北的语气比剧组的冬天还冷。
果然，如冯曾打听到的那样，林渊的确没有拿到今年的最佳男配。
他人都没来，镜头给了其他提名人。
林渊没拿，其他评审团成员坚持的唐咏雷同样没拿。
颁奖人宣布潘俊获奖的那一刻，镜头里，唐咏雷的脸比锅底还黑。
“哇哦，精彩了。”林渊发出了感慨。
而接下来，《杀生》剧组如预期的那样，只捞到了一个最佳剧本，其他奖项尽数落空。
很显然，博弈的环节，最终还是徐礼嘉险胜一招。
评审团主席的权力确实不小，林渊听冯曾科普过，第一次拿奖那时候，秦盼云导演也和林渊说过，总之，今年的颁奖，徐礼嘉有一票否决权。
一般情况下，考虑到公平性，考虑到尊重其他成员的想法，评审团主席一般不会动用一票否决权。
今年徐礼嘉大概动用了不少。
总之，颁奖典礼结束后，影帝影后各自捧杯，一副和乐融融的景象，可现场直播才刚刚结束，提名人大概才刚上了车，唐咏雷微博主页，“呵呵”两个字堂堂来袭。
既然颁奖已经结束，曹岩也不必顾及大局，点赞了唐咏雷这条微博。
在典礼举办期间，影评人们就今年的获奖名单展开了分析，对《杀生》没能拿奖表示遗憾的影评人有好几位。
这种情况很常见，每一年都会发生。
但影评人只能算半个圈内人，他们的主业是点评电影，吸引观众走进电影院，或者增加观众们对某部电影的了解、和观众们取得共鸣。
影评人们针对金翼奖的分析也是如此，不同人有不同口味，但恰恰可以贴合一部分观众的想法。
但这不会因此改变颁奖典礼的格局，也不会有某位典礼相关人士对此发表意见。
然而这次，曹岩一连点赞了好几条支持《杀生》的影评。
唐咏雷主页发了“呵呵”两个字，曹岩则发了“憋屈”。
“从没这么憋屈过！！”
营销号们闻味而来——硝烟虽然还没有开启，他们却已经闻到了浓郁的八卦味道。
何况这是曹岩有意引发的。
如果不是想引起关注，曹岩根本就不会发这两个字。
唐咏雷在典礼直播的黑脸表情、《杀生》剧组众人的冷漠表情也被截图截了下来。
除此之外，只要是对本届提名形势有所了解的观众都知道，名单公布之后，鉴于林渊和徐礼嘉结了仇，林渊获奖的几率大大降低，在这个阶段，一直被认为最有希望获奖的是唐咏雷。
哪里轮到潘俊？
整个颁奖季，潘俊都没有丝毫存在感，也只有徐礼嘉挺过他两句，没有人觉得，这座奖杯应该到他手中。
第138章 战斗开始
“绝了！叹为观止！”
“……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吗？林渊没拿奖, 好歹可以说他前年刚拿过，唐咏雷拿不到太离谱了吧？”
“看颁奖的时候我就觉得……虽然能进提名的实力都不差，但潘俊……更像陪跑的那个吧。”
金翼奖颁奖典礼过后，不止是唐咏雷这样的提名演员, 不少网友都觉得今年的获奖结果很微妙。
唐咏雷和曹岩之后的表态显然证明了这一点。
曹岩已经是评审团成员了, 对本届金翼奖的获奖名单, 他应该是有发言权的，现在出现这种情况, 意味着……
营销号们根本不需要多鉴别, 就编造出一通徐礼嘉和其他评委不和的流言。
以徐礼嘉的性格，他和其他评委不发生冲突才不正常，加上营销号们各处探来的消息——总之, 这条流言就算和事实有出入, 也不会相差太多。
网上立刻热闹了起来。
唐咏雷的不满都表现在明面上了, 就在这个时候，最佳男配的获得者潘俊居然喜气洋洋地在首页晒出了奖杯，说了好一通感谢评委的话。
本届最佳男配提名人中, 潘俊年纪仅比林渊大一些，是几位提名人中资历最浅的, 因而提名名单公布时, 无论是媒体还是公众，都不认为潘俊有获奖的可能。
但潘俊的人气确实是几位提名人中最高的，粉丝数不少, 仅次于林渊。
潘俊那么高调地展示奖杯，不满奖项结果的观众自然要表达想法。
但很显然，从潘俊的态度看，他完全不觉得自己获奖有任何不妥, 明星本人有这样的想法，粉丝们自然大力支持。
“是谁在嫉妒新晋金翼奖最佳男配？”
“奖项在手，笑看疯狗，别丢人现眼了好吗？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家蒸煮没拿到最佳男配。”
“结果已经尘埃落定了，我还觉得这座最佳男配配不上潘潘呢，没想到有人会嫉妒成这样。”
“优秀的人很难不遭遇嫉妒，但是某些人的嫉妒还是太过火了，收敛一下好吗？”
“潘潘获奖，实至名归，是谁在嫉妒这个奖项人气口碑都有的潘俊？酸鸡快退散好吗？”
任何质疑潘俊获奖的言论，都被潘俊的粉丝毫不客气地打成了酸鸡。
至于唐咏雷的愤怒，则被统一打成了“破防”。
在微博上，唐咏雷的粉丝数可比潘俊少太多了，连潘俊的一半都不到，潘俊粉丝肆无忌惮地嘲笑着他。
反正以唐咏雷的年纪，到现在还只能演男配的话，事业差不多就到头了。
而潘俊却可以凭借这座最佳男配不断拓展事业面——和凭《千重山》拿下最佳男配的林渊一样。
就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座奖杯是徐礼嘉硬塞给潘俊的，但这已经是结果，很难更改。
网友们的质疑也不算什么，总之——潘俊的的确确拿下了这座最佳男配奖杯。
倒是曹岩的发言被徐礼嘉不客气地怼了一顿，说获奖名单是评审团成员的集体决定，曹岩的行为是在给历史悠久的金翼奖抹黑。
“？？？？我也是开了眼了。”
“……这就是倒打一耙吧？这样真的好吗？”
“绝！！”
林渊只看了颁奖典礼，网上的热闹他是后来才知道的。
看到潘俊粉丝的发言，林渊连薯片都吃不下去了。
他越看越觉得这些言论很眼熟：“我没从Wink出道那会儿，谢渝的粉丝也是这种话术。”
虽然出道失败不是林渊本人的经历，但鉴于谢渝粉丝这些话长期在他微博评论区刷频，他一和谢渝起冲突，谢渝粉丝就会发同样的内容，林渊觉得再眼熟不过了。
“真把人当傻子吗？”林渊无语了，“其他人都不合适吗？”
自己没获奖这事，林渊感受倒不是很强烈，他甚至没时间去颁奖典礼，但对于唐咏雷丢了奖这事，林渊内心却忍不住同情。
金翼奖最佳男配同样是很多演员珍惜的机会，耿岳在电视剧圈人气已经够高了，却依然对金翼奖最佳男配念念不忘。
演员丢奖很正常，各大奖项爆冷也很正常，但至少要让错过奖项的提名人们心服口服。
莫名其妙输给潘俊，谁能服气？
微博上，潘俊的粉丝已经把他形容成下一个演技帝，林渊的接班人，想象着潘俊拿下这座奖杯后，拍剧爆火，又能和大导合作。
甚至——“各位认清一个事实，这座奖杯，潘潘可是击败林渊拿下的。”
“林渊是新生代演员里公认的演技派吧，潘潘一点也不输，作为粉丝，我们要多给他一些信心。”
在林渊本人毫无所觉的情况下，他又被拉踩了一通。
但不得不说，林渊已经很适应这种状况。
唐咏雷已经被潘俊的粉丝喷到闭麦了。
对潘俊而言，就算舆论不利于他，奖杯却已经到他手中了，圈外人的看法并不重要，但他却可以凭这份实绩去争取更多对他有利的东西。
曹岩也没有再发声。
无论如何，他确实是本届评审团的一员，就算他对结果有不满，但名义上，金翼奖的获奖名单是集体的选择。
“最多曹岩以后不和徐礼嘉合作，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冯曾道。
“啧。”
林渊还没感慨完，经纪人就盯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知我者冯哥也。”
冯曾：“……”
通常情况下，林渊对他都直呼其名，不喊冯哥，不喊曾哥，两人合作时间久了之后，林渊更是连姓名都省去了，和冯曾说话不需要加前缀。
而一旦林渊称呼里带上一个哥字，就意味着他要开始找事了。
通常是那些冯曾不乐意看到他做的事。
对此冯曾拥有十分丰富的经验。
但作为经纪人，在这方面，他对林渊没什么约束力，林渊是个自由的人，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后果嘛……至少目前没有什么后果。
林渊最后总能反败为胜。
这是冯曾最为感慨的地方，林渊的事业运——好到出乎他意料。
而且……粉丝们，包括不少网友，都挺喜欢林渊身上的活人感，林渊完全可以像个机器一样什么都不说，这样更安全，更能维持他大明星的神秘姿态，但林渊还是会说。
很多人反感林渊这种应对方式，但很多人因此喜欢他。
虽然对林渊，冯曾带有经纪人的滤镜，但他显然还是喜欢这样的林渊。
如果林渊不是这样，他大概不会成为对方的经纪人。
……
网友们原本以为，金翼奖这场风波最终会呈现出“我们明知他们做了什么，他们也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但他们不在乎”的状态。
虽然营销号曝出了徐礼嘉和其他评委不和的传闻，然而徐礼嘉根本不当回事，其他评委也并非都是曹岩这样的暴脾气，多少还要给主办方一点体面。
徐礼嘉也不是怕被爆料的人，营销号放出的料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最高兴的显然是潘俊粉丝。
唐咏雷被噎住了，曹岩那边有徐礼嘉牵制，无论如何，一个奖项的结果不该影响金翼奖的大局，潘俊已经安全了。
至于其他提名人，面对这种形势，也只能选择沉默。
有关金翼奖的各种传闻，网友们声讨了一阵之后，渐渐也就淡了，唐咏雷固然愤怒，结果却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改变，何况除了曹岩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出面支持他。
唐咏雷很需要这座奖杯，比其他提名人更需要。
“笑死，他需要，潘俊就不需要吗？”
“人家潘俊明明是堂堂正正拿的奖，他出来闹了一通，搞得好像潘俊通过什么不正当手段抢了他的奖似的。”
“都怪人家说他演技好，他听得多了，就觉得评委和普通观众的想法一样，真是同一种想法的话，这个最佳男配他不就拿了吗？”
“其他提名人都没有意见，就他有意见，要我说，他在《止渴》里的表演还不如林渊在《杀生》里的表演，人家林渊说什么了吗？”
“就是！！”
潘俊粉丝借着林渊的名号狠嘲了唐咏雷一通。
唐咏雷单枪匹马，本就斗不过人多势众的潘俊粉丝，这会儿拉上林渊，唐咏雷更是闭口不敢多说一句。
林渊粉丝同样人多势众，比潘俊粉丝还多。
何况有林渊顶在前面，林渊粉丝早就积累了丰富的吵架经验，那么多流量咖都吵不过林渊，何况他这种人气知名度都不如的。
今年的最佳男配如果归了林渊，唐咏雷不会有任何意见，他之所以不甘心，是因为潘俊的演技别说和林渊比，和他相比都差了不少。
但潘俊的粉丝对此视而不见。
这也是唐咏雷最不甘心、最愤怒的地方，比他没获奖本身还让他难受。
他可以不拿奖，但这群人……不能睁眼说瞎话吧？
究竟谁该拿谁不该拿，他们难道看不到吗？
唐咏雷的愤怒到了极点，他原本是很低调的人，只是之前不小心得罪过徐礼嘉一次，就被徐礼嘉记恨到现在。
可他没有办法。
这次和潘俊因为金翼奖最佳男配的归属产生了分歧，潘俊粉丝甚至把他的私生活给曝光了，他的妻子、两个孩子……
这也是唐咏雷闭口不言的原因。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永远不用和潘俊粉丝打交道。
这天，唐咏雷依然打开了微博，网上关于他和潘俊的讨论已经不多了，但潘俊粉丝依旧每天孜孜不倦来他的微博主页打开，他的私信和评论区爆满——唐咏雷现在一天接收的消息比他过去一年还多。
唐咏雷再次愣住了。
他记得……昨天他差不多收到了4000多条转发，今天刚打开微博，消息提示那里，转发居然破了万，有10000＋了。
唐咏雷手有些发抖，他闭着眼睛，不愿多看这些污言秽语，
但他又忍不住点开。
他很好奇，今天这天，潘俊粉丝又编出了什么新内容来骂他。
不然转发怎么突然翻倍了？
倒不是没有人指责潘俊，说他利用粉丝攻击唐咏雷，可潘俊经纪公司只发了条不痛不痒的声明，潘俊本人也站出来呼吁粉丝保持理智。
可他的发声反倒让粉丝们更激动了。
从粉丝们的角度看，潘俊没错，凭什么要被指责？
唐咏雷因此被喷得更狠了。
但出乎唐咏雷意料的是，这天，林渊转发了他的那条“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
就目前而言，林渊的存在已经成为了徐礼嘉的兴奋剂，所以林渊才刚转发不久，徐礼嘉又加入了战斗。
第139章 后续
曹岩那条微博, 徐礼嘉甚至都不屑于回复，可林渊才转发了一小时不到，徐礼嘉就发了一篇“客观”的长文。
“按时间计算，估计你才发微博, 他那头就在琢磨该怎么回复了。”冯曾感慨道, “他是真记恨你抢了角色啊。”
“什么叫抢了角色？”林渊看向自家经纪人, “我可没抢。”
林渊一直觉得，演员彼此间争取角色太正常不过了, 这种情况不必论输赢, 有时候只是和角色的适配度罢了。
不过遇上自己讨厌的人争角色，林渊还是有胜负欲的。
既然徐礼嘉那边总认为他抢了魏良这个角色，林渊就承认自己抢了——他是赢家。
徐礼嘉在长文中说, 自己作为本届金翼奖评审团主席, 如何兢兢业业发掘有创新力的表演, 让大众目光聚焦于那些经常被忽视的演员。
长文的最后一句是这么说的——
“评委们的抉择总是遭遇质疑，但只要问心无愧就好。”
“也许未来某一天，当你也走上了同样的高度, 你才会理解。”
林渊：“？”
总结起来就是——徐礼嘉凶的时候林渊茶，林渊凶起来了, 徐礼嘉反倒茶了。
徐礼嘉的发言得到了大量潘俊粉丝的支持：“这就是潘潘拿最佳男配的原因, 不要因为自己粉丝多就欺负别人好吗？”
林渊：“？”
到底是谁仗着自己粉丝多欺负别人？！
“林渊毕竟没有当过金翼奖的评委，他很难从评委的角度出发吧？”
林渊：“？”
从某种程度上说，林渊大为震撼,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不管是他还是唐咏雷，都算是今年金翼奖最佳男配的受害人，结果到了潘俊粉丝口中，反倒是他们两个在迫害潘俊。
林渊不再多说什么, 只默默在自己主页贴出了唐咏雷和潘俊各自的表演片段。
林渊没刻意去找潘俊在电影中比较差的表演，而是选了金翼奖组委会选用的片段。
唐咏雷该内敛时内敛，该爆发时爆发，而潘俊……他固然在电影中有着不错的表现，但那只是对比他自身有突破，和唐咏雷比起来，潘俊的表现太浮于表面了。
林渊的配文还是只有两个字——【呵呵。】
潘俊粉丝倒不好说林渊破防，或者林渊嫉妒潘俊，毕竟潘俊今年才到手的奖杯，林渊前年已经拿过了，何况林渊比潘俊更有天赋、潜力更大。
潘俊粉丝只是睁眼说瞎话：“看不出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哎。”
“果然，还是潘俊更优秀，评委们的眼睛是雪亮的。”
“结果已经尘埃落定了，没必要继续攻击潘俊吧？”
自林渊发文之后，本届最佳男配的战场已经转移到了林渊的微博。
林渊的想法展现得很明显——没有必要吵，虽然奖杯已经到了潘俊手中，但他不认可这样的结果。
他之所以贴出对比图，是因为他觉得，只要是长了眼睛，谁都不会认可这样的结果。
这一次，唐咏雷没有回复“呵呵”，他也没有发表长篇大论，不过林渊现在站出来让他有了很大的勇气。
林渊已经拿走了一座金翼奖最佳男配，对他而言，今年这座奖杯可有可无，但他还是为自己发声了。
唐咏雷也不想躲到一边，在潘俊粉丝的攻击下装作无事发生。
他同样认真转发了林渊的微博：“谢谢你的支持。”
只这一句就够了。
唐咏雷私下里托经纪人联系过林渊，除了感谢林渊为自己发声之外，他觉得林渊做到这一步就足够了，担心这会对林渊造成不好的影响。
虽然林渊未必会怕，但他不希望对方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却当了缩头乌龟。
唐咏雷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林渊的做法已经让他倍感安慰。
然而，就在这一天。
林渊的微博发出去之后，在唐咏雷之后，葛鹏导演转发了。
然后是《杀生》的男女主李漠北和纪雪纯，然后是《鬼术》的导演刘晓光、女主于颖。
还有《千重山》导演秦盼云，接下来是曹岩，还有……
唐咏雷不清楚是林渊找了他们，还是他们主动转发。
但林渊表达了不满之后，业内的反应比他发声时热烈多了。
秦盼云是有史以来拿金翼奖最多的导演之一，他本人也两度担任金翼奖评审团主席。
秦盼云不止转发了，还评论了一句：“糊弄观众意味着奖项生命的终结。”
葛鹏导演发的是：“该停止这场指路为马的闹剧了，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当观众是瞎子吗？”
导演们日常都很克制，这已经是相当重的批评了。
徐礼嘉那头倒没有给出回应。
他发长文讽刺林渊，意思是林渊还没有成为金翼奖评委的资格，自然不能从金翼奖评委的高度作出评价。
但秦盼云算是老资格了，他同样不认可今年金翼奖最佳男配的结果。
“林渊没到那种高度，秦盼云总该到了吧？徐礼嘉你能不能出来说两句？”
“只要不是瞎子，谁都能看出好坏吧？”
“潘俊怎么不把你那奖杯继续拿出来晒晒？”
秦盼云导演的发声带动了今年入围提名的诸多剧组发声，别的不说，潘俊就是今年最佳男配提名人中最弱势的一位。
林渊和唐咏雷都有最佳影片提名傍身，参演的作品除了入围最佳男配外，还有最佳影片、最佳导演等重磅提名，这说明两人的提名属于好演员和好作品的组合。
潘俊那部呢？
仅仅提名了一个最佳男配。
那其他剧组怎么会满意？
大家不过是碍于体面，不好发声罢了。
可既然秦盼云、葛鹏这样的影坛中坚力量愿意发声，业内就不必顾及徐礼嘉的面子了。
何况徐礼嘉做选择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其他人的面子。
转发渐渐多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金翼奖毕竟是电影圈三大奖之一，想要它继续繁荣、继续代表华语电影，公正必须在第一位。
现在金翼奖方面还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就由他们这批电影人牵头，至少让观众看到，他们是期待公平的，他们不会和不公平的现象一起沉沦。
秦盼云之前联系过林渊，说他这次要转发，让林渊做好心理准备。
林渊：“没问题！”
他要躲在导演的羽翼之下。
除此之外，这次转发很多还有一个理由——徐礼嘉得罪的人太多太多了。
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多。
他自忖真性情，实际上却害不少人被坑，加上对金翼奖评选结果不满的业内也比想象中要多，以至于这会儿，转发很快突破了5万，眼看着都往10万冲了。
唐咏雷同样惊呆了。
和这会儿的近10万转发相比，他每天遭遇的那几千转发已经不算什么了。
唐咏雷只觉得欣慰。
他以为不会有人为他发声的，然而现在，他得到了很多声援。
那些在他评论区蹦跶厉害的潘俊粉丝早已消失了踪影，他收到的安慰更多。
不少观众在评论区真诚留言，夸赞他的表演——并不是表面的夸赞，而是真正看过电影的观众从细微之处分析他的表演，再给出客观的评价。
这是唐咏雷真正想看到的东西。
这一瞬间，他觉得，就算他没有奖杯也没关系了，他已经得到了最好的赞美。
奖杯是他的执念没错，但他拿奖杯的目的无非是证明自己很厉害、想获得赞美罢了。
这一瞬间，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但事情并未因此结束。
反应最快的是潘俊——潘俊以最快的速度删掉了自己炫耀奖杯的那条微博。
他本人、他经纪公司、他粉丝都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不管怎么说，有这么多业内对他获奖不满意，接下来潘俊都该低调做人。
接下来，则是来自业内的对本届金翼奖的批评声，先是权威杂志《影视漫谈》，针对获奖名单，几位知名业内开专栏进行了批评，有从表演角度进行分析的，也有从公正性角度进行分析的，其中一位谈到了某海外知名奖项，传说中的奥斯卡风向标，在失去信赖之后，权威急剧下降的事实。
然后是权威媒体——从某种程度上说，金翼奖这种电影奖项原本只属于小圈子游戏，现在却被放到公开层面上大肆谈论、批评。
据说金翼奖的主管部门也遭遇了谈话。
对金翼奖最沉重的一击则来自同行。
金翼奖和Film展、春溪奖并称为国内三大电影奖项，其中金翼奖提名和举办的时间最早，在金翼奖颁奖典礼结束后，Film展和春溪奖才会公布提名名单。
今年金翼奖陷入了争议之中，主要的争议来自于最佳男配部门，其他奖项的归属观众们虽然也有不满，但演员的演技差距并不算大，提名人们本身反应也不明显。
唯独最佳男配，可谓争议满满。
讨论陷入热潮之后不久，Film展和春溪奖各自公布了提名名单。
在男配提名这一部门，提名人名单几乎重叠了，比如林渊和唐咏雷，这次又同时入围了，然而，在金翼奖上悍然拿下最佳男配的潘俊，Film展和春溪奖两大奖项却丝毫不青睐他。
潘俊连提名都没捞到一个。
当初金翼奖提名名单刚公布的时候，对于潘俊的入围，不少营销号和影评人用的是“勉勉强强”这个词。
潘俊的粉丝那时候同样兴高采烈，因为他们根本没有预料到，潘俊居然能够入围提名。
对粉丝们而言，入围本身已经很令人高兴了。
粉丝们那时候并没有期待太多。
在粉丝们心里，潘俊拿奖的概率同样不高。
谁能想到呢？潘俊真的撞大运拿下了这座最佳男配。
潘俊的野心膨胀了，粉丝们的野心也跟着膨胀了。
其他人没拿到有什么关系？只要潘俊拿到了就足够了。
至于潘俊是为什么拿下这座奖项，别多问，问就是实力使然。
但现在，Film和春溪两家连提名都没有给潘俊，自三家大奖举办以来，类似的情况从未发生过。
一次都没有。
既然并列三大，那么必然是以评选质量著称——三大奖挑出的提名人都差不多，最多只有一两个不同罢了。
但无论如何，其中一个奖项的获奖者，在另外两个奖项必然会获得提名资格。
有一两年，某位演员特别突出的话，甚至会包揽三大，实现满贯。
这只说明，Film和春溪对潘俊的表演已经不满意到了一定程度，才会完全不给金翼奖面子。
第140章 拍摄中
网上的舆论风向转得很迅速,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在秦盼云等多位导演转发后，在网友们口中，金翼奖渐渐失去了姓名，被“水奖”取而代之。
而Film展和春溪奖的主办方也多次公开表示, 要坚持公平公正的原则, 不让观众受到愚弄。
舆论已经到了这一步, 潘俊倒是想装死，他的经纪公司一向护旗下艺人护得厉害, 稍有点风吹草动就律师函警告, 或者对其他艺人阴阳怪气，这次却一言不发，想装作无事发生。
然而, 潘俊粉丝的言论却被传得满天飞。
包括潘俊本人, 无论是他的炫耀, 还是他经纪公司的做法，都是在唐咏雷伤口上撒盐。
潘俊的口碑因此一落千丈。
但网友们都很清楚，问题不在于潘俊炫耀了, 而是——究竟谁在潘俊本不该拿奖的情况下把这座奖杯交给了他？
很显然是徐礼嘉。
何况为了维护潘俊，徐礼嘉已经和今年金翼奖的其他评委们撕开了。
之前唐咏雷发难的时候, 除了曹岩之外, 其他评委都没有出面回应，主要是为了维护金翼奖作为三大奖的尊严。
颁奖典礼举办了，奖杯也已经颁发出去了, 这个时候再提之前的种种问题就太不体面了。
然而，随着舆论急转，这届评审团被称为“金翼奖之耻”，金翼奖也成为网友们口中的“水奖”, 加上网上的批判声来得太急太狠，这个时候难道他们还要坚持所谓的“集体决定”？
要是真有集体决定也就罢了。
那时候他们明明对最佳男配的结果很不满，徐礼嘉却独断专行地定下了潘俊。
总不能做决定的不是他们，到了背锅的时候，就非得大家一起背吧？
评审团成员之一的孙素琴最先在微博发声：“很遗憾我没有坚定自己最初的选择。”
“最初”这个字眼被网友们成功捕捉到了。
其他成员也纷纷表态：“对于最佳男配这个奖项，评委们内部同样存在分歧，但因为一些不可抗力，我们屈服了。”
“公平公正一直是我的坚持。”
网友们：“……”
“不可抗力”和“屈服”都用上了，矛头指向谁，已经很明晰了。
评委们纷纷倒戈，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潘俊是被徐礼嘉以一己之力推上最佳男配位置的。
徐礼嘉和林渊的矛盾被科普了一通。
徐礼嘉和唐咏雷的矛盾也被网友们科普了一通。
徐礼嘉这下是不得不回应了。
他倒是表示：“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表演并没有高低之分，某个人觉得出众的表演，在其他人眼中或许还不够优秀。”
徐礼嘉还说了些“打破传统”、“革新”之类的话，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不过是在诡辩罢了。
金翼奖的名声已经因他而崩塌了。
而业内最接受不了的一点是，在徐礼嘉有能力为国内电影人在海外撕奖的时候，他因为个人矛盾毫无作为，而到了金翼奖上，他又故意装眼瞎，把出色的表演完全忽略掉。
毫无作为的时候，徐礼嘉强调自己公平公正，说某些演员的表演还未达标，不如海外某演员优秀。
可唐咏雷和林渊明明比潘俊优秀很多，他却又当看不到了。
“老双标怪了。”
“人家可不是双标，人家的风格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以自我为中心。”
徐礼嘉遭遇了成为演员以来最猛烈的抨击。
一开始，唐咏雷的不满对徐礼嘉而言只是不痛不痒，但现在，许多业内都表达出了不满的态度。
表达了不满的导演、编剧、制片等人，短时间内自然是不会和徐礼嘉合作了。
而金翼奖组委会今年之所以邀请徐礼嘉担任评审团主席，主要考虑到他在海外的影响力，想和海外接轨。
就算徐礼嘉有破格的地方，组委会方面也考虑到徐礼嘉的个性，对他多有包容。
毕竟人是组委会主动请过来的，总不能因为一些状况就随意干涉对方的决定。
金翼奖举办以来，组委会一直给予评审团主席足够的自主权，而相对地，在以往的每一届颁奖中，评审团主席都很尊重其他成员的意见。
谁也没料到，徐礼嘉会不按常理出牌。
他确实充分行使了评审团主席的权利，可他完全没有尊重其他评审团成员的意见。
对于金翼奖组委会而言，今年邀请徐礼嘉显然是一个彻底的错误。
作为电影圈的重磅奖项之一，构成金翼奖、来参与金翼奖的，至少都是有资格冲奖的电影人。
徐礼嘉的做法本质上也将这批电影人给得罪了。
徐礼嘉商业成绩平平，他的口碑与地位主要来自于奖项，尤其是海外大奖，但让他获奖的电影，那些在海外有名有姓的项目，多半还是来自于国内。
圈内同行们不会主动发“拒绝和XXX再合作”这种话，不过下意识里，同行们却渐渐拒绝了和徐礼嘉合作。
林渊和徐礼嘉交恶，是因为《血腥往事》中的角色被林渊拿到了。
唐咏雷和徐礼嘉交恶，则是因为多年以前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换成旁人，早就把这事给忘了，徐礼嘉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给唐咏雷致命一击。
这只说明，他的情绪已经不稳定到了一定程度。
谁知道自己会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可笑理由得罪他？
而且就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得罪他，付出的代价却是一座金翼奖奖杯，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之后的Film展和春溪奖上，唐咏雷和林渊各自拿了一座最佳男配，对于自己失去的金翼奖，唐咏雷没有再多说什么，不过金翼奖的公信力却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水奖”这个称号，金翼奖几乎耗费了五六年的时间才摆脱掉，最直观的代价是商务和星光——今年以前，金翼奖的合作品牌都是高奢、美妆、汽车、通讯这些大众认知中高端的品牌，而自今年开始，金翼奖原本最不需要发愁的冠名成了问题。
大牌明星们也不再次次出席金翼奖，金翼奖的嘉宾席位出现了很多空缺。
最重要的是，三大奖虽然并称三大，但在电影人们认知中，三大内部同样有着先后之分。
金翼奖原先一直是三大中最具权威的，经过这一桩事后，金翼奖元气大伤，后面就算渐渐恢复了声势，影响力也不如从前。
而徐礼嘉——根据冯曾的权威消息，徐礼嘉原本有部签好了合同准备进组的电影，却临时被其他人替换了。
接下来徐礼嘉便经历了漫长的空白期。
以他的性格，自然不会对自己遭遇的冷待无动于衷，他之后又担任了一次某海外电影节的评委，不知是出于报复心态还是别的，他故伎重施，又坑走了一个奖。
“他是想拿这个奖换资源，导演那边没同意。”冯曾道，“他太着急了，要是他这次替人家把奖争取到，就等于人家欠了他一个人情，有什么想法，他后面慢慢争取就是了，看在奖杯的面子上，人家会还他这个资源的。”
在经纪人看来，徐礼嘉明明有一百种方法让自己的路越走越宽，他偏偏选择了窄的那条。
……
之后发生的事就和林渊关联不大了，他还在剧组里兢兢业业拍他的《血腥往事》。
拍摄地越来越冷了，隆冬时节，天黑得早亮得晚，对林渊来说，每天从有暖气的房子里爬出来拍戏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幸亏拍摄地转场到了县城，现在还在山里拍的话，林渊怀疑自己会冻死。
“苦啊，苦啊。”
导演依旧面无表情从林渊身后路过，用导演的话说，林渊发出“苦啊”的声音听起来像一种鸟。
至于是什么鸟，导演想不起来了：“就是那种又啰嗦声音又难听的鸟。”
这个季节拍戏，进度可谓慢到了极点。
气温一低，设备就不好用，再时不时来场大雪，才说着下雪了，一两个小时过去，雪就能到膝盖，这里的冬天和林渊生活的A市完全不同。
A市的话，下上整整两天的雪，都达不到膝盖这个高度。
不过，冰雪磨练出了林渊坚强的意志。
“这是你自己加的台词吧？”——贺洵直戳林渊痛处。
“不磨练坚强的意志能怎么办，你现在难道能跑不成？”——于颖显然是现实主义流派。
“就不能表达一下对我的同情吗？”
“刚拍完下水戏快冻死的人，不想了解某些钻在屋里看雪的人的心情。”
今天剧组放假了，林渊又变得很闲。
这场雪不知会下多久，《血腥往事》里有场戏，背景设在雪大到能砸死人的一天，林渊猜，如果进度快的话，明天恐怕就要拍了。
“我的快乐根本持续不了太久。”
“至少你快乐过。”
“你快乐过。”
林渊已经在《血腥往事》剧组待了好几个月了，魏良这个角色饱经风霜，林渊也觉得自己的脸干得能掉皮。
剧本中，回到家之后，等待魏良的也并不是他所期待的温馨生活，他的死给家庭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创伤，母亲已经年老，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几天后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妻子倒是仍在家中，但魏良不在了，钱没有了，办丧事也是找人借的钱，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坐上了去往城市的汽车。
这不是魏良所期待的结局。
虽然时间很短暂，和漫长的人生比起来，这段经历其实算不上什么，然而魏良整个人已经变了。
短暂的、剧烈的变化。
林渊演绎角色的时候，偶然会不懂魏良在想什么，魏良和他之前演过的角色都不太一样，但任懋行导演却告诉他，他不需要懂太多，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角色演出来。
林渊：“……”
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林渊称其为艺术片的艺术。
就很复杂。
《血腥往事》里的复仇也和《曼陀罗》里的复仇不太一样，《曼陀罗》里，韩慎韩玟是有意识地接近仇人，有计划地复仇，意图强烈，命中目标，可到了魏良这里，即便是复仇，也很难爽快完成。
害他掉下矿井的仇人，同样是命运所迫。
他们生活在阴沉沉的天空下，生活似乎也被这片阴沉所笼罩，压得每个人翻不过身。
仇人家中并非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知晓魏良回来的消息之后，他并没有逃。
对他而言，生活同样是艰难的，他也只不过在挣扎着活着罢了。
拍到在县城的戏份之后，林渊就意识到自己判断失误了，他以为和其他人的对手戏会比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好拍一些，但事实上，论憋闷程度，魏良回县城的戏份更憋闷一些。
任懋行导演要拍的根本不是复仇爽片，只是一段经历。
林渊也觉得自己演得挺闷。
在剧本的后半，魏良与其说在复仇，不如说是在发泄。
他举着刀，对着自己目之所及乱砍。
在浓云之下，大雪之中，他与昔日的好友、今日的仇人扭打到了一起。
他的喉咙里发出的也不是人的声音，而是接近于狼嚎，刀锋触及皮肉，在纯白的雪地上留下鲜红的印记，魏良压抑着的情绪在一声声嚎叫中不断发泄出来。
……
和林渊猜测的一样，第二天，任懋行果然计划拍这场雪景戏。
林渊和对手戏演员做好了防寒措施，之后便不住地奔跑、扭打。
导演要留足剪辑空间，所以林渊跑的路途很长，导演要求他疯了一样跑起来，林渊便按要求去跑，雪厚得吓人，林渊甚至觉得自己寸步难行，外面又冷，凡是皮肤露在外面的地方，林渊都感觉到了一阵疼痛。
他跑到快喘不过气来了，整个人站都站不稳，呼吸也不畅了，离摔倒只差一点，导演才满意地鼓了鼓掌。
他要的就是林渊处在极限状态，演员处于极限，才能展现出最真实的表演。
林渊：“……”
他整个人已经筋疲力竭，但这场戏还要继续。
林渊其实打不动了，和他拍对手戏的那位演员也是一样——对方比他大近20岁，在这样的急剧的奔跑之下，对方摔得更早，又被林渊狠狠压了一下，林渊甚至听到了对方“嘶”的一声。
可是导演没有喊停，意味着就算再累，这场戏也得继续进行下去。
反正一次过不了的话，按任懋行导演的风格，同样的场面必然会要求他们再拍一遍，而且不是重来一部分，是从头到尾全部重来。
奔跑＋嚎叫＋零下n度的气温里扭打。
林渊想象了一下那副场景，立刻焕发出了生机与活力。
很显然，他的对手戏演员也产生了同样的想法，对方的动作里同样开始充满生机与活力。
任懋行讲戏不多，林渊觉得，导演大概是对合作演员的文化水准不抱希望，所以只要求演员们按他的要求来，拍到哪里算哪里。
不过林渊隐隐约约能判断出来，《血腥往事》的这部分，导演想展现出的是底层人的无力与绝望。
演员们往这个方向拍，但没必要理解太多。
林渊一般被认为是表演中肯动脑的演员，但拍摄《血腥往事》期间，或许是魏良这个角色比较粗糙，也或许是天太冷了，他脑袋被冻坏了，林渊总觉得自己大脑转得没那么快了。
“完了，回来还得治脑子。”
林渊：“……”
贺洵和于颖两个人，嘴里根本就吐不出一句好话！！！
值得一提的是——这场雪景戏，林渊确实没有一口气过。
导演不仅需要他们的扭打，还需要他们扭打得有艺术感，一遍显然是不够的，得两遍三遍才行。
晚上回到旅馆，林渊觉得自己腿都抬不动了，脑子嗡嗡响。
和林渊演对手戏的演员叫石鸣，他进组比林渊晚很多，不过一样饱受折磨。
林渊好歹恢复力强一些，两人回旅馆的路上，林渊就听到对方“哎哟”了好几声。
据他说，林渊第一回拍扭打戏摔下来的那时候，肘关节刚好砸到了他的肋骨上，当时就疼得他眼泪出来了。
导演认为这可以作为拍摄素材，打算让石鸣来第二回，他却摇摇头，怎么都不肯了。
“我忽然想起来，15年前我和任导合作过。”石鸣道。
林渊好奇地凑过去：“然后呢？”
他以为能听到导演的八卦之类的内容。
“结果我刚刚才意识到——”石鸣一本正经，“那次合作结束后，我发过重誓，想着以后再也不要和任导合作过了。”
那时候具体是什么情形石鸣已经忘了，但据他所说，应该是一段痛苦到让他一键删除的经历，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他第一时间回想起了自己的誓言。
林渊：“其实我也……”
他也每天都在想，就这一次，以后的话……至少十年之内，他不想和任懋行导演再合作。
每天鬼吼鬼叫，扭打，跑几千米，吃不明生物，暴瘦，挨冻。
石鸣拍了拍林渊的肩膀，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
林渊抱怨归抱怨，《血腥往事》的拍摄过程中，他同样学到了很多东西。
魏良是他之前没有尝试过的角色，演绎这个角色，林渊学到的第一门功课就是适应。
魏良是适应这个冬天，这片大雪的，林渊的存在却显得格格不入，但在拍摄中，他的思考方式、他的行动、他的挣扎，全部得切换成魏良的模式。
魏良的根基在这个地界上，在矿井的四周。
他是沉默的，和林渊的性格完全不同。
林渊也试着让自己沉默下来，在一天天的沉默之中，他更加贴近了魏良一些。
作为演员，对于自己表演的好坏，林渊是能够感受到的。
拍摄虽然很累，但林渊同样体验到了成就感。
魏良不是一个在他熟悉的框架内被他演绎过无数遍的角色，相反，每次进入片场，林渊都觉得自己在不断超越极限。
累，但他享受着作为演员的快乐。
“等这部片子拍完，我至少半年不拍戏，一年也行。”林渊先定下了明年的安排。
“这部片子没那么早结束。”冯曾道，“你的意思是，明年的档期空出来？”
林渊点点头。
“也行。”
冯曾觉得，林渊确实要先把身体养好，调整调整状态，别的先放到一边。
反正加上这部《血腥往事》，林渊手头有好几部存货，作品数绝对是够的。
《曼陀罗》原本定在今年播出的，后面有改了期，说是放在明年1月播出。
“那我今年其实就上了两部电影？”林渊叹了口气，“我觉得我今年没停下来过，睁眼就是拍拍拍。”
和其他明星比起来，林渊作品推出的频率可谓相当之低，不过《鬼术》上映的时候，林渊和徐礼嘉battle了一回，到了金翼奖举行期间，他又出来冒了泡，以至于林渊人虽然不在江湖，江湖依然有他的传说。
林渊只能说，腥风血雨体质大概就是他这样。
《血腥往事》的拍摄倒是没有任何风声传出，拍摄地一带太冷了，没有狗仔会不远万里赶过来。
拍明星绯闻的话，在国外也比在这里拍到的机会高得多。
……
《曼陀罗》的播出时间1月已经很近了，剧集杀青之后，林渊和剧组主创们联系很少，只有剧集定档那会儿聊过几句。
林渊还在《血腥往事》剧组拍戏，哪怕他能参与宣传，也得是很久之后了。
林渊预计自己1月份能请出一段时间的假，到时候和任懋行导演商量商量。
天气冷了之后，剧组的戏份没那么密集了，中途还有一段去外面拍的戏，那一部分林渊不用参与，宣传《曼陀罗》应该问题不大。
传闻中的任懋行不太好说话，但林渊和对方相处了一段时间，感觉对方为人还是和善的，不会刻意刁难人，不过确实对拍摄的要求很高，眼睛比尺子还准，演员哪里出了问题，他第一时间就能看出来。
雪景戏林渊拍了整整一周，这一周过去之后，林渊感觉自己眼睛都快晃瞎了——至少一年内，他不会对雪产生任何渴望了。
什么浪漫，什么鹅毛，都是假的。
谁家好人天天在雪上打架？
“难怪古时候都是南方的诗人写诗。”林渊感慨道，“没有暖气的年代，上厕所都觉得屁股冷，写什么诗？”
冯曾：“……你是个偶像。”
至少曾经是。
能不能别这么粗俗？
林渊指着自己的脸：“就我现在的形象，和偶像有一毛钱关系吗？”
林渊只能说，进组拍《血腥往事》之后，他掌握了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
为什么贺洵演模特演帅哥万人迷，他只能演糙汉啊？
林渊很不服。
“珍惜吧你，任懋行导演的电影，我想拍都拍不到。”贺洵一点不和林渊客气，直接把他堵了回去。
“唉。”林渊重重叹了口气。
……
《曼陀罗》原本定在今年下半年，11月左右播出，后来又确定是明年1月，对剧组而言，这就是正常调整，没什么特殊原因。
然而，到了营销号口中，这种变化却成了“《曼陀罗》内部试看会上表现一般，平台不太看好，档期才推迟了”。
“复仇剧，太深沉了，观众缺乏耐心，恐怕等不到主人公复仇的时候。”
林渊＆剧组其他演员：“……”
林渊每次都被营销号们无敌的脑洞震惊到。
至少他们剧组没有一个人往这方面想。
营销号根本不用分析自己话语的正确性，比如——《曼陀罗》根本不是某个平台牵头拍的项目，而是平台特意买下来的。
既然都不看好了，平台为什么非得买？
和钱过不去吗？
这个时候营销号又说了——“很显然，平台这一行动是把希望寄托到了林渊身上，想凭借他的号召力翻身。”
是是是，平台不看好林渊演的《曼陀罗》，所以买下了林渊演的作品，试图凭借林渊翻身。
当林渊读到这句话的时候，舌头打结的同时，他又觉得自己小学语文可能没学好。
这已经不是左右脑互搏这么简单了。
但神奇的是，不管营销号发了什么，居然都有人信。
毕竟林渊上部作品已经是去年的事了，时间间隔一年半，娱乐圈风云变幻，今年上半年爆火的一位小生，下半年播的那部剧已经烂到没眼看，每一年都会有爆作，以时间来说，林渊的走红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和其他演员相比，林渊的产出确实很慢，别的演员一部接一部拍剧，无缝进组，林渊一边拍剧，一边拍电影，《血腥往事》这种电影一拍就是好几个月。
他节奏太慢了，已经跟不上娱乐圈发展的节奏了。
对《曼陀罗》的唱衰自此开始。
不过营销号们还是口下留情了，毕竟之前林渊已经被唱衰过无数次，每一次他都能翻身。
这一次对待《曼陀罗》，营销号们的分析主要从题材出发，而非攻击林渊本人。
攻击林渊本人的下场……谁都看得见。
什么《曼陀罗》复仇太老套啊，观众们生活压力大不爱看复仇剧啊，冬天是致郁的季节，不能看致郁的作品……
《曼陀罗》卖给了AIR视频独播，据说原本是AIR和星耀视频联合播出了，最终没能谈拢。
而《曼陀罗》播出期间，清溪视频刚好有一部重磅阵容的大剧播出，不仅阵容顶级，导演和编剧同样请来了业内最顶级的两位。
值得一提的是，《明日星途》就是清溪视频曾推出的选秀，《来旅行吧》同样是清溪视频的综艺。
这几年，林渊渐渐在娱乐圈里积累了知名度，但他从未和清溪视频合作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