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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前从未想过这事或许会和大夫人有关系。

她大抵能猜出将她嫁给彼时风头正盛的平阳候大抵是两家的一次交易,又由不得她,故而此前也从未想过她还能知道此事的内幕。

如是想着,她默默低下脑袋。

……她从前,因着她待她无论如何也算得上好,一直很信任她。也觉着她有时只是身不由己,宫没想过这事还能和她扯上关系。

可若是……

便是此时,一只鹰忽地朝她们所在方向飞了过来。

见状,月疏惊得要命,忙伸手去赶,“——什么东西?快去!”

然则,那鹰只是温驯轻柔蹲至贺文茵肩上,用脑袋蹭了蹭她面颊。

忽地发觉鹰脚上绑着个黄铜信筒,贺文茵抚一抚月疏后背,小心翼翼从里头拆出一封信。

方才拆开信封,便有两朵小花忽地从中掉了出来。

而信上头是谢澜清隽字迹:

[爱妻文茵亲启:

写下这封信时,我正在路边一处小驿馆里稍作歇脚。我有好好歇息,不曾日夜兼程,不必担心我。(后跟一个略有颠簸的笑脸)

来办事的这地方说来也神奇,山上开着腊梅,山顶上头却还开着秋日里的桂花。我觉着颇是有趣,特此折来一支给你瞧。现下你大抵是瞧见了罢?好不好看?

有没有半分想念我?若是有的话,回信里头告诉我一声好不好?我想念你得紧……]

……真会给自己面上贴金。

紧紧攥着那封信,目光在“爱妻”二字上头不自觉停留一阵又迅速挪开,摸一摸鹰凑过来的脑袋,贺文茵耳尖迅速飞上一层淡淡粉色。

忽地觉着眼前好似冒出了那人写这信时垂着眸子的委屈模样,又觉着他写“爱妻”二字时定是笑得开怀,她垂着眸。

半晌后,也小心握着那两朵花儿,勉强轻轻笑了。

上了马车取来纸笔,她报喜不报忧地讲了些琐事。

最后,她在落款处没头没脑地,不知为何侧过红着的脸去,小小落了一句,

[……还有,花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抱抱]

66思念

◎好久好久。◎

讲究着手上字迹又写完一封信,再叫一只鹰送出去,谢澜垂下眸子,恋恋不舍挨一挨手中帕子,低低笑笑。

他坏心眼的……嗯,妻子不愿意给他奖励,那他只好将这帕子取来,便当作是她预支给他的奖励了。

……也不知上一封要送她的信收到没有。

如是想着,对着那遥遥群山,谢澜意味不明勾起薄唇浅浅一笑,方才施施然走了过来。

忙请这位犯完思爱妻病的大爷进了驿馆隐蔽之处的门,廿一擦擦额上并不存在的汗,只听得谢澜平平一句,

“大人讲罢。”

闻言,周兆浑身一僵,随即拿出贴身图样来,凝重点头。

来前,他只以为安阳只是个穷山恶水的贫困小县,还为此困惑过。便是镀金,也不是这般来镀的啊?

可后来才发觉,这里头近乎满是乾坤。

安阳不大,可偏偏地形险要,自宣阳关直直连至明中关,虽说据险固守之处众多,但实地瞧过才知,安阳乃是其中唯一一个最为易守难攻的隘口;而过了安阳,便可一马平川直上京师。

此地若是失守,京师之人便连退也无法去退——若是退,便只得过了北边城墙,同北边蛮子做一家人去了。

因着这个,在十几年前叛乱之后,安阳便一直是朝廷严格监管的要地。守城的将领还不等熟悉地方便要换上一批,官员也不及坐热了屁股便要升迁走人,便是要防他们熟了这地方。

故此,莫说寻常皇子官员,便是整个大晋,怕是也只有陛下知晓安阳底细几何。

如是想着,小心翼翼瞄一眼眼前神色淡淡的男子,周兆暗自紧了一口气。

……对了,大抵还要加上眼前这人。

而在这种地方……

“起初,是前些年,县衙有人状告街坊日夜扰民。可衙役排查一番,却只发现着邻居以养鸡为生,平日里鸡叫略微吵了些。”

点一点那图上一处位置,周兆沉声开口,

“便在这里。此处乃是一隘口,又占据高处,极为险要。只不过因着地方小,便少有朝廷官兵驻扎。”

“而后是此处……”

分明听着极重要的要事,可谢澜只摩挲着掌中小小帕子,手上又写一封信,心不在焉。

笔锋流动:

[爱妻文茵亲启,

想来你收到这封信时,大抵方才看完前一封罢?但我属实是有话想要同你讲,又无法隔着千里之遥同你谈天,便只得付诸纸笔了。

近来要我处理的事务属实无趣的很。偏生有些事我又不得不去做,好似没了我这朝廷便转不了似的,你说恼人不恼人?若这世上少些这般的麻烦事,能叫你我再也不分开,那该多好?

待这些琐事处理完,若你愿意,开了春,待你身子好些,你我便可……

“……这几处,乍看甚至细看,都瞧不见其中有几何关联。可偏偏若是实地去看,小心去试过,方才能发现……”

如是说着,周兆凝着脸色望向眼前黑衣青年,

恰巧瞥见“爱妻亲启”几个字。

……这位大人究竟有没有在听?

还是说,一切已然尽在他掌握之中,此番听他一番陈述,只不过是要对他的能力与忠心作些考核,以此判断究竟是留着他还是砍了他和他一家老小的头?

不敢再去想,周兆只默默一出冷汗。

毕竟,这位作风几何,他早就知情。

望着一旁人举棋不定,不知该不该讲话的模样,廿一咬紧了牙,恨铁不成钢,只状似无意般狠狠一戳谢澜肩侧。

随后,胆战心惊瞧着那人原先刻意放得好看至极字样忽地被迫留下一个墨点,廿一果不其然收获了一个狠戾眼刀。

同样胆战心惊看着那大人好似终于从那信上的爱妻回了魂在这小小驿馆,周兆斟酌着字句,轻声开口,

“小人拿了许许多多物件,包括司河道治理之人寻常探明地下情况的劳什子器物挨个去试,却也始终没能试出结果。末了,还是寻了个土路子,方才查清……”

说罢,他隐晦隔着桌面,直指地面。

“那些地方,下头本就由河道连着。而经过数年经营,那里,连着那些河道,怕是……十有八九,已然全部叫凿空了。上头的所谓吵闹营生,全是盖住声响的手段。”

如是说着,周兆神色又凝重几分,“至于其中是何物件……只怕,悉数如国公所想。”

“而近些日子里,不知是何缘故,县上忽地多了许许多多招劳工的工头。”

闻言,谢澜平平应一声,冷冷勾唇笑笑。

如此精妙的安排,若非他骤然带着前世记忆重生回到现下,快刀斩乱麻接连杀了兴庆伯又折了平阳候,偏生又在此时直接暂离朝堂,只怕幕后之人也不会如此乱了阵脚。

……该说当真蠢才么?骤然找劳工来,是当真觉着自己的安排天衣无缝,不会引人发觉?

那一侧,周兆已然一口气将剩下的话吐了个干净,

“……小人顺着您给的路子一路去查,最终也只差到,那包工头大抵是收了一司运官的钱,替他招人的。”

听完这番话,谢澜只神色不明低低一笑。

“怎得,是当真只查到这些,还是不敢再说了?”

闻言,周兆要去收图的手登时僵住。

……他原本打算留着这情报,本也并无二心。只是想着凡事留些余地总无问题,可……

可这人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那侧,谢澜平平放下杯盏,语气如同讲今日天气几何一般慢条斯理,

“那司运官,是礼部尚书家中一心腹隔了不知几辈的干侄儿。”

“而当今礼部尚书出身大族,有一群同样迂腐的老亲戚,还有一隔了八辈的外甥女,如今便正在宫中给陛下当妃子。”

“好巧不巧,正好育有一皇子。年龄恰当,还正在为着个储位发愁。”

不知该不该喘气,周兆笑得像哭,“……这,这小官哪里敢说?”

谢澜闻言只愈发勾起嘴角。

可这桩桩件件,精密如斯……

当真只是一连储位都要发愁的,空有些名声的皇子授意,便能安排下来的吗?

……

贺文茵匆忙过去平阳候府时,本已做好了要问些什么的准备。

然则,好不容易敲开平阳候府大门,却被门口的管事带着歉意请出了门,道说平阳候府近些日子正闭门谢客,请她过些日子再来。

一时间心乱如麻,她细细一问才知,原是家中老太太生了病,平阳候带着一干家眷上寺庙里头祈福去了,过几日方才能回来。

心知这大抵是因着近来风波,只得同安排在里面的人交流一番陈姨娘近况几何,回府后又照着谢澜平日里模样吩咐了人去给她请太医院大夫,贺文茵便只得回了房。

今日是个罕有的晴日,现下日头也还在天上高高挂着,她却愣怔待在屋里对着外头出神,不知该做些什么。

回府路上,她照着梦里记忆寻了那座府的位置几何。可到了地方,却诧异发现那只是个她从未去过的普通富户人家,与她近乎称得上是毫无干系。

本想着或许原先住在此处的并非这户人家,可她便是问了周围的人,也只说这家人自十几年起便住在这里了。

……是巧合?

可她绕着那院子转了许久,确信那位置不错,就是梦里的院子——她甚至能精确地寻到一个,和梦里她翻出来的位置近乎一般无二的缺口。

而这缺口处不远,便是京城运河的渡口。

便是往来渡船模样,也与她梦中一模一样。

可偏偏她想不出那梦与这普通商户人家能有什么交集。

寻觅无果,只觉着好似忽地一夜之间许多事都不得不停下来,贺文茵只得闷闷趴在案几前头发呆。

待到回神时,她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打开了个小箱笼,正在将里头一物件往手上拿。

——谢澜此前送她的贵重物件,她都一应好好收拾到了这个箱笼里。

……而她手上,是那个他自个儿刻的玉小猫。

一点点摸着上头粗糙刻痕,只将眸子垂得愈发低,贺文茵许久才将其放下,却又翻到一个黑漆漆的荷包。

望着上头蹩脚针线痕迹,贺文茵怔怔发了很久呆。

原来距离她第一次见谢澜,已然这么久过去了。

她一开始是很烦谢澜的。

她不爱同男子接触,一开始只觉着他贵为国公之尊,怎么这般闲得要命,一天到晚不是找她便是找她,扰得她没有半日清闲日子。

可后来,他便就是那般神不知鬼不觉地渗入了她的生活里头。

……现下,她也不觉着他烦了。

轻柔将那荷包放回原处,贺文茵默默垂眸。

……不过,年后他的假便也休完,大抵现下这般忙碌的状态于他而言才是那时的常态。彼时,这般的清静大抵也才是她的常态。

——谢澜又不可能一直在府里陪她。

忽地莫名其妙觉着生气,贺文茵愤而起身,大步出了门。

她在府里乱转,又打理花草,抓了两只猫来挨个梳毛,甚至超常完成了每日的写书数额。但抬头一看,日头仍是挂在那个地方,连落一落的样子都没有。

莫名觉着更气,她又故意对着空气拖了许久,方才用膳泡药浴,又对着整理思绪的纸张思考半晌。

可上床时甚至比昨日还早。

望向透着浅浅灯光进来的床帐子,贺文茵蹙着眉盯那灯烛盯了半晌,也没盯出个今日为何生气的所以然来。

……她就是,忽地觉得。

这房里好像有些太安静了。

忽地将整个人闷回锦被里去,她赌着气沉默许久,方才没骨气地翻了翻又算了算。

今日是腊月二十二,明日就是小年。

本该聚在一起吃锅子的。

可谢澜……走前,说他年前才能回来,那也就是大抵要二十九或除夕当日才回了。

也不知在忙什么天大的事。

……还有将近八天啊。

末了,贺文茵抱着锦被团,闷闷翻个身罢脑袋埋进锦被里,只觉着今日这床也空荡荡,连带着人也莫名觉着空荡荡的。

……好久好久。

【作者有话说】

#虽然很荒诞但这个地下藏东西的手法确实是历史上出现过的

以及想小谢了呀小贺宝宝[摸头]

67想念

◎她想念他了。◎

[今日是腊月二十三。

……

按着大晋习俗……今日应当算得上是北方的小年,我便嘱咐国公府管事照着往年习惯为下人发了麻糖与一应银子物件,又主持着祭了灶神——左右不过也就我一个而已。

晚膳同月疏雨眠一起用了锅子,途中被麻团花卷偷吃,责罚两猫三日没有零嘴吃。

(被墨水胡乱涂掉的人名一类字样)……接连来了两封信。不想看。

(墨迹忽地变重,持笔人大抵犹疑许久)那信,本想扔掉,末了我还是放在了一旁。

叫他回来自个儿看去罢。]

[今日是腊月二十四。

……

照着齐国公府往年习俗,今日不但要扫房子,还需设天灯与万寿灯,再放上足足一炷香时间的爆竹。爆竹声音……属实有些响亮,我闷在被子里头都觉得震得耳朵发麻。

(仍是一团愤怒墨迹)今日接连来了五封信,我瞧那送信的鹰都要累坏了,也不知他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这般闲吗?

今日仍没看他的信。]

[今日是腊月二十五。

……

(一团墨水)今日来信时,有字条直接从那信筒子里掉出来,上头问我为何不回他信,还附个哭脸在上头……我真是,拿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回信两封,只上书日常起居如何,仍不想看他信。]

[今日是腊月二十六。

……

今日来信数目已然懒得去数——给那些鹰挨个喂食喂水都颇花了我好一番气力。

也不知他如何发现我不曾看信。每来一只鹰,信筒子里便要掉出数个形态各异的哭脸,后头还写一堆字,不想去看。]

[今日是腊月二十七。

……

齐国公府里照旧清静。我出门一趟,却发觉外头已然极是热闹了。

他的信与哭脸已然在我桌上堆了小小一山。]

[今日是……]

翻一翻前些日子里无聊时记的札记,抬起笔来半晌却不知该写些什么,怔怔望向窗外已然西斜的日头,贺文茵默然不语。

今日已然是腊月二十八。

而她仍不知晓那人究竟是二十九回来还是三十回来——他信中大抵会写,但她看着那些信,心里莫名便就是觉着有股空心的火在烧,又难过又带着莫名怒意,便连看也不想看一眼。

……她也不知自己近日是怎么了,为何莫名其妙便要发火。

毕竟那人出门在外,定也是归心似箭,她本不该让他因着自己的任性而心神不宁的才是。

可……

不自觉瞥一眼案几旁被收得整整齐齐的信件与字条,只觉着心下乱得要命,不去想那些事,贺文茵转而一叹。

她昨日出门一趟,特地去了一趟平阳候府,得知明日——也就是今日,女眷们便会先行回府后,便同大夫人身侧的丫头约了时间,定在今日傍晚前往拜访。

现下快要到时候了。

这几日里,她思考了很久贺文皎的话。

她说……若她当初做了什么,对不起李夫人母女的事或许就不会发生。

那事无非就是指李夫人的死。

而余下的……

便是此时,雨眠带着一个小盒子悄然进了门。见她沉思模样,犹豫许久方才看她一眼,轻声道,

“姑娘,时候差不多了。咱们出门?”

“走吧。”

于是再默默然瞧一眼那些信笺,她低声回。

……

平阳候府。

方才矮身给一佛龛前上完香,见贺文茵被丫头带着进来,贺大夫人温和笑笑,

“怎么今日忽然过来?”

贺文茵低声,“有物件想要送大夫人。”

话毕,她身侧丫头便递上一个小木盒子。略有讶异瞧她一眼,大夫人打开一瞧——是一串一瞧便价值不菲的沉香佛珠。

细细拿起来端详一番,发觉这佛珠大抵是在护国寺主持身边待过的罕见玩意,她不禁轻笑,“文茵……有心了。”

“近来同国公处得怎样?”便是说着,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坐至她身侧,“来。”

贺文茵闻言照做,眸中疑惑。

“这对镯子是我出嫁时,我姨娘赠我的。”大夫人边是轻声念着,边轻柔拢住她手掌,将腕上一只镯子缓缓戴至她纤细腕子上。

瞧着那细瘦腕子上头玉镯,大夫人沉沉闭上眼,一叹一笑,

“一只文锦进宫那日我给了她。如今……正好,将这只给你。”

瞧着腕间那只已然有些年份却仍被保养得极好的玉镯,一时间只觉着心下茫然,抬头愣愣望向眼前妇人,贺文茵近乎要说不出话来。

这类物件……一向,是“母亲”赠“女儿”的。

可她……

而见她目光过来,大夫人却好似不明其中深意一般垂眸笑,“怎么了?怎得一副有话要同我讲,却又开不了口的模样?”

闻言,贺文茵只愣愣望着她许多年都不曾变的,好似一直挂在脸上的温和笑脸。

她一瞬间想到很多。

想到大夫人曾经对自己种种的好,想到她曾为自己的婚事做的那份努力,想到……去赴宴那日,大夫人牢牢挡在自己身前并不结实的臂膀,

只觉着嗓中近乎有什么东西牢牢挤在那里,分明有满腔的话要说,临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口,贺文茵只得深深吸气,又狠狠将那些质问咽下,颤抖着眼睫轻轻念,抬头去望大夫人水一般沉沉的眼睛。

斟酌许久,方才带着丝隐隐祈求开口,

“您……从来都知道,那事不是我姨娘做的。”

“是吗?”

贺大夫人面色不改,仍垂眸柔柔抚着她掌心,只低低一叹,“怎得忽然提起这个。”

见她默认模样,贺文茵只觉着心骤然被什么掐住,愣愣喃喃,“……您当真知道?”

大夫人只又轻轻一叹,充作回答。

“……文茵。”

“许多事,不是你我想要它如何,它便能如何的。我不知你是如何知晓的此事,但……”

好似没听见她话,贺文茵骤然咬牙,紧接着飞快开口,“那您也知道,在李夫人死前便知道——有人要害她,是不是?”

闻言,大夫人神情静下来。

许久过后,她方才放开手,转而拿起一旁佛珠,垂眸转着,低低念了一声佛号。

“停下吧,文茵。就此收手……你大抵仍能好好过日子。”

听完,贺文茵深深吸气,下意识便攥紧了拳头——上头近乎有丝丝血丝溢出,可她丝毫不觉,只不可置信连着发问,

“……那我姨娘呢?李夫人呢?还有……自小没了娘的贺文锦呢?”

“文茵……逝者如斯。”

大夫人只转着佛珠,垂眸寂寂答。

房内昏暗,叫贺文茵近乎看不清她面容。她只能借着昏黄灯光瞧清她身后近乎无数面容各异的佛像——皆神色悲悯,仿若要渡世间众人前往极乐。

而大夫人身子被重重佛龛的影子盖着,只叫人愈发看不清,看不明了。

心跳得好似马上要停下,贺文茵不由得深深吸气。

于是她闻到终年焚香留下的沉沉香味,闻到一种……近乎烂沉腐朽,不见天日的味道。

最终,她死死一掐掌心,自言自语般低语道,

“……这事,我不但要查。”

大夫人闻言,终是蹙眉抬头。

于是贺文茵同样抬头,直直迎上她复杂目光与身后无数面相,一字一句沉着声道,

“我还要查个彻彻底底,干干净净,把里头那些苟且事情尽数揪出来,晾在日光底下给天下人看。”

末了,大夫人垂下眸子,扶着手上陈旧佛珠,又是一叹,

“……文茵。我摆明了告诉你罢,若因着这事,你犯了人忌讳,便是你那夫君都保不住你。”

“那便来罢。”

贺文茵只如此轻轻答。

此后便是久久沉寂。

唯见屋内香烛袅袅,烟气朦胧。

而最终,她只听大夫人好似终是吐出什么一般,深深一叹,便转身进了更里的地方。

于是贺文茵起身,便要离去。

走前,她一回首,朝着那里深深一拱手,沉声,

“……夫人。”

“多谢夫人这些年来的恩情。”

……

从平阳候府出来许久后,贺文茵也仍是愣愣,不曾回神。

……今日大夫人态度,摆明了那话便是真的。

她从来都知道些什么——大抵还知道的不少,知道真正想害李夫人的不是她姨娘,甚至知道幕后黑手是何人物。

于是哪怕知晓这大抵只是幻想,她便忍不住去想,若她没有什么都不说,而是做了什么……

那姨娘是不是就还在?

她是不是便不必那般死去,是不是便能好好活到现在?

可大夫人在她幼时病着昏着时来看她,听她喊姨娘,会叹息着默默把她抱到怀中哄上一天一夜。

大夫人为她挡掉过很多次平阳候的造访,给她行过很多方便,送过不少寻常用的物件。

这些却也都不是假的。

即使知道这对大夫人来说大抵算不得什么,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贺文茵也仍牢牢记着,时常感激着。

……那串佛珠,是她认识谢澜前便开始厚着脸皮托,前些日子才好不容易托京中首饰铺子的人寻得的。本想着做年礼赠给她,以稍稍答谢这些年恩情。

愣愣望向手上刻着鸾凤和鸣的镯子,只觉着好似周遭事物统统变得模糊陌生,她飘忽晃着,险些直直迎面撞上个马车。

可她却半分不曾察觉。

便是月疏雨眠在她身后的呼喊声,竟也朦胧得好似在梦里一般。

……她从前在府里,一直觉得,除去月疏雨眠,她唯一能稍稍信任些的人便是大夫人了。

如今,她大抵才明白。

这人对她的好,大抵只是出自说不清道不明的,些许的愧疚与怜悯。

……可她分明也只是,审时度势,保全自己罢了。

她什么都没做错。

见她好似彻底没了魂的模样,月疏在一旁焦急唤她,“……姑娘?无事吧姑娘?”

贺文茵只没听到一般,目光怔怔着轻轻念叨,“无事……让我自个儿待一阵罢?”

半是气愤半是无奈地看着那个说完话自顾自飘忽走掉的青色纤瘦背影,月疏急得跺脚,近乎想立即跑过去伸手拽她。

——她家姑娘哪哪都好,但偏生就是性子太较真太好,别人对她稍好一些她都狠不能将心肝肺掏过去作回报了。

“……让姑娘静静罢。左右有暗卫跟着的。”雨眠一拽她,摇摇头瞧着那飘飘衣角,只低低道,

“你我现下……大抵也帮不了姑娘什么。”

于是贺文茵便开始在玄武大街上漫无目的乱转。

将近年关,今日又是赶集日,纵使日头已然落下,玄武大街也仍是是热闹得可怕。她慢吞吞走在街边,耳边满是喧嚣的人声与时不时炸开的烟火声。

而后,眼前有忽亮忽暗的花火炸开,或是忽地有什么绚烂的玩意划过漆黑夜幕——她听见惊叫声与欢呼声接连响起,听到呼朋唤友的声音一个接一个。

而她只觉着无甚意趣。

不知道晃了多久,街边灯火也不曾稍稍暗一些,反倒越来越亮,人群越来越多,周遭声音愈发响得可怕。

忽地,她便发觉自己被一个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撞了一下。

“……啊。”

直至那东西开始吱哇叫唤,贺文茵方才迟钝低头。

忽亮忽暗里,她只能瞧清是一个大抵三四岁小姑娘,瞧着大抵也只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却被收拾得一丝不苟——估计是瞧着烟火太过兴奋,方才乱跑撞到了她。

“啊……对不住大姐姐!”见她模样,女孩忙低着头摆摆手。

而贺文茵摸摸她头,轻声低语,“无事。你是一个人来的?”

“不是呀,我同我娘亲来的。”女孩扬起头来,嘿嘿一笑,不解问道,“要过年啦,大姐姐怎么是一个人?大姐姐的娘亲是在家吗?”

便是此时,她余光瞥见一妇人匆匆跑了过来。

大抵是见她穿着,心知不可能是寻常达官贵人家的女眷,她忙将小女孩整个人护在身后,又尴尬笑笑,“家中孩子不懂事冲撞了贵人……这……”

目光迟迟望向妇人与小女孩交握的手,半晌也说不出话来,贺文茵许久后方才一垂眸,低声道,

“……无事的。”

于是那妇人方才松了一口气似的一叹,忙朝她行礼后牵着女儿匆匆走了,时不时带着担忧模样地数落两句,揉揉女孩撞到的脑袋。

而女孩不好意思笑笑,低低拽着娘亲袖口,凑过去不解道,

“娘亲……我给你讲哦,要过年了,那个大姐姐却好像一个陪着的人都没有……”

……是啊,方才她将月疏雨眠赶走了。活该没人陪。

听了这话,贺文茵茫然抬眼望向头顶黑沉夜空。

现下已是晚上。

玄武大街今日大抵是为了应景,放了许许多多的烟火。此刻无数烟火炸开,将星子与明月也一并盖了过去,亮得好似夏日里的白昼。而她放眼望去,这大街上净是成双成对的人们——一家人的,一对小夫妻的,兄姐带着弟妹的,许许多多个模糊的人。

无数人便这般从她身边笑着说着走过又走来,无数烟火炸开又静下。

而她站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怔怔低头,茫然望向空荡荡掌心与身侧,她视野忽地便滞住了。

有个念头忽地便自她脑子里冒出来,而后开始疯长蔓延,近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得难以喘息。

她现下……

很想要一只可以牢牢拢着她掌心的手。

——她想念那份怎么赶也赶不走的温热了。

【作者有话说】

小贺缓慢开窍ing(进度70%/100%)

虽然迟了但是清明节快乐宝宝们[摸头][摸头]删删改改没赶上十二点档,我的小红花[爆哭]

68离不开

◎狠狠将他的衣领拽了过来◎

贺文茵已然有些忘了她是什么时候回的齐国公府的。

只记着她在街上转了许久许久,直至玄武大街上头烟花都要停下,她好像才被月疏雨眠带着离了那处。

而回来后,也她好似没了魂了一般,回来便在府内空空乱晃——晃着晃着便晃到书房,瞧见那人几日前留下的字条。

[定要好好用膳,无论如何也吃一小口……]

对了。她还没用膳。

愣愣瞧着那字条上头墨痕半晌,最终把它小心翼翼收起来拢在指尖,贺文茵只呆呆照着字条,一步步去做平日里谢澜会提醒她,牵着她去做的事。

[记得喝药。]

[泡完药浴出来莫要贪凉……]

[困了便睡罢?好梦,文茵。

若有闲暇,也……想一想我,好么?]

……想一想他。

坐在床上发了许久的呆,喃喃念这几个字念了许久,她忽而又从上头飞快下来,将那些被按着日子赌气收起来的信抖着翻出来,坐在案几前头一个个去瞧。

[文茵。在这边发现种你大抵会喜欢的吃食,但想不出办法为你捎带过来,只好替你尝尝了。(笑脸)倒是很甜,若你想的话……罢了,我还是不大会做甜点心。]

[这边的事属实无趣……想回府见你。想抱抱你……说起来,答应我的奖励究竟是什么?可否给我稍稍给些甜头,我当真很想念你(哭脸)]

[是生我气了吗?……是我不好,不要气好不好?对你身子不好……]

[莫要不回我的信(后跟一个丑丑哭脸),是怎么了,为何忽地就不愿看我的信了,是嫌我烦么?可我好想念你好想念你……我忍不住便想要同你写信……]

[……我仅是,很想念你。]

说起来,从傍晚她走前开始,谢澜便没有再来信了。

……她伤他的心了吗?

迟迟意识到手里信笺数量再也不曾增过,默默又熟一遍数目,贺文茵垂着眸子,默然不语。

……是了,分明是她在胡乱闹脾气。

分明是她在他外出办事时还要任性,他此前却没有半分不耐烦,分明在外忙碌,却还要抽出时间来写信哄她开心。

……他分明什么错都没有。伤了他的心……那她该怎么办?

茫茫然看着那字条上熟悉字迹,微微颤着一点点照着上头笔画描摹,恍惚间只觉着好似又有淡淡暖香钻进鼻尖,贺文茵莫名便觉着鼻尖一酸。

……可她好像……已然离不开那份好了。

紧紧攥着那些信纸,发觉不自觉间便有眼泪啪嗒啪嗒落到上面,淹开墨迹,将上头丑丑哭脸弄得愈发丑陋难看,贺文茵忙伸手去擦。

可她这举动反倒将上头字迹弄得愈发模糊不清,愈发难看。

怔怔望着那早已满是墨的,本写着满满当当的,她还不曾看的字的信纸,末了,她只得颤着,轻轻将那纸张折好,重新放进里头。

发觉心下愈发空得厉害,她一张张去翻那些哭脸——那人大抵是觉着画得难看才能逗她欢心,分明画技已然成熟,可又故意画了许许多多难看哭脸。

茫然抚着心口,只觉着越瞧这些他的物件心里头越空,她呆呆望向地上毛毯。

……这是想念的感觉吗?

……她想他了?

这是……这是她此生,除去想念姨娘外,第一次想念一个人。

她是不是没有做好?

不敢再去细想,贺文茵颤抖着拆开最后一封信。

[(急促的字迹)若是快些,我大抵二十九晨间便能回来。但近些天来此地总是下雪,路上情况怕是有些不好,便莫要等我。好好睡一宿,午间醒来时我便回来了(后跟一个凌乱的很难分辨究竟是什么动作的笑脸小人)]

……二十九。

喃喃念着这字眼,贺文茵遥遥望向窗外。

外头夜早已深了,鹅毛大雪花不知是何时开始下的,如今早已簌簌落了许许多多,近乎要压弯窗前的一株小苗。忽地想起今日回府路上也听到有人议论上京的路因着雪天路滑难走,她神色愈发愣怔。

……上京的路都那般难走了。

……那他骑马来去,这般急着赶路,那边的路……又那般地不好走,他不会——

竭力止住脑内荒唐念头,贺文茵骤然起身。

她不该任性的。

现下大抵是子时快要丑时。

……如此一算,现下已然是二十九。

只觉着心下又急又慌张,再也没法在这房里坐住,望着外头风雪,贺文茵草草披一件大氅,便小跑着出了门。

……

“……如此处理当真行么?”

回头望一眼早已远去的安阳城,廿一小心翼翼开口。

他本以为主子此番去,是要清剿一番驻扎在那处的私兵。哪知他那主子只是施施然寻了几个人,说了几句话,最后几日又不知去做了些什么,便要打道回府。

“只有养的蛐蛐跳到他脸上去,想必陛下才会发觉那蛐蛐不知何时早已不受他掌控。”在前头纵马疾驰,谢澜只不疾不徐开口,

“便叫他们自己斗去好了。左右他的蛐蛐也没掀翻天的本事,不过是豢养私兵秘密进宫,秘密清君侧而已。既不会伤百姓,又不伤我,那同我何干?”

廿一摸不着头脑,“……那您……”

那他过来干嘛?

“我只不过是逼了他们一把罢了。”谢澜闻言平平道,“说要清君侧,又没有清君侧的胆子,还要人戳了才会动弹,当真没用。”

听完这么一番大逆不道之词,廿一只得一擦冷汗。

他同那周兆,本都以为主子是来控制事态的。

……哪知现下,他是要彻底除去平阳候。

虽说明白大抵因着贺姑娘的事,主子心里怕是憋着火气,可现下这状况……他这不是一门心思想要点火烧那不可说的人么?

“若可以,我倒不想亲自动手。”

似是猜到他想了什么,谢澜忽地带着笑意开口。

毕竟他还得攒些福缘给贺文茵花。

……此番,大抵也能帮她为她那心结做个了断。

只是不知她那时身子会不会好一些?

望向眼前近乎要埋掉人的风雪,谢澜默默一叹。

……若是她身子好些,待到开春,他想带她去江浙玩,再带她学一学骑马——他猜她大抵会喜欢那种感觉的。

……只是他还不知她为何生气,又见不着她人,听不见暗卫传消息给他,便心惊胆战的,生怕她出了事,可又总觉着不像是出了事的样子。

……多想无益,快些回程吧。

随后,狠狠一夹马肚,谢澜身影便飞快消失在了山道边缘。

……

匆匆翻身下马,他再度瞧见齐国公府的府门时,日头已然挂在了东侧的围墙上。

然则,还不等谢澜细看,一个青粉色的纤细身影便猛地扑过来,直直撞入了他怀抱。

尚未想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只有些发愣望向怀中女孩。

她身上披了两件极为宽大的披风,上头白色毛边微微结了霜,黑色的毛乎乎发顶上头还落了几片细小雪花,便是脸颊也泛着不寻常的红。

忽地意识到什么,谢澜立即拿身后大氅将她牢牢一拢,蹙眉望向府门口。

府门口石阶上头有一片小小的不曾落着雪的,满是不大脚印的地方——一侧还丢着个粉色手炉与小伞,她大抵就是在那里傻乎乎等他回来的。

而现下,怀中的姑娘一身的寒气,耳尖面颊都叫冻得发红,抱着都叫他觉着冷冰冰的一小团,也不知是在这府门口傻傻等了他多久,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

随后,还不等他反应,怀中的雪团便颤抖着闷闷唤他,“……谢澜。”

……声音都抖着,她究竟在外头吹了多久冷风?知不知晓自己身子到底多差?

又气又不知所措又……觉着有种隐秘的欢喜自心里头一点点升腾起来,谢澜忙去把她整个人拢抱起来,轻声去答,“文茵?”

“……这是怎么了?我们回府好不好?”

忽而瞥见她眼角泪花,发觉胸脯前头已然湿了一小片,一时间,谢澜只觉着茫然无措。

……她在哭?

末了只得低低一叹,不知所措去小心翼翼去牵她冰冷掌心,他柔声低低问,“怎么哭了……是我不好?”

贺文茵没有说话。她在他胸前埋了半晌,方才迟迟扬起半个脑袋来,一双圆圆眼里面近乎有眼泪又要落下来,却也不哭,只转也不转盯着他瞧。他要抱她也不给抱,要牵她走也不走。

而此后,见他罕有的,不知手脚该往何处放,只僵硬着来给她擦眼角的模样,她蹙着眉狠狠一把抹掉泪水,从他的掌心里头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冲他小小一招。

……这是要做什么?她究竟是……

不知该做些什么,谢澜迟迟思考一番,方才试探着微微矮身凑过去。

而内心比划一番确信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法正常碰到他,瞧着眼前仍离自己有一截的俊脸,贺文茵又狠狠一抹泪,愈发蹙眉看他。

……这人为什么就生得这么高?他吃什么长的?

最后,贺文茵伸手气愤狠狠一拍他肩膀。

而那人愣愣,先是茫然看她,随后迟疑着又矮一矮身。

瞧着眼前触手难及的纤长眼睫,贺文茵蹙着眉,看看自己又看看眼前满脸无措的谢澜,最终,选择愤愤扶着他肩膀费力踮起脚。

——随后,狠狠一下,将他衣领朝着自己那侧拽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宝宝再长一长个子就可以强吻小谢了嘞(宝宝[摸头])

真的很抱歉最近只能在夹缝时间里写文[爆哭]等不住的宝先屯一屯吧,我努力在这个月正文完结[爆哭]

69缠绵

◎只得由着他折腾唇舌◎

贺文茵柔软唇瓣莽莽撞撞贴上来的一瞬间,谢澜愣愣看着,只觉着脑中仿若有什么在嗡鸣着打转,连带着浑身也无力起来,近乎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怀里的姑娘大抵是不曾和人亲密接触过,也不会亲吻,又害羞得要命不愿看着他脸,只法胡乱便挨过来要亲亲。

但大抵是因着不瞧他也不清楚那双薄唇究竟在哪的缘故,她紧闭着眼胡乱凑了半天也不得章法,反倒是本就通红的脸和耳尖越发通红,挤挤挨挨间人整个人都近乎要贴到他身上去,烧成一个通红的苹果。

而瞧着怀中小兽般姑娘,谢澜愣怔许久过后,方才敢颤着轻轻将她扶了扶。

……她怎么了?

瞧着那白皙指节近乎迫切地要将他往她身边拉,他只觉着好似整个人都在梦里面一样,朦朦胧胧,不似真实。

太好了。

反而叫他不敢去碰她。

他从没想过……从没想过,此次回来,等着他的是这样的贺文茵。

……他的宝贝。他最好最好的宝贝,怎得就忽然想要……同他这般接触了?

许久之前,他便已然做好了要泡很久才能将她泡化的准备——泡不化也没有关系,他爱她。只要她快乐平安,那他可以毫不犹豫牺牲自己一直按捺着的小小私心和不可见光的欲望。

毕竟,除去她以外,一切于他而言都早已无足轻重。

……可现下,他只觉着那些早已被忽视许久的东西忽而生根发芽,不顾一切叫嚣着,膨胀得近乎要把他的理智淹没掉。

深深一吸气,谢澜竭力垂眸掩住眸中晦暗,方才敢望向贺文茵。

她知晓自己曾想过什么吗?知晓自己……曾对这样好的她有着怎样荒唐乃至疯癫的欲求吗?

全然不知这人做了怎样一番内心斗争,也没注意到他眼神骤然变得晦暗深沉,只最终仍是没亲到,贺文茵气得微微睁眼去看他,没好气地埋在他身前闷闷出声,

“……你愣着作什么呀?你……”

他不配合……还跟个树一样高,要她怎么亲得到他?

而闻言,那人只仍用他黑沉沉眸子死死瞧着她,里面是种她看不懂的,近乎压抑着什么可怕的东西的情绪。

气得一推他肩膀,贺文茵愤愤闭上眼。

……她好不容易豁出去一回!

只是,忽而,她便被那人极快死死拥住了。

他大抵依然是用尽了力气去克制着自己力度不要过分,可仍叫她能清晰到他双臂乃至双手骨节的颤动,听到他胸前如擂鼓般的响声。

“……文茵。”她听见他终于喃喃开口,“为何方才要这般对我?”

贺文茵羞得快要变成烟花炸开了,“……你……你说为什么?”

于是她听见那人低低笑了。

“我不知晓这是我的奖励,还是……”

便是说着,她被他轻而易举整个人托着抱起来。那人垂着眸子低低喃喃了两句便直直凑过来,唇瓣近乎要挨到她的上面,却只在一旁隔着风同它厮磨,又不亲,只自言自语着,暖香味道近乎要将她淹没掉。

“还是只是你想要这样?”

柔柔一抚过她唇角,那人喃喃低语,“……若是奖励,那便是叫我日日外出办事我也心甘情愿了。”

真叫你去办你又不愿意!

贺文茵在他肩膀上埋着脑袋,听完这话后只小小声气呼呼道,“……你到底要不要?”

“……要。”而谢澜又是一揽她腰迹,闭眼低声,“自然是要的,文茵。只是稍等……好不好?”

话毕,不过转瞬的功夫,那人便把她抱到了府里头的暖廊里面,为她小心翼翼擦掉披风上头雪花,将她抱在怀里头笑吟吟地垂眸看她,最后低头一笑,

“现下来亲罢?”

……她现下,被他抱到了他的腿上坐着。

大腿上。

触感是硬的。

府里向来是很安静的。大抵是瞧见了什么或是被人说了什么,此刻现下更是连只鸟都没有。

暖廊里更是安静地过了头。叫贺文茵近乎能听见一旁雪簌簌落在廊下与园中草木上的声音,好似一切动静都被无限放大,叫她不自在地要命。

偏生她还听见那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听到自己明显急促的呼吸与他的交织在一起。

望着那人细细密密的长眼睫与含着笑意道上挑眼尾,只觉着心跳声仿佛擂鼓般在耳边作响,贺文茵犹豫着,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偏偏此时谢澜垂着眼帘一抬头,摆出全然一副希冀却又不敢向她索求什么的可怜模样来给她瞧。

……罢了!

……都坐在这种地方了。相比之下……亲亲……似乎也不算什么事了?对吧?

只觉着耳边那本就响亮的的心脏声愈发变得震耳欲聋,贺文茵一闭眼,心一横,再度朝着谢澜方向靠了过去。

女孩的唇瓣像是她最喜欢的软酥酪。大抵是她此前吃过什么甜点心的缘故,带着些微的甜意。

而她闭着眼睛,浑身紧绷着和他贴在一起,亲得很专注。

于是谢澜愈发垂眸掩住眸中晦暗,含着笑意浅浅尝了一下那一小块甜酥酪,把身前姑娘激得浑身一个激灵,险些便要抖成一片。

见状神色愈发不清,他只柔柔去挨她额尖,试探着再往里一些。眼前姑娘眼神迷茫,却又说不出话,只得眼神问他要做什么。

……好傻。

……亲哪里只是贴在一起的事?

轻轻含着那块唇瓣,谢澜厮磨间低低哑着声音,含糊不清带着笑意教她换气。而她本就气虚,又任他如何耐心去带着教也学不会,末了近乎软了身体红着脸瘫在他身上,只能任由他轻柔却又久久地一直折腾唇舌。

外头雪花已然极大,近乎只能从影影绰绰帘子间窥见一丝二人身影不停靠近相依。

不知不觉间,贺文茵便整个人都被他揽到了他怀中,眼前所见只剩下他那黑漆漆的眸子,只能听得他们近乎重叠在一起的心跳。

……分明,分明他动作一点也不粗暴,甚至称得上小心。

只得难耐去抱他后颈,贺文茵只觉得被激得害怕。

可那人的骨节分明的,带着厚厚茧子的大掌偏要探进披风里揽着本就敏感的腰迹一遍遍爱抚,动作比羽毛更轻,反倒勾得她发痒发麻。

何况,她某一瞬间,好似发觉那骨节忽地狠狠一滞,连带着那人动作也莫名可怕,偏生就能从那份小心里头感受到一种……近乎贪婪的,想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吃殆尽的欲望。

“……谢……谢澜……”

喉咙里近乎只能发出断断续续喘息声,贺文茵浑身软掉,连推也推不得,只能勉强去唤他名讳。

而直至瞧着她确是快要受不住了,谢澜眼中方才清明些许,恋恋不舍同她分开,看向怀中的姑娘。

她大抵是本就一夜不曾睡,此刻顺势倚靠在他肩上小小喘着气,半阖着眸子,瞧着困极了。

而女孩衣服原本就是乱穿的,现下更是凌乱。她红着眼尾,唇红得好似涂了口脂,察觉到他目光,正不好意思又故作凶巴巴地瞪他。

可摸摸她脑袋,她又会害羞缩回去,只猫一般默默蹭蹭他掌心。

见状,谢澜眸色愈发暗得可怕。

……她怎么就能这么好?

方才在心里轻轻一叹,他便听见她迷迷瞪瞪开口,“……谢澜……你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的事?”

但她分明就还是个不大的姑娘呢。自己方才……当真是要昏了头。

揉一揉她脑袋,谢澜垂眸一笑,轻声回,

“自是不曾。我怎会叫你为我担心?”

“……唔。”

把自己往他怀中不自在地缩一缩,贺文茵状似不经意去小小摸他的发梢,“那你……还要走吗?”

同样状似无意将自己发丝送过去给她玩,谢澜挨挨她面颊,“年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大抵都不会有独自出行的计划。”

“是怎么了?”便是说着,谢澜扭头亲亲她耳尖,“今日忽地这般。”

……他现下亲得好自然。

怀中女孩愈发把自己的脸埋得看不见,红着耳尖低道,“我仅是……”

更不好意思地猛猛一缩脑袋,她许久后才小小声念叨一句,“……想你了。”

闻言,谢澜呼吸登时一滞。

“……嗯。

死死压下心中可怕悸动,他许久后才艰涩轻轻开口,近乎颤抖着去抚女孩被亲肿的唇角,哑着嗓音喃喃,

“我也很想念你。”

“……文茵。”

……

被亲得迷迷糊糊什么也弄不清楚,回房后,贺文茵泡完药浴暖完身子,方才迟迟想起件事。

……她还没有和谢澜讲她的心意。

她在那等他的,被或许会失去他的恐惧裹挟的难熬的几个时辰里,她想了很多很多。本想着亲完要一口气告诉他,可现下……

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去说才好,坐在床边发呆,贺文茵半晌也不曾开口。

她向来不是情感外露的人。今日这句思念,已然是数日的情感属实无法按捺,最终方才倾泻而出的。

默默摸一摸仍在发痛的嘴角,贺文茵蹙起眉尖。

也不知这人是属什么的,方才她沐浴时,才发觉唇角都被咬破了,方才赌咒发誓再也不要主动去讨亲。

……可她真的,现下,又不自觉地很想他。

如是想着,她犹豫着看向身侧那人身影。

但现下,谢澜似乎并没有什么想和她说的。

也没有做什么不同的事。

……那他是什么意思呢?

便是想着,那人大掌忽地便挨上了她面颊。

他摸摸她脑袋,轻轻拿着布巾给她弄完发丝上沾上的水珠,又出门去和站在外头的雨眠不知说了些什么,方才又回来,对着她看过去的目光笑笑。

见状,贺文茵复又低下脑袋,心里闷闷,只觉着这辈子都没这么纠结过。

照理来说,或者照着她仅有的看话本前世看偶像剧的经验来说,她早上和他亲完了,那就得互诉衷肠,晚上下一步似乎就得,到床上去——事实上似乎早就该这样了。再不济,也多多少少会有点变化。

如是想着,她又疑惑再偷偷一看谢澜。

那人正帮她收拾胡乱搭在一旁的衣裳,似是忙碌着没注意她目光,没有看过来。

再一摸自己被亲破的嘴皮,贺文茵脑内愈发困惑。

可现下他们这……同此前毫无区别啊?

虽然……她当真觉得,滚到床上这一步不该由自己主动来做。好似也有些早。

可亲都亲了,他还不明白自己是何意思吗?何况他们也算是小别重逢,她怎么觉着这人对自己还是原先的那幅模样?

还有,他们现下到底算什么关系?

便是此时,谢澜缓缓踱步过来,轻柔一勾她发丝,拍拍她,低声道,“睡一会罢?”

贺文茵望向他那对黑色眸子,“那你待会去哪?”

那人不经意般一垂眼睫,轻轻笑道,“先陪你睡下,再去外头小憩一阵。”

“你……”愈发蹙起眉,贺文茵垂眸喃喃,“……一定要去外面吗?”

……她现下当真不是很想和他分开。

可她方才声音太小,小到谢澜也没听清她究竟说了什么。于是他只规规矩矩坐在床边,往常般拢着她掌心哄她入睡。

只是他手不知为何有些冰凉,还有些水痕,眼神也有些……奇怪。连瞧她也不怎么瞧,只是晦暗不清望着她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状,贺文茵晃晃脑袋,深深一吸气。

……不行。绝对不行。

亲也亲了,绝不能白亲。无论如何,她也要叫这人给自己点不同往常的回应。

还有……她真的很想他。

不然她不是白白豁出去一回吗?

如是想着,她侧过脸去,小小给他挪出一块床面,窝在被子里低低声说,

“不是……我说,你要不要……”

她一咬牙,轻轻拽了拽他袖口。

“来床上睡?”

【作者有话说】

小贺:这人到底什么意思亲也亲了一点表示没有[愤怒]

小谢:一瞬间有很多过不了审的想干的但考虑到小贺身体全都忍了[摊手](猜他手为什么是凉的)

——

周一到现在连赶了四个重量级死线……要死了……

改了好多好多好多遍可能有w字往上的废稿(大哭)救命我真的不会写意识流亲亲……但写了现实的审核又过不去(裂开)为啥脖子以上也不让写救大命了(裂开)这版我不知道能不能过先看吧(裂开)

70帐幔

◎帮帮他。◎

“是怎的了?”

而她只听那人轻声,“前些日子做噩梦了么?”

……是不是有些不大对?

闻言,贺文茵默默蹙眉。

照她以往的经验,这人应当会稍稍愣一下,随后立即顺着她话头迫不及待上床来,死死拥着她不肯放手才是。

可他现下这是什么意思?

而间眼前姑娘满是难掩困惑,谢澜只垂眸。

方才,他才迟迟发觉,女孩唇角在那阵迷乱间已然被他咬破了。有隐约血丝从本就苍白的唇边慢慢透出来,印入他眼帘,扎眼得厉害。

/:.

他从不知晓自己自制力竟如此差劲。

只觉着连看她都不敢,谢澜深深吸气。

方才他足足泡了将近小半个时辰的冷水,方才将那丑陋的……勉强冷静下来。

她还那般小。身子那般不好。

……他当真怕伤了她。

“……好好睡罢?我就在床边,不会梦魇的。”死死抑住心中近乎要将人淹没的……,谢澜垂着眸子,竭力用她最喜欢的温柔嗓音去笑,

“对了。方才是我不好,待我——”

话还不曾说完,他眼前便是一阵衣角连着帐幔一阵翻飞,天选地转。

因着在她身边从不防备。

他竟是被一个小小的姑娘身影略带几分恼怒地扑倒了。

还不曾反应过来,谢澜略有错愕看向眼前跨坐在他身上的人。

女孩方才从药浴中出来,连带着眼尾也带着一丝热气蒸腾出来的粉色。耳尖也带着丝粉,可偏生要故作严肃地看他,

“……你没不好。还有,我说。”她绷着小脸,“上床陪我。”

而谢澜仍是愣愣。

虽说能忍,但熟识下来后,便会发觉贺文茵其实是个不喜过热又不喜过冷的娇性子。而现下,大抵是方才泡完药浴嫌屋里地龙烧得闷,她将自己本就薄薄的寝衣拉开了一些。

此刻他看过去,正正好能看见里头一片虽称不上细腻无瑕,却显得愈发雪白的漂亮肌肤。甚至,不用稍稍一挪眼睛,都能瞧见松垮浅粉色肚兜下面——

“——不许胡乱瞧!”

迟迟意识到那人目光在看什么地方,她慌忙伸手要来捂他眼睛。

“……好。”

于是乖乖闭眼,谢澜哑声。

身前小姑娘大抵是见着人已经被她弄到了床上十分满意,便要摸索着下去寻个位置窝着睡下。

但大抵是因着连着方才动作,床帐子也被她一并拉上的缘故,她不大能瞧清东西,挪动间便碰到了处地方。

忽而懂了什么一般,慌慌张张不知该怎么办,她急忙要下去。可因着那昏暗,她反倒又屡屡碰过那本就碰不得的地方,软在他身上越发无措,

“——你……我……”

……方才的澡大抵是白泡了。

“……方才我并非故意不想陪你的。”只觉着这身前姑娘大抵是此生最大的折磨,感受着她稍乱的呼吸,谢澜浑身紧绷得厉害,只得哑声开口,

“只是……你大抵猜到缘由了?先放我下去……好不好?”

坐在他身上怎么都不是,贺文茵同样红着脸愣住了。

她发誓她当真不曾有别的心思。只是单纯想把这人拉过来陪她睡觉,再好好问问他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把话说开。

但现下……

感受着身侧古怪……,她登时整个脸一烧。

……可现下,这,好似是不用问了。

所以他方才,也是去……?

只觉着电光火石间整个人要从头烧到脚,恨不得狠狠给方才莽撞的自己几个巴掌,贺文茵连脸都不知要往何处埋,羞愤欲死。

可现下是冬日,他又一路奔波方才匆匆回程……叫他一遍遍去泡冷水被迫冷静,怎么可以?

但她身上那些见不得人的……

不愿再去想他方才是不是看见了那些难看的疤,她狠狠一拉衣领,一抿唇。

最终,整个人透红透红地深深一吸气,愈发用力地捂住了他眼睛。

一片带着药香味道的黑暗里头,谢澜听见她轻声断断续续,羞着启唇,

“……你不许睁眼睛。”

……

床帐子里昏暗得可怕。

只觉着身上触感仿佛小猫挠痒,不但解不了急,反倒弄得人愈发抓心挠肝,谢澜紧绷着身子,又催她不得,只哑声去低低唤,

“……文茵……稍稍,稍稍……一些……”

他身侧松松坐着的贺文茵同样难熬。

……已经许久过去了!

她从未想过这等事情怎会那么费力,折腾了半晌也不见他有何反应,反倒还有愈演愈烈的势头,叫她不知如何是好。

而那人见她不动作,还委屈般低低念着情话,闭眼摸索着伸手来轻柔拢着她柔软掌心,一丝丝地去勾她指尖,带着她一步步动作,

“……这样。我教你……好不好?”

发觉他气息不知何时已然挨到她颈侧,近乎能感受到那人纤细眼睫在一遍遍沉迷般蹭她肩窝,浑身被他气息包围住,贺文茵面红耳赤,

“……你,就不能快点吗??”

对方闻言,用不知何时温热起来的掌心一揽她身侧,一点点去啄她耳尖,声音哑得好似喝了烈酒,闻言低声笑笑,

“这……属实有些强人所难。”

发觉他说完这话后竟越发不可收拾,贺文茵羞得不想去睁眼睛,“那你什么时候能好?”

“……唔。”

而那人只把带着温度的……碾到她……上,轻柔堵住了她的话头,含糊不清地呓语般喃喃,“大抵还要一阵子罢?”

便是说着,他……得要命一般,大掌勾一勾她因着接吻而停下的掌心,央求道,

“……文茵。……你再碰碰,好不好?”

贺文茵被吻得发晕,又累得要命,只想现在便睡觉,“你都……你都带着我手了,你就不能自己来吗?”

“……可我想要你帮忙。”那人好容易才放开她的唇瓣,委屈一般低低声,又大狗一般来循着她身上早已被染掉的药香味道一遍遍索……,轻声念叨,

“……是你说好不叫我睁眼,你来帮我的。我很听话,那你再帮帮我好不好?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才会这般的……文茵……”

硬着头皮望向手中愈发得……的……,贺文茵绝望一闭眼。

——她现下后悔了。

非常,非常后悔。

……

贺文茵已然不知道这破事是什么时候才结束的了。

只觉得好像已然过去了好久好久,那人方才勉强结束。听着他终于餍足般一叹,在药香与暖香过分交缠的床帐子里头小声喘着气,她浑身都好累好累,近乎累得要虚脱。

“文茵。”

而罪魁祸首含着她耳垂,胡乱将锦被往她身上一披,瞧着她被弄得一团乱七八糟的衣裳与怀中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女孩,又忍不住笑意,低低哑声念,

“……抱歉……累着了罢?我抱你去再沐浴一遍?”

手臂连同掌心也酸的要命,唇也被亲得麻痒麻痒,贺文茵疲惫一闭眼,小小一打哈欠,趴在他肩头累得连话也不想说一句。

早知道他……难弄成那样,她才不那么好心帮他!

“……等会陪我睡觉。”许久后,他方才听见她低低声启唇,“不许胡来。”

于是他笑答,“好。”

牢牢握着手中那只自个儿寻着握过来的,嫌弃般在他衣角上擦了又擦的小手,谢澜没忍住又是一笑。

怀中姑娘有些恼地低低问,“……你究竟笑什么?”

而谢澜只是一吻。

“……你怎得就这么好呢?”

他如此喃喃笑着答。

……

贺文茵睁开眼时,近乎要有些习惯这种半梦半醒的感受。

……好似,每每她和谢澜说开什么,这梦便会出现。

此次,梦里房子给她一种奇妙的熟悉感。但她偏偏又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只得在这具壳子里蹙着眉观察。

她面前仍是梦中那个冷冰冰的谢澜。面前瘫着许许多多带着字迹的纸张,他垂眸瞧了许久,方才面瘫一般一点头。

“我想大抵是不错的。”

梦中的她释然般轻笑,“那我便多谢国公了。”

谢澜坐在她面前,垂着长长眼睫瞧着手中茶杯,瞧不清神色,只平静问,“此事毕后,贺姑娘有何打算?”

“国公说当朝状告三皇子及其党羽平阳候等一干人之一事?”梦中,她瞧着那些字迹模糊不清的纸张,轻咳一声抹去唇角血丝后笑,

“不瞒国公说,若是事成,那我便打算去寻个铺子打打零工,攒些银钱。”

那人抬起眼来,近乎要掩饰不住眸中愕然,“……为何?”

“我自知命不久矣。”梦中的她望向窗棂外头一片落下的黄叶,轻描淡写道,

“大抵……唔,也就是今年的样子了?死在荒郊野外属实是不大好看,准备给自己攒些棺材本的钱。”

忽而听闻“死”字,那人仿若被什么深深刺中一般,骤然便死死攥紧了手中茶杯。

而她大抵不曾察觉,只轻柔一笑,便要起身隆重行个大礼,

“……啊。说来还不曾好好感谢国公,若非您给我请了好大夫,我本该活不到现下的才是。您的一应物件我自是不好收的,但倘若在我有生之年有何能用的上——”

随后便是瓷片破碎的清脆声响。

杯盏被那人骤然握碎。有血从她玉一般骨节分明的手中丝丝渗出,瞧着瘆人得可怕。

而他仿佛无知也无觉一般,只那双黑沉沉眸子死死盯着她,任凭血流如注也不眨眼。

“……既然如此。”

不顾她惊呼,谢澜只骤然起身,缓缓踱步至她面前,平静至极道,

“我有话,想对贺姑娘说。”

“还请姑娘听一听。”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弄这么多省略号[爆哭]但一直一直被锁我真的有点崩溃了,改无可改了几乎重写一遍也过不了审核[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