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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宠小虫母 瑄鹤 56352 字 7个月前

相互矛盾的两种感觉交织着,最初夏盖精神力世界中的一切都在抗拒着小虫母的存在。

可当它们感受到了一抹熟悉与清润后,却又一个个如癞皮狗似的追着、赶着,凑在小虫母精神力的屁股后面,时不时用热乎乎的鼻头顶一下、用吻部蹭一蹭,甚至还流氓似的想要伸舌头。

太坏太热情了,哪里是什么对小虫母不感兴趣的模样。

倘若真的感了兴趣,恐怕能把小虫母舔到天上、舔到脱水……

精神力世界深处的交互在持续进行着,但珀珥的精神力实在是太疲惫了。

可怜的小家伙们还处于成长期,它们尚未发育完全,如幼崽一般充满了不定性,无法短时间爆发出超过阈值的能量。

珀珥短短一天内又是精神力投影,又是无意识催动精神力跨越宇宙星河,最后还分出余力压下了夏盖燃血自爆的情况,几番叠加,便是全盛状态的虫巢之母也得累得昏厥过去。

可他硬是咬牙坚持住了。

小虫母的牙齿长得很漂亮,一颗一颗整整齐齐排列着,此刻却在淡粉的唇瓣出咬出一圈牙印。

他的意识被夏盖精神力空间的温度侵蚀得愈发混沌,喘息加重,喉间含着断续的低吟,整个人都深深埋在了夏盖的怀里,不受控制地被烫到哆嗦。

昏沉之际,珀珥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紧紧锢着他的腰腹。

那是夏盖异化出的坚硬又锋利的钳足,细密的鳞甲隔着睡袍抵在小虫母的腰腹之间,被本能影响将其死死压向自己的腹部。

不、不要。

太烫了……

快要烫坏了……

迷蒙间珀珥难受地发出轻飘飘的呜咽声,坚守在夏盖精神力世界中的骤然崩溃消散。

而骑趴在燃血组首席腰腹间的小虫母,则不可控制地溢出一道可怜的抽噎。

这一刻,尚未完全清醒的夏盖睁开了浑浊的眼睛。

他眼瞳深红浑浊,眼白近乎被血色覆盖,如恶魔眼一般闪烁着野性的凶光。

此刻的夏盖并非是燃血组的战斗一把手,而是一只彻头彻尾、被本能操控的野兽。

夏盖抽动鼻头,嗅闻着矿洞深处的暖香,环境温度与体温交织的热意令他烦躁至极。

半异化状态下的抱握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探了出来,向两侧张开并膨胀着,下意识循着香甜,牢牢桎梏住了珀珥滑落在两侧的小腿。

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夏盖发出舒服的喟叹。

随后他猛地翻身,将双腿夹在自己腰腹两侧的小虫母掀翻到下方,他发烫的钳足牢牢护着对方,完全把珀珥笼罩在了这片狭窄的空间内。

粗重的鼻息沉落着,夏盖瞪着浑浊的眼瞳俯身,嗅着香气,一寸一寸向下。

然后,他找到了这份蜜糖的来源。

它们被藏匿在一片胸膛之内,被薄薄的软肉和睡袍包裹着,却不可遏制地发出吸引野兽的香甜,成了此刻唯一的珍馐。

于是,在珀珥发着抖、咬住自己的嘴唇,近乎崩溃地推拒野兽入侵时,覆于他上方的野兽则蓦然压下脑袋——

他隔着布料含了满嘴暖香。

那一秒钟里珀珥的灵魂都是惊颤的。

他呜咽出声,本就失明的眼前闪过白花花的光,手指死死抱住夏盖的脑袋,不知是拥抱还是推拒,只能溢出破碎的气音,可怜得厉害。

他说:“坏、坏狗,不许咬……”

遥远的星域另一端,短暂几秒钟中捕捉到小虫母状态的阿斯兰眉眼发沉,蒙上了一层冷酷的阴鸷。

面对赫伊、昆汀等人对小虫母踪迹的询问,阿斯兰沉声开口——

“他在卡塞2号星上。”

长了翅膀的漂亮小鸟,自己飞走了。

……

同一时间,巴别塔星港——

已经安静在自己工作室内站了一个小时的骨头脸终于动了。

他先是扫视过自己生活了数年的狭窄房间,又起身将零零碎碎的东西收拾着,当大多数行李都被打包好放到推车了后,他又转身走到了那近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鱼缸前。

偌大的浴缸被擦洗得很干净,水体清透,玻璃洁净,内里蓄满了水体,于荡漾的波纹下方藏匿着数颗饱满又漂亮的珍珠。

骨头脸那双蔚蓝色的眼瞳中闪烁着回忆的色彩。

老机械师——骨头脸的恩人兼老师曾说过,如果实在放不下,那就给自己留个念想,总归人活着那一口气,总得有什么留恋的,倘若什么都没了,那这一口气也就该散了。

那时候不甘愿死亡的骨头脸想了一晚上,于是将这些珍珠当作是念想,就好像是透过珍珠去思念珍珠、思念他的孩子。

但是如今,他已经找到了有关于珍珠的消息。

骨头脸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抬手关掉了鱼缸内部的灯光。

这些珍珠质感极好,即便是失去了光影的笼罩,也依旧流动着一种温柔到了极致的微光。

骨头脸深深看了一眼,然后他走到了一旁的镜子前。

最初依旧是沉默的与镜中戴着骷髅头罩的自己对视,在长达五分钟的静默后,他一点一点褪去手套,露出了一双苍白修长的手指,然后抓起头套的边缘,缓缓向上掀起——

在那黑色的,印有古怪骷髅的面罩布料之下,露出了一张过分苍白,染着岁月痕迹,甚至有些憔悴的面庞。

深邃且明亮的蔚蓝色眼中带有几分沉着的冷意,眉形微挑,面部轮廓却是属于女性的柔和。

不是他,而是她。

骨头脸安静地看着镜子中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片刻后,她彻底将头套摘了下来,露出了如火焰一般蓬松的半长发。

她将长发扎了起来,又换下了这套属于“骨头脸”的黑色衣袍,缓慢地重新装点着自己。

当半个小时后,原先住于小巷深处的神秘机械改造师,在这天变成了一位神情冷淡,提着手提箱的女人。

她穿着在巴别塔星港内很常见的衣袍,半掩兜帽,与嘈杂热闹的人群中穿行而过,最终登上了一艘离开星港的小型星舰。

星舰门口的检票机器人一板一眼地询问道:“请出示您的身份卡。”

她拿出自己的光脑扫了一下机器人脑袋上的屏幕,在一声清脆的“滴”声后,充满机械感的声音道:“乘客格蕾丝女士已录入,祝您旅行愉快。”

格蕾丝微微颔首,冷淡地对机器人道了一声“谢谢”,随后匆匆踏上星舰,坐在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上。

她握紧了放在大腿上的手提箱,深邃的蓝色眼瞳落于窗外静谧的星空之上,一直到星舰起飞,一点一点融入于远方瑰丽星云的深处时,格蕾丝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她想去找那个曾经短时间属于过自己的孩子。

但是那尔迦帝国实在太远太远了,甚至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进入整个星盟内最为神秘的国度。

于是在几天的思索后,格蕾丝决定去星盟五大帝国内距离那尔迦最近的奎克帝国,那里也同样是明年的星盟联合异兽清剿赛的举办地点。

那般盛大的活动,作为那尔迦的新王,应该会出席的吧。

这时,一道身影缓缓靠近,那温柔到甚至有些甜腻如枫糖浆的声音打断了格蕾丝的出神,“女士,请问你旁边的位置还有人吗?”

格蕾丝回神,她偏头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戴着老旧礼帽的青年,声线很特别,但五官却极其普通,眼睛有些小,鼻翼很宽大,嘴唇微厚,长着一圈细细的胡茬,看起来像是个有些怯懦的老实人,可偏偏生了一副极能给人留下记忆点的嗓音。

这样的声音令格蕾丝在久远的记忆中察觉到一丝耳熟,但这张脸又令她十足地陌生。

格蕾丝摇摇头,或许是因为这些年来她很少说话,因此她那曾经被贵族夫人们夸赞为清亮的嗓音变得有些沉哑,带有几分岁月沉寂后的特殊,“没有。”

“那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礼帽青年很温驯甚至是小心地询问着。

格蕾丝不在意地点点头,随后偏向窗边,继续闭上了眼睛。

得到应允的青年笑了笑,他的眼睛太小了,只是很轻的微笑便眯成了一条缝。

他察觉到身侧女士的冷淡,便也不多言,坐下后一直保持着沉默,在这漫长的行程中小睡了片刻,最终与格蕾丝一般,先辗转到了自由星域,又重新上了同一艘可以驶向其余帝国的星舰。

“好巧。”

礼帽青年又笑了,他有些惊喜地冲格蕾丝打了一个招呼。

对于这样的意外缘分,格蕾丝就显得很冷淡了。

她只轻微颔首,沉默寡言,显然在第二次碰见后也没有任何交谈的欲望。

但是这一次,礼帽青年却打开了话匣子。

“大多数从巴别塔星港离开的人,终生都只能混迹在自由星域,毕竟他们都没有能够通过星盟检查的身份,自然也去不到别的地方。”

“我本来以为这趟行程只会有我一个去奎克帝国的,没想到竟然还能遇见一位同行的女士,还是同样来自巴别塔星港的,真是奇妙的缘分啊。”

多年前养成的贵族教养让格蕾丝无法无视旁人的搭话,她的手指轻点手提箱,有些敷衍道:“我也没想到。”

“我是准备去奎克帝国寻觅亲友的,近来巴别塔星港实在有些混乱,虽然这里能让我赚到更多的钱,但与钱比起来,还是命更重要,不是吗?”

将自己定义为“商人”的礼帽青年的话中似是意有所指。

格蕾丝想到了那份通缉令,也想到了最近星港内部骤然加强的巡查星盗。

显然,珍珠的那位小少爷买家在成为星盟监察者后,于红乌贼老巢的内部搞出了不小的混乱,不然近些日子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人选择去自由星域,暂时规避风险。

但格蕾丝离开的原因并非是此。

她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附和。

礼帽青年又笑了。

他似乎很爱笑,声音是属于男性的甜腻,并不会惹人厌烦,甚至会让人忽略他的外貌而增加好感。

从自由星域再到星盟管辖的范围之内,当庞大的星舰通过层层检查,终于确定了每一个乘客的可通行身份后,这艘金属的庞然大物行驶过星云,最终于一日后抵达了奎克帝国的首都。

星舰降落的那天,格蕾丝提着手提箱,短暂与“同行人”点了点头,便走进了热闹的人群。

而站在原地的礼帽青年则依旧笑意盈盈,他在五分钟后等来了一辆飞行器,随后走了上去。

特制的合金舱门缓缓闭合,当外界明媚的日光彻底被遮蔽后,青年摘下帽子,露出了蜜糖棕色的卷发,近乎喟叹地靠在了椅背上。

那普通平凡的五官在他脸上一点一点溶解,最终露出了另一张甜蜜又有记忆点的面孔。

青年对面座位上,一双深灰色的眼瞳中绽出怒火,声音阴沉而充满讥讽——

“图卡斯,你怎么还有胆子联系我?你觉得我会帮你?帮一个同时被星盟和红乌贼通缉的家伙?”

枫糖浆般的青年慢吞吞笑了笑,他抬起暖棕色的眼眸,像是一只私藏了蜂蜜的毛绒熊,可他眼底流露出来的病态与阴冷,却叫人胆寒。

他看向对面阔别数年的年轻人,笑道:

“怎么?当年跟在小珍珠屁股后面的混混小子,现在也变成奎克帝国的七王子啦?”

“我可还记得你跪在地上,求我把珍珠卖给你的样子呢……”

在对面那人目眦欲裂的神情里,图卡斯懒洋洋道:

“可是啊,我的小珍珠并不会喜欢一个欺负过他的坏家伙呢……”

他说,“——你早就出局了。”

第57章 吻

被巨石掩埋的矿洞漆黑不见五指, 但在适应了这里的光线后,隐隐能在其近乎垂直的内壁上窥见点点微弱的光源。

——是倍显幽静的蓝色。

这种蓝的色调很深很沉,却又意外地有亮的质感,近似克莱因蓝, 或许是因为环境的缘故, 而在这片石壁上营造出了一种奇妙的梦幻氛围。

这里本就是矿洞, 最初习惯性充斥着是燧石或枪火杂糅的味道,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 似乎又浮动出几丝柔和的甜。

清清淡淡, 却又蜜一样的质感,勾得人神魂颠倒,恨不得一口栽到泉眼上大口大口吸吮着。

这将是人间佳酿, 是能够醉倒酒神的顶级蜜酒。

昏暗之下, 蓝色的矿物亮度交错着,在许久的沉寂后笼罩出星星点点的细微光源, 宛若旷野之上的萤火虫,彼此交错闪烁着。

微光的下方,则是那甜蜜滋味的源头——

珀珥的嗓子有点哑,眼周因为不受控制地流泪而变得有些发红, 薄薄的眼皮聚不住泪,便也受影响轻微肿胀起来, 不大舒服,许是被泪水中的盐分蜇得有些难受。

不是很疼, 但却总有种存在感, 好像在提醒着珀珥他刚刚经历过什么。

这令他羞得厉害。

也抖得厉害。

睡袍上的布料潮湿一片,几乎完全黏在了细腻的肌理之上。

“坏狗!”

“你走、走开!”

怎么可以舔那里呢?明明只有小宝宝才会那样……虽然他是他们的小妈咪,但又不是可以被舔那里的妈咪啊!

妈咪和妈咪也是有区别的啊!!!

还不知道子嗣们其实都想舔那里的珍珠:太坏了!

子嗣们:嘿嘿……小妈咪, 嘿嘿……舔妈咪……嘬嘬妈咪……

此刻,珀珥抿着嘴巴没忍住又骂了一句“坏”。

他的唇瓣上还留着自己咬下的痕迹,可那只俯在他上方的野兽却只喘着粗气,在短暂的停顿后,又压下脑袋,似乎在寻觅着那块泉眼。

珀珥“嗖”地瞪圆了眼睛,湿漉漉的睫毛颤啊、颤啊,结结巴巴说着“不要”、“不可以”。

可娇弱的小妈咪又怎么可能推得开野兽一般强壮的子嗣呢?

他双手无力推在夏盖的脑袋上。

那硬撅撅的发茬抵着小虫母的掌心,不过轻微的蹭动,便留下了一片微红的痕迹,引得珀珥喉咙间又溢出轻哼,听着可怜又可爱,在片刻之后重新吸引了这头野兽的注意力。

于是,原本准备把脑袋埋下去的野兽缓缓抬头。

昏暗之下,矿物带有的光泽过于微弱,可即便环境如此,这些都并不影响那尔迦人过于敏锐的五感。

夏盖睁着他那双意识混沌的深红色眼瞳,不见眼白,唯有瞳孔中央流窜着一抹幽幽的、带有灼热质感的光,让他如深渊恶鬼一般可怖狰狞。

以那尔迦人的夜间视力,夏盖足以看清一切,包括各个部位的细节——

他能看到仰躺在自己身下的小虫母,能看到对方轻微红肿的眼皮,能看到那张开溢出喘息的嘴,也能看到对方鬓角、脖颈上挂着的细碎汗珠……

甚至还能看到那抹纯白色布料上被洇湿的、与肌理相贴,衬出一抹淡淡肉痕的濡湿。

好香。

太香了。

……想舔。

甚至想吃到肚子里去。

这股香气近乎沁入皮肉,一簇一簇勾动着夏盖的神经为之剧烈跳动。

他的野性在此刻支配了一切的行为活动,夏盖甚至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姓甚名谁、是干什么的,他只一味沉溺于本能,想要把身下漂亮的小家伙变成自己的。

可是怎么才能将他变成自己的呢?

意识混沌的夏盖尝试思考。

他喘息沉闷,浑身冒着燃血过后的热气,滚烫惊人,在思索间却忍不住又一次低头,把脑袋压在了珀珥的颈侧。

粗糙的发茬有些扎人,珀珥哼唧着抬手推搡着。

当柔软的掌心不小心贴在夏盖的面颊上,甚至蹭到了对方的嘴唇时,夏盖转动发僵的眼珠,骤然流露出一丝了然的光。

怎么才能把香喷喷的小家伙变成自己的呢?

那就在对方的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好了。

野兽都是这样干的,不是吗?

夏盖垂眸,横穿过左眼皮至嘴角的陈年旧疤轻微抽动着。

他鼻尖微动,半异化的钳足上留有一半手掌的特征,在此刻抓住了珀珥的细瘦腕子。

被一片热气蒸得浑身潮红的小虫母哆嗦了一下,没什么底气问道:“你、你要干嘛?”

他尚且不知道此刻夏盖并不清醒。

夏盖没说话,或者说这个状态下的他并不知道怎么开口。

毕竟野兽也不会说话。

他只知道这个小家伙的声音也好好听,好听到让他浑身毛孔都发痒发麻。

哪里都很诱人。

像是一颗水灵灵的桃子。

于是,在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后,夏盖低头,抓着珀珥的手腕,随后一寸一寸靠近。

他的面颊上沾染着灰尘与血迹,野蛮而凶残,但在闻到了珀珥的气息后,却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含咬住小虫母那白皙修长的手指,舔舐而过,最终吻上了对方的手掌心。

舔舐吞咽的声音在此刻十分明显,听得珀珥耳朵发烧,就好像对方在品尝着什么人间珍馐,足以叫人含弄在口中舍不得下咽。

太、太夸张了,那明明是他的手啊……

珀珥下意识轻哼,却又迅速闭住嘴巴,将声响都咽了回去。

一出声那坏狗肯定还要凑过来的!

他拧起细细的眉头,在无尽的黑暗中感知着夏盖的动作。

直到对方半异化状态下粗糙的舌面,一路从珀珥的手掌心舔舐到了手肘,他才急急动了一下,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除了最初的精神力喃语,在此期间夏盖不曾说出一句话,这给珀珥一种对方好像并不认识自己的模样……

难道是刚刚掉下来摔坏了脑子吗?

珀珥咽了咽唾沫,小声又呼唤了一句,“夏盖?你、你是不是不认识我啦?”

依旧无人回应。

有的仅是野兽般吞咽唾液,充满了痴缠与觊觎感的声响。

真的摔坏脑子了吗?

珀珥抿唇,最初被含了软肉的气性消散大半,眼底闪过几分无措和茫然。

要是真的摔坏了,以后夏盖是要变成傻子了吗?会一直追着他舔吗?

还能不能治好啊……

刚刚骂了夏盖是“坏狗”的小虫母心里浮现出一点点愧疚。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夏盖不是“故意”舔他那里的,而是因为摔坏了脑子,所以才会像是小宝宝一样含着他。

所以,夏盖是把他当成另一种妈咪了吗?

心软善良的小虫母大抵很难在这头脑子混沌的野兽身上,思及另一种更具有雄性占有性的意味。

他在几秒钟的愧疚后,从心脏里延伸出了另一种更为柔软的情绪,是疼惜、是关切,于是在这般的心绪催动下,本就纯善慷慨的小虫母变得更为仁慈了。

他如小圣母般,接纳了这位可怜又幸运的信徒。

他默许他俯在他身上汲取甘甜的琼浆了。

珀珥喉咙里溢出一声“等等”,随后他小心翼翼从夏盖的唇间挣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这力道过于软和,以至于夏盖并没有太过抗拒,便松开了手与唇,压低头颅,用那双沉而亮的兽瞳盯着对方。

那尔迦人的第二形态就注定了他们的身体内残留将残留有一部分兽性的血液,完全的原始形态下他们是怪物,完全的人形态下他们是绅士。

但当原始形态与人形交错,构建出半人半怪的异化状态时,他们的认知、行为,则靠身体内的相互达成平衡状态的理性与兽性操控。

理性大于兽性,那么半异化的那尔迦人依旧是骁勇的战士,可以利用自己身上任何一处锋利的钳足、坚硬的鳞甲去战斗、去厮杀。

兽性大于理性,该状态下的那尔迦人则会进入一种近似狂化症的状态,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但思维却完全与野兽接近,将以本能操控一切行为。

而此刻的夏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尚还保留一半人形态的野兽。

珀珥不太确定怎么与野兽相处。

但是他却会心疼、纵容变成傻子的夏盖。

于是,在很短暂的又犹豫后,小虫母轻咬着下唇,如圣洁的、准备献祭自己的神明一般抬手拢住了夏盖的脑袋。

他的掌心间是对方硬硬的发茬,有些扎,但珀珥依旧坚持着自己的动作,手臂微拢,将这个可怜的大家伙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他想,既然夏盖摔傻了,那么他可以暂时当一下夏盖的那种妈咪……

发热被蒸着汗珠的胸膛溢出暖香,近乎慷慨地为这头野兽敞开,珀珥颈间的汗越流越多,却只轻颤着环抱住夏盖俯身低下来的脑袋。

他轻声道:“我抱着你,不、不可以咬我……”

强壮的男性躯干半俯跪在珀珥的身侧 ,宛若一座摇摇欲坠的铁塔。

夏盖的身上氤氲着矿洞深处蒸出来的热气 ,饱满块状相互垒砌的肌肉轮廓被汗水浸润,冒出火焰与硝烟的味道,蓬勃着力量与热意,满是属于雄性的浓烈荷尔蒙。

夏盖重重喘了一口气。

他的神情混乱,急切,又带有几分被神明驯化后的虔诚,双目发红,紧盯着下方的小妈咪,并不住从喉咙间发出野兽似的低哑吼声。

被他笼罩在下方的珀珥很小、很白。

胳膊手臂裹着一层软肉,半曲的膝头则正好碰触到了他的腹间……

星星点点的矿物光源在此刻散落出幽静的蓝光,很漂亮,那是一种独特的美,杂糅着属于矿物的冷寂与梦幻,如深空银河,却又比那漫天的星子蓝得更为深邃独特。

大概也只有在这样的环境里,才能看到此般景色。

这是独一无二的。

是伴随着信徒大口吞咽琼浆的华美背景布。

珀珥什么都看不见。

他微合着眼眸,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的影响。

矿洞深处实在是太热、太热了。

尤其他又被一头体温高热的野兽抱着搂着舔着,即便锋利的牙齿被对方有意识地收拢,可珀珥依旧觉得胸脯间的衣衫潮热一片,连细嫩的皮肉也有种要被烫坏的错觉。

在这一刻,珀珥瘫软一片,连腰腹、大腿/根都是无力的。

他仅能红着潮热的面颊,听到吞咽声不停回响在耳边,偶尔发出一两声慵懒而无力的鼻音。

在伴随着抽噎的空隙间,已经被嘬成小樱桃的小虫母忍不住质疑——

到底有什么好吸的啊?!!

……

夏盖:(嘬嘬嘬)你说这珍珠的小珍珠(吸吸吸)怎么就能(嘬嘬嘬)这么甜呢(吸吸吸)根本停不下来!

珀珥:不是小珍珠,是小樱桃了。

……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在这片过于幽静黑暗的矿洞深处,除了夏盖的喘息和氤氲在两人身上的热汗,珀珥几乎无法感知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他实在有些受不住,抱着手臂一把推开了夏盖,带着哭音哑声道:“……走、走开,都快要被你弄掉了!”

大抵是兽性得到了满足,这一刻的夏盖很好说话。

他从喉咙间发出愉悦的呼噜声,如大狗一般凑上去讨好地舔了舔小虫母的脸颊。

随后后退两步,像大型猫科动物一般半蹲在矿洞底部的石块上,半异化的手却勾着珀珥的脚踝,似乎还在贪恋对方的温度。

珀珥才想收腿,但贪婪的野兽又靠了过来。

眼下状态里的夏盖很喜欢用粗糙的舌面去感知外界的一切,他将鼻梁压在了珀珥的腿/肉之上,不可控制地喘着气,又舔又吮,直到把小虫母舔得湿漉漉一片才终于有了停止的迹象。

直到这一刻,变成了小樱桃的小珍珠,已经快要熟透了。

珀珥喘着气,是因为被“欺负”,也是因为矿洞下的热。

三四十度的温度,甚至可能更高,弄得人燥热至极。

在这般吞咽唾液都干渴的环境里,珀珥实在不明白夏盖怎么能有那么多口水?几乎把他胸口上的布料和小腿都弄得湿哒哒一片……

珀珥无声叹了口气,颇有些忧心忡忡。

他扶着夏盖的手臂站起来,足底赤/裸地踩在了浮出热意的地上,被碎石硌得有一点点轻微的刺痛。

在此之前,被精神力莫名其妙传送到这里的珀珥本应该是睡在柔软床铺上的——

穿着柔软轻薄的睡袍,拖鞋被规规整整地放在地毯上,短发蓬松压在枕头上,嗅闻着卧室内浅淡的馨香,在那片温暖的被褥中安静休憩。

但眼下……

珀珥蹭了蹭被硌得生疼的脚底,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皱皱巴巴,沾染着灰尘、血水和唾液的衣服,只能凑合用手背擦了一下脸蛋。

他像是个小乞丐般才抓着夏盖的手臂走了一步,就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这地面上的碎石,对小虫母来说实在有些不友善,甚至他的小腿也有些轻微的抽痛。

细细的吸气声在矿洞内很明显。

夏盖歪头,深红的兽瞳中闪过了什么,忽然靠近,整个人蹲着佝偻在珀珥身边,把人吓得下意识后退。

但他的腰被夏盖揽住了。

滚烫的手臂横在小虫母的后腰,热得他颤了一下。

还不等珀珥说话,夏盖先一步抬手卡着小虫母的大腿/根,将人抬着侧坐在了旁边被拂开碎屑的外突石面上。

或许因为这块巨石远离地底,温度稍低一些,这令珀珥轻轻喘了口气,下一秒便感知到夏盖握住了他的脚。

“干、干嘛呀?”

珀珥抬手,摸索着轻拍了一下夏盖的脑袋,对方似乎是半跪在地的,身形平白矮了很多。

夏盖不说话,只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响。

他的手上带有异化状态下的棘刺,很尖锐,扶着、拢着的动作倒还好说,可若是更精细的……会弄伤这个小家伙的。

夏盖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覆盖在自己手臂上的锋利棘刺。

打架的时候是个好东西,可当他想要碰触小虫母的时候……这玩意儿便变得很碍眼了。

夏盖:嫌弃.jpg

棘刺:???

似是发现这样的自己不太好去靠近小虫母,于是在片刻的犹豫下,夏盖歪着脑袋,兽瞳微张,骤然将手臂抬起狠狠砸向旁侧嵌满矿物碎屑的墙壁。

那一瞬间,他甚至知道抬起另一边的手臂,把小虫母的脑袋捂在自己的怀里。

砰!

“——夏盖!”

珀珥发出略有些尖锐的声音,他撑着手臂从夏盖的怀里钻出来,脚还悬空晃着,手臂急急慌慌捞着对方的胳膊往自己怀里藏。

夏盖眼瞳微闪,顺从地靠了过去。

珀珥抿着唇,手掌颤抖着摸了过去,最终在夏盖的手臂部位摸到了鳞甲暴起、混合着血水,莫名秃了一截棘刺的断口。

他几乎不敢用手指去碰。

那尔迦人第二形态下的鳞甲本该十分坚硬的,但深洞下的矿石也同样硬度很强。

尤其在夏盖有意识地使劲儿之下,想要砸断那过于锋利的棘刺,也是可以实现的。

断裂的棘刺落在角落里,还散发有一股血腥。

珀珥眼底还散落着惊惶,他小口喘了下气,很快冷了一张俏生生的脸蛋,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眼泪,止都止不住,随即撑着手臂就要从石块上跳下来。

夏盖茫然又着急,喉咙发出沙哑的嘶鸣声。

他不知道小虫母怎么就突然哭了。

这样的哭和刚才被他含着舔着的哭完全不一样,那珠子一般的泪闻起来是苦的,让他有种心脏都要碎裂的感觉。

但夏盖又怕小虫母站在地上又踩疼了脚,于是想要将人抱起来。

……他潜意识地认为这样娇气的小家伙,就应该踩在他的身上才对。

“不许动!”

珀珥还气着,带有哭音,声音哑得厉害。

“再、再动,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这话不够有威慑力,珀珥怕摔坏了脑子的夏盖听不懂,于是又皱着一张漂亮脸蛋,结结巴巴说出了另一句更无威慑,却杀伤力很大的话——

“也、也不让你舔了!”

这话一出,懵懵懂懂能理解意思的夏盖僵住了。

那双被红色覆盖的眼珠转了转,原本还精神气十足的燃血组首席瞬间萎靡,变成了一头乱尿以后被主人发现的巨型犬,眼巴巴蹲坐在原地,脑袋随着小虫母的动作转,眼睛一眨不眨,生怕自己被主人讨厌。

要是夏盖身后有尾巴,恐怕那尾巴都要蔫哒哒地耷拉在地上了!

珀珥吸着鼻子,摸索着从石块上爬了下来,只是脚尖落地的瞬间,却发觉自己踩在了夏盖的足背上。

上面或许覆盖着细密的鳞甲,踩上去很硬,人外感强烈,甚至珀珥还能够感知到足底交错着的鳞甲缝隙,让他更能直观地认识到那尔迦人的特质。

他没说话,但却默许了这个大块头笨拙的讨好。

许是先前精神力曾与夏盖有过交互,即便此刻他疲累到无法使用精神力,但在蒙着一层雾的感知之下,很快就在矿洞角落中摸到了那截断得干脆的棘刺。

一端锋利,另一端断口并不平整,血液有些干涸,沉甸甸地在珀珥的手掌间泛滥着滚烫。

这是被矿洞蒸出的热气。

珀珥小心翼翼用睡袍擦了擦棘刺上的灰烬、血迹,又将其抱在怀里,恍若得到了什么珍稀的宝贝,温柔又小心。

夏盖用手护着小虫母的后脊背,见对方眼尾的泪渐停,便又蹭着将人抱坐在石块上,悬起了赤/裸的双脚。

珀珥低头,试图将断裂的棘刺接回到夏盖的伤口上。

但显然这是无法实现的。

珀珥感觉胸腔闷闷跳动着,连脑袋也有些发痛。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又本能地为谁难过着……

为什么不可以再好好爱护一点自己呢?

为什么一定要受伤呢?

在这片窒闷的安静中,被兽性操控的夏盖蹲坐在地上。

他仰头看了看小虫母,又试探性地靠近,用脑袋蹭了一下对方的膝盖。

珀珥没动,于是膝盖之间被夹进来了一个热乎乎的脑袋。

小虫母吹着头,只闷闷问道:“疼、疼吗?”

夏盖从喉咙中发出含糊的呼噜声,侧脸分布鳞甲的脑袋近乎挤到珀珥的大腿中间,直到被轻轻拍了一下脑袋,他才慢吞吞后退。

随即,他在珀珥惊讶的感官中,彻底俯身,用那被自己主动砸断了棘刺的手掌,包裹住了对方的脚。

——没有棘刺的影响,他终于能彻彻底底握住小虫母了。

砂砾、石屑被一下一下地轻拍干净,灰尘被擦掉,最终露出了几道细细的伤痕。

夏盖鼻头微动,捕捉着空气中极淡的血腥气。

随后他低头,灵活如蛇信的舌卷蹭过珀珥小腿上的伤口,极尽小心。

这一刻,他那矛盾的兽性与温柔近乎被诠释到极致。

野兽喜欢用唾液标记猎物与配偶,也会用唾液对身上的伤口进行消毒。

从珀珥被精神力传送到卡塞2号星,又跟着夏盖一起跳下矿洞后,他被夏盖保护得很好,下坠的石块与落地时的巨大重力均被后者承受,可即便如此,珀珥身上依旧留下了一些被碎石滑蹭过的细微伤痕。

而现在,夏盖在为这个漂亮又娇气的小家伙清理伤口。

最开始是小腿,然后野兽的舌头跟着上升,到了珀珥的膝盖、大腿,手掌、小臂……

在某几个舔舐清洁的瞬间,夏盖会在恍惚中有片刻极短的、不到两秒钟的清醒时间。

他的脑子里交织着混乱的思绪,唇舌一边吞咽着属于小虫母的甜,一边在大脑里浮现出一种沉溺至极的古怪想法。

——他想求着他坐在自己的脸上。

——他还渴望着舔到点别的什么……

可那具体是什么呢?

近乎令夏盖咽喉发干的想法转瞬即逝,兽性汹涌着,引导他舔尽珀珥皮肤上的所有痕迹。

直到又一次被夏盖结结实实地抱住,怀里还藏着那截棘刺的珀珥虚虚喘着气,脑袋枕在对方的胸口,小声问道:“你砸断、砸断它,是为了更方便抱、抱我吗?”

这是珀珥在方才的接触中,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的事实。

是的。

想要更紧密地抱着……

夏盖无法说话,只以沙哑的嘶鸣声代替了答案。

这座矿洞很大很深即便它内部再怎么宽敞,但氧气依旧有限,隐隐察觉到不安的夏盖一边手臂抱着珀珥,另一只还留有棘刺的手勾住矿洞石壁,带着小虫母向上爬。

他必须快点、再快点……

重新进入休眠的星球此刻安稳而平静,幽深的矿洞内,夏盖用半异化的手臂攀岩而上,侧身靠在他肩膀上的珀珥呼吸很轻,脑袋昏昏沉沉的,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只觉得自己很热,热到浑身都是汗,胸口也很闷,似乎喘气也开始变得艰难起来。

珀珥晕晕乎乎,束在他脚踝上的菌丝则慌乱地蹭动着,想要唤回小虫母的意识。

几乎与珀珥肌理融为一体的菌丝将这份焦急传递给了它们的本体。

身处太阳宫内,前不久才感知到小虫母踪迹的阿斯兰眉眼微凝,此刻昆汀和其余几支队伍的首席还站在他面前,正目光灼灼地等待着阿斯兰的回应。

一整个中央帝星上,此刻只有阿斯兰知道小虫母在哪里。

阿斯兰无法像珀珥一样借助精神力的力量令躯干跨越星球,但他却可以跨越距离,仅传导精神力。

此刻,白银种战神的眉心因菌丝传来的情绪狠狠跳动着,顶着昆汀询问的目光,阿斯兰哑声道:“稍等——”

在他开口的同时,原本潜藏于体内的精神力瞬间爆发,室内掀动起一阵飓风,汹涌着瞬间落向远方的天际。

——那是卡塞2号星的位置。

一切的一切只发生在瞬间。

身体无法跨越宇宙星河,但是精神力可以。

中央帝星、浮空战舰、瑰丽星云、璀璨星河……

阿斯兰的精神力循着菌丝的指引,如灯中的神明一般以肉眼看不到的虚影瞬间凝聚在小虫母身侧。

就好像是一种承诺,只要珀珥叫他,那么他随时都会在的。

深深的矿洞中,空气稀薄,温度极高。

可那些附着在石壁侧面的蓝色矿石,却又为这座深洞增添了几分瑰丽的美妙。

小虫母依旧被夏盖小心翼翼地抱着。

他半伏在对方的肩膀上,不停被带着向上,但因洞内的温度与氧气,导致珀珥意识不清,面颊染上有些危险的红,连吐息都热乎乎的,近乎在夏盖的脖颈间晕出一片潮气。

阿斯兰拧眉,半透明的手掌靠近,似是在感受小虫母的状态。

还好。

没有什么大问题。

阿斯兰心中紧绷的弦松了一下。

他那由精神力凝结的身影泛着冷白的微光,在矿洞中还存在有另一个高级那尔迦人的同时,阿斯兰的眼中只能看见闭着眼睛的小虫母。

白银种战神银白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他需要用一个比精神力饲喂更快速、有效的办法……

那么他所需要的是一个更为深层次的接触。

一个可以直接跨越肉/体,传递精神力的办法。

阿斯兰垂眸,随后他慢慢靠近,在恍若掀起一阵清风的同时,无声偏头。

在夏盖一无所知的情况,这位白银种战神以精神力凝聚的姿态,于近乎偷情的古怪氛围中吻上了珀珥的唇。

燥热的矿洞,黑暗的光线,散发着深蓝色微光的矿石碎屑,以及被夏盖抱着俯在对方肩头的小虫母。

这样的姿态充满了背德与刺激,就好像趁着丈夫熟睡,而去亲吻他疲累的小妻子……

肉/体与精神力的碰触在此刻变得很轻很轻。

几乎是在吻落下的同时,流动的精神力以另一种方式传递,快速而便捷,且能进入到更加深远的地方。

最初是珀珥微微干燥的唇瓣,然后是他红艳艳的口腔,柔软无力的舌,再向深处是那被精神力勾缠着轻微发痒的喉头。

脑袋侧枕在夏盖肩头的小虫母无力仰头。

他漂亮的脖颈此刻扬起如天鹅濒死时一般旖旎的弧度,小巧的喉结轻微颤抖着,连带着喉间发出了细微的吞咽声,就好像在渴求着什么。

原本带着小虫母从矿洞侧壁上爬的夏盖微顿,他被红色铺满的眼瞳中闪烁着奇怪,发出很低的嘶鸣声,并用勾住珀珥的那只手轻轻摸着对方的脊背,就好像在安抚着什么。

他能感觉得到,自己怀里的小虫母似乎有些颤抖。

……是因为害怕吗?

野兽思维的夏盖无法理解,于是他能做的只是将小虫母抱得更紧了。

而在这份紧密之下,珀珥发出很轻的呜咽声,阿斯兰那微凉的精神力暂时驱散了热意,几乎填满了他的喉咙,引着贪凉的小家伙试图吞咽更多更多。

原本藏匿于小虫母深处,近乎干涸枯萎的精神力触须被流动着的银白力量一寸一寸填饱至充盈。

当它们开始流动无形的能量时,原本被困倦和燥热侵袭的珀珥,也在这转瞬即逝的清凉中找回了几分神思。

很快,原本迷迷糊糊的珀珥半睁开雾蒙蒙的眼眸。

他感觉自己胸口的窒闷好像消失了……

就连疲惫枯竭的精神力也仿佛重新蓄了新生的力量,并不停流淌着令他熟悉的战栗。

珀珥发怔,在恍惚中无意识舔了一下有些干燥的嘴巴。

于是,发红的舌尖微卷,就那么隔着空间与次元,蹭过了阿斯兰的下唇——

砰!

精神力陡然缩回,于弹指之间跨过星海宇宙。

那磅礴的巨兽不受控制地席卷过整个太阳宫,在飓风般的力量卷动周遭树影婆娑的同时,阿斯兰睁眼,喉头重重滑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手摸上了下唇。

……他的唇仿佛还点燃着滚烫的热度。

昆汀:“如何?”

在众人的视线中,阿斯兰不动声色地放下手,垂下眼帘不曾回应赫伊与奥洛维金充满探究的眼神,他只沉声道:

“是精神力呼唤,王与那尔迦的联系,更深了——”

小虫母与他们,终究是一道解不开的缠线,并且会相互缠绕到生命的尽头。

在会议室的片刻沉寂下,阿斯兰补充:“不出预料的话,王体内的腺体,应该也快成熟了……”

毕竟这一次精神力呼唤与精神力传递,都将大幅度使用并消耗珀珥体内的精神力,再加上后续的饲喂、补充,珀珥那本就处于成长期的精神力将会进入一个新的活跃程度。

正如医疗人员所言,小虫母体内的腺体也将在精神力的多次交互下被催发新一次的发育,直到彻彻底底破土而出。

只是阿斯兰暂且不确定第一个成熟的,会是哪一个腺体……

以及这样娇气如小宝宝的珍珠,他所新生的腺体,应该会比小宝宝更加娇弱吧?

阿斯兰不合时宜地又想到了唇瓣上的热意。

在体内那头长出骨刺的怪物嘶鸣咆哮的同时,他抬起眼眸,看向昆汀,“……让他们照顾好王。”

……

在那尔迦的中央帝星还被人造光源笼罩时,远方星域之外奎克帝国的首都星则处于一片暗芒之下。

藏蓝色的深空内闪耀着星辰,即便是深夜也依旧可以看到悬浮车轨道上闪烁着的光源。

自宇宙五大帝国相互联合成立星盟之后,那尔迦帝国在军事实力等多方面为首,成为了整个宇宙的第一大帝国。

而奎克帝国则常年位列前三,更是在最近稳居第二整整四年,更有不少人猜测第五年,奎克帝国也将保住第二的宝座。

也正是因为奎克帝国在近几年来实力的上升,所以新一年的星盟联合异兽清剿赛选定在奎克帝国举行。

在奎克帝国的高层与星盟长达七天的联合会议后,最终他们将清剿赛选定在位于奎克星域边缘的一颗异兽潮泛滥的古老荒星之上——海洋星。

“海洋星上的海水覆盖率高达98%,几百年前这颗星球上还有古老部族的渔民在海上以打鱼为生,但从辐射改变、海洋异兽泛滥之后,最后一支古老部族已经在193年前搬离了海洋星,自那以后这颗星球上失去了最后的人烟。”

“这颗星球上的异兽多为海洋生物,它们盘踞于深海,更为肆无忌惮,几乎没有什么天敌,因此我们初步对海洋星上的异兽危险程度测定等级在SS到SSS之间。”

“如果再加上海洋环境对作战情况的影响,这份危险程度的测定等级应该还会上升……”

严肃的会议室内,有人在长久的静默后发出询问:“海洋星上的王级异兽数量如何?”

另一人回答:“目前所能发现捕捉的,有七只王级异兽,最高等级的是一头SSS级的克拉肯,星舰曾在上空远距离观察过,那是一头体长超过2500米的大家伙,它极有可能是海洋星上其他王级异兽的领导者。”

“这种情况有些太危险了吧……2500米,这甚至赶上一座小型的岛屿了。”

“有那尔迦人参加还怕什么?他们年年稳坐异兽清剿赛的第一,想必这一次也不会例外吧?毕竟就他们有第二形态,能者多劳。”

“可是……”

“既然星盟都确定了海洋星,那就海洋星吧,如果怕意外,那就在整个清剿期间将星舰悬停在上方,出现危险了随时撤离,只不过这样的话,大概要改换一下规则了。”

“那么,明日再与星盟联合官联系一下吧,等一周后各个帝国的星盟联合官会一起前往海洋星进行评估,如果彻底没有问题,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就可以如约举办了。”

会议桌上,奎克帝国的高层们相互对视一眼,最终举起酒杯——

“愿一切顺利。”

没有谁会想生活在异兽的威胁之下。

星盟每年一度举办的联合异兽清剿赛既是为了选出一个足够强大的帝国领导、抵抗异兽潮,也是为了大范围、多数量地绞杀异兽,为他们这群生活在宇宙星际下的生命减负。

……毕竟每年因异兽而发生的混乱、死亡的生命,实在太多太多了。

在苦涩的酒水进入喉咙之后,不知道是谁轻叹了一下,哑声道:“多希望在我们这帮老骨头临死之前,还能看到一场没有异兽的太平世界……”

但是,真的可能吗?

“一定会有的。”

会议桌的另一边,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带有力量与坚定,让其他数位奎克帝国的高层柔和了神情。

“七王子殿下,我们就借您吉言了。”

奎克帝国的七王子伊修·卡当斯,同时也是老国王曾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虽然伊修的身份上留存有曾生活在黑市内的污点,但他在被接回皇室后的这些年成长迅速,能力极其出众,不过短短三年就坐稳了位置,更是将他的数位兄弟姐妹压了一头,洗刷掉了身份上的短板。

对于奎克帝国的臣民与高层来说,他们几乎有90%的把握笃定老国王会将伊修定为下一任继承人。

这位堪堪二十岁的青年,已经足够优秀且稳重了。

伊修笑着,深灰色的眼瞳中流露出极淡的情绪,等他结束会议,转身走进属于王庭深处属于自己的宫殿时,原本压在他面上的柔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近乎阴冷的冷漠。

后方的心腹下属跟了上来。

伊修:“那家伙呢?”

下属:“下午的时候就送到了您在王宫外的私宅内,很隐秘,没有被任何人注意。”

“他什么也没做?”

“没有。”

下属摇头,面上闪过迟疑:“那位图卡斯先生说他知道自己现在身份危险,所以没什么事情都不会出门,他还说自己会老老实实待到异兽清剿赛的那一天,等见完了想见的人,把东西交给对方后,他自会离开。”

伊修沉默了一会,又问:“他说是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他只说是对那位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有多重要?”

“……关乎生命。”

“啧。”

伊修揉了一下脑袋上的短发,又问:“他需要我做什么?”

下属:“图卡斯先生说您只需要帮他见到那个人就行。”

“那就看好他,有机会多探探图卡斯嘴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切记小心,不管那东西是什么,不可损坏分毫!还有,继续给我收集那尔迦新王的消息……真是的,怎么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新动态。”

“是!”

等下属应声离开后,伊修有些烦躁地在花园里转了两圈,直到月光彻底洒满了整个花圃,他才转身走进屋内。

才迈进去两步,一道有些发沉的呼吸声接近,伴随有很轻的吠叫,还有点哑。

伊修半蹲下身,从角落里捞着抱出来了一只老狗。

那不是什么名贵品种,甚至可能是不知名流浪狗的串串,毛发斑驳花哨,身上的毛有点秃,胡须、鼻头都有些泛白,显然年纪已大,要不是王宫里精细地养着,恐怕早几年就已经死了。

伊修很年轻,但手臂有力,蓄着爆发力很强的肌肉。

他单手将老狗抱在怀里,掂了掂,又在对方烦躁的哼唧声中轻弹了一下老狗那缺了个角的耳朵。

“……我就知道你最喜欢他,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要不是我,你当初早在黑市被打死了……当时你要真满身都是血地爬回去,我估计他那小胆子能给吓死。”

老狗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尾巴晃着,想要从伊修的怀里离开。

伊修没辙,这狗比他还牛气,他可不敢招惹。

等老狗被放在地方,慢吞吞晃到了自己的窝里卧下后,伊修则盯着它的方向,轻声问——

“……你也很想见自己的主人吧?”

华丽的宫殿陷入了寂静,老狗舔着自己的毛,从窝的深处叼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糖纸,小心翼翼地拢在爪子间,然后侧头靠了上去,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这是那个小人造人给它的。

伊修哼笑一声。

他说,我也想见。

第58章 比约恩

那尔迦的新王在顷刻间跨越空间, 通过精神力的呼唤与感应,预知到了属于夏盖的死亡预警,又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将自己传送过去,这样的事情在整个那尔迦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当然, 艾瑟瑞恩星最古老的图腾上依旧有记载, 可到底不曾发生在有真实记录的时代, 因此谁都难以置信——

虫巢之母的精神力足以瞬间跨越空间与距离?

身处太阳宫深处的那尔迦新王, 真的会主动踏出那座安全堡垒?

在从阿斯兰嘴里得到确切的答案后, 昆汀急匆匆带着下属去联系暂时驻守在卡塞双星系统上的燃血组成员, 偌大的观测站内几乎被打爆了通讯器,不到一分钟的事情,整个活动在双星系统上的那尔迦人都知道了一个事实——

他们的王来了!

他们的小妈咪, 早已经站在了这颗星球的土地之上了!

但至于怎么来的、为什么而来、来了以后在哪里, 这些问题便暂时没有人解答了。

他们现在最首要的目的,是找到小虫母。

……

五分钟前——

卡塞2号星上的救援行动很快速, 原本在观测站内的工作人员发现生命迹象后,燃血组的副首席比约恩便带着人一路向矿洞前进。

不管洞里的生命迹象到底是他们的首席夏盖,还是别的什么异兽,这场救援都必须进行——

燃血组的任何一个成员都不愿意轻易放弃自己同伴的生命, 即使可能知道这是一个无解的局。

在大地恢复稳定后,矿洞上覆盖的巨石已经被原始形态的那尔迦人挖去了大半。

结束浮空的巨大器械迅速下落, 在彻底接触地面、掀起巨大烟尘的同时,粗壮的机械臂自旁侧而来, 加入到了这场挖掘活动中。

与此同时, 已经抵达星球陆地,正准备深入寻觅燃血组首席的比约恩,则在此刻得到了一个新的命令——找到并保护好暂时与夏盖待在一起的虫巢之母。

“等等, 你说虫巢之母和首席在一起?”

身体半异化的大块头捏着光脑联络器,深色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如荒原上肆意生长的植物,粗野而热烈。

比约恩僵硬的面皮轻微抽动,流露出一丝古怪,忍不住又一次反问——

“你刚刚说,虫巢之母,在矿洞里?!和我们的首席?”

这么危险的地方,虫巢之母那种娇气的小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就算真的出现了,他过来做什么?而且还和首席在一起?首席刚刚不是掉到矿洞里了吗?

比约恩很确定,当初是他眼睁睁瞧着夏盖自己往矿洞里跌进去的,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一道身影。

等等……

捏着联络器的比约恩忽然微顿,他想到了自己那一瞬间想要拉住夏盖,却又被莫名推离矿洞的无形力量。

很轻,甚至可以说是温和。

与这颗星球可谓是格格不入。

难道是那个……

在几秒钟的停顿后,比约恩掐灭了通讯,沉着一副典型的糙汉脸下令:

“加速,王和首席待在一起,矿洞下方高温缺氧,必须快点!”

“是!”

现下有了来自中央帝星的命令,即便比约恩对那群高层的老顽固再怎么没好感,但事情同时关系到王和首席,他们必须迅速且小心。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巨石被移开,那座被深深掩埋的矿洞,则在此刻得以重见天日。

只是才准备下去寻人,比约恩便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从矿洞石壁内攀岩而上。

很眼熟,但对方的怀里似乎还抱着个什么……

不等他凝神看清,那半异化的深红色锋利钳足瞬间袭来,那几乎是瞄着比约恩的咽喉而来的,力道极重、杀意浓郁,显然是想要杀死他的。

“副首席!”

“小心!”

“那人是首席!”

身后的同伴传来惊呼,比约恩身形后撤,速度极快,同样被覆盖坚硬鳞甲的手臂做盾抵挡,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随时准备着将燃血组的首席控制起来。

正当他们以为夏盖还处于狂化状态时,一道轻轻亮亮、略有急促的声音忽然响起——

“夏盖!等等!”

话音才刚刚落下,原本凶戾暴虐的燃血组首席瞬间一顿。

他布满血色的眼白上全然被兽性取代,眼眸沉不见光,唯有瞳芯中央燃着一抹古怪的猩红,恍若深渊恶魔,似是喜欢以暴/力、屠戮为乐。

但即便夏盖展露出如此凶性,可在那几乎没有任何威慑性的命令之下,他依旧停下的动作,只横着钳足站在矿洞边缘,防备着其他那尔迦人。

如一头浑身炸了毛的大型猫科动物,警惕而凶悍,做好了随时冲上来撕裂敌人喉咙的准备。

比约恩挑眉,那张粗犷帅气的深红色面庞上浮现出一丝审视的冷意。

在燃血组首席的怀里,还趴着个小小的、白白的,但也有些脏兮兮的小东西,看起来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洋娃娃。

这位就是那尔迦的新王啊……

明明应该是充满紧迫感的氛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珀珥那张有些脏污的脸蛋暴/露在燥热的空气里后,所有那尔迦人鼓动的心脏都好像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不论是先前异兽战场导致的躁动,卡塞2号星骤然地动引起的焦虑,亦或是对首席担忧而生出的烦躁……

小虫母的存在就是一剂强心针,也是炎热酷暑下的微风凉雨,驱散了笼罩在每一个燃血组战士心中的阴云。

很神奇的感觉。

似乎只要是珀珥,那么什么都会变好的。

站在队伍里的燃血组成员喉头微动,目光灼热,不可控制地落在了小虫母的身上,饱含热忱与兴奋。

他是独一无二的。

一整个飘满了腥风的战场之上,珀珥的出现,就像是一株旷野上的灌木上开出了一朵绝美又梦幻的花那般不可思议,那是所有一切的意外之喜。

聚焦着热意的场面忽然安静下来,夹杂着淡淡血腥气的风袭来,吹动着珀珥脑袋上毛茸茸的白色碎发。

夏盖单手抱着小虫母,他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呼噜声,似乎是在询问小虫母为什么不让他动。

暂时恢复了一点点精神力珀珥还是很累,他趴在夏盖怀里,半天才憋出来几个字,“不、不许打架!”

他颤颤巍巍的精神力感受得到,那些不是坏人,是同类!

小虫母疲惫软和的声音其实并不大,但奈何那尔迦的战士们一个个耳聪目明。

他们听得见、看得清,在寂静的场面被小虫母打破之后,一群大块头们瞧着首席怀里藏的小可爱,一个个眼睛变得锃亮,甚至其中不少还是之前随着战舰去辐射荒星支援的成员——

“哦,是珍珠宝宝!”

“那是王!现在不能叫珍珠宝宝了吧?”

“那有什么不能的?!乖宝宝又没拒绝过我,叫王一点儿都不可爱!而且据我所知隔壁哨卫军的那个舌钉小子还叫小妈咪乖宝呢!”

“诶诶你看,乖宝宝听见咱的声音了,他转过来了!”

“乖宝宝还认得咱!”

“乖宝宝记得哥哥吗?就是那个之前在战舰上把你扛起来玩飞飞的哥哥!”

一声“哥哥”让比约恩沉眉侧目,也让意识混沌的夏盖发出不爽的嘶吼声。

至于趴在他怀里的小虫母则偏转脑袋,空茫茫的蓝眼睛在人群中精准捕捉到了所谓的“哥哥”。

那是个同样留着寸头的燃血组成员,五官帅气,有种粗鲁的热诚,皮肤发棕,笑起来露出满口的大白牙,像是某热带岛屿上的沙滩帅哥。

阳光,明媚,热烈。

似乎会在拥抱中把你挤到自己胸肌上,还会主动邀请你来感受他那蓬勃的肉/体。

那是一种大方且毫无含蓄感的涩/气。

珀珥浅浅笑了一下,眼睛里盛满了遇到熟人的惊喜,“我、我记得!”

——那是个很喜欢抱着他的腰,把他举过头顶晃来晃去的大块头,力道很适中,从来不会让珀珥觉得难受。

甚至还会让小虫母骑马似的骑在他的脖子上,双手轻轻拢着珀珥的小腿肚,然后在其他燃血组成员的簇拥下,让珀珥体验奔跑起来听到风声的感觉。

他总是粗中有细,几乎把所有的小心翼翼都给了珀珥。

当然,这种特质是每一个燃血组的大块头都有的。

这群肌肉发达的战斗狂热者性子敞亮,粗野却并不粗鲁,直爽大方,等和小珍珠玩熟了后,便暴露出了一些属于雄性奇妙的特点,总喜欢哄着小虫母叫他们“哥哥”。

倒也不是为了占便宜,就是单纯地喜欢听乖宝宝叫哥哥而已!

毕竟哪一个雄性生物会拒绝一个乖乖软软的声音喊他哥哥啊?!每次被喊上那么一声“哥哥”,他们都想让小虫母骑在他们头顶上!

那可是小妈咪喊的哥哥啊!

虽然辈分上好像有点奇怪,但他们那尔迦人向来不拘小节,毕竟嘴里喊着的是妈妈、妈咪,可他们心里想当的却是老公、王夫!

燃血组成员:不想当王夫的子嗣不是乖宝宝的好哥哥!

甚至在第一个燃血组成员被珀珥叫了哥哥后,他几乎炫耀了整个战舰,逢人便在不经意间开口:

“兄弟,早上好啊!对了,你知道吗?昨天小妈咪叫我哥哥了……我也没想让小妈咪叫来着,但他非要叫,哎,喊都喊不住,我只能先接受一下了。”

“真是的,怎么能叫我哥哥呢?这辈分岂不是乱了?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还叫了我四声呢……哎,兄弟你说怎么这样啊!”

那尔迦路人甲:???

请问我问你了吗?我想知道吗?闭嘴好吗?

珀珥不知道燃血组大块头们的炫耀行为,他只是高兴于此刻遇见了熟悉的声音。

但兽性微退的夏盖就不乐意了,他猛地将小虫母抱在怀里,阻隔了珀珥“看”向其他人的眼神。

本能让他想要私藏怀里的小家伙——最好是藏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洞穴深处。

珀珥有些无奈。

他抬手像是给大型猫科动物顺毛似的,来回抚摸着夏盖的下巴和脖子,待摔坏了脑子的大猫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珀珥才从他怀里钻出来个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其他燃血组的成员道——

“夏、夏盖他好像,摔、摔脑子了……”

“这样的,还有救吗?”

比约恩微怔,他拧着眉头,头一次用堪称新奇的目光去打量自家大难不死、疑似摔坏了脑子的首席。

怎么说呢……

一个多小时前还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说“我对那家伙没兴趣”的夏盖,此刻就和个癞皮狗似的,完全就是怀里长了个小虫母,断了棘刺的手臂抱着拢着,像是看守宝藏的巨龙,就连别人多看一眼都得龇牙恐吓。

呵,是谁说他对虫巢之母没兴趣的。

比约恩嘴角微抽,他冲着下属打了个手势,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默契十足地动了起来——

一个抬起半异化的钳足向前攻击,两个环绕至旁侧限制夏盖的动作,剩下几个全部绕在后方。

当夏盖下意识防备着想要护住珀珥的同时,后方的人桎住他的肩膀,比约恩则抓到机会,从袖口中反手握着一道银光,狠狠扎到了夏盖的脖颈间。

特制的针头足以刺穿半人形状态下那尔迦人的皮肤,夏盖瞳孔紧缩,不过两秒钟的时间便向下倒去。

靠在夏盖怀里的小虫母发出细细的惊呼,很快另一只滚烫的、皮肤是一种古怪深红的手臂伸了过来,一把就抓住了珀珥后腰的睡袍布料。

唰。

被睡袍担着腰腹的小虫母在半空中晃了两下,像是一只被提起了后颈的猫猫,四肢都落不到地,只有些茫然地抬起脑袋,“看”向抓着他的比约恩。

确实小小的。

有点可爱。

也确实是他人形后的一把。

……首席要是真不稀罕,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比约恩心头闪过什么,手臂一掀,就像是土匪从山下抢了媳妇儿似的,直接把悬空着的小虫母猫猫扛在了肩头。

珀珥被这动作吓得一个激灵,炸毛一般地蹭了蹭,差点滑落的瞬间则被比约恩用手臂重新捞了回来。

他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然后被睡袍覆盖了半截的小腿就被一直热乎滚烫,还有些粗糙的大掌得握住了。

啪。

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落在了小虫母的屁股上,力道不大,但还是叫珍珠那被养出了腴润肉意的臀颤了颤,整个人羞得几乎完全耷拉在比约恩的肩膀上。

——像是个肩膀挂件似的。

比夏盖还糙的比约恩轻哼一声,有些沙哑的嗓音里揉着这片土地上的热风与粗犷,“乖乖趴着,带你回基地,再乱动就揍你屁股了。”

跟在后边的燃血组成员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我天,比约恩怎么拿对付我们的那一套对乖宝宝啊?他怎么下得去手啊!”

“……比约恩对我们都是直接上脚踹的,对小妈咪已经温柔很多了。”

“而且你见过比约恩扛人?我们受了伤都是被他提回去的,某种程度上来讲,比约恩确确实实是温柔了。”

“但是我怕小妈咪被他吓哭。”

“……我也怕。”

听着那群疯崽子叽叽歪歪的动静,比约恩太阳穴处的血管跳了跳,他刚想回头叫这群家伙“闭嘴加训”,就感受到自己肩头上的小虫母半撑起了身体。

珀珥小小一团扒拉在比约恩的肩头,小声反驳道:“才、才没有被吓哭呢。”

他没有那么胆小的!

于是这一次,燃血组的大块头们发出了“乖宝宝忍辱负重”的惊呼。

珀珥:……

珀珥放弃了。

见对方乖乖俯在自己肩头,比约恩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这么乖,抓到燃血组里训练肯定比那群疯崽子更听话吧……

也不知道帝国高层有没有让小虫母从军的打算?

他摸了摸这小东西的胳膊、腿脚,肉薄是薄了点儿,但腰腹都很韧、很软,潜力不差,练练应该也是能用的。

再加上有精神力的淬炼,即便眼睛看不到,但耳朵、鼻子也不是摆设,说不准还能出个单兵作战的小特种呢,到时候掀翻几个燃血组的狗崽子惊艳一下所有人……

夏盖:好兄弟,和我想一块去了!

帝国高层:惊恐.jpg

珀珥:迷茫.jpg

……

小脏猫似的珀珥被比约恩他们带回到了卡塞2号星的基地内。

因为夏盖状态不对劲,所以他暂时被燃血组的大块头们押送到了医疗室。

据说中途曾醒来后揍了三个战友、掀了五个大型医疗仪,还砸烂了两间办公室,最后还是三十多个那尔迦人一起上,进行了一场非常不道德的1v30+才终于把人制住。

经此一遭,医疗室乱得恍若狂风过境,他们不得不用特制的链条将夏盖束缚住,这才成功将人送到了检测仪器中。

至于先前被砸毁的医疗器械……那就只能从燃血组首席的工资卡里扣了。

毕竟每年这类事情都时常发生,不局限于正副首席还是普通成员,以至于当燃血组的大块头憨笑着先替他们首席刷卡时,不出意外地在医疗人员面上看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辛酸。

燃血组:嘿嘿,不好意思啊兄弟!

医疗人员:……心累。

在众人制服夏盖的艰难过程里,比约恩则带着他看中的“单兵小特种”苗子去了基地内的公共洗浴室。

原谅燃血组的成员们都是一群比边境哨卫军还要糙的家伙们,他们喜欢一群人热热闹闹,因此宿舍是集体宿舍,洗澡也是公共澡堂,主打一个人多就是有趣。

偌大的洗浴室内有种老式的怀旧感,蒸汽氤氲,每一个角落里都涌动着热烈又滚烫的荷尔蒙,雾蒙蒙一片,连吸到鼻腔内的空气都是潮湿的。

于是,当比约恩举着个小虫母掀开帘子进来时,正好遇见三个刚刚冲完凉的大块头。

双方几乎是迎面碰上的——

在距离换衣间还有一段的路程里,三个顶着湿漉漉寸头的燃血组成员一寸一寸瞪大了眼睛,他们本就古铜的面庞上冒出一抹鲜艳的红,随即宽大的手掌慌忙捂着,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挡上面还是遮下面。

第一次见面就在小虫母面前遛*,好像怎么都不太好吧?!!

听着颇有些惊慌的窸窣声,珀珥慢吞吞歪头,雾蒙蒙的眼瞳落在了几个身材堪比矿工的那尔迦人身上,毫无羞涩可言,只有好奇与茫然。

比约恩哼笑一声,微僵的嘴角上挑,语气里带有几分好笑。

“又不是没看过,挡什么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疯崽子光着在洗浴室里打架,还砸烂了隔壁的墙……现在知道丢人了?”

“哇——”

珀珥眨了眨眼睛,小花猫似的脸蛋上浮现出惊叹,似乎在为燃血组的战士们可以赤身裸/体打架而敬畏着。

几个面子里子全丢了的大块头苦着一张脸,他们在副首席的冷哼声中光速远离,只奢求小虫母可别记着他们的声音。

这样等他们穿上了衣服,还能光鲜亮丽地哄着珍珠宝宝叫他们哥哥!而不是打架砸烂了墙的疯崽子!

还趴在比约恩肩上的珀珥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地歪头询问:“他、他们真的光着砸烂了墙吗?”

他和比约恩之间的距离很近,以至于当珀珥偏头说话时,那轻轻柔柔的吐息正好落在了这位副首席的耳朵上,让比约恩有些不习惯地抖了抖耳廓。

深红色的大掌瞬间袭来,在珀珥一脸懵逼的情况下,握着他窄窄的脸蛋给转到了另一边。

随即,比约恩轻“啧”一声,声音有点沙哑,“说话就说话,怎么细细弱弱的?还凑这么近?你要是落在我手里,得训练掉一层皮!”

珀珥眨眼,被捏着腮帮子含含糊糊问:“松联森么(训练什么)?”

比约恩笑了一下,将小虫母放着站在了洗浴室的长凳上,抬手先摆了湿毛巾给人擦脸。

“训练体质、体能,教你怎么揍人。”

珀珥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真、真的吗?”

比约恩低头用毛巾给小虫母擦着脸蛋上的污迹,眼睛都没抬一下,“什么真的假的?”

按照帝国高层那群老顽固的心思和虫巢之母的娇气劲儿,恐怕这都是玩笑话。

但下一秒,珀珥的声音让比约恩愣了两秒钟。

珀珥问:“教我揍人,是真、真的吗?”

擦拭着的大掌停了下来,比约恩后退一步,抬头看着站在长凳上仅比自己高小半截的虫巢之母。

似乎是感受到了比约恩在打量自己,珀珥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唾沫,但却站得更直了,一板一眼挺着小胸膛,似乎想要展露出自己的优势。

可他看起来却像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猫崽子!

那种连爪子都抓不了人的小家伙!

比约恩笑了一下,随即滚烫的手掌捏上了小虫母的后颈、肩膀、手臂,又一寸一寸丈量着捏了捏他的腰腹、大腿小腿,好像在评估着什么。

“骨架比例很完美,身体轻盈,身形不错。”

“太瘦了,身上的肉软得厉害,但也能练习。”

“力气不大,但可以灵活取胜,不适合大开大合的战斗方式,更适合相对灵巧的格斗训练。”

“冷武器的话……匕首、软鞭和长剑都可以,但是得注意使用办法……”

“稍微提升一下力气,拿个小型激光枪械也是能成的……”

说到这里,比约恩伸手,宽大的手掌卡着珀珥的下巴,低声道:“小东西,你真的想学揍人吗?”

“想、想的。”

珀珥想点头,但因为被捏着下巴无法动弹,只能用声音来回应自己的渴望。

“会很累。”

“还会疼。”

“甚至可能会受伤。”

比约恩眯眼看了一下小虫母那几乎吹弹可破的脸蛋,忽然有些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小漂亮要怎么和那群疯崽子一起往丛林、泥潭里滚着训练。

真要想揍人的话,准得单独做特训……

“我不怕的。”

珀珥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浅蓝色的眼瞳虽然蒙着一层薄雾,可比约恩看得清晰——他在小虫母眼里看到了一种坚定与勇敢。

“那我拭目以待了。”

这位高高大大,如棕红色巨熊的燃血组副首席笑了一下。

他松手拍了拍珀珥的脑袋,在对方不知所措的神情下,直接夹在手臂间,三两下就将那件脏兮兮的睡袍给扯了下来。

猝不及防就光溜溜的珀珥满脸无措,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一秒内就变成这样了!这样的速度让他连脸都没来得及红!

再快的羞耻也赶不上比约恩扒人的速度啊!

“发什么呆?给你洗个澡,脏死了。”

“我手下的那群疯崽子们糙归糙,但一个个都得把自己拾掇干净,卫生问题必须重视!”

比约恩勾了下嘴角,抬手揉了一把珀珥脏兮兮的脑袋。

珀珥扒拉着比约恩的手臂,想趁着洗澡之前询问一下夏盖的情况。

“那、那夏盖怎么样了?”

“着什么急?首席可比你皮糙肉厚,既然没死那准没什么事情,等把你洗干净了再去看看他。”

对于燃血组的成员来说,只要不是狂化症和燃血过量,那基本没有什么伤势是需要在意的。

即便他们的首席可能摔坏了脑子、折断了钳足上的棘刺,但问题不大,过两天都能长好,总不会影响他们上战场的。

燃血组成员:心跳没停的事情都不算大事.jpg

此刻,像是在土里滚了一圈的小虫母被粗手粗脚的比约恩放在了喷头下,温热的水从上方冲击下来,很暖和。

一个是大大咧咧的糙,一个是懵懵懂懂的迟钝,两个人谁都不觉得有问题,便在洗浴室内形成了一道有些诡异的场景——

就好像是铲屎官在给他家精贵娇气的猫主子洗澡。

比约恩随手脱了上衣,赤/裸着深红色的壮硕体魄,胸膛轮廓丰厚,腹部肌肉整齐排列,他在散落的水珠中半蹲下身,挤了一团洗发水便往小虫母的脑袋上抹。

他的手很大很烫,几乎给珀珥一种比水还温暖的感觉,揉在发顶上的力道刚刚好,粗粝的指腹带有一些反差感强烈的温柔,融着泡沫揉掉了珀珥发丝间的灰尘。

许是觉得小虫母站着不够方便,比约恩随手拉过一个小板凳,自个儿曲着腿坐在那儿,将珀珥往身侧扯了扯。

他道:“过来,坐我腿上。”

“好哦。”

珀珥乖巧应声,在比约恩的引导下晃着脚,坐在了对方的大腿上。

比约恩很壮,非常非常壮。

这种壮是完全要比夏盖还要大一号的体态,足足有2.3米高,即便身量很高,但是他的发育却是照着黄金比例长的,宽肩窄腰大长腿,哪怕是站在人均男模的那尔迦军队中,比约恩体格身材也是独一份的傲人。

他像是一座深红色的铁塔,非人的特质因身高与肤色被拉到顶峰。

而此刻,这位非人类却像是男保姆似的坐在小矮凳上,粗粗的手指交错着插在珀珥细软的白色发丝内,认认真真给小虫母洗着脑袋。

铁汉柔情大概就是这样了。

“……眼睛闭一下。”

“闭啦。”

“仰头。”

“好。”

“胳膊抬一下……别动。”

“可、可是好痒。”

“……忍一下,我头一次给人洗澡。”

“我也第、第一次。”这样被人给洗澡。

……

比约恩用十分钟的时间给小虫母洗了个战斗澡。

他那粗糙的手把珀珥那细腻的一身白皮搓得有点发红,比约恩难得心虚了一下,又抬手给这小家伙揉了一下肩胛的位置。

“唔嗯……”

一道很淡的轻吟让比约恩偾张的躯干僵了一下,那蓬勃着力量的身体缓缓放松,似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干巴巴问道:“弄、弄疼了?”

“不是,有点痒。”

珀珥动了一下肩胛的位置,那里的红不像是外力作用,而像是更深层次的,从皮肤深处晕染而出的。

比约恩拧眉,他的视线落在了小虫母的脊背、胸膛、腹部以及尾椎的部分……

这些部位都分散着红,最初他以为是被热气熏出来的,但此刻再看却并非如此。

比约恩沉着脸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在小虫母战栗的反应中问:“太阳宫有人欺负你?”

所以这个小家伙才想学揍人?

正当比约恩已经脑补出来一场欺辱与反抗的大戏时,只听珀珥慢吞吞道:“没有呀,只、只是要长新腺体啦。”

新腺体?

比约恩大脑空白了一瞬,这已经是自己的知识盲区了。

他反问:“什么腺体 ?”

“不知道。”

珀珥对自己的身体可能都没有阿斯兰了解得多,“医、医生说要热敷。”

比约恩的眉头紧了片刻,最后又放松。

果然,养这么娇气的小家伙需要费心费神,太麻烦了,谁会费这个闲工夫啊……

随即,他开口:“热敷的时候叫我,我给你弄。”

珀珥:“好呀。”

洗完澡之后,比约恩盯着小小一团的虫巢之母有些犯难了。

虫巢之母出现在卡塞双星上是件大事,但是属于王的精贵物资没那么快能送来,哪怕是这里最最最小的训练服,穿在珀珥身上都拖着大半截。

在短暂的迟疑后,比约恩只得翻出来一件新的作战T恤凑合给珀珥蔽体。

“没、没有那个吗……”

小虫母细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比约恩拧眉打量着恍若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珀珥,问了一句“什么”。

珀珥耳廓发红,双手揪着覆盖到膝盖上的衣摆,声音愈发得小。

“内、内……”

比约恩沉默了一下,“没有适合你的。”

这儿有的尺寸拿出来,恐怕是能给小虫母当大短裤的程度……

这一刻,比约恩忽然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以他刚刚快速一瞥的情况,这小东西未来真能适应那尔迦人给他当王夫?

腰腹窄窄薄薄的,那么瘦那么小,偏生那尔迦人均天赋异禀,怎么看都不大适配吧……这要给弄坏了可怎么整啊……

燃血组副首席忽然有些愁地抹了一把脑袋,开始为未来一些还没有影子的事情担忧。

听到比约恩说“没有”,珀珥睫毛颤了颤,望向比约恩的神情有些可怜。

这位糙惯了的红皮大块头被看得脊背发麻,在小虫母可怜巴巴的神情中,粗声粗气道:

“光着就光着了,都是有把儿的怕什么?”

顿了一下,大抵是见小虫母实在显得有些秀气,虽然也有把儿,但……总像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向来铁血的比约恩难得心软一下,又找了条新的短裤给小虫母套了上去,然后用作战腰带给拴了一圈。

嗯,虽然还是挂空挡,总比没有好吧?!

比约恩满脸冷酷,硬邦邦道:

“作为战士要学会适应环境!真要学揍人的话,哪有那么多东西可以给你挑剔的?能有个衣服穿就不错了!总不能以后光着、裸着就不打架了吧 ?!”

珀珥也立马严肃了一张小脸,“好、好的。”

他揪了揪有些钻风而导致胯间发凉的裤边,很坚定道:“我会努力适、适应的!”

争取以后也能光着、裸着去打架!

帝国高层:你在胡乱给小妈咪教什么啊?!!

阿斯兰:光着裸着打架?

比约恩神情微柔,摸了一把小虫母的脑袋。

他就说这小家伙是个单兵小特种的苗子,这么乖这么听话,训练命令肯定能好好执行,不像是那群疯崽子,你说一句话他们顶十句,就算是罚训也得扯着嗓子反驳一声。

此刻,比约恩盯着小虫母越看越满意,越满意越想操练,他又一次把珀珥夹在手臂间,在匆匆往外走的同时,冒出了一个想法——

在中央帝星过来接人之前,他先练练这小家伙也不碍事吧?至少得把这小胳膊小腿的练点儿肌肉出来……

帝国高层:???

住手啊你!!!把王磕磕碰碰到了怎么办啊?!!

……

在那场宇宙星网连通的房间会见后,赫伊与厄加匆匆离去,艾伦则被那尔迦人从原先窄小的房间换到了另一个稍微宽敞,有扇窗户的房里。

那尔迦帝国高层已经派出人员与星盟进行联系,有关于红乌贼星盗团的事情不能耽误,一切被艾伦收集来的证据资料,都被向上递交,正等待着审核通过,便向巴别塔星港发出逮捕令。

这场持续数年的追捕与定罪,是快要结束了吗?

艾伦的视线落在了窗外暖融融的光源之上,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辈子,他还能再真真切切地见珍珠一面吗……

可是等见到以后,他应该说什么呢?

道歉?叙旧?询问近况?

短暂的沉默后,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的艾伦苍白着面颊,转身躺在了那张不大的床铺上。

他的手垫在脑袋后面,目光空茫茫地毫无落点,在几分钟的失神后,又抿着唇,缓缓闭上了眼睛。

艾伦想,他希望今天的梦里,能够见到自己思念的人。

第59章 礼物

巴别塔星港, 中央广场的高楼之内——

静谧的单人卧室内被清一色的深灰色包裹着,闪烁在蜘蛛面前的光屏上流动过荧蓝色的数据,在片刻后烟消云散,就好像从未出现过。

在结束了宇宙星网1043号房间的“面议密谈”后, 蜘蛛从星网深处退了出来, 不可避免地满脸疲惫, 捏了捏那生有灼烧痕迹的鼻梁。

同作为宇宙高级生命, 那尔迦人所具有的智慧与敏锐程度不可小觑,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 他们远高于人类。

那尔迦人大抵是宇宙之神最为自豪、且最能拿得出手的作品吧——

超越绝大多数宇宙造物的生命长度,发展迅速的伟大科技力量,罕见的第二形态的战斗方式, 完美到近乎苛刻的比例外形……

那尔迦人从多角度的方面去看, 怎么看都像是神明偏私偏爱所创造的结果,也怪不得红乌贼从建成到发展盛大的数百年来, 会执着地将那尔迦人当作目标,试图造出一位他们认可的“神明”。

可本根植于那尔迦人基因的人造生命,到底如何才算是神明呢?

想到这里,蜘蛛压平了唇角, 眼底汹涌着沉甸甸的情绪,近乎暗不见光。

——什么是神明?

在他进入红乌贼, 并于数年时间成功打入内部,成为高层人员的“左膀右臂”后, 蜘蛛曾窥见过那群狂热疯子们对神明寄予的厚望。

在他们眼里, 神明无所不能。

要强大,要仁慈,要圣洁, 要爱世人。

一切符合于亘古时代《神创世纪》中所描述的那样——

“祂将知道所有的事情,过去、现在和未来。”

“祂将有能力实现任何事情,跨越时间、生命与空间。”

“祂是宇宙万物的创造者,祂掌管着世界的运行与宇宙生命的命运。”

“祂的存在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祂脱离宇宙规则之外。”

“祂将无处不在。”

“……祂将无处不在。”

蜘蛛喃喃着那张挂在房间内,写有“祂将无处不在”的标语牌,随后抽着嘴角讥讽地笑了一下。

那张被烈焰灼烧过的面颊狰狞可怖,陈旧的、不曾被消除的疤痕如蜈蚣一般抖动着,任谁都无法将他与数年前那位温柔到怯懦的小星球区长联系在一起。

不会有谁会想到他们是同一个人的。

所以他才能有机会深入到红乌贼的内部。

蜘蛛起身,走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他窝着坐在椅子上,抬手拿起另一个光脑,整个人蜷得很紧,那是一种没有安全感的诡异姿态。

按理说以一个成年人想要如婴儿一般蜷缩应该是很难受的,但他却仿佛很适应,并且因为这样的动作而感到安心。

他打开光脑,很熟练地在搜索栏中输入“那尔迦”、“新王”几个有着关联的词汇。

很快,光脑屏幕跳转,露出了排列出几百页的词条。

蜘蛛看得很仔细,就像是在研究某种深奥的习题。

他每次点开有关于珀珥的词条时,都会有些紧张地把手掌在衣服上擦一擦,就好像害怕自己会弄脏对方似的。

那尔迦对新王并非完全的保密,在一个有着那尔迦帝国标志的官方账号下,在新王回归的那几天,偶尔会分享有关于珀珥的动态——

有时候是一张隔着太阳宫的远拍,站在花园里的珀珥搂着比自己还要高大的星云犬,或许是因为被拍摄者呼唤了名字,他会带有一种惊讶的神情看向远处,便正好被抓拍到这一幕。

人造光源很暖很自然,太阳宫的花园华美且生机勃勃。

高大健硕的星云犬有种兽类特有的霸气,在珀珥看向镜头的同时,它的眼瞳中则流露出了对身侧小虫母的保护欲。

有时候是有关于那尔迦新王的三餐照片,营养丰富的昂贵食材搭配起来,那是最顶级的珍馐,兼顾色香味俱全,足以在一张小小的照片中窥见那尔迦人对珀珥的精细照顾。

还有的时候,则是珀珥试换衣服的成果。

一件件设计精美、华丽,风格各不相同的衣装落在了那尔迦新王的身上,所雕琢出来的气质也是千姿百态的。

有些像是乖巧的贵族小少爷,有些像是高高在上的小王子,还有些则隐隐流露出几分至高之性,就仿佛他生来就应该站在顶峰,俯瞰所有的臣民与眷属。

蜘蛛看得很细致,细致到他能数清珀珥衬衣上有几枚扣子、袖口镶嵌着几颗宝石。

他怎么都看不够,恨不得将这些照片都牢牢地刻印在大脑里。

但那尔迦帝国所分享出来的照片有限,尤其今天已然过了整点,那个每日卡点更新的账号都没有任何动静。

蜘蛛有些焦躁。

于是他尝试翻看评论区,寻找一些能够让他成功吸到小珍珠的内容,他就是靠这个而活、而坚持着的——

【那尔迦的王真的好可爱好心疼啊,看起来好乖,我好想抱抱他!】

我也想。

我以前真的抱过他,很乖很听话,身体软软的。

或许是因为人造人的特质,珀珥的身上总带有一种淡淡的香气,有些甜,被人抱在怀里的时候会很小心地呼吸着,等在适应了这份亲昵后,他会慢吞吞张开手臂,像是一只笨拙的小企鹅,从不吝惜于自己的温暖。

【笑死,直到现在也很不理解,一群人高马大、人均男模、雄性中的雄性、战斗天才中的天才的那尔迦人,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可可爱爱、乖乖巧巧的王啊?我真的不理解!】

或许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好珍珠。

【天,我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那是星云犬吧?我记得这是异兽中的特殊种类吧?星云犬周身有很强大的能量护甲,甚至可以绞杀比它体型还大的家伙,现在怎么就服服帖帖任那尔迦的新王摸脑袋了?】

珍珠一直很招动物喜欢。

不论是普通动物还是异兽,它们总会喜欢他的。

【呃……或许这就是小可爱能够成为那尔迦新王的真相?】

蜘蛛想,谁都会为他臣服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尔迦的王只不过是看起来娇娇气气,但实际上是那种隐藏着巨大能量的金刚小猫?不然这么一副小身体,怎么可能驯服人均赛亚人的那尔迦人啊?】

并没有很娇气,或者说那个漂亮的小家伙其实很善于忍耐……在没有人关心他的情况下。

【楼上说得有理,古时候有句话叫“越美丽的事物越危险”,换到那尔迦新王的身上,那就是“越可爱的生命越致命”,他一定很深藏不露。】

珍珠深藏不露的东西……他其实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加坦诚呢。

……

看到这里,蜘蛛发僵的面容微微柔和。

那些人又怎么会知道,珍珠所具有的魅力是天生的?他的人格、他的行为、他本身的存在,无一不吸引着旁人为之献出一切……

蜘蛛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在短暂“吸珍珠”的放松环节后,让他得以拥有片刻的救赎,那颗在红乌贼内部被浸染得乌黑的心脏似乎也稍微干净了那么一点。

当然,只有一点点。

在这个深入蛰伏,想要将整个红乌贼拉入地狱的过程里,他永远都不可能一尘不染。

蜘蛛叹了口气,他消除了自己的浏览记录,又关闭光脑,同一时间门外的走廊响起集合的铃声,就好像在催促着什么。

他起身,整理好衣装,将那个有八条触手的乌贼面具戴在脸上,当所有的五官被包裹覆盖后,蜘蛛深深看了一眼“祂无处不在”的标语,紧抿着唇,转身离开房间。

整个长廊内,所有的房门一模一样,而每一扇门的门口,都站着一位头戴乌贼面具的内部成员。

这一层均是红乌贼内部中高层的重要人员,因此他们面具上的触须足数目均在7到9之间——

10足为红乌贼内部的高层成员,面容、声音、体态均为机密。

没人知道这些面具背后到底藏着谁的面孔,可能是某个帝国内的王公贵族,可能是宇宙星河内知名商会的继承人,也可能是某个普通星球上藏匿着秘密的普通职员。

7-9足为中高层重要人员,拥有一小部分管理权,被分散在红乌贼内部各个不同的领域之内,在上级与下级之间主要承担“上传下达”的职能。

而面具上有8足的蜘蛛便是如此。

至于7足以下的成员则分布于红乌贼各个基地内部,面具足数越多的人地位越高,足数低的则要受其管理,共同构成了红乌贼星盗团内的基层人员力量。

不过在这些面具足数的分门别类之下,真正知道红乌贼“造神”计划的成员,其面具均在7足以上。

而此刻,在长廊中的集合铃声下,戴着八足面具的蜘蛛冲着对面的人微微颔首,于这片幽静暗沉的长廊内,他们伴随着背景音乐一同转身,向另一侧走去。

又到这群疯狂的信徒为他们尚未回归的神明献上“信仰”的时间了。

蜘蛛藏在面具下的表情阴冷而嘲讽。

漂亮的小神明才不会回应这群疯子呢,这次能成功和那尔迦人搭上线完全就是意外之喜,往后珍珠只需要阔步走在阳光之下,至于这些藏在阴影中的腌臜……

蜘蛛冷冷勾唇,透过面具扫视到其他“同伴”时的眸光绽放出浓郁的憎恶与杀意。

这些永远都攀不上小神明的臭虫,还是跟他一起腐烂在这片垃圾堆里吧……

“蜘蛛,他们叫你。”

忽然一道沉声打断了蜘蛛的思绪,他转头,只看到了一张乌贼面具,有九足,是他的上级。

那人道:“在大楼地下的202实验室。”

“我知道了。”

蜘蛛颔首,暂时脱离“朝拜”队伍,转身走向另一侧的电梯。

红乌贼坐落于巴别塔星港中央的楼很高,占地面积大,抛开行人所能窥见的,更有藏匿在地下深处的实验室,那里便是最初“造神”计划内实验体诞生的地方。

蜘蛛一路向下,最终在地下2层按停了电梯,他在幽静的走廊尽头左拐,站在了202室的门口。

金属门半开着,只有几个戴着最高等乌贼面具的人形投影站在室内——他们总是很小心,除了顶层的秘密会议,从不以真身出现。

蜘蛛抬手敲了一下半开的门板。

瞬间,他们如机械般一同转头,看向蜘蛛:“——进来。”

“是。”

这是一间很宽敞的房间,是蜘蛛从未涉足过的区域,即便“八足”听上去很多,但他所能在红乌贼内部涉及到的机密,依旧只是片面的内容。

在得到了许可后,蜘蛛一步一步走近,直到站在了红乌贼高层人员投影的身侧,于抬头窥见屋内全景的那一刻,近乎目眦尽裂——

在高达六七米的金属墙皮的房间内部,从上到下,由古怪的黏液缀连着数枚巨卵,粘稠的液体嘀嗒坠落,在无数反射着微光的液面上,倒映出了卵膜内里藏匿着的怪物。

那是杂糅了人与野兽特征的怪物,恍若王级异兽吞噬宇宙高等生命体后进化出来的诡异姿态。

似人非人,已然达到了某个区别人与怪物的临界点,将恐怖谷效应拉到了顶峰。

蜘蛛的喉头重重滚动着,胸腔间弥漫着一股反胃与恶心。

在他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的时候,蜘蛛听到了那群红乌贼高层的话——

他们说,这是他们献给神明的见面礼。

是他们专为神明创造的一支军队。

在那虔诚又狂热的声调中,红乌贼高层人员的投影合拢着手掌,向那尔迦星域的方向微微躬身,恍若在许愿朝拜一般——

“希望我们的神明会喜欢这样的礼物。”

蜘蛛垂眸,落在身侧的拳头紧握。

谁会喜欢这些怪物啊……

……

卡塞2号星,燃血组的暂住基地内——

当珀珥被比约恩夹在手臂间风风火火穿过长廊时 ,露出半截小腿的珀珥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拍了拍副首席肌肉结实的手臂。

“怎么?”

比约恩抬手换了个姿势,顷刻间便叫小虫母侧身坐在了他的肩头。

瞬间增高的珀珥习惯性抱住了比约恩的脑袋,他尚不知道对方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怪异,只是有些心虚道:“我、我出来的事情,还没有告诉太阳宫……”

至今珀珥都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出现在夏盖身边的。

他只知道当他看到夏盖被污浊覆盖、即将跌落矿洞时,心中下意识浮现出了一种“要是我能在那里”的念头,等珀珥反应过来时,他便已经跟着一起落入矿洞,然后在下坠中坐在了夏盖的脸上。

潜藏在记忆深处的羞耻感让珀珥夹了一下腿,他抬手蹭了一下微热的耳廓,“应该告诉他、他们一下的。”

比约恩挑眉,看来怀里的小家伙还不知道太阳宫内的人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他一边走,一边懒洋洋道:“他们知道你在这里。”

“知道?”

珀珥有些惊讶。

比约恩想了想之前来自中央帝星的照顾命令,不答反问,“你和那位白银种的战神什么关系?”

阿斯兰吗?

珀珥想了想,尝试概括他与阿斯兰之间的关系。

珀珥:“唔,他是我的引导者,也是老、老师。”

比约恩:“你感觉他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性格吗?

珀珥思索片刻,“阿斯兰很好、很温柔。”

顿了顿,珀珥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他、他像是daddy……”

比约恩一愣。

这种形容词落在那位白银种战神身上,简直就像是一部过于惊悚的恐怖电影。

比起常年在中央底层的高层,包揽政务和外交的秩序同盟、皇家护卫军,大多数时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蝎组,以及戍守在边境星球上不常出现的边境哨卫军,他们这群常年活跃在战场上的燃血组则听过更多有关于阿斯兰的传闻——

凶残,暴虐,斩杀异兽从不眨眼,即便是面对同类也没有太多的耐心。

一个常年身处战场,能硬生生把异兽潮最前线打退数百米的白银种战神,他的本质绝对不可能与“温柔”挂钩,甚至还像是“daddy”……

是那种能把人头拧下来的daddy吗?

比约恩低头看向小虫母那张单纯懵懂的面庞,嘴角抽动着勾了勾。

那只能说明这位白银种战神在他面前还是伪装很成功的。

比约恩撸猫似的摸了一把小虫母毛茸茸的脑袋瓜子,看热闹似的懒洋洋道:“阿斯兰知道你在这里。”

珀珥的眼型微微被撑圆。

比约恩没有解释,只是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他是你的引导者”,随后若有所思地盯着小虫母看对方的反应。

“这样啊……”

珀珥弯了弯眼睛,“那、那就不会让他们担心啦。”

比约恩有些新奇,“不会觉得被冒犯?”

就好像变成了一个没有秘密的透明人。

“——可这是为了关心我呀。”

珀珥回答得很自然,没有任何的勉强,甚至漂亮的脸蛋上还带有笑意。

他很认真,也很珍惜地对比约恩说:“任何一份关心,我、我都会好好记着,也会好好接、接受的。”

关心怎么能算是冒犯呢?

那明明是应该被好好珍藏起来的东西呀。

遇见那尔迦人的几个月来,对于珀珥就像是一场美梦。

这些关系、爱护、喜欢都是实打实落在他身上的。

从前那个只能裹着破毯子、藏着干馍馍,躲在仓库里睡觉的小人造人,在他即将被销毁、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那天,遇见了心软的神。

珀珥曾许过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一开始他想要很多、很多的人爱他。

而现在,他真的拥有了很多很多的爱,所以还有什么是不可以接受的呢?

珀珥想,为了这些爱,就算是死掉也可以的哦。

他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

只是此刻的珀珥并未意识到,对于他来说那尔迦人是心软的神,可对于那尔迦人来说,珀珥本身的存在意义又何尝不是呢?

被抛下的狗狗们也在那一天遇见了温柔的神祇,那天他们重新戴上了有主的狗牌,终于不用再流浪了。

比约恩那双常年僵硬的深色眼瞳中闪过了几分异样的奇妙,他忽然双手夹着珀珥的腋下,把人举过头顶仔细端详着。

看了半分钟,比约恩哼笑一声,在小虫母奇怪的神情中又撸了一把对方的脑袋,便又将人夹着往医疗室走。

他道:“走吧,带你去看看首席吧。”

……

夏盖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

为了保证这位燃血组的首席不再弄出更大的破坏,医疗室内的工作人员专门给他开辟出一个空房间。

单人病床是合金的,旁侧的栏杆上挂着铁链,至于夏盖本人则被束缚带捆着,四肢、肩膀、腰腹,甚至连颈部都有锁扣与病床连接,以防他这边发生意外。

夏盖胸前被王级洞狮的毒液腐蚀得很严重,再加上耽误了治疗时间,大片大片的血肉呈现出一种烧灼的黑色痕迹,在涂抹了药液后被一层白色的绷带裹了起来。

这让他看起来有些脆弱,连深色的皮肤都好似失去了血色。

珀珥进来的时候夏盖还处于昏迷中。

为了让这头凶戾的猛兽安静下来,医疗人员不得不加大药量,在挣扎中折断了四根针头才实现了此刻的安宁。

战斗疯子们的杀伤力不可小觑。

这是医疗人员们多年来的工作经验。

进了屋,比约恩将小虫母直接放着坐在了病床边上。

甚至怕挤着他看中的单兵苗子,还大大咧咧伸手,把被束缚带捆着的、正处于受伤状态的夏盖往旁侧翻了一下。

昏迷中的夏盖:。

珀珥垂下光着的脚小心坐在床边,手指摸索着落在了夏盖的手臂上。

比约恩垂眸,视线从小虫母的脚上一扫而过。

基地内的新衣服、短裤还能凑合给珀珥当蔽体的衣物,但鞋是真的没有,几乎比他巴掌都小的脚丫子,别说是穿基地里的训练鞋了,比约恩觉着这脚套个手套都得滑下去。

太阳宫那群老东西怎么就不把这小东西养胖点?

瞧着就是个小鼻嘎的样儿,有时候比约恩都怕自己手上力道大点,把人给捏断了。

此刻,脑海里乱七八糟想着什么的比约恩懒懒靠在床边,目光却落在了不远处的病床上。

生得漂亮的小虫母,即便是随便裹一套宽松衣物都显出一种精致。

他侧身坐在那里,细白的手指落下来的力道很小心,一点一点摸过夏盖的手臂,找到了那处尚未结束异化、曾被砸断过的棘刺部位。

珀珥眼眸微垂,睫毛颤动着。

他轻声问:“这里,还会长好吗?”

“会的。”

比约恩的语气中带有一种奇怪的意味,他几乎没见过谁会这样心疼、小心地碰触他们这群家伙的伤口。

他们这群粗糙的战士,真的需要被这么小心翼翼地对待吗?明明他们从未抱怨过什么……

甚至就连他们也从不会在意伤口什么情况。

比约恩浑不在意地开口:“三五天就能愈合,一周内长出新的,会比原来的更坚硬、更牢固,杀伤力也会更大。”

这是受伤与疼痛带来的改变,是专为战斗而生的进化。

珀珥抿唇,“会痛吗?”

“痛……”

比约恩下意识想要嗤笑,可当他看到小虫母脸上的担忧后,原本的笑意压了下来,以至于僵硬的面庞在此刻变得有些奇怪。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或许吧?谁知道呢……”

“一开始多多少少都会痛,但时间长了、经历得多了,等习惯以后,这种感官会变得麻木,痛不痛的就已经变得无所谓了。”

“没有谁会在意。”

那得多少次才会习惯呢?

珀珥想到了自己,即便他眼睛瞎掉以后,已经因为跌跌撞撞而摔倒过很多、很多次了,可是他依旧无法习惯疼痛。

珀珥犹豫了一下,随即伸手,把自己的手塞到了夏盖的手掌中。

他的精神力在之前消耗很大,但恢复速度也比最初快了很多,尤其从矿洞出来后,珀珥总有一种仿佛被阿斯兰拥抱过的感觉——

精神力内充盈着清凉的力量,就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阿斯兰也曾跨越空间与距离,轻轻握着他的脸颊,填饱了他的肚子。

才这么一会儿不见,他就有一点点想阿斯兰了呢。

小虫母晃着脚轻叹一声,那环绕在脚踝上的菌丝抖了抖,无声无息盘踞在原地,从来都不曾主动显露过自己存在的痕迹。

珀珥又俯身靠近了一下,他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夏盖的胸膛上。

属于燃血组首席身上的热度源源不断传了过来,在这样的距离之下,甚至叫珀珥忍不住想到了矿洞内发生的一切——

比如那些落在他腿/间滚烫的、近乎叫人忍不住发出惊叫声的吐息。

体型对比下过于娇小的小虫母深呼吸一下,随后,他一点一点放松自己,敞开了藏匿在身体内部的精神力,探着触须贴上了夏盖轻微起伏的胸膛。

这一刻 ,珀珥是占有主导性的。

他像是一位骄傲的小领主,于静谧中巡视着属于夏盖的精神力。

以往大多数精神力安抚的情况里,因为那尔迦人的清醒与心性上的坚韧,因此在精神力接触、交互时,总会令珀珥显得弱势。

他更加敏感、娇气,精神力也更稚嫩,常在不经意间被子嗣们诱导,被咬着、含着那一簇簇小触须,然后被“伺候”得呜咽颤抖。

而眼下,夏盖尚未清醒,他的意识是封闭且安静的,当珀珥闯了进去后,这片世界也将如其昏厥状态中的主人一般,对珀珥千依百顺。

像是一头温驯的大型犬,看似暴烈凶恶,实则会对主人打着滚,敞开了肚皮任揉任摸。

此刻,珀珥已经完完全全俯靠在了夏盖的身上。

他侧身,柔软的胸脯紧贴着夏盖坚硬的腹部,手掌轻扶在那柔韧滚烫的肌肉之上,收拢的力道很轻,似是有些怕烫着自己。

病床上双眸紧闭的燃血组首席眉头微抽。

他微厚的唇瓣间溢出模糊的喘息,连被束带轻微卡着的喉头也重重滑动了一下,就好像在睡梦中被某个调皮的小家伙踩到了最为隐秘的位置逗弄着。

病房内的温度在眼下渐渐有了升高的趋势。

比约恩靠窗站着,双臂微抱,幽暗的视线先是落在了小虫母微颤的脊背上,随后又看向了夏盖放于身侧的手。

最初是全然放松的,但或许是受到了小虫母精神力的影响与刺激,那古铜色的手臂上隐隐浮出青筋,一簇一簇颤抖着,最终紧握成拳,近乎将指尖死死嵌到皮肉的深处。

比约恩挑眉,扫过自家首席的目光若有所思。

珀珥并不知晓这一切的变化。

为了更方便接触带来的精神力安抚,他绕过夏盖胸膛上的伤口,侧头趴在对方的怀里,如一只奶猫一般俯在大型猫科动物的身上,无害而温柔。

精神力的接触在一点点深入,珀珥找到了属于夏盖的毛线球——

那几乎炸开如一团火焰,乱七八糟地绕在一起,毛躁十足,一时间让他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但好在珀珥已经是见识过很多“毛线球”的精神力拆解小专家了。

他是有经验的!

认认真真的小虫母操控着柔软的精神力绕了一圈,于片刻的犹豫后选定了进行拆解的位置。

珀珥的精神力很温和柔软,带有属于他的暖香,勾得人沉溺其中而不自知。

夏盖的额间沁出汗珠,眼皮似是不安地颤动,他的嘴巴张开了一节很小的缝隙,喘息声愈发大,在滚烫的潮气之下,连腹部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像是在强忍什么。

或许是身侧的紧绷感过于强烈,因为自我主导了安抚进程的珀珥只是面颊微红。

他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瞳半撑起手臂,有些好奇地轻摸了一下夏盖坚硬滚烫,甚至有些发颤的小腹,掌心下贴,近乎勾勒出那些块垒分明的轮廓。

珀珥似是迷茫地“看”向不远处的比约恩。

他问:“夏、夏盖在抖……是我弄疼他了吗?”

那一瞬间,夏盖那轮廓分明的腹部似是绷得更紧了,连饱满的胸膛都狠狠颤了一下。

比约恩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道压抑的笑声。

他看着自家首席几乎快把床单攥破的手,在小虫母迷茫的神情中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小家伙,首席没那么脆弱,你可以再粗暴一点,不用为此而担心。”

“真、真的要再粗暴一点吗?”

难道夏盖也和尤利西斯一样喜欢痛一点吗?

比约恩点头,认真道:“是的。”

粗暴一点或许还能帮助首席守住自己最后的面子。

见到比约恩也这么说,珀珥轻轻喘了口气。

他的手掌落在了夏盖的腹部,无意识抓了抓,指尖微粉,慢吞吞地对自己的“病人”道:“那我接、接下来,会使劲一点点哦。”

仰躺在病床上的夏盖毫无动静,只是在无人知晓的静谧下,他胸腔内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连带着某些蛰伏着的器官,令他不断承受着名为“甜蜜”的折磨。

疯掉了。

简直就要疯掉了。

……

盘踞在夏盖周身的污浊虚影在小虫母的努力下,逐渐变得清淡稀疏起来,但在精神力安抚之余,珀珥却感受到了另一股令他不安的力量在涌动着。

精神力构成的第三视角下的色块世界中,珀珥转头,视线小心扫过夏盖的躯干,然后在那片被绷带包裹着的胸膛上,发现了一小簇极其细微,颜色却浓郁的乌沉。

它们如附骨之疽一般死死扒在夏盖的伤口上,当珀珥凑近“看”过去,却发现那是数十条黑色的小虫子,正啃食着夏盖的血肉。

涂在上面的药液在不停地“杀死”这些小虫子,可即便死亡在即,贪婪的虫子也不停翕张着口器,不停吞噬着夏盖伤口边缘处那焦黑的血肉。

珀珥轻轻抖了一下,后颈有种毛骨悚然的发麻感。

他颤着声线询问比约恩:“……那、那些是什么?”

顺着小虫母手指落下的方向,比约恩眯了眯眼睛,解释道:“王级洞狮的唾液具有很强的毒性和腐蚀性,这些伤口已经给首席做过了清理和治疗,但愈合需要时间。”

王级异兽的一切都具有特殊性。

如果是普通异兽导致的伤口,基本在使用了治疗仪后便能复原,可若是王级异兽,便要看那尔迦人身体机能的修复程度了。

而夏盖面孔上那横过左眼皮,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疤,就是一头SSS级异兽为其留下的“勋章”。

即便宇宙科技再怎么发达,也无法根除王级异兽利爪、獠牙中本身具有的毒性。

珀珥轻咬下唇,他伸手,循着精神力的指引,一点一点落在了那片绷带之上。

这与他所能感知到的狂化因子不一样,是另一种更为阴冷,且充满恶意的力量。

即便它们的数量很少,可珀珥却有种直觉,如果只是靠那尔迦人自己挺过去,那么这些黑色的小虫子终将变成藏匿在他们身体深处的隐患。

它们会啃食那尔迦人的血肉,会污染他们的灵魂,会成为狂化因子又一次爆发生长的余波。

……他想要解决这种隐患问题。

可是他又要如何去解决呢?

在珀珥咬唇思索之间,他忽略掉了那浮动在自己胸脯、脊背,甚至是腰腹部位的热潮。

那隐秘生长在小虫母体内的娇嫩腺体似是得到了主人的呼唤一般,正努力发育着,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疑虑暂存于珀珥的脑海中,他闭上眼睛,重新凝神,准备先为夏盖解决现有的问题——

比如彻底解开那个毛毛躁躁的精神力毛线团。

……

卡塞2号星上的紫外线很强,即便基地上空被一层能量薄膜笼罩着,但那从外侧洒入玻璃窗的光源依旧热烈,滚烫得恍若烛火一般。

窗外满眼都是红褐色的大地,不见一丝绿植,山野、巨石交错着,形成了这颗矿产资源极其富饶的双星系统。

此刻,医疗室内的空气中正浮动着燥热的光斑,在这近乎静谧的氛围里,唯有小虫母那带有清浅喘息的声音成了唯一的伴奏曲。

这场精神力安抚持续了十几分钟,即便因为夏盖昏迷,整个过程都由珀珥自己主导操控,但依旧累得他有些气喘,眼尾睫毛更是不受控制地潮湿起来。

尤其再加上之前矿洞内的一遭,待珀珥把精神力颤颤巍巍地收回来,便脑袋一歪,直直砸向了夏盖的怀里。

比约恩没动。

而更快接住小虫母的则是一双深色的手臂。

在珀珥失去意识的同时,那分布在胸脯间的胀痛微微躁动,于动作间摩擦着柔软的衣服布料,引得珀珥忍不住发出很轻的呜咽。

那是毫无意识催动的,是小虫母最本能的反应。

夏盖僵了一下,手臂绷地挺直。

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束缚带的他睁开眼睛,半坐起身,怀里搂着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的小虫母,整个人僵如木偶。

他垂着眼睛,挡住了满眼复杂的神色。

然后,他看着半截身体靠在自己手臂间的小虫母微微拧眉,扭动着身体,将那片柔软的胸膛自他的大臂之上一蹭而过。

……是柔软的。

不可避免地,夏盖想到了矿洞中的一切。

想到了他曾被兽性驱使,而贪婪又大胆地含住了一切。

夏盖似是僵得更厉害了,那紧绷的手臂肌肉遒劲,倒是便捷了珀珥那无意识的蹭动行为。

这是一个循环。

夏盖越僵,受腺体生长影响的珀珥便本能地蹭动着,可他越蹭,夏盖便更加僵硬。

他几乎被小虫母着折磨人的举动逼出了满身的汗,热腾腾氤氲着热气,臂肩、胸膛上的肌肉隆起,快要撑爆那截岌岌可危的白色绷带了。

狼狈得像是被热雨浸透的野兽。

夏盖死死咬着腮帮子。

他差点……他差点再一次被兽性支配。

像是控制不住发/情的公狗,下流又粗野地钻到小虫母的腿/间,去嗅、去舔、去汲取那滋润又香甜的蜜/水。

真是……要彻底疯了。

脱离这份古怪氛围的比约恩靠在窗户边,懒懒道:“首席,脑子清醒了?”

“……嗯。”

口腔中被咬出满嘴血腥气的夏盖低低应了一声。

“不是说没兴趣吗?”比约恩反问。

正小心翼翼把珀珥往被窝里塞的燃血组首席僵硬片刻,在抬手轻轻拂去小虫母鬓角的碎汗后,他哑声道:“我确实不感兴趣。”

他有多看这虫巢之母一眼吗?根本没有!

他全程都闭着眼睛的好吗?!

甚至他也忍住了,他根本没有跪下去闻、去舔!

这叫感兴趣吗?这根本不叫!

在宣誓完自己的坚定立场后,夏盖便死死闭着嘴巴,一言不发,但眼神却无法控制地锁定在小虫母身上,流露出几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贪婪与渴望。

比约恩嗤笑一声,他从窗边站直,那双略显木然的眼睛扫过了夏盖的身体,恍若探测器一般难得流露出几分微光。

在燃血组首席僵硬的模样下,比约恩露出了一个粗犷的笑,那是他面对同类时才特有的恶劣。

他说——

“首席,嘴那么硬,裤子都快被戳破了。”

“要不我带小家伙换个房间休息,你先解决一下?”

夏盖握拳,捂着小虫母的耳朵恶声恶气道:

“滚!!!”

第60章 王要比大家更勇敢

卡塞2号星上的基地本就是为采集矿物资源, 以及那尔迦战士暂时所搭建的,因此这片被特殊合金包裹起来的区域粗犷、冷硬,处处都透露出一种燥热的喧嚣感。

外侧的训练场是皮肤被晒得发红的燃血组成员,巨大的金属器械垂直离于远方, 这里的一切颜色仅限于大地与赤焰的色泽, 沉而燥、烫而烈。

因为病房内嘴硬到极点的燃血组首席立了, 在对方恼羞成怒之下, 比约恩把熟睡的小虫母抱了出来, 试图给怀里这小家伙找个能休息的房间, 但是……

基地内的房间有限,在这颗星球上,所有的一切都便捷到了极点, 医疗室内只配备了相关仪器, 病床仅零星几个。

这群一打架就上头的家伙们根本躺不住,就算断了手臂、小腿, 也安生不了半天,因此比约恩绕了一圈,除了夏盖躺着的那张病床,他根本找不出来一个完好的。

大多数都被这群粗糙的战斗疯子们一个“不小心”给坐坏、 压烂、踩短的。

病床:我的痛谁懂?

比约恩:。

……这个时候把小虫母和已经立了的首席放在一起感觉不太好, 他还是换个地方吧。

在医疗室搜寻无果后,比约恩只好单臂抱着小虫母, 一路往隔壁连成一片的矮楼走去。

这一片的房间均是燃血组成员合住的大型宿舍,一间房内能住十几人。

其内配备有温度调节器, 一个个单人床隔着距离铺在地上, 装修极简,对时时刻刻都可能出战的战士们来说方便至极。

——毕竟这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暂时休息的地方,谈不上精细与留恋。

在今天之前, 从未有人会预料到身处于华美太阳宫内的虫巢之母,会来到一颗满是矿物香气与异兽血肉的星球上,也没有人会料到这位娇气漂亮的小虫母,会暂时睡在那属于燃血组战士的硬质床板之上。

一切都像是做梦。

于是等比约恩抱着熟睡的小虫母过来时,一众赤着上身、只穿作战裤的大块头们慌里慌张,试图把自己的宿舍收拾得更干净、更柔软一点——

当然,虽然是大型宿舍,但这里其实并不脏。

那尔迦全民皆兵,一举一动是从军校内训练出来的,他们内务优秀,战斗之余也会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即便是多人宿舍也闻不见一丝异味,有的仅是一群帅气、壮硕的雄性那尔迦人所散发出来的荷尔蒙。

粗犷,阳刚,热烈。

像是暴晒之后木质材料混合着硝烟与皮革的气息,在室内清凉的空气中炸开了星火四溅的张力,涌动着永无止境的力量与蓬勃生命。

因为有小虫母的到来,几个大块头干脆将床都扛过来拼在一起,数层床垫被子相互叠着——

他们听说太阳宫内给虫巢之母休息的床又大又软,可至于有多大、有多软这群糙汉们就有些不得而知了。

为了能不那么输阵,大家一合计,直接把一整个宿舍里的所有床都拼在了一起。

当然,还包括隔壁的,反正他们睡地上都可以,但小虫母必须睡床!

十几张床,十几个床垫,再加上隔壁、对面、旁边楼的宿舍进行了大赞助,那被拼接起来足足占满三分之二房间的床上被堆叠出了一张属于“豌豆公主”的大高床。

高,大,且柔软。

就以小虫母的脚力,恐怕下床都得走个20多秒的程度。

比约恩冲着自己的下属们满意点头,这群疯崽子们还是有点能力的。

随后,他暂时异化了一部分身体,将怀里一把就能拎起来的小虫母放在了那张巨大、巨高的床上的正中央。

这下,珀珥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豌豆公主,但是没有被豌豆硌醒来的那种。

珀珥:呼呼zZZ……

来自中央帝星的询问通讯又将比约恩叫走了,待这位训起人来不手软的副首席离开后,原本聚集在走廊的大块头们一个个挤着脑袋,纷纷扒拉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张手工搭建的大床。

有人感慨道:“乖宝宝真的好小好小啊……”

尤其在200平米、3米多高的拼接床上,就显得小虫母愈发地娇小可爱了。

像是个小手办。

这个角度,他们只能看到小虫母脑袋上翘起来一小截的白发短发,和被撑起小半截弧度的被子。

宛若是个明媚的小月牙。

偶尔还一抖一抖的,好可爱。

“你们看他的头发,竟然还会抖诶!”

“蠢货,你的头发不会?”

“我这是寸头嘛,摸起来硬硬扎扎的,乖宝宝的头发看起来软软的……头发软的人温柔,乖宝宝就很温柔,之前还喊过我哥哥。”

“啧,谁不知道乖宝宝喊过你哥哥。”

“太可爱了,我要给乖宝宝的小呆毛拍个特写,一会藏我训练服里。”

“我也要我也要!”

“……你们不想靠近点吗?”

“想啊,但我怕副首席等等把我锤矿洞里,抠都抠不出来的那种。”

“你觉得是副首席可怕,还是乖宝宝更吸引人。”

“……那我选乖宝宝。”

被锤就被锤了,挨一下打就过去了,但那可是小虫母!挨打换靠近吸小虫母的机会,孰轻孰重他们能不知道吗?!

于是,一大群燃血组的大块头做贼似的,脚尖轻点着靠近,然后在手工高床旁边架起了人梯,换着人扒拉在床边探头去看小虫母。

像是一张躺着小猫宝宝的婴儿床周压着一群大狗的脑袋,湿漉漉的黑亮鼻头轻微抽动着嗅闻,瞧着小猫咪的眼睛都快挤成了对眼。

怎么也吸不够,怎么也都看不够!

在此之间,还不停交错着催促和等待的窸窣声——

“诶诶你快点!三秒钟了,该我了!”

“耐心点!我再给珍珠宝宝拍个照,晚上发给你。”

“快!已经五秒了,该我了!”

“嘘,小点声,别吵到乖宝宝了!”

大狗们对小奶猫的好奇心,大概就是天生的吧?

……

珀珥的这场觉他其实没睡太久。

或许是因为数次精神力安抚为他铸就了耐受性,也或许是因为整个精神力交互中夏盖都处于“昏厥”状态,让珀珥得以为所欲为——

在他主导的精神力安抚过程中,所有的节奏、速度都由他说了算,刺激过量了可以缓一缓,累着也能先歇一歇,倘若有了几乎被榨干精神力的迹象,珀珥还能扯着自己的精神力触须休息片刻。

“昏厥”中的夏盖很乖,甚至可以称之为是驯服。

他只闭着眼,任由小虫母掌控节奏与速度,像是一只主动套上了脖圈的大型猫科动物。

即便偶尔会因为珀珥的精神力低喘战栗,紧绷着腹肌,可他依旧顺从,只在偶尔被珀珥无意识挑逗到极限的瞬间握紧拳头,恍若克制与忍耐……

总归珀珥此次精神力安抚的疲惫与战栗并非特别严重,在小睡二十分钟后,便隐隐有了清醒的迹象。

不过在这短暂的二十分钟里,他那已经重新恢复了活力的精神力,则已经在这颗星球上小小“旅行”了一番 ——

卡塞2号星球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王级洞狮被夏盖和比约恩合力清剿,成千上万的千足虫在地震来临之际慌忙逃窜。

看起来胜利的果实是属于那尔迦人这边的,但在先前数月的僵持中,因此而受伤的燃血组战士只多不少。

那将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奉行那尔迦帝国规训的战士们总将自己当作是消耗品,是可以被随意牺牲的战斗兵器,受伤、死亡对他们来说就像是一种可以被习惯的日常。

因此高高壮壮的大块头们总是活得很糙。

他们会经常性带着伤继续扫荡战场,直到实在爬不起来了,再被同伴们扔到医疗室,待伤势好个七七八八,便又耐不住地继续往前线跑。

战斗、受伤、战斗、受伤。

这是他们一成不变的生活。

眼下,珀珥的精神力就像是一只长了翅膀的小鸟,哒哒拍打着羽翼,绕在基地上空,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便感知到了伤员们的情况。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子嗣们潜意识对虫母的依恋与呼唤,是他们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亲昵。

珀珥认认真真透过精神力感知着一切——

氤氲在伤口上的污浊虚影,腐蚀了鳞甲、皮肤的有毒液体,在色块拼接的世界中,精神力小鸟能够感受到那蛰伏在战士们身体深处的疼痛与抽搐。

可他们的脸上只有笑容。

或是爽朗、或是开怀、或是野性桀骜。

明明都是在笑着,可珀珥却觉得有些难受。

拍打着翅膀的精神力小鸟无声飞过战士们的头顶,它带着小虫母有些奇怪的情绪,缓缓降落,于无声无息中掠过了一位被千足虫咬断了手臂,同时还受到毒性腐蚀的燃血组战士。

无法被看见的莹白色小鸟站在他的肩头,细细的鸟喙向下啄了啄,力道很轻,几乎如清晨从叶脉间落下的露珠一般。

在那被污浊色泽盘踞的伤口之上,原本由毒性留下的痕迹似乎在轻微消散着。

原本正笑着和同伴们说“没事”的战士忽然僵了一下,神情有些怪异。

“怎么了?伤口开始疼了?”他的同伴立马询问。

“……不是。”

断了一只手臂的大块头挠了挠头,那张还带有细碎血痕的面庞上闪过几分意外,有些大大咧咧憨笑道:

“不是开始疼了,是忽然不疼了……”

异兽导致的腐蚀性毒素如果超出承受阈值,彻底损害了那尔迦人的修复系统,那么即便是再出色的自愈能力,也将毫无用武之地。

修复系统受损而无法自愈导致的截肢,在那尔迦帝国内很少见,但并非不存在。

——不是所有异兽导致的伤都可以被高科技的治疗仪治愈。

受伤的大块头笑得轻快:“该不会这条手臂要彻底废掉了吧?”

话是这么说的,可他的脸上依旧只有笑。

浑不在意的笑。

他咧着嘴打趣道:“到时候我是不是得学一下边境哨卫军那群改造的家伙,给自己搞点机械替换肢什么的?这么一想也挺酷的,像是机械变种人似的……”

同伴大惊失色,“不会是修复系统出问题了吧?你等等,我去叫一下医疗人员!”

“先让他们给更重伤的家伙看!我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同伴:“你快闭嘴吧!”

蹲坐在战士肩头的小鸟歪着脑袋,一起等待着医疗人员。

片刻后,检查仪器被取了下去,在几个大块头等待的目光里,医疗人员有些新奇道:

“……放心,修复系统没什么事,甚至原有的活性在短时间内被加强了,你伤口上被毒液腐蚀的部分已经开始自主愈合了,估计要比我预计的时间康复得更早。”

伤口不再疼痛的战士则对此存疑。

这样的变化实在太突然了,他以前可从来没有过……

正当他思索之际,那只落在他肩头的精神力小鸟又轻轻啄了一下他,圆润清凉的鸟喙正好落在了他侧颈微绷的血管上。

高高壮壮的大块头忽然打了个颤,麦色的耳廓红了一片,抬手在轻轻拂过伤处的瞬间,与那只精神力小鸟擦肩而过。

他喃喃道:“我觉得自己可能中毒出现了幻觉……”

同伴问:“什么?”

大块头近乎自言自语道:“我觉得刚才好像是小妈咪在抚摸我的伤口……”

他肩头的精神力小鸟有些慌张地抖了抖。

同伴嗤笑一声,“珍珠妈咪虽然来了卡塞2号星,但肯定不会这里的……”

说着,他看向不远处的战友,深色的眼瞳中却有些黯淡。

在另一侧的医疗室内,聚集着前不久从战场上下来的燃血组成员,他们均是狼狈至极,伤痕累累,那些由异兽留下的伤口千奇百怪,各有各的恐怖狰狞。

甚至还有被异兽从侧颊撕去一块肉的,那模样就是他们自己瞧着都心惊,又怎么可能会用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小虫母面前呢?

房间内的医疗器械都在不停运作着,优先为更重伤的战士服务。

至于其他尚还留有意识的家伙,则安静地坐在那里,恍若被一层灰色的阴影笼罩着,丝毫没有他们曾经聚集在小虫母身侧,喊着“珍珠宝宝”、“乖宝宝”的热闹样儿。

同伴深深叹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有些艰涩。

“这样子的我们,会吓到小妈咪的……”

精神力小鸟颤了颤。

睡梦中的珀珥蹙了下眉。

他不喜欢这群热热闹闹的大狗身上,笼罩出阴云般的浓雾,他更喜欢他们笑着闹着,把他高高举过头顶,嘴里喊着“珍珠宝宝”、“乖宝宝”并自称“哥哥”的欢快样儿。

这种深沉不适合燃血组的大块头们。

安静的小鸟拍了拍翅膀,它骤然飞起在半空中,莹白的羽翼向外侧四溢着流光,并于珀珥结束沉睡,意识清醒的瞬间炸开了一个小小的精神力烟花。

砰。

医疗室旁侧开着的窗外似是有微风拂过。

精神力凝成的碎珠流动于空气之中,落在了每一个战士的身上,它们清凉柔软,即便只有分毫,却足暂时驱散盘踞于燃血组成员伤后的烧灼刺痛。

那一刻,数名外形狼狈的战士猛然抬头。

他们在某种奇异的指引下,望向了虚空的某个方向,或深、或浅的眼瞳中流露出荒漠中旅人仰望神明的热忱。

不知道是谁怔然又狂热地喃喃道:“好、好像是妈妈的气息……”

那是他们的珍珠宝宝。

是他们追随并信仰的王。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当窗外的暖光洒进房间,迷你珍珠从那200平米的大床上悠悠转醒。

每一次珀珥睡醒后,他会喜欢闭着眼睛先感受一下周围,等两三秒钟的醒神过后,他才慢吞吞睁开眼睛,接受他每一天都要接触的熟悉的黑暗。

但今天,当珀珥睁开雾蒙蒙的眼瞳后,他隐隐感受到了视野尽头交错的模糊光影,很清透,似是在朦胧的纱帘背后勾勒出了什么东西的形状轮廓。

他眨了眨眼睛,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下。

“——乖宝宝醒了诶!”

“肯定是你心跳声太大把宝宝吵醒了!”

“靠,怎么就不是你咽口水的声音?”

很小很小的声音,几乎都是压着嗓子发出气音,如果不是珀珥清醒过来,他其实根本没有听到这些动静。

多数情况下,他睡觉还是很沉的。

盘踞在珀珥眼前的朦胧光影“嗖”地消散,重归于黑暗,他没当回事,只懒懒偏了偏脑袋,对出声的位置很认真道:“没有被吵醒,是我睡、睡饱啦。”

周围传来一声抽气,原本偷摸着吸猫的大狗们僵住了。

他们一个个或是踩着梯子、或是站着桌子椅子,还有骑在同伴肩膀上的,都只为了看那被垫在床垫最上方的小猫咪。

而今毛茸茸的娇贵猫咪醒来了,这群习惯性滚在战场里的大狗们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在片刻的静默后,不知道是谁哑着声道了一句“像是在做梦一样”。

珀珥眨了眨眼睛,他勾着嘴巴露出了一个甜丝丝的笑容,“没有做梦,是、是真的。”

然后,又有一道声音有些干巴巴问:“乖、乖宝宝,我能不能摸一下你?摸、摸摸你的头发?”

珀珥点头,大方道:“可以呀。”

说着,侧脸睡觉压出一截红晕的小虫母主动往前靠了靠,将那张漂亮的脸蛋伸了过去。

珀珥白色的短发还有些毛,但比起他以前那头长而枯燥的长发来说,已经好了许多,等这些刚过耳垂的头发再长一长、留一留,好好保养一番,珀珥总会拥有比最初还要好很多、很多的头发的。

太阳宫有在好好养小珍珠。

那尔迦的每一个人也都有在好好养他们的小妈咪。

最初询问可不可以摸小虫母头发的大块头咽了咽唾沫。

他有些紧张,那张被矿星上紫外线晒得有点古铜的帅气面孔浮现出几分激动,宽大的手掌在身侧擦了好几下,最后还是被同伴捣了一拳头,这才终于探了过来——

他发誓,他当初第一次上异兽战场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如果今天成功摸到了妈咪的小呆毛,他决定一周都不洗手!不!他这辈子都不洗手了!!!

或许是因为常年战斗训练,燃血组成员的手都很宽、很大。

他们的手大多是深麦、古铜、蜂蜜、焦糖一般的色泽,并不会像皇家护卫军的贵族以及秩序同盟的绅士那般戴手套,只大方地裸/露在干燥的空气中。

指节分明,青筋会在握拳时暴起,指甲很短、被修得很干净,在虎口、掌心内侧生有茧子,那一只手几乎能完全笼罩住珀珥的脸蛋。

红着耳朵的大块头颤着手,终于小心翼翼摸到小虫母的发丝翘起的尾端,他的力道轻到了极点,甚至在碰触的那一瞬间都无法被珀珥感知到。

太轻太轻了。

珀珥轻微抽动了一下鼻头,他总会在旁人珍视的小举动中大大方方地给出很多爱,就像是此刻——

半趴在床垫上的小虫母主动撑起手臂,脑袋向上蹭了蹭,毛茸茸的白色短发这一次实实在在地蹭过了大块头的手掌,隔着发丝,珀珥甚至能够感知到这位燃血组战士那滚烫又干燥的掌心。

充满了力量感与安全感。

围观着的大狗们不知道谁发出了羡慕的惊呼。

手里真真切切摸到了小虫母脑袋的大块头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一寸一寸瞪大了眼睛,喉结随着吞咽剧烈滑动,像是不可置信似的,在短暂的沉默后,猛然发出尖锐鸣叫——

“乖宝宝的毛毛好软啊!”

这话一出,其他大狗们坐不住了。

“珍珠宝宝!我!哥哥也想摸一下!”

“还有我!我想摸摸宝宝的手指尖可以吗?”

“乖宝的脚丫子也好可爱,我靠还是粉色的,想摸!宝宝我能嘬一下吗?就一下?”

“乖宝宝我能吃一下你吗?我发誓就一下!”

珀珥会拒绝热情的大狗们吗?

答案是不会的。

甚至为了让大狗们摸着方便,心软的小虫母会弯着眼眸,从高高的床垫上爬起来,主动坐在边上,一会儿探脑袋、一会儿伸胳膊,偶尔还会红着脸蛋把脚也抬起来,然后认认真真小声叮嘱说“摸完脚不可以摸别的地方哦”、“可以摸但是不可以嘬也不可以吃”云云。

大块头们热情,但都很听话。

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已经摸完小妈咪脚丫的大狗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他应该先把小妈咪全身上下都吸一遍,最后再摸脚丫的!

笨的大狗在惋惜,聪明的大狗已经知道去隔壁洗手了。

但是等他洗手回来,却发现自己的位置被对面宿舍的战友给霸占了!

聪明大狗:可恶!!!

小虫母的魅力是无限的,这片宿舍楼内的燃血组成员几乎都被吸引了过来。

在这寸步男行的境况下,激动的大狗们忘记了他们的小妈咪正趴在一个被床垫叠出几米高的“大床”上,随时都可能因为挤压的力道而摇摇欲坠。

于是,当某个成功摸到了小妈咪头发丝的家伙兴奋得没按捺住,下意识探了探身体后,他便像是积木内被忽然抽离的砖块,在同伴们惊恐的目光里,倾斜着身体,重重砸向了被累叠到有三多米高的“床”上。

高床开始摇晃、倾斜、颤动。

跪坐在上面的小虫母抖着睫毛睁大了空茫茫的眼瞳,身形随着一起歪歪扭扭。

千男万险之际,所有的燃血组成员都下意识地想上去扶住小虫母,不靠脑子,纯靠本能。

但当扑过去的人实在太多太多后,被堆起来的数张床垫终究是没能耐得住“打压”,于混乱之中迅速倒了下去。

惊急中——

“接住乖宝宝啊!”

“啊啊啊兄弟你赶紧垫地上,别摔疼乖宝了!”

“胸肌软的在上面!胸肌硬的滚下边去,硌人!”

“刚刚到底哪个虫屎在挤啊!”

“我靠我看到了你怎么偷摸嘬小妈咪啊!狡猾!”

扑通!

轰隆!

哗啦!

数道混杂着的大动静彼此交错着响起,几乎让整个房间一震。

刚刚和昆汀结束通讯的比约恩才走过长廊拐弯,便听了这几声充满了“不妙”的巨响。

他深红色的俊美脸庞一寸寸凝结了阴云,深色眼瞳中冒出了火焰,在快步前进后,终于站在了那间宿舍门口——

“你们都在干什么?!”

只见室内,原本被堆得有三四米高的床垫零七碎八地落在地上,横着的、竖着的,还有被挤成曲面的。

床垫之间,则是横七竖八的燃血组成员。

一个个大块头大抵是刚刚结束完训练没多久,都只穿着便于行动的作战裤,上身大大咧咧地暴露在空气中,深色的性感肉/体交错横陈,如隆起的山峦高原,缀着红果树,堆出一片被荷尔蒙填满的雄性之海。

完全到了男分男解的地步。

而在他们的最中央、最高的地方,则是满脸无辜,不知道被哪个燃血组成员拎住了腰腹间衣服布料的小虫母。

他像个小猫似的四肢晃悠,悬空于“人海”之上。

即便床垫倒塌、即便兴奋的大狗们此刻尽显狼狈地堆在了地上,可被围起来使劲儿吸的小猫却幸免于难,干干净净、漂漂亮亮,连一寸衣角都没挨着地。

他是被大狗们高高举起来的小王子。

比约恩的拳头硬了,额间的青筋也在不停跳动着。

被他握在手掌里的门把手已然一寸一寸变形成了麻花状,比约恩则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在接过小虫母同时,对这群不长记性的疯崽子们阴沉道——

“我让你们照顾他,你们就是这样执行任务的?!”

“都给我滚去训练!”

“不练够五小时不许回来吃饭!”

“是!”

中气十足的应声让珀珥抖了一下,他扒拉着比约恩的手臂,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眨巴着眼睛问道:“我、我也可以去吗?”

比约恩挑眉,他看了一眼明显睡了一觉缓过劲儿的小虫母,“你也想参加训练?”

怕这位副首席之前是逗自己玩的,珀珥立马认认真真点头,连声音都高了好几度,“你、你说要教我揍人的!”

这话一出,后侧正艰难把自己从“人海”中拔出来的燃血组成员们激动了——

“乖宝宝谁欺负你了?哥哥替你揍人!”

“别听他的,他揍得没我狠!我替乖宝揍!”

“我也可以的!”

“乖宝宝喜欢的话我可以直接把脑袋拧下……唔唔唔!”

“嘘,你说那么血腥干嘛?吓着小妈咪怎么办?”

“就是,拧头这种事情我们自己知道就行,等替乖宝报完仇了咱们私底下偷偷拧,别被小妈咪知道了。”

“兄弟长点脑子好不好啊……咱是文明人,不要张口闭口就是拧头,优雅点哈!”

珀珥张了张嘴巴,俏生生的脸蛋上浮现出几分欲言又止。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看不见,但是听得到啊……

比约恩:燃血组的脸都要被你们丢掉了!!!

……

珀珥想学凑人的目标意外得坚定,有些出乎比约恩所料,但对于自己看重的训练苗子,既然小虫母有这个意愿,他当然不会拒绝了,只不过——

“小家伙,你想待在这里吗?”

珀珥下意识想点头。

可在脑袋晃动之际,他想到了卡塞2号星上那尔迦人忙于的矿物开采与异兽战场,也想到了身处太阳宫,还肩负“引导之能”的老师阿斯兰,更是想要了帝国高层对他的安全与健康的在意情况。

在短暂的沉默后,珀珥垂下眼帘,轻声道:“我、我也不知道。”

他可以待在这里吗?会不会影响到燃血组的战士们?会不会给太阳宫、帝国高层还有阿斯兰造成困扰……

“想或者不想很难说出口吗?”

比约恩很容易地就看穿了小虫母的纠结。

珀珥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几分不知道如何是好的茫然。

从未有过这么多耐心的比约恩轻“啧”一声,他有些想抽烟,但瞧着面前乖巧白净的小虫母,最终还是压下了那股冲动,抬手揉了一下珀珥毛茸茸的脑袋。

都是那尔迦的王了,这么牛哄哄的身份有点儿任性怎么了?有些事情就应该让那群老顽固和太阳宫去操心,王嘛,快乐最重要!

再说了,谁规定王必须要礼貌、懂事的?那么礼貌懂事,他们这群子嗣臣民活着还有什么用?浪费那尔迦的空气吗?

比约恩想,配合他们那尔迦人剽悍的民风,就应该教出来一个混世小魔王才对!

“如果不考虑那么多,你想留在这里吗?”

比约恩重新组织措辞询问道。

这一次,珀珥很快点了头。

太阳宫的一切都很好。

漂亮、华丽、安全。

那里可以活动的场地很大很大,但即便它再怎么宽敞,当阿斯兰带着珀珥的精神力一次又一次交互时,也总能体验完太阳宫的每一个角落。

珀珥并没有不喜欢太阳宫,只是当他以虫巢之母、那尔迦的新王这样的身份回去后,却总觉得不自在——

作为虫巢之母、作为那尔迦的新王,他应该做什么呢?

在享受太阳宫内一切的照顾与服务时,他需要付出什么呢?

太阳宫内没有需要被精神力安抚的那尔迦人,原先珀珥曾被需要的感觉骤然中断,让刚刚找到了一部分生活意义的小虫母有些无措。

他觉得自己付出的太少了 ,而得到的东西又太多了。

甚至在那片华丽的殿堂之内,珀珥感受不到那尔迦人对他的“需要”。

他不喜欢那么远、那么远,甚至连见面都需要审核、通报的相处方式,明明一开始在战舰上就很好呀。

可是在这里不一样。

在这里,珀珥的精神力感受到了夏盖的呼唤,也感受到了更多的需要与渴望。

珀珥在点头之后又开口,“想的。”

比约恩勾唇,发僵的眼珠里流露出几分笑意。

“小家伙,不管是待在卡塞2号星,还是一会儿就乘坐星舰回太阳宫,一切的选择权都在你的手里。而你作为虫巢之母、作为那尔迦的王,完全可以提出你的想法。”

“王不应该被任何规则左右,也不应该被乱七八糟的东西桎梏。”

在尚未习惯太阳宫内的规矩,不曾被那座安全堡垒同化、侵蚀之前,燃烧着勃勃生命力的小虫母,本就应该有自主选择去与留的权利。

为什么从前那么多年中,从未有虫巢之母踏出过太阳宫?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他们缺乏这一方面的认知。

虫巢之母在诞生之后,便习惯了那座除自由之外可以提供一切的安全堡垒后,他们也曾渴望过外面的世界,可数年不变、有关于“安全”的规定却规训着他们的行为,禁锢了他们的思维。

某种程度上,历代的虫巢之母像是从小就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兽——

他们被那尔迦人过度保护着,同时也被灌输着外界危险、可怕,只有太阳宫是安全的信息。

在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的重复后,虫巢之母会在一成不变的生活里不知不觉失去自己真实的感受,甚至影响到情绪与认知。

他们逐渐烦躁、焦虑,然后又变得麻木、机械化。

在彻彻底底与太阳宫融为一体后,这场长久的潜移默化将影响虫巢之母的认知,让他们完全忽略了这只是一座宫殿,而不是困住、并束缚着他们脚步的锁链。

被太阳宫无意识禁锢了思维的他们根本不知道,原来在太阳宫之外,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的。

而思维走向死胡同的那尔迦人,也未曾意识到是这份过量的保护,成了扭曲他们与虫巢之母关系最大的影响。

……或许这份“错误”帝国高层也是有看到的。

但他们发现的太迟了——

那时候的那尔迦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虫巢之母了。

原本站立着的比约恩缓缓俯身,半蹲在地上。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珀珥有些歪歪斜斜的宽松领口,将那暂时凑合的衣服往上提了提,才道:

“小家伙,再大胆点、再任性点、也再自私一点吧,等做好了决定,就去告诉他们你的选择吧。”

珀珥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

“那、那就现在吧。”

比约恩挑眉。

他总能在这位看起来过于孱弱的小虫母身上看到一抹隐藏极深的坚韧,这令他有种直觉——眼前看起来柔弱可欺的小家伙,或许真的会在未来成长为一位很不错的王——一位可以得到整个那尔迦认可的王。

比约恩反问:“所以,准备好去拒绝他们了?”

“准备好了!”

珀珥点头,突然想到了阿斯兰也曾让他再大胆、任性一点。

所以,这样会算是任性吗?

……

珀珥不知道这样算不算任性,但这事儿对于昆汀来说简直就像是晴空一道雷——

“卡塞双星?那里的环境那么差!根本不适合您啊!而、而且安全情况怎么说?虽然王级洞狮被击杀了,可其他异兽只多不少,万一发生什么意外……”

这话一出,昆汀立马“呸呸”,就怕自己的乌鸦嘴给应验了。

小虫母投射在会议室内的淡蓝色虚影颤了颤,珀珥细细的眉头轻微拧起,雾茫茫的眼瞳中绽开了一抹低落,“不、不可以吗?”

“不可……”

瞧见小虫母的昆汀噎了一下。

作为那尔迦新王的粉丝团团长,他的心脏因为珀珥那微蹙的眉头狠狠缩了一下,又憋又闷,最后只有些气虚道:“应、应该是不可以的吧?这个事它、它……”

对于这群帝国高层来说,太阳宫是中央帝星的核心点。

他们早就习惯于遵守更早之前流传下来的规则,将太阳宫当作是保护虫巢之母的安全堡垒,并对此深信不疑。

最重要的是,这份信任有清晰而明确的数据作为最大的支撑与依仗,于是他们不得不信——

在顶级智能幸存者连通的各项异兽突发性事件的算法中,太阳宫是绝对的世外桃源,有关于异兽事件的突发率是0.000001%,无限接近于零,其中的安全自然是不用说的。

至于作为那尔迦帝国政治、权利中心的中央帝星,都无法保证100%的安全,甚至最近这十年间曾发生过两起辐射引起的异兽突袭事件。

虽然这些与异兽有关联的“意外”的都被那尔迦的战士们及时解决,不曾造成更大的伤亡,但这也更加肯定了帝国高层对于太阳宫的信任,以及对虫巢之母安全情况的担忧。

在珀珥之前,从未有谁开过先河。

昆汀“它”了半天没能“它”出来个因为所以,于是他选择把其他人拉进来——

“奥洛维金!你来说说这个情况!”

他唱红脸,黑脸就让奥洛维金来唱吧!他可不想让小虫母难过!反正奥洛维金那么会哄人,唱唱黑脸应该也没什么的吧?

奥洛维金:?

怎么就没什么了?!!我在小妈咪面前也是要维持形象的!

此刻,同样因为小虫母“瞬移”而出现在会议室内的铂金色贵族若有所思,那双淡色的温柔眼眸静静望着珀珥。

长达半分钟的静谧后,奥洛维金勾着唇笑了一下。

他语调缱绻而华丽,:“我漂亮的珍珠殿下,日安。虽然上一次见面就在一天前,但我已经开始思念您了。”

俊美温柔的贵公子在此刻抒发着情意,这份真诚几乎没有谁会拒绝。

珀珥弯了弯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颤动着,像是一只落在他眼皮上的白色小蝴蝶。

珀珥:“我也想你的。”

人像投影的会议室内传来了一声抽气,珀珥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开始转头一个一个端水——

“我也想阿斯兰、想昆汀,想赫伊、缇兰,还想厄加!”

阿斯兰曾教过他的,作为一个合格的小妈咪,和狗狗们相处要端水!不然狗狗们会相互打架的!

不过当然,阿斯兰的原话可没这么温柔。

他只告诉珀珥说,如果一碗水没端平,那群疯狗崽子恐怕能撕扯着能咬出满嘴毛,然后一瘸一拐地再去找他们的小妈咪讨要温暖。

阿斯兰:疯狗崽子为小虫母打架可太常见了。

怎么不算是那尔迦极具特别的剽悍民风呢?

于是,珀珥为了避免那尔迦人相互打架,他决定学着做一个合格的、能完美端水的小妈咪,不然打架多不好啊!

当小妈咪他也是专业的!有经验的!

因此在片刻的停顿后,一头白色短发微炸的小虫母眨巴着眼睛,因为看不到,所以只能求助地问道:“还、还有人吗?”

要是有的话,他可以一起都想了!

抱着手臂立在一侧的缇兰没忍住笑了一声——为小妈咪的可爱而笑,要不是珀珥此刻人还在卡塞2号星上,他能直接翻过去桌子把小虫母抱起来狠狠亲一口!

能在珀珥白嫩脸蛋上留下唇印的那种亲!

阿斯兰唇边勾起很淡的弧度,“再没有别人了。”

珀珥小小松了口气。

而另一侧的奥洛维金则开口问道:“您在卡塞2号星上感觉如何?”

珀珥想了想,“……我觉得很、很好。”

热闹,有很多很多的那尔迦战士,比约恩还答应了要教他揍人……珀珥对接下来的一段生活充满了期待。

奥洛维金又问:“那……您不会觉得在那里生活,很艰难吗?”

“艰难?”

珀珥疑惑。

“那里没有能伺候您的机械精灵,没有华美的衣服和可口的食物,甚至那里很危险、混乱,燃血组的战斗疯子热衷于在异兽潮内消遣精力,那么您呢?”

最初奥洛维金以为这样的描述会让小虫母知难而退,然后继续生活在华美又安全的太阳宫内,但是他没想到自己却得到了另一个答案——

“我想要,陪、陪着他们。”

珀珥说他会精神力安抚,他可以让燃血组的大块头们不那么难受,可以驱散狂化症带来的浑浊虚影,也可以尝试去学习,成为战斗中的一份子。

他似乎从未想过自己要当身处高塔之内的娇花。

厄加怔怔地望着小虫母,藏匿在覆面下的眼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泽。

赫伊忍不住道:“可是那很危险……”

“因为危险,王就要躲起来吗?”

这是第一次,珀珥完整的,没有任何结巴地说完了一整句话,他的声音很轻很软,带有几分反问时的疑惑,可那空茫的浅蓝色眼瞳中却闪烁着认真与坚韧。

这具孱弱清瘦、大多数情况需要被保护的躯干中,所藏匿着的向来是一抹强大的,在某些程度上甚至超越那尔迦人的耀眼灵魂。

他无畏而坚强,用最柔软的姿态撑起了那与生俱来的力量与韧性。

珀珥“看”向投影以外的所有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沐浴着数道热烈又滚烫的目光,只是认认真真道:

“可是作为王,不就应该比大家更勇敢吗?”

空气骤然安静。

这颗被那尔迦人遇见,并好好保护起来的小珍珠,正在发出极其灼目又灿烂的光。

就连太阳宫也无法遮挡他的热烈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