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分秒秒,不得往生。
陶天然只是垂顺下睫毛去,好像把她一句“没什么”也没怎么放心上。
筑薇一筷头敲在程巷手腕上,程巷“嗷”地一嗓子。
她看向筑薇:“怎么了?”
筑薇:“你怎么这么不懂礼貌?”
程巷眨两下眼,猛然用双手捏住耳垂——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刚刚徒手端了这刚从蒸箱里取出来的长碟,真烫啊!
这动作是她跟马主任学的,被烫时就摸耳朵。
陶天然看了她眼。
她回看过去时,陶天然又自然收回眼神,两分心不在焉似的,拨了拨自己右手小指的那枚尾戒。
程巷心里有些酸涩——从前她们家是她做饭,有些时候为了引起陶天然注意,她会故意不戴隔热手套将菜端出来,然后浮夸捏着耳垂跳着脚说:“好烫好烫好烫!”
那些时候陶天然通常单手捏着手机打字,好似全没放在心上。
只是这时陶天然看她的眼神,看起来像含了些深意。
筑薇问:“鱼是特意给陶小姐蒸的,你端走干嘛?
“哈?”程巷有点尴尬:“我想吃?”
余予箩瞟她一眼:“你不是从来不吃蒸鱼么?怕鱼刺。”
“哈哈。”程巷:“哈哈哈。”
想不到这位余大小姐挑食的口味,跟程巷本人还挺像。这下真的尴尬了,程巷可算知道那些穿越以后的主角,为什么要尽量少说话了。
言多必失啊!更古不变的真理。
陶天然接话道:“没事,就放那吧。”
她一张面孔那样清寒,让人想起红楼里描述林黛玉是三生石畔的绛珠仙草。陶天然没那般柔弱,她只是冷,人间的愁肠雨露降不到她身上。
一顿饭吃完,程巷再不言语。
余予策送陶天然出门,程巷瞥一眼她正穿西装的背影。
你知道吗?很多人的背影是有情绪的。程巷从前练素描时画过许多的背影,她们或悲伤或留恋或不舍,但陶天然没有,她的背影没情绪。
后来程巷发现,那是因为陶天然心里,从未放进过一个人。
“嘭”的一声关门声。
余予策转回客厅的时候,见程巷正望着那方才闭阖的门扉。
余予策问她:“出什么神?”
程巷的目光定在门上,迟半秒,当余予策眼神变得疑惑起来之前,她抽回眼神来,笑笑。
也没什么。
只是,谁说先提分手的人一定占便宜呢?
她就是先提分手的人,也是用睡衣包住膝盖蜷腿坐在沙发上的人。那间小小出租屋是她用第一笔薪水租来的,只有五十平,她呆呆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老派的情景喜剧,佟掌柜摇晃着算盘珠子说“额滴神呀!”
程巷咯咯咯的笑,听着陶天然在一旁收拾行李箱的声音。
陶天然拖着行李箱走过来,说:“我走了。”
程巷盯着电视:“嗯。”
直至陶天然走到门边,她才回头去看陶天然的背影。
陶天然并未觉察她的眼神,关门的动作很干脆也很利落。
刚刚看过情景喜剧的笑意还残存在程巷唇角,弯弯的。
你知道吗?原来贵的门和便宜的门,连关门的声音都是不一样的。比如今天陶天然从余家离开,缓缓钝钝关上的门像旧风琴。
可她分明记得陶天然从出租屋离开的那天,关上门的声音像一把利枪,砰一声开向人的心脏。
程巷蜷在沙发上低头去看自己的胸口。
真奇怪。
原来人心脏被掏出一个大洞的时候,表面,是看不出来的啊。
她发现她穿越来的原主余予笙,是一个妩媚风情的人。比如她发现自己现在笑起来喜欢眯眼睛,修长手指随意拨散浓密的栗色卷发。
一手撑在沙发背上,慵妩的半塌着腰肢,没回答余予策问她“出什么神”的话,反而笑着反问:“你还记不记得《武林外传》?”
“嗯?”余予策有点意外。
程巷弯着妩调笑眼,操着陕省话浮夸模仿:“额滴神呀!”
“……”余予策蹙眉:“你发烧了?”
程巷睨余予策一眼,一手扶在沙发上摩两摩,望着正欲离开的余予策:“那个。”
余予策回头:“你到底是多不想管我叫哥?”
“你,”程巷问:“跟陶天然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余予策盯住程巷。
他跟他这妹妹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他自诩了解她。他这妹妹的双瞳似猫,深琥珀色,跟她总像没骨头似的柔软身段一样,慵懒、目空一切、没所谓。
可此时她看向他的眼神,似匕首,锋利,不回避,尽管她唇角仍勾着懒笑。
“谈不上什么地步。”余予策道:“刚刚开始,我追她。”
“哦。”程巷点点头,指尖圈了圈自己打鬈的发尾,笑得更添懒怠。
好似刚才一瞬的锋利,只是余予策对她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