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想不到(2 / 2)

程巷和秦子荞爬高上低的本事,是从小当胡同串子练出来的。

“嗯嗯。”程巷满口答应。

秦子荞为了近距离给程巷加油,甚至不惜ooc加入了校广播站。当她在田径场边冷声念着“红色跑道上你像一簇火焰”时,女子跳高比赛开始了。

“哇塞……”秦子荞差点没对着话筒打个磕巴。

陶天然的抽签序号是1。

下午三点,她凌空跃起的姿态??x?,利落的似一只鹤,微抿着唇,脸上的表情仍是冷冽。

程巷本来站在一旁跟前来加油的同学嘻嘻哈哈,这时猛然止住话头。

带青草味道的阳光,经由跑道白漆反射,映在程巷眼底。程巷抬手揉揉鼻尖。

同学:“你干嘛?”

“哦。”程巷道:“这吹过来的风里是不是有草籽啊?鼻子痒。”

要如何说呢。在这一刻莫名想哭的心情。

她已与马主任重归于好。秦子荞问她“不参加艺考不画漫画啦”?她笑笑说“马主任说得有道理我家祖上也没艺术细胞”。

那些瞻前顾后的心情。

那些患得患失的犹豫。

都经由眼前这一刻跃起的少女变得渺小不堪。

陶天然落向软垫,籍由惯性顺势一滚,一头黑发蹭散,她索性摘下皮筋来箍在细瘦腕子,她下软垫时有男生来送水,她淡着张脸摆手,顺便将一边耳机塞入耳朵。

那一刻陶天然不含任何杂念的跃起,震撼了程巷很多很多年。

青春期的喜欢或许就是这样吧。带着某种随机和偶然,像一块形状恰好的拼图嵌入你来不及长到完整的心。

如果以前的喜欢和追求带着某种冲动意味。

那么从这一刻起,陶天然。

我如此纯粹的,喜欢上纯粹的你。

******

秦子荞念完广播稿溜到程巷身边来:“你收着点啊,收着点。我看陶天然的第一是没跑儿了,你要不就早早结束比赛,去给她递毛巾递水,你看刚才有男生给她递水她不是没接么?”

说完又溜回广播站。

等到程巷凌空跃起的时候,秦子荞正念“只要努力过人人都是英雄”,惊讶张嘴差点没把话筒吞了。

她和程巷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

见过被马主任打时假装大哭的程巷。见过蹲在胡同口看蚂蚁能看大半天的程巷。见过靠着屋内梧桐翻漫画的程巷。见过笑一笑说“不画漫画就不画跟我妈叫什么劲”的程巷。

那一刻少女站在胡同口,望着屋顶的荒芜茅草连了天。

秦子荞知道她那一刻说的其实是——“跟世界较什么劲呢?”

只是现在,程巷凌空跃起的姿态像是在说:跟世界较一较劲吧。

等到一轮三轮五轮过去,身高一米八的女生淘汰,赛场上只剩陶天然和程巷。

秦子荞顾不上念稿、也顾不上程巷是不是在追陶天然了,奔到赛场边声嘶力竭的喊:“小巷,加油!”

程巷扭头对她比一个大拇指,笑得露出两排细细白白的牙。

可下一刻,少女转身,手臂如拉弓般带着身体往后,轻快的跃动助跑,高高的凌空跃起——

程巷在半空中阖上眼。

拜托,拜托就这一次就好。在我竭尽全力的时候,让我赢。

她重重的跌落在软垫上,身后横杆位置静悄悄的。细软的头发早已散作一团,和汗水也许还有眼泪黏作一团。

程巷重重的呼吸:成了。

可此时身后,横杆轻轻的一晃、两晃,好似被风轻轻吹着一滚,掉了下来。

程巷揉揉眼,将汗水和眼泪一并擦去,站起来笑着向软垫外跨去。

秦子荞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

程巷扬唇刚想说“哭什么啊你不是很酷的吗”,腿一软整个人瘫在了软垫边。

完了,人设塌了。

秦子荞刚要朝程巷跑来,程巷面前出现一道逆光剪影。

秋日暖洋洋的季候风吹着草木葳蕤,程巷是凭借那双白色筒袜,认出眼前站着的人是陶天然。

一只冷白的手臂伸出,递她一瓶尚挂冰珠的水。

程巷一愣:“我不要别的男生给你买的水。”

“我自己买的。”

“哦。”程巷皱皱鼻头,接过。

陶天然再度对她伸出手来。

程巷又是一愣,抿唇,伸手,握住陶天然的手。

她握得很小心,只捏住陶天然三分之二的指节。陶天然的手那样凉,凉得人心头为之一震。

陶天然将程巷拉起,等程巷堪堪站定,抽回手去,转身走了。

很可惜啊,程巷站在原地。

当天的阳光太刺眼,以至于她从没有机会看清,陶天然对拼尽全力的她,是否投来过欣赏的一眼。

******

人生被一次觉醒改写,那是电影里才会发生的事。

事实上我们都顶着“与世界和解”的名号,长成了平平无奇的大人。

程巷最终没有参加艺考,考了个离陶天然学校五百米远的综合类二本。

大三时开始自己学CG,学手绘,学建模。那段时间生活费都省下来买软件,全靠秦子荞接济。

临毕业时陷入找不到工作的恐慌,被马主任诱导着考公务员。

临门一脚时还是做不到将自己的人生这样度过,经过无数次失败的面试后,进入一家游戏公司成为了原画师。

她的人生好像就是这样,犹犹豫豫,瞻前顾后。

直到她此刻坐在电脑前,握着手绘笔。

心想:决定人一生命运的是天赋么?

或许也不是。

真的很想啊,很想赢陶天然这种人一次也好。程巷握着手绘笔埋下头去-

陶天然下班时,公区的灯已尽数熄了。

有易渝这么个老板,昆浦的公司文化并不提倡加班。

唯独程巷的工位上亮一盏灯。

陶天然发现这人工作时花活儿很多。

不似陶天然仅需一只墨蓝的钢笔。

她头上罩着隔音耳机,桌上放一只香氛机,嚼着口香糖,归国回公司没多久,办公桌面已摆满一排盲盒玩偶。

陶天然上次见一个人学习或工作时需要这么多花活儿,还是程巷。

当这个名字在脑海中跃出来时,陶天然垂下眼睫。

她拎着Bolide往外走,程巷全神贯注盯着电脑屏。

直至陶天然走到门口。

“陶老师。”她懒洋洋的娇妩声线自身后响起。

陶天然回眸。

她摘下半边耳机挂在猫颜浓妩的脸侧,嚼两下口香糖,睫浓得软塌塌的,掀起眼皮看人时有种自下而上的慵懒感。

声线也暗,在空荡荡的办公室似有回音,飘至耳畔,搔着人耳膜:“躲我啊?”

陶天然看着她:“我为什么躲你?”

程巷晃一下手绘笔,笑笑埋下头去:“那就好。”

陶天然下到地库时,客户来电,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挂上蓝牙耳机,一边通话一边记下自己的理解。

挂断时手机微微发烫,显示通话长达一小时。

开车驶出地库,夜色浓酽,城市陷入沉睡。陶天然瞥见路边公交车站旁,站着一个人。

是程巷,她终于舍得下班。

陶天然记得她开一辆芥黄的玛莎拉蒂,亮的刺人眼睛。不知为何上下班却不开,站在这里等公交。

联想到她那车技……不开也正常。

陶天然多看她一眼。

公司里因着易渝的个人癖好,美人众多。但人人都说,余予笙是顶出挑的那一个。

她有一头过分浓密的长卷发,一张脸的骨相却很东方,巴掌大的小巧猫颜,一双瞳仁如浅琥珀的猫眼石潋滟流光。

她入职后,陶天然一度出国进修。

及至陶天然回国,又轮到她出了国。

两人其实没什么真正共事的机会,提起余予笙其人,陶天然也只记得她初入公司提方案的惊鸿一瞥。至于余予笙的长相,她并没多少印象。

陶天然有双典型艺术家的眼,她看人不看整体,只看寻常人注意不到的纤毫。

譬如说起程巷,陶天然永远想起她小动物一般的眼神,和毛茸茸过浓的睫。

而提及余予笙,她脑中的印象是模糊的。

直至今夜,余予笙站在公交站边。

她身上的羊绒大衣、高跟鞋、奢牌手袋,和过分华丽的城市布景融为一体、变得模糊,反使得她一双眼凸显出来。

她从前有这样的一双眼吗?

她虚虚望着远方的时候,让人觉得她望着经年的胡同里,屋顶长满的荒草、头顶落下的鸽羽。

怎么会这样?

程巷看到陶天然了。

她抿一抿唇,隔着挡风玻璃与陶天然对视。

见陶天然掌着方向盘,驾车加速的径直从她面前开过去了。

开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动动手指戳戳新预收喔~比心![狗头叼玫瑰]

预收文《与她闲坐数流萤》:

小镇做题家的小文臣×玩弄权柄的女宰辅

文静呆子×媚皮冷心

1,

小镇做题家尹青池好不容易当上律师,却因陪??x?客户醉酒跌入下水井里。

一朝穿越回千年前,正是女宰辅宋璩生活的年代。

她是历史上最有名的女人,在男人当权的时代,她是内阁「松林竹岚」中行「岚」的宰辅。史书上写她“奉承权贵、秽乱宫闱”,后世传说她“男宠无数、妖媚惑人”。

可尹青池站在西川的桥上看她向自己走来,

雾冷笙箫间,她端沉持嘉,冰肌肃整,眉心一点浓绯的观音痣,神鬼不近的眼神,偏配上眼尾上翘带小勾子的多情眼,睫浓得染雾。

于是,现代月薪四千的实习律师、古代站队清流的九品小文臣尹青池,斗胆给自己找了个情人——

听这位极人臣的冷面女人,躺在她凤穿牡丹的紫檀卧榻上绯了眼尾:“汝指力尚可。”

2,

小镇人小镇魂,尹青池穿越后虽想躺平,无奈内卷之魂熊熊燃烧。

之前她五更天就持着笏板侯在宫门外,

之后却日渐退缩起来——

不为别的,只因朝堂里对上当朝宰辅宋璩的一双眼,

那表象绮媚内里凉薄的墨瞳里,明明白白写了四个字:「下朝别走。」

……宋宰辅,有点沉迷啊。

「她曾是历史上任人评说的符号,人人得而诛之的佞臣,

可当她坐在我面前、等我为她描好眉心的桃花妆,

我知道,她是很多人眼中的妖魂,也是凭一己之力站在历史深处、从未为自己正名的神佛。」

1V1,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