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善善便简略和他讲了一番。

然后目光望向他身后——

她飞过来的时候，他似乎正在召唤傀儡，这会儿，正有一具僵硬发白的傀儡站在他的身后。

大概是见她面露不解，宗诚笑着指了指面前。

“我刚才看到前面这傀儡，砍了树又种，砍了树又种，觉得有些奇怪——”他压低声音，表情谨慎地同她道，“我想，这该不会是什么新的修炼方法吧？便想着掏出傀儡来试一试。”

不。

重点不是这个。

柳善善指了指他身后的傀儡，沉默挣扎了片刻，才问道：“这是你的傀儡？怎么和之前的那只……好像不太一样了？”

宗诚一拍脑门。

“瞧我这记性，好像忘记和你说了。”他兴冲冲道，“那只傀儡有些不听话，所以我就把它给扔了。”

柳善善：“……”

等等。

……扔了？

她回想起那只活尸二表哥，不由陷入沉默。

他那样的性格，能接受自己被扔掉这个事实，并且不实施报复吗？

而宗诚还在继续说。

“也是奇怪，可能都要多亏了上只傀儡，自从和他结了傀儡契后，我的傀儡力和魂魄力都增长了许多，后来我试着再结其他傀儡，竟然也都成功了——”

说着，他面上露出些许遗憾之色：“我本来也不想扔他的，但是因为那只傀儡实在不听话，常常是我让他往东，他偏要往西，有时候夜里还会一个人瞎跑……别人都说像是闹鬼了，我实在害怕，便将它扔掉了。”

柳善善到底是没忍住，还是问了声。

“扔……哪儿去了？”

宗诚有些讶异问：“你感兴趣？”

柳善善沉默地心想。

感兴趣，算是有一点的吧。

主要是——

她那日开始，便一直怀疑，那天夜里山上遇到的活尸们，口中所说的“王上”，没准同这个活尸二表哥有点关系。

见到宗诚后，便想着，与其留二表哥以傀儡的身份留在宗门里继续瞎逛，不如让它们同族同聚，一起离开澜仙宗才好呢。

谁能想——

宗诚竟然把二表哥给扔了？

柳善善简直不敢想二表哥这会儿究竟是何心情何状态。

在宗诚的带领下，她找到了被扔在尸堆里的二表哥。

这是一个山洞，周围有藤条花草掩映，洞口看着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隐蔽，但是里面空间却很大，且很长。

进去之后，便看到洞壁隐约有淡色金光闪闪烁烁。

宗诚解释道：“这里放的都是废弃不用的傀儡，但为防这些无主傀儡尸化异变，出来伤人，尊者长老们便在这儿设了阵法，弟子们能进去，里面的傀儡却是出不来的。”

柳善善悟了。

莫非这就是二表哥“乖乖接受命运安排”的……原因？

因为他，出不来？

她默了默。

又跟着宗诚往里走了会儿，很快便看到了里面的“尸坑”。

虽然乱葬山也是这样的尸坑，可这儿的显然要落魄许多，眼前的傀儡们，一眼望过去，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肢体破败，看上去都孤零零的，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尸坑很多。

宗诚一路往里走去，柳善善跟着他走，越往里，越能能感知到里面的幽幽怨气。

仿佛是被抛弃后产生的。

柳善善的脚步下意识变得迟疑——

宗诚走在前面，大概是感知到了，便停下脚步，转头安慰道：“不用怕，这尸池里同样设了阵法，寻常傀儡就算异变，也无法从里面出来。”

话音刚落，柳善善就听到幽幽的声音从最前方的尸池里传了出来。

“你怎么回来了？”

“可是回来向我道歉？”

“呵。”

“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对我过。”

“你是第一个。”

“我在此地想了许久，始终想不通，现在见着你，我终于想明白了。”

柳善善：“……”

宗诚：“……”

山洞里一片死寂。

宗诚身体僵硬，惨白着一张脸，缓缓扭着脖子朝身后望去。

躺在尸池中央的，是个一身黑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一眼便能将他同这儿的其他傀儡区分开。

不仅仅是因为他四肢健全，身上没有任何伤。

不仅仅是因为他气质卓然，神情幽怨。

还因为——

他竟然把其他尸体都横七竖八地堆到了两旁，在中间格外空出了一大块场地，独独留了三两个尸体摆在身下当靠垫，身体斜斜地倚靠在上，双手枕在脑后，右腿架在左腿上，颇有上位者气势地翘着。

想不一眼吸引人注意都难。

柳善善望到这画面，沉默了。

而宗诚，却是被吓得不轻。

他踉跄向后退了数步，口中结结巴巴：“诈、诈诈诈尸了……？”

二表哥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想明白了，想必你是嫉妒我的才能——觉得我当你的傀儡，势必会夺走你的威风，所以你因妒生恨，将我送至了这里。”

宗诚满脸傻傻:“啊？”

“起初，我觉得愤怒。”

“可后来，我只觉得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