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
柳善善一个翻身坐起。
不行不行, 这不行。
她还没做好掉马的准备呢,虽然也不是什么非要藏着掖着的秘密,但, 但……反正不是这种情况下啦!
而外面正疾速瞬行的几位灰袍人,正心潮澎湃、满心欢喜。
起初或许还有些忐忑、担心, 唯恐有诈——毕竟早已知晓她阴险狡诈、手段叵测。但是, 就连将断截灵力的药喂给她的时候, 她都乖乖喝了, 没做一点挣扎反抗。
一个修者若无了灵力, 便同废人无异,还能有什么手段。
因此,他们虽摸不着她这么做的原因,却仍旧欢欣鼓舞, 心觉十拿九稳。接下来只需要将这废人带回毒蕈谷邀功, 等薛少谷主自投罗网便行。
却在疾驰的过程中……
忽然听到一阵呕哑嘲哳极为难听的……笛声?从身后的蛛丝茧中,溢了出来。
还在疾驰飞跃的灰袍人,骤然停下脚步。
一个急刹车,险些将里面的柳善善颠出来。
笛声之中, 几位灰袍人面目空洞地转身。
纯白色的蛛丝茧有如巨大的蚕蛹, 由蛛丝拉扯, 悬浮在他们身后, 月光洒映, 发出莹莹光芒。控丝的灰袍人略一挥手, 那蚕蛹的正前方,便由小至大破开一个椭圆形的口子。
片刻,雌雄莫辨的灰扑扑少年,从里面坐起。
“他”手握长笛, 白皙的双腿垂到茧壳外,双脚点着空气,坠至半空的柔软长袍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泛起优雅的弧线。
那方才还意味着“困缚”的茧,无形中成了精美小巧的蛋壳形小轿。
而押囚之人,也变作了“他”的抬轿之人。
柳善善手握着长笛,思考片刻,开始尝试着下达命令。
随着熟练度提升,在未绑定兽契的情况下,她也能操控着这些“高阶兽”,进行一些简单的指令。
只不过,操控它们没操控小蜘蛛那么简单,时时刻刻都需要用到长笛。
她怕一个不小心把二师兄也召了过来。
于是,下的第一个命令是。
赶紧把她带去毒蕈谷。
而第二个命令是——传音转告二师兄,刚刚位置报错了,不去毒蕈谷,要想救师妹,就在八十里地外的连千城里的第二条河开始数的第八条街道从左边数的第三户人家后面的小院里,不见不散。
另外一边。
刚要出门的二师兄,听完位置报点,一脸懵逼地摸了摸脸。
等等。
什么城什么河什么街?
能不能再说一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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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善善在灰袍人的带领下,成功找到了毒蕈谷。
利用完毕,可以扔了。
灰袍人被她操控着原地瞬移离开——不知道瞬移去哪了,反正短时间应该不会回来烦她。
这毒蕈谷和幽冥之都的选址地很类似,都挺隐蔽。
不过进入幽冥都,需要破开结界,通过特殊传送才行。毒蕈谷则要正常一些。
它是在地下。
[附兽魂]。
使用完技能,再一睁眼,柳善善便变作了一只巴掌大的蜘蛛。
她从山顶的坑洞进入,跳入漫无边际的深坑,进行漫长的下坠,经过极久的黑暗,方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和幽冥都相反的是,毒蕈谷……看上去很阳光。
虽然是地下,却同她想象中的潮湿黑暗地底,区别很大。
是夜间,圆月高悬。
皎洁月辉足以看清夜间的一切。
无边无际的火红色花海向视线尽头处无限延伸,抬头四望,处处可见高至参天的古木,外面是冬日,这儿却似乎是秋季,落叶铺了满地,连空气中都飘荡着来自大自然的t?清新气味。
树上时不时有蛇类“嘶嘶”着游过。
亦或者能看到趴着一动不动的蜥蜴、蜘蛛。
偶尔也有鸟类振翅飞过。
空气清新,景色宜人。
……反正就是,很宜居,很适合养老。
柳善善不由嘀咕。
二师兄居然是这地方长大的,他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那般潮湿阴暗的气质啊?
莫非是自学成才?
不过这儿要比幽冥都小上很多。
纵使她此刻已是巴掌大的小蜘蛛,也不觉面积宽阔。
至于二师兄的爹。
方才已经从灰袍人那儿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他们的确是他派来的,抓柳善善也只是为了利用她威胁二师兄回来,不过,并不打算要二师兄的性命。
柳善善才不管那些。
既然二师兄打定了主意不回毒蕈谷,那她这个当小师妹的,不管怎么样都要支持他的决定。
反正她也成功从灰袍人那儿拿到了他爹的具体位置和样貌特征。
化身小蜘蛛的柳善善,哒哒哒冲得很愉快。
虽然这种行为堪称入虎穴——但是,有兽控笛在,她觉得她也称得上是如虎归山。
从未这么自!信!过!
可惜这儿建筑很多,皆由盘根错节的树木弯弯绕绕搭建而成,有的形成仅供一人居住的小树屋,有的形成宏伟壮观、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
找起人来有些许困难。
但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
正走着,忽然见前方某个建筑的漆红木门被推开。一群身穿灰袍的人,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们手里端着木质托盘,神色莫辩,行色缓缓。仿佛踏入了雾雨之中,行了几步,这行人的身影,竟就凭空消失在了无边黑夜。
柳善善没忍住看了好久。
倒不是她爱凑热闹,而是……她一眼就发现,走在最前方的,右侧的那个年轻男子的长相,那么眼熟,那么像……沈清秋呢?
她的八条腿原地颤了颤。
出于震惊,目光多停留了一会儿,只可惜,那行人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快。
几乎只一瞬,便原地无了踪影。
她只能收起满肚子好奇心,自我劝服。
想多了吧?沈清秋一个澜仙宗药修,跑来毒蕈谷做什么?
一定是看错了。
她摇摇头,专心赶路。
一阵哒哒哒爬过,终于找到了目的地所在方位,那是靠近花海边缘处的一个由树木结成的小院子。
瞧着挺普通,勉强能说是有几分排面。
一探头,柳善善就望见了闭目歇息在里面的中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