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害了狩枯魔族,杀害了至交好友,害死了好友的儿子……却反要指责我没有掉眼泪,老祖,你那么多年的慈善面貌,当真是装出来的吗。”
装?
他并不觉得他在装。
他摇摇头:“人皆有两面,我从未伪装过,我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无愧于内心,其他人要如何看我,是他们的事情。”
“无愧于心?”她问,“那么,大典那日打算杀我,也无愧于心吗?”
她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了?
老祖略讶异,眼睫抬了抬。
转瞬便平静下来——她得知了那么多秘密,对他心生怀疑也正常,那日菁华剑的灵气残留了“共生祭”的气息,只要略一调查,便能查到。
让他更觉失望的是。
她身为一宗之主,明知道他想要杀害她,却还是毫无准备,赤手空拳地来了。
甚至,看着他的时候,眼眸里隐含质问、悲愤的泪光。
纵使得到了答案,又会如何呢?
她就不能聪明一些,机灵一些。逞一时口舌之快,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她进了这儿,莫非不知道,自己已经自身难保?
到底还是太年轻,难堪大用。
澜仙宗若在她手,恐怕用不了多时,便会颓败。
他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心中怅然。
却还是面容和蔼同她解释:“那是共生祭,不会伤害你的性命,只是在我死后与你共用一段时间的躯壳。”
她似乎被他说到失言。
嘴巴开合数次,好半天后怒道:“你怎么可以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既然如此,你可敢将你所做得这一切——让全宗人,让全三界的人都知道?”
他眉头轻皱,用看玩闹孩童的神情看着她:“纵使你出去说了,也不会有人信你。”
她捂住脸,悲愤伤心至极。
“我不信——”
看她如此反应,澜仙已失望到极致。
哭哭啼啼,没有一点智谋,他当时怎会挑中她?
不欲与她再多说。
他手中光芒再起,正打算以一种轻松不痛苦的方式解决她的性命,便听到一道声音忽而响起。
“成功了成功了,已……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转播,转播至全宗弟子面前。”
“这交代得可真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澜仙目光猛地一抬。
等等,这,这好像是闻人吕的声音?
他居然没有死??!
他将他的秘密出卖于柳善善,怎么会还好端端地活着?但更让他觉得不妙的不是这个,而是他所说的话。
澜仙倏地望向方才柳善善抱来的那盆抱云藤。
声音是自那里传来的。
他这才注意到,盆栽里藏着的,竟是一颗施过遮蔽的魔珠。
魔族的魔珠,向来有供人远距离传音观画的作用。
纵使经过大风大浪,此时也胸口钝痛。
他下意识提起全身灵力,神识若潮水般顷刻朝外探去。
他看到——
无数个魔珠漂浮在半空之中,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画面,悬浮在澜仙宗的各位弟子面前。
画面里,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收回神识的瞬间,脑内已被滔天怒火堆满。嗡嗡的耳鸣声中,他看到自己手中再度聚起灵力。
这一回,没有任何停顿与迟疑,抱着必杀的决心,朝柳善善蓄力攻去。
心机深沉,心思叵测,难堪大用!
自作聪明,不知自保,难堪大用!
他将用剩下的全部的灵力,利用毕生所学,毫无痛楚地夺取她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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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祖攻来的瞬间,柳善善顺势闭上眼,没有丝毫抵抗的打算。
倒不是觉得逃生无望,而是——
她来,除了诱他说出真相外,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便是激他对她动手。
师父在哪儿,她已经知道了。
需要在濒死之境,才能进入血山萃,才能见到师父。
所以出发之前,她刻意带上了能护心脉的东西,打算借老祖之手,进入血山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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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巢穴之外。
全宗弟子,都看到了魔珠之中的画面。
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他们看见向来敬爱的老祖,说出了一个又一个残忍的真相。
他们看见向来和蔼的老祖,露出了他们从未看到过表情。
所有人神色怔忪间,他们又看到——
画面中的老祖,手中灵芒大盛,化作锐刃,直直朝柳善善攻去,竟是打算直接将其杀害!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骤然呼吸一滞。
包括不远处的紫霜长老。
世间万物仿佛因此失声,众人正待急速瞬影前去,却见……
锋锐灵芒砍在那少女身上,少女闭上眼,身子摇晃了一下两下三下……却猛的站稳。
她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等等,老祖,你这么菜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