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足够幸运 在此恳请兰卡纳星公平公正……

掀起窗帘一角, 楚凌朝窗外望去。

因为五天前的纵火案,兰特斯对他加强了管控,各科专家来了一波又一波, 对他进行仔细到不能再仔细的检查, 找不到病因的他们将他的反常行为归咎为心情不好。对他的管控加强了, 其他方面就会疏于掌控, 这就为梅杰和西格玛制造了机会。

大闹一场还有一个好处,如今庄园的仆从和保镖对他更加毕恭毕敬。

今天是兰特斯的升职宴。

兰特斯就职执行长的升职宴并非什么秘密, 他太过自满, 以为在他的通讯设备中做个手脚,屏蔽消息就能瞒过他。

他曾问过兰特斯要不要办升职宴, 当时兰特斯告诉他什么?

一家三口吃一顿就好。

真是可笑,显然他们不是一家。

如今他倒是要感谢兰特斯去参加升职宴,否则他还找不到机会揭露真相。

兰特斯太过自满,自以为是到了偏执的地步, 总将他和梅杰与西格玛之间的交流视为出轨。

这些天被关在这里,楚凌想了想, 兰特斯为什么总是怀疑他出轨?

他想,极大可能是因为兰特斯从未正视过真正的他,他只活在他愿意相信的幻象中,兰特斯没把他当做具有独立自主的虫, 他所做的一切在兰特斯眼中都不是正事, 在兰特斯心中他永远不是个心智健全、能为自己行为负责的虫。这也是为什么,他假装脆弱就能轻易骗过兰特斯的原因,因为在兰特斯心中他就该是攀附而生的菟丝花。

因此,他和其他雌虫的所有交往都是不务正业,被统一划为出轨。

又或者是另一个更为极端的理由。

兰特斯希望找到一个理由, 一个能够说服自己合理控制、圈养他的理由。

只要他出轨了,那他就违反了他们的约定,他成了这场婚姻的过错方,就能被兰特斯“合理”规划,兰特斯就能将所有想要施加在他身上的行为合理化。

偏执、极端、幻想……

只遵循内心的秩序,只要符合他内心的秩序他就能做任何事,更恐怖的是他还手握重权,因为洞悉规则早早替自己披上了一张完美的温和假面。

窗外,夕阳余晖殆尽。

001:【宿主,普特已经把维伊接走了!】

楚凌点头,悬空的光幕上是就职宴的实时直播,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内宾客云集,此时此刻兰卡纳星有头有脸的都到场了,这次升职宴全星网直播,所有兰卡纳星的民众都能看见。

楚凌放下窗帘,他感谢兰特斯的傲慢和自大,这给了他喘息和逃脱的生机。

楚凌眨了眨眼,再次睁开时已经变成一副气若游丝的状态,踉跄跌落时双手“不经意”划过一侧的桌子,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听见声响,阿道夫和保镖匆匆跑进来,看见楚凌倒在地上,四周都是玻璃碎渣,当即吓白了脸。

“主虫!您还好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医生,快叫医生!”

楚凌面色惨白,一脸痛苦地攥紧了捂着胸口,剧烈喘气,像是离开湖水的鱼儿,随时都会失去生机。

阿道夫异常慌乱,他掏出光脑给兰特斯发消息,消息发出去才意识到今天是多么重大的日子。

一直研发药物的专家几乎是被保镖拖进来的,看见倒在地上呼吸急促的楚凌,神情严肃:“赶紧把病虫搬到床上去,动作要轻,你们都散开些,病虫呼吸不畅,需要新鲜空气!”

借着窗帘的遮掩,楚凌抓住了医生的手,手心是求救信号。

专家一惊。

楚凌竖起手指在唇畔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专家点头。

楚凌示意专家打开纸条。

专家虽然不解但却照做,看清纸条上的文字,专家的脸色大变。

楚凌无声吐出一个字眼:喊。

专家眼中闪过几分犹豫,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开口道:“快,把病虫送去看护室!”

这一嗓子吓得阿道夫和保镖们脸色青白,偏偏是今天,偏偏是家主不在的这天,雄虫这些天身体逐渐好转,家主很高兴,若是今天雄虫出了什么问题,他们都别想活了。

保镖当即呼叫庄园中的其他虫,让他们赶紧去看护室,他们没有注意到楚凌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因为通风报信,外加里应外合。

此时此刻,庄园外。

等待信号的梅杰望了眼一侧的西格玛:“喂,金牌大律师,和一手遮天的执行长抢雄虫,你不怕砸了饭碗丢了命?”

西格玛盯着微型摄像头中显示的界面,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格林先生和执行长还有亲缘关系,你又为什么守在这里,不怕家族责罚吗?”

梅杰眯眼:“你敢说你没有心怀鬼胎?”

“难道你敢?”西格玛将同样的问题返还给他,语气沉沉:“别再把他扯进权力的漩涡。”

才开启话题又归于寂静,西格玛瞥了眼异常沉默的梅杰,眼中闪过一丝暗芒,不再说话。七年前未曾宣明的喜欢就是他唯一的妄念,他想弥补楚门,可追根溯源这份弥补不过是救他自己逃离苦海。梅杰也喜欢楚门,他的喜欢掺杂了太多东西,他和兰特斯一样都有野心,将他置于兰特斯曾经的位置,他未必会比兰特斯好多少。

兰特斯倒台,水就混了,浑水好摸鱼。

无论如何本心为何,梅杰来了,这就够了。

“哔——”

光脑忽然嗡鸣,视频中庄园的守卫一瞬间少了大半,附近埋伏的梅杰和西格玛明白,楚凌已经行动了。西格玛掏出U盘插|进端口,掏出光脑噼里啪啦一阵打,几分钟过后,他端着光脑,扶了扶眼镜:“阻断最多坚持十分钟,十分钟内必须把虫带出来。”

梅杰嗤笑一声:“用不着十分钟。”

说完,他挥了挥手,他身后的雌虫宛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十秒不到就放倒了保镖。

梅杰朝端着光脑的西格玛吹了个口哨,言语挑衅:“你就等着我把姐夫带出来吧。”

西格玛难得没和梅杰针锋相对,如果梅杰能顺利把雄虫带出来,少说几句多说几句有什么关系。

一声鸟叫,西格玛抬起头,夕阳的余晖中他看见一只白鸟横跨天际,划破昏暗飞向太阳。

十分钟,明明很短暂,有时却非常漫长。

腕上的指针还有半圈就要达到终点,西格玛紧紧盯着庄园的门口,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手中的光脑好似变得千斤重。

风似乎停止了,连草木都不摇晃。

十秒。

九秒。

八秒。

七秒。

六秒。

五秒。

四秒。

三秒。

西格玛听见一阵轰隆巨响,是引擎发动的声音,风好像在这一刻忽然动了起来,他看见草木宛如摆脱束缚,迎着狂风而舞,不远处,飞鸟出林。

偌大的飞车在空中盘旋,狂风吹散他被汗水浸透的发丝,在一众的怒骂和吼声中,一条绳梯不偏不倚落在距离西格玛的三米远的前方。

“上来!”

梅杰的声音被螺旋桨呼啦啦的桨片割裂,西格玛端起光脑往背上一塞,抓住了绳梯。

飞车速度很快,远远地将追逐的虫抛下,爬上来的西格玛满头大汗,一向精致的头发也在风中凌乱了,梅杰得瑟挑眉:“说十分钟就十分钟。”

西格玛没搭理梅杰,上飞车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楚凌的身影,看见坐在窗边的身影后,心头大石骤然一松,他起身没走几步,双脚一软。

“小心。”

楚凌扶住了差点跌倒的西格玛,眼疾手快的程度让身边的专家目瞪口呆,这几天医疗团头发掉了一大把,雄虫的病情时好时坏,他们根本就看不懂。他这位主治医生更是首当其冲,若不是保镖匆匆把他拽出来给楚凌问诊,他怕是还要被关在实验室里。

“楚门先生,您不是……”

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楚凌也不装了,他朝专家笑了笑:“这事说来话长。”

成功逃出生天,后续的一切都水到渠成。

果然不出楚凌所料,据专家所说,兰特斯给了他一份配方,让他根据这份配方来研究解药。好巧不巧,这位专家年轻时野心不小,看的书杂学的东西也杂,意气风发,交的朋友也杂,他一眼就看出了配方的问题。

这份配方和他曾经研究过的烈性禁药非常相似,有刺|激雄虫发Q的奇效,甚至还有段时间激发雄虫精神力让雄虫精神力攀升一阶的效果。然而这种药被研发出来后很快就被列为禁药,临床发现,该药物对雄虫的身体会造成极大的副作用。

专家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从温特上将手中得到这份配方,可问题是,楚门先生的情况和服用禁药后雄虫的症状不尽相同,除了爆发结合热之外,其余症状并不吻合。

最重要的一点是,服用禁药后的雄虫统一活不长,不过三五月就会血热暴毙,这也是为什么当年禁药被严令禁止的原因。

奇怪的是,温特上将似乎格外肯定楚门先生的病情就是源于禁药的后遗症,自从得到配方之后,实验室就变成了全封闭式,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监控摄像头记录。

专家将这些疑惑藏在心中,只管制药,但他心里清楚这药治标不治本。

西格玛用摄像机记录了专家所有的发言,问完专家,摄像机转向了楚凌,他不愧是金牌律师,问的话非常有技巧,全在点子上。

在录像带每一帧每一秒的记录中,七年前的真相逐渐水落石出,曾经的“加害虫”其实是最无辜的受害者,飞来横祸,饱受非议,这些年遭受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西格玛将母带保留后立刻在星网上上传,他们的时间不多,兰特斯就会知道楚凌和医生被他们带走了,等兰特斯反应过来,压下舆论一切就晚了。

为今之计,快是第一要义。

他们要打兰特斯一个措手不及。

“等等,”楚凌忽然出声,一众虫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他脸色凝重:“你们真的想好了吗?”

真相视频一旦公布,他们就无路可退。

楚凌不怕,他本就要和兰特斯撕破脸,可梅杰和西格玛如今和他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平白无故遭受牵连。他对他们有愧疚。

“姐夫,没事,做都做了有什么好怕的!”

梅杰朝西格玛挑衅道:“布莱克大律师要是害怕就没掺和这趟浑水,放着让我来就行。”

西格玛瞥了眼梅杰,确认视频上传成功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黑进了星网,就职宴实时直播,浏览量最大,视频会推送给所有看直播的民众。”

楚凌眼眶酸涩,他伸手捂住了脸:“谢谢,非常谢谢你们。”

“姐夫,你不会哭了吧?”

一瞬间,梅杰都忘记自己在和西格玛斗法了,慌慌张张凑了过去。

“楚门,不要伤心,”西格玛从口袋中取出洁白柔软的手帕递上,言语诚挚:“恭喜你逃离苦海。”

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梅杰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西格玛,暗骂一声臭骚包道行高的很,顶着一张冰块脸说这种肉麻的话。

接过手帕,楚凌破涕而笑:“对,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该哭,该笑,该笑。”

他曾无比期待这一刻,筹谋许久的未来成了真,百感交集。这一步不知道是山穷水尽还是柳暗花明,这是一场豪赌。

曾经,他也想过,是否要公开兰特斯的罪行?

一开始他也想过好聚好散,哪怕一切从头到尾都都是一场欺骗,他不愿纠缠,在泥淖之中闹翻了天,即使弄脏了对方自己也难洗干净。远离泥淖,无关为谁,纯粹是为了自己。

他也想过是否真的要毁了对方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完美形象,或许他们也可能私底下开诚布公将一切孽缘斩断,后来他才发现,将身家性命寄托在恶棍的良知上是可笑的。

如果兰特斯有良知,哪怕七年前他的处境多么岌岌可危,他也不可能干出下药□□的罪行。

犹大死了。

一条命眨眼就没了。

他手中掌握着兰特斯犯罪的证据,私底下和对方谈判,只会被弄死,说不定还会生不如死。

将一切罪行抖落在阳光下,将他和兰特斯推上舆论巅峰,无数双眼睛盯着,但凡兰特斯想要挽回形象,他就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随意割下他的头颅抛尸阴沟。

这场离婚案牵扯了太多条命,他肩上背负的除了自己的脑袋,还有梅杰、西格玛和普特的性命。

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如果连惩罚都没有怎么能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要公开审判兰特斯的罪孽,七年前踩着以他为踏板夺得的一切,必须悉数奉还。

他也曾想过如果注定无法逃离,他也并非无路可走,最差的结果不过死路一条,但他不甘心,奶奶还在等他回家。

他本以为自己注定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可环顾四周,如今他身边竟然也有了三五好友。

无论是否愿意,人生就是如此,做与不做,都在向前,永远向前,他没有陷在泥淖中,也没有倒在黎明前。他足够幸运。

今天是他浴火重生的好日子。

·

宴会厅的水晶灯垂落万千流光,将观众席上神色各异的脸庞切割成扭曲形状。

今日是兰卡纳星首任执行长就职的大日子,厅内右侧是世袭贵族、军政核心人物以及上议院的贵族党,左侧则是新兴贵族和众议院的平民党代表。

星网直播信号覆盖全星,兰特斯的所有民众此刻都守在屏幕前,仰望这场属于权力巅峰的仪式。这是他们亲手选出来的执行长,出身于高贵的四大贵族之一却体恤兰卡纳星的平民,为了平民的权益修基建做慈善,为了兰卡纳星的安全浴血沙场。

“虫神在上,我竟有幸能见证执行长的加冕仪式!他可是兰卡纳星的守护神,最伟大的执剑者,啊啊啊!”

“执行长为了兰卡纳星付出太多太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大小战事就没断过,三年前绞杀反叛军残党时九死一生,清剿星盗那回更险,连肚子里的雄虫蛋都没能保住……听说那还是个雄虫蛋。”

“嘘!今天是好日子,别提这些败兴的。”

弹幕刷得飞快,沉重的消息眨眼就被更热烈的欢呼与祝福淹没。

观众席上左侧,打扮高调的华服虫扫了眼星网直播,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朝着身侧的虫轻笑出声:“星网上可真热闹,咱们这位执行长倒是把民心攥得牢牢的。”

“瞧瞧右侧那些老头子的脸,跟淬了冰似的。怕是没料到自家窝里出了白眼狼,不为贵族谋利就算了,还偏要跟平民凑一堆,他们坐这儿怕是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们老早就想换个傀儡,没想到自家子弟没用,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要不是星盗作乱,这升职宴怕是还得晚两年。”

“说实话,这星盗作乱还怪凑巧的,每次都撞在节骨眼上,咱们这位民心所向的执行长的运气可真是好啊!”

他们是兰卡纳星的新兴贵族,是老牌贵族口中野心勃勃的暴发户,不管用了什么手段总归实现了发家致富。严谨来说,根据他们的发家史,他们还不能算贵族,倒像是封建社会末期那群攥着资本的新兴势力。

他们坐在众议院平民党的席位上,心里却半点不在乎平民的权利,不过是想分一杯羹,慢慢磨掉那些旧势力的锐气。

他们挤不进所谓老牌贵族的上流圈子,也就不去热脸贴冷屁|股,能做到这个位置上的,纯靠运气是不可能的,比起大把投钱给所谓的老牌贵族上供,他们更希望能扶持一个一手栽培、能照顾他们利益的上位者。

兰卡纳星的资源固化太久,早就需要重新分配。

说话间,台上灯光闪耀。

兰特斯身着墨绿色执行长制服,黄金绶带斜跨胸前,他的神态威严又不失温和,庄重祥和却不失杀伐果断。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摄像机前时,星网光幕先凝滞了半秒,随即被铺天盖地的弹幕淹没。

掌声如潮,兰特斯走上台,先朝屏幕前的民众行了一个极为庄重的贵族礼后,黄金绶带在胸前熠熠生辉,他抬手示意,开始发表他的就职演说。

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全场,他目视前方,神情肃穆,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每一句都震撼虫心,他向兰卡纳星的所有民众许下庄重的承诺。

“……以上,皆为了兰卡纳星的荣耀!”

左侧观众席上,拿着光脑的华服虫捏着手帕轻轻按了按眼睑,语气是刻意的动容:“虫神在上,咱们这位执行长的演说真叫虫潸然泪下。”

“是啊是啊。”

周身附和声起,掌声不断。

右侧观众席的老牌贵族堆里,压抑的议论声终于绷不住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为了兰卡纳星的荣耀?兰卡纳星的荣耀什么时候系在平民身上了,一连串的改革全都是削弱贵族势力为平民谋福利。”

“贵族为兰卡纳星撑了百年繁荣,到他嘴里倒成了平民的功劳?一连串改革全是削贵族的权、填平民的欲!”

“忘本啊忘本!温特身为四大贵族之一,怎么就养出了个这样不知好歹的东西!”

场下的骚动自然传到了兰特斯耳中,眼角余光中,右侧席间一个身影缓缓站起。

克里斯多家主站起身,手拄着嵌星纹宝石的拐杖,他不疾不徐地走上前去,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兰特斯身上,语气带着老派贵族特有的倨傲:“敢问执行长,你方才所言皆为平民利益,在座贵族都为兰卡纳星百年繁荣付出的心血,难道换不来你一句承诺?”

话音落地,厅内的闪光灯“咔嚓”声骤然停了,水晶灯折射的冷光在空气中流动,落在兰特斯无甚波动的脸庞上,无端让虫脊背发寒。

兰特斯眼帘微抬,灰蓝色瞳孔波澜不惊地映出克里斯多家主的脸:“克里斯多家主是以什么身份提出这个问题?”

克里斯多家主显然没想到兰特斯竟然如此不给他面子,脸色涨红:“我堂堂上议院议员长难道没有向执行长提问的资格?!”

“你如今不是上议院议员长。”兰特斯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不仅如此,从今以后克里斯多家族都不再拥有任何法案的投票权。”

克里斯多家主怒目圆睁,胸膛剧烈起伏:“你、你这是要公然与克里斯多家族为敌!与上议院所有贵族为敌?!”

兰特斯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抬手轻挥。下一秒,身后光幕上的新法案瞬间切换,一条条罪证清晰罗列。

“十三年前暗星矿场的烟尘,至今未散——那些长眠于矿道下的平民,他们的墓志铭上,是否该刻上克里斯多的徽记?”

兰特斯的话语像淬了冰的寒刀,精准剖开贵族圈心照不宣的烂疮,暗星矿难是蓝卡纳星无数平民家庭心中的刺,若非当年贵族压榨过度,反叛军也不会一呼百应。

兰特斯眼帘微抬,再次抬了抬手,身后的全息屏骤然转换,一条条罗列的罪证中,除了克里斯多家族的罪证还有其他家族的罪证。

“有些往事确实该昭告天下,” 兰特斯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观众席上的贵族恐慌自危,“旧账需连本带利清算——沃克家族当年分走的三成矿利,维克多家族经手禁药走私,科菲家族垄断粮价……”

兰特斯指尖在终端上轻划,贵族们的核心罪证展现在直播前,每一笔都指向权力与鲜血的交易。

这些事在贵族圈里本不算秘密,谁家没点见不得光的阴私?谁敢说自己的手是干净的?私下里处理了也就过去了,可兰特斯偏要把这些烂事赤|裸裸地铺在公众面前。

公愤的力量贵族们早在十二年前已经体会过了。

克里斯多家主又惊又怒:“温特家主难道就任由你这样行事?我不信温特家族就没有任何阴私!温特家主在哪?我要见他!”

兰特斯眼皮微动,丝毫没有理会对方的怒吼:“我身为执行长自然不会以权谋私,检察署将彻查温特家族和格林家族,如有任何阴私不公,必然秉公执法,严惩不贷。”

克里斯多家主一跺权杖:“笑话,你查自己母族必然会徇私!”

兰特斯目光直直如利剑:“检察院、众议院、上议院会参与全过程。”

克里斯多家主嗤笑出声:“谁能替你担保?!”

兰特斯举手放置胸前,神情肃穆:“我向虫神起誓,一切为了兰卡纳星的荣耀。”

“虫神?荣耀?呵——”

克里斯多家主冷笑,无非是说得漂亮,有谁会信?但他忘记了,兰特斯是民心所向的执剑者,他是兰卡纳星子民亲手选出来的执行长。

公投光屏适时切换到星网直播界面,光屏上一连串的弹幕刷屏,曾经被贵族无视践踏的平民此刻愤然而起:

【我们相信执行长!兰卡纳星的所有民众都相信执行长!】

【血债血偿,让这些贵族都付出代价!】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鲜红的大字宛如催命符,克里斯多家主身形踉跄一顺,他撑着拐杖站住,朝身后的虫喊道:“温特家族以权谋私,扫除障碍,想要独揽大权!你们难道甘心就这样被奴役吗?!”

兰特斯眼神里浮起一丝讥讽,像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克里斯多家主回头望去,身后竟无一只虫站出来,他引以为傲的议员长身份在此刻一文不值。

“你、你们……”

从前攀附谄媚的虫此刻自顾自低头,不知道在忙什么,总之他们统一都看不见克里斯多家主。

谁都明白,这是顶层贵族的权力洗牌,成王败寇罢了。兰卡纳星四大贵族宛如巨石伫立百年,如今不过是新一代权力之争,他们这些小贵族为什么要冲上前当炮灰,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暗潮涌动中站对队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克里斯多家主总算反应过来,口中喃喃自语,原来兰特斯早就知道他会带着上议院议员来攻讦他,他收买了他的议员,那些未被收买的议员则被堂而皇之地公布了罪证。

军部、检察署、众议院、上议院……

兰特斯·温特竟然一手遮天了。

兰特斯抬手示意,罗安立刻带着卫兵上前,将涉案的贵族一一押解。

不知是谁起了头,鸦雀无声的宴会厅响起两声掌声,一秒过后,鼓掌声迭起。

视线扫过观众席,兰特斯缓缓开了口:“我出身贵族自然知晓贵族为兰卡纳星贡献良多,功不可没,各家家主独木难支却撑起了整个家族的繁荣昌盛,为此本执行长特拟一项法案,意在让家族子弟共同为家族分担……”

“什么?”

有老牌贵族听出了话语中的机锋,意识到兰特斯的真正意图是什么,骤然惊呼出声,可已经晚了。

兰特斯望着正前方的摄像头,一字一顿地颁布新律法,身后的大屏同步列出细则:“从今日开始,兰卡纳星所有贵族雄虫都有继承权。”

此言一出,骤然掀起轩然大|波。

“什么意思?所有雄虫都能分财产和土地?”

“连封地都要分?那主家还能剩下什么?”

“虫神在上…… 执行长这是要给咱们分蛋糕啊!”

兰卡纳星的资源被集中在金字塔顶端的贵族手中,他们以所谓维护优秀血统为矫饰,只许贵族通婚,从生育源头控制高等雌虫雄虫。为了得到优质雄虫得以繁衍优质子嗣,他们不停地生,不停地生,直到生出让他们满意的优质雄虫。一个雄虫有十几个雌侍很正常,只要不停地生总能生出几个雄虫,矮个里头拔高个,总能生出优质雄虫。

为了能有优质雄虫继承家业,贵族家族往往子嗣众多,主家虽然只有一个,可旁支却盘根错节,等级不高的雄虫加起来,数量其实相当可观。

按照新法案,每位雄虫都拥有继承权,分土地分财产,偌大的家族不消多时就会被瓜分殆尽,主家将元气大伤,甚至还会出现主家内部、旁支内部、主家与旁支之间因为利益大打出手、兄弟阋墙的惨剧!

扫过观众席右侧窃窃私语的老牌贵族们,兰特斯垂眸掩去眼中的讥诮,心底嗤笑一声,所谓的百年基业,说到底不过是堆靠利益黏起来的破铜烂铁。

外部压力只会让他们抱得更紧,唯有从内部拆台,才能让他们成一盘散沙。利益这东西,永远都是最核心的关键。

即便贵族知道这是陷阱又如何,可能一开始他们还能恩威并施地劝住家族中的雄虫,以虚假的家族荣光或是糖衣炮弹稳住他们,但他们拦不住所有虫,一旦有虫撕开了口子,其他虫就会按捺不住,为了多争一点利益,他们会头破血流,会狗咬狗,一发不可收拾。

被瓜分殆尽的贵族算什么贵族?终究成不了气候。

这不是阴谋,是明晃晃的阳谋。

“即日起,推行《贵族权益重整法案》,” 兰特斯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直播镜头上,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星历:“克里斯多家族的世袭产业收归检察署代管,按贡献度重新分配。但凡有虫举报贵族罪证,经查实后,均可增加贡献度。”

这话如冷水入油锅,本就沸腾的厅内直接炸了。要知道克里斯多可是兰卡纳星四大贵族之一,百年积淀,绝对是一块肥肉,谁能不眼红?

他们都明白,这是兰特斯特意给贵族内斗加的一把火。最阴狠的是,这政策戳破了贵族间维持的表面和谐,他们互相捏着对方的把柄,谁都信不过谁,哪怕是枕边虫、亲生子,也可能为了利益反手捅一刀。

他们能管得住自己的嘴,可防不住别虫为了好处先咬上来。

这个政策会让所有贵族寝食难安,他们提心吊胆夜不能寐,担心握着自己把柄的虫抢先一步夺得先机。

这又是一场明知道是死局,却不得不往里跳的顶级阳谋。

看着台上头戴执行长冠冕的兰特斯,贵族愤恨至极,他们骑虎难下,他们被兰特斯蒙蔽了,如今这个牢笼正是他们亲手铸就。

他们高傲自大,以为兰特斯出身贵族,口中为所谓的平民争取利益不过是稳定民心的噱头,最终仍旧会站在他们这边,于是亲手将兰特斯推上了执行长的位置,没想到却被狠狠咬住了咽喉。

愤恨的目光、蠢蠢欲动的野心、犹豫不决的焦躁……

兰特斯将一切尽收眼底,缓缓勾起了唇角,谋划了七年的棋局,终于走到了终局。

从此以后,再没有什么能威胁他的地位。

就在这时,宴会厅西侧的迎宾回廊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冲击波瞬间掀翻了半面墙壁,砖石碎片混着烈焰扑面而来,华贵的地毯被气浪卷起,水晶灯的碎片像暴雨般砸落。尖叫声、桌椅倾倒声、受伤者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混乱。

“上将,小心!”

情况紧急,罗安甚至忘了兰特斯此刻已经升职,熟悉的称呼脱口而出。

上方的水晶灯剧烈晃动,在罗安震颤的瞳孔中,兰特斯猛地抬手,巨大的精神力冲击落下的炸弹,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弹空爆了。

星网直播的画面剧烈晃动,最终定格在一片火光与浓烟中。

一地灰烬中,兰特斯站在讲台上,他的制服肩头溅上了一点火星灼烧的焦痕,灰蓝色的瞳孔在浓烟中愈发冷冽,握着终端的手指倏忽攥紧。

罗安缓过神来,飞奔上前:“执行长,您没事吧?!”

“启动紧急预案,” 兰特斯对着通讯器开口,声音在爆炸声的余响中依旧平稳,“封锁所有出入口,排查爆炸源,医疗队优先救治军政要员,贵族伤员由各家自行处理,通知星网切断直播信号,十分钟后发布官方声明。”

“是!”

罗安领命,迅速整队,朝爆炸点冲去。

“星盗,是星盗!”

“一定是星盗来报仇了!”

不是是谁喊了一声,惊慌失措的虫群大呼小叫,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安静!”

夹杂着精神力的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厅,鬼哭狼嚎的虫下意识闭上了嘴巴。目光掠过狼狈的虫群,兰特斯眼睛一眯,戾气横生,唇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星盗?

星盗可不敢如此大胆?

看来清理计划还有落网之鱼啊。

兰特斯掏出光脑,解除屏蔽状态的光脑骤然嗡鸣,弹出一连串消息,看清消息内容的那一瞬间,兰特斯的脸色骤然难看。

他的雄主逃走了。

在他的升职宴,在他一生中最具荣光的这一刻,他的雄主弃他而去。

空气仿佛忽然凝结,巨大的精神力席卷全场,嗡鸣声起,宴会厅的所有玻璃一瞬爆破,黑暗将偌大d会议厅尽数笼罩,刻在基因本能中的恐惧让惊慌失措的虫群保持僵直,惊恐地望着中央大屏前的雌虫。

这庞大又暴虐的精神力,早已经超越了S级别的界限。

S级雌虫的精神海暴乱,灾难系数甚至高于火山爆发和海啸地震,如果此时此刻兰特斯精神力暴乱,在场所有的虫都在劫难逃。

黑暗浓稠如墨色,裹挟着森冷的寒气,仿佛从地狱深处涌上的腥臭沼泽,所过之处生灵不留。

“刺啦——”

黑暗中照进了光。

息屏的中央大屏不知为何忽然重新亮起,柔和的光晕中,黑发黑眸的雄虫仿佛救世主一般降临黑暗。

兰特斯转过头,蛛丝覆盖整个瞳孔,漫天的猩红中他看见了楚凌冰冷疏离的脸,温和清冽的声线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楚门,兰特斯·温特现任雄主,在此恳请兰卡纳星公平公正公开审判兰特斯·温特七年前下药迷|奸致我入狱、迫使我与其缔结婚姻关系一案。”

第37章 离婚快乐! 你不值得怜悯,更不值得原……

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屠宰场, 谁握着刀谁就拥有话语权。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楚凌已经见过兰特斯一手遮天的本事,他想借用舆论压力迫使兰特斯和他离婚, 但前提是舆论没掌握在兰特斯的手中。

万一兰特斯说视频是合成的, 或者说他被胁迫, 或者说他生病了甚至疯了, 兰特斯有无数种手段可以剥夺他发声的权力。

他立身不牢、没有根基,他知道自己公布兰特斯的罪名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不试一试他不甘心。

他知道自己的视频发出去后立刻就会被掐断, 一旦视频发出,军部很快就会展开地毯式搜索, 躲不是办法,被找到不过是时间问题,不如主动出击。

“我没有被胁迫也没有疯癫,我此刻就在最高法|院门口……”

视频中的雄虫神情冷冽, 好似西西利亚经久不息的寒风。

一瞬间,兰特斯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他的雄主。

这些年他从未失手, 没想到竟然栽在了这里。

耳畔倏然嗡鸣,视线潮湿,兰特斯忽然笑了。

明明刀已经架在脖子上,鲜血淋漓的疼痛中, 他竟然觉得对方漂亮极了。

“接电话接电话啊!”

罗安握着光脑疯狂给网信部长打电话, 私虫电话、座机、公用电话都试了一遍,没一个打通的,对方的光脑一直占线。

“哈——”

一声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罗安猛地一抖,他甚至不敢去看兰特斯的脸, 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他们完蛋了。

网信部长完蛋了,他也完蛋了。

此刻即将完蛋的网信部长在干嘛?

希莱·海德格尔握着嗡鸣不止的光脑,冰冷的镜片反射晃动的冷光,却挡不住他眼中的欣赏,他注视着屏幕上的雄虫,缓缓勾起了唇。

他这位合作伙伴,还真是胆大又心细,既如此,他为何不再送他一程?

贵族争斗堪称传统,风浪越大,鱼越贵。

座机电话被扯断了,希莱·海德格尔手中的光脑每响一声都是在拉扯网信部长的神经,他害怕他真害怕啊,财政部长和执行长哪一个是他能得罪得起?

虫神在上,他恨不得此刻嘎巴一声昏倒在地!

“财政部长,再这样下去我小命都没了啊!”

希莱·海德格尔瞥了眼一脸苦相的网信部长,漫不经心地扶了扶眼镜。

网信部长急的满头大汗:“要不,您把我打昏了,或者把我捆起来,这样我也好交差啊!”

希莱·海德格尔没说话,他注视着屏幕,时间已经过了三分钟,他听见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今天是执行长就职的大日子,网信部全员待命,军部也来了虫,他来的时候暂时控制了局面,但撑不了多久。

如是想着,希莱·海德格尔松开了手。

光脑在地上滚了几圈,网信部长猛地扑了过去,好不容易拿到了光脑,嗡鸣不止的光脑忽然安静了,网信部长的心仿佛一起停止了,他双脚一软,啪嗒就瘫地上了。

……

三分钟,并不能够改变什么。

正如人很难打破既定认知,兰卡纳星的民众也是如此,兰特斯花了七年用军功和鲜血换来的守护者形象不可能轻而易举地被一个短短三分钟的视频颠覆。

但也足以撬动舆论。

楚凌望着前方,军用飞车的强光之下,兰特斯逆着光独身朝他而来。

法官没来。

他要求公平公正公开审判兰特斯的罪行,结果这三个一个都没有实现,不愧是只手遮天的执行长。

已经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楚凌不想废话:“你签字,我把母带给你。”

兰特斯眼瞳赤红,他缓缓迈步上前,一张脸上满是伤痛,沙哑着嗓音质问:“雄主,您……一定要到这个地步吗?”

楚凌觉得可笑,兰特斯这是受害者装久了假戏真做,打算将这一人设贯彻到底了:“七年前的药难道不是你亲手下的?”

兰特斯闭了闭眼,眼中泪水滑落:“这些天您都在装病骗我吗?”

楚凌:“难道就只准你骗我?”

兰特斯垂眸,低声喃喃:“您没生病就好。”

没想到兰特斯这个时候还要装深情,001隔夜饭都要呕出来了,此刻的它不想说话导致楚凌分心,只能死死憋住嘴。

聚光灯下,兰特斯早已习惯他的假面。

他偏要撕开这嵌入骨血的假面,让他鲜血淋漓。

楚凌盯着兰特斯的脸,语气平静,他说出了那些积压在心底的话。他不愿诉苦,把伤口剖开、将鲜血淋漓的血肉捞出来,一一摆放整齐放在加害者面前,装睡的加害者也不会睁开他的眼。

苦难就是苦难,即使不被看见、即使不被承认,它所造就的伤害也一丝不少,不可触碰,触之鲜血淋漓的伤。

“七年前你给我下了药,你害得我痛苦到夜不能寐,害我被困在这牢笼般的生活中,是你骗了我,我才是受害者,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一字一句宛若钢针扎上心脏。

心尖震颤,骤然猛缩,呼吸陡然急促,兰特斯控制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胃部痉挛翻滚,就仿佛一张口,胸腔中那颗颤动的心脏就会吐出。

“不,不是骗局,七年前是我的错,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只求您能接纳我的赎罪。我知道我鬼迷心窍,当初见到您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您,您善良心软让我沦陷,我知道我对您犯下滔天大错,我追悔莫及,只能用荣光来弥补您,我……”

“呵——”

楚凌冷笑一声:“收起你虚伪的模样。”

兰特斯口中的话戛然而止,他僵硬地看着楚凌嘴角的讥讽,像是被谁重击了一拳。

“你道歉了,我就一定要接受吗?为什么?”看着兰特斯茫然僵硬的脸,楚凌冷嗤一声:“因为我善良?因为我心软,所以你就理所应当的认为我会原谅你?”

一张纸被揉皱,小心摊开后依旧会有折痕,想得到一张毫无折痕的纸张的唯一办法就是换一张纸。

兰特斯喉咙哽咽,像是无措的孩童呆呆站立,他颤抖着望着楚凌的脸,喃喃重复:“雄主,我……爱您,我真的很爱……”

多么荒谬,事到如今兰特斯竟然还企图用谎言将他囚在牢笼中,楚凌径直打断:“兰特斯,别说谎了,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你口中虚无缥缈的爱根本比不上那些荣耀和光环。你根本不懂得爱。”

“你不爱我,你只爱你自己。你所谓的爱不过是掩饰伤害和罪行的遮羞布,所谓的弥补和荣光也都是为了你自己。”

视线骤然模糊,颅腔炸开撕裂的痛楚,兰特斯望着楚凌,唇畔颤抖翕张,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楚凌步步紧逼,黑色的眼瞳金光闪烁,好似荆棘丛中燃起的火焰:“兰特斯,我很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你口中冠冕堂皇宣传的正义美好,都是你野心的矫饰,你只是不甘心被|操控,但你享受操控他虫的感觉,你向往权力的滋味,手握生杀大权的感觉太好了。”

“也许你曾经被规则束缚、伤害、折磨,可你不值得怜悯,你利用规则肆意伤害无辜,这个世界是扭曲的,你哀鸣泣血,挣扎唾骂,却在逃出生天后摇身一变成了世界的同谋。”

“你虚伪、你懦弱,你不敢直视你的野心,连坏都不敢坦坦荡荡,才会用高尚的道德包裹出虚伪的假面。你不值得怜悯,更不值得原谅,我唾弃你!”

拳头和刀刃永远不该对着自己。

为了报复别人而伤害自己是愚蠢的,这根本不会让对方痛彻心扉。

他有拳头能够挥舞,他有嘴巴能够申冤。

雄虫的话冰冷无情却精准地剖开他心底最真实的隐秘,兰特斯中了魔似的望着楚凌的眼睛,炯炯发光,好似庄园中熊熊燃烧的大火,这一刻,他好像终于认清对方。

这么多年终于棋逢对手。

他的雄主原来并非只有温柔善良,像是水,既能云淡风轻也能怒海滔天。

如果七年前他没选择下药,而是默默接近,那么一切会不会就不一样。

兰特斯这样想了也这样问了,他望着楚凌,眼眸宛如冰封原野凌凌碎裂,他祈求着一个预设的答案。

可这世上哪来的如果?

信任是尊漂亮琉璃,一旦碎裂,即使精心修复,也无法恢复原样。

受害者爱上加害者是因为他早已死去,漫长的、日复一日的苦痛中,自我变成中空的树,只剩下空洞的外壳。

楚凌不想再听兰特斯毫无意义的疯话:“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签字?实在不行,我们打一架。”

来这之前,为了以防万一,楚凌偷偷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化剂。

兰特斯望着楚凌的眼睛,神情郑重好似许下山盟海誓:“我永远不会对您动手。”

楚凌无语,他觉得兰特斯不仅睁眼说瞎话,连脑子都没了:“你七年前已经动过手了。”

兰特斯:“……仅此一次。”

“仅此一次?”

楚凌挑眉,拳头紧握,蓄势待发,一记重拳毫无预兆撞上兰特斯的腹部。

兰特斯身形踉跄一瞬,抬眸时眼尾泛红,他望着楚凌缓缓直起腰:“既然您的身体无甚大碍,我就放心了。”

楚凌没废话,又是重拳出击,这次买一送三:“签字。”

胃部连挨了五记狠拳,控制不住痉挛呕吐,兰特斯屈膝跪地,抿紧唇压在泛涌而上的酸水,双眼通红,嘴唇颤抖:“您……爱过我吗?”

楚凌不语,只是把笔塞进兰特斯的手中,指着离婚协议书的签字区域。

兰特斯仓皇抬眼,在潮湿的水意中,狼狈地睁大双眼,他想看清楚凌的脸,哪怕有一丝挽留的机会,哪怕又一丝犹豫都好。

他看清了,雄虫专注地望着他手中的笔,眉宇之间尽然是对解脱的期盼……没有丝毫任何留恋。

惨笑一声,兰特斯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颤抖,全不见曾经的锋芒,仿佛被钉死在刑架上的肢体,扭曲肿胀,掉落一地的腐肉。

楚凌掏出光脑,打开了早已准备好的离婚界面,拍照上传,兰卡纳星的离婚手续并不难办,只要双方签字后,面部确认是亲自办理后留存档案,婚姻关系就会自动失效。

在光脑骤然亮起的闪光灯中,兰特斯看见了自己的脸,青白如鬼,丑陋难堪。

001不解气:【宿主,我们就这样放过他了吗?】

确认伴侣关系解绑,个虫信息栏目中实时更新为单身状态,楚凌收起了光脑,他瞥了眼悬在半空中痛揍兰特斯的001,唇角勾起笑容:【杀人犯法】

为了个烂人,鱼死网破不值当。杀了兰特斯,还怎么做任务,他的目的是回家。

证据母带在他手中,兰特斯如今不过是一时被唬住了,等兰特斯回过神来,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事情,牵扯越好越少。

兰卡纳星贵族当道,兰特斯是贵族,随时都有东山再起的本事,唯一能让他落败的无非是党政之争,今天所有事情都顺得厉害,说不定他还是别虫眼中刺向兰特斯的一把好刀,顺势而为,助他一臂之力。

他没什么本事,无法招架权力的倾轧,他只想回家。

001还是不解气:【便宜他了,宿主你就应该把癫公的钱全都拿走,这是你应得的精神损失费!】

楚凌笑了,离婚协议书是西格玛修订的最终版,表明这场婚姻是兰特斯通过不正当手段达成,为此要求分割兰特斯名下三分之二的财产作为补偿:【你都说他是癫公了,拿走他全部的财产,他又死缠烂打怎么办?】

001:【……】

气死它了!

楚凌唇角的笑意落在兰特斯的眼中宛如钝刀割肉,雄主离开他……这么高兴吗?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楚凌的衣角,可对方像是一缕风,毫无留恋地溜走了,脚步轻盈,他走得很快。那是兰特斯从未见过的轻松肆意,他想起了幼时曾在白瑞德房中见过的鸟,漂亮的尾翼灿烂如鎏金,歌喉动听,被逗弄的时候婉转鸣叫。

他打开了笼子,鸟飞走了,后来他在廊下找到了被蚂蚁啃食的尸体,金色的尾翼腐烂了。

迫不及待离开笼子的鸟,死了。

光脑上“解除婚约状态”几个大字格外刺眼,兰特斯缓缓直起身,望着楚凌离开的方向,骤然冰冷的眼神透露出疯狂的偏执。

雄主不过是想要出去走走,笼子小了,他会换一个大的。

悄悄的、不被发现……

嘘——

光脑嗡鸣,是罗安的消息,经检验,宴会厅上的炸弹成分和克里斯多爆炸案中的爆炸如出一辙。

“哈——”

兰特斯忽然神经质的大笑起来。

养了五年的狗竟然在死前反咬了他一口。

光脑发出一阵扭曲的哀鸣后熄灭,熄灭前的光亮映出兰特斯恐怖的脸仿佛腐臭死湖里爬上来的水鬼,戾气横生。

——

咖啡厅内。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原木桌上投下斑驳光影,空气中浮动着浓郁的咖啡香。

西格玛搅动着咖啡中的方糖,有些话已经晚了七年,银匙搅动方糖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楚凌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释然的轻松:“这些天谢谢你,后续财产分割还要继续麻烦你了。”

兰特斯果然没有受到公开审判。计划进行前,西格玛就已经给楚凌打过预防针,他也是贵族,深知其中的水有多深。雄虫痛苦了七年,却只得到了些财产赔偿,实在是不公至极。

西格玛愧疚:“本就是分内之事。”

“有位优秀律师做朋友的感觉可真好,”楚凌朝西格玛眨了眨眼:“大律师应该愿意屈尊交我这个朋友吧?”

西格玛喉结滚了滚,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当然。”

朋友,他们是朋友,仅此而已,友谊之外再无其他。

指节攥得发白,西格玛端起手中的咖啡猛地喝了一大口。

楚凌有些惊讶:“不苦吗?”

西格玛垂眼,咖啡杯的边缘遮住唇角的弧度,声音低哑:“不苦。”

舌尖的苦意算什么,不及心口翻涌的万分之一。

楚凌抿了一口,不敢苟同。这咖啡味道太正,让他想起考研的那段时间,那时候的他不仅要补上所有落下的课程顺利毕业,还要紧锣密鼓地准备备考,维伊身体不好需要他抱着睡,他经常咖啡续命,导致他现在看见咖啡有些PTSD。

西格玛放下咖啡杯,状若无意地开了口:“今后有什么打算?”

会再婚吗?后半句卡在舌尖,终究没能问出口。

楚凌望着窗外,墨色的眼眸映出窗外车水马龙,亮得像落了星光:“我想去外面看看。”

西格玛想起七年前站在监狱里望着墙壁的青年,仿佛那墙上有一扇窗户,他是被困在笼中的鸟儿,好不容易才摆脱了牢笼。

嘴边的话悉数咽回,西格玛不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楚凌,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轮廓,默默将他刻进心中。很多东西,错过了就不会再来,即使再次出现,也不会是他的。

时过境迁,物不是物,虫也非虫。

楚凌眨了眨眼:“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西格玛摇了摇头,眨眼间已经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又变回那个一丝不苟的绅士律师:“打算去哪里,有想法了吗?”

指尖摩挲咖啡杯,深棕色的液体里映出楚凌清亮的眼,楚轻快的声音仿佛羽毛飘然落下:“我想去一个温暖的星球,有花有水,有绿树有青山,温和宜居。”

西格玛沉思片刻:“你可以去沃姆星球,我曾经去过一趟,风景优美,高楼少绿色多,最重要的是那里雨水少。”

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他讨厌下雨,楚凌有些惊讶,笑意漫上眼角:“好,我会考虑的。”

西格玛的行动力很强,见楚凌说会考虑后立刻翻出了沃姆星球的全息风景图,连近期的航班时刻表都一并展示出来。

楚凌叹为观止,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金牌律师,这办事效率杠杠的。”

捕捉到陌生的词汇,西格玛能听懂楚凌是在夸他,雄虫还是和从前一样嘴里时不时会冒出新颖的词语:“杠杠的是什么意思?”

楚凌笑得开怀:“就是非常厉害!”

见楚凌笑得高兴,西格玛不由自主也跟着笑了。

相视而笑,楚凌眨眼:“谢谢大律师。”

“谢什么,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到了沃姆星记得发两张照片来,”西格玛耸了耸肩膀,语气带着点自嘲:“我被困在这里,钱多有什么用,赚了钱没时间花,早知道就去当老师了,还能休假。”

“哈哈哈——”

楚凌忍俊不禁:“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别虫想赚钱都赚不到,你还嫌钱多了,让你送我你就不愿意了。”

“我愿意。”

西格玛忽然出声,他望着楚凌一字一句重复道:“我愿意送钱给你花。”

楚凌:“……”

001:【宿主,我都说了西格玛小哥哥喜欢你,听听这充满魅力的发言,他愿意送钱给你花诶!】

楚凌脸上的笑容僵硬,他注定要离开,既然注定要走就该断的干脆,西格玛想和他成为朋友,他绝对愿意,至于其他,他实在没有心力。

楚凌唇畔翕动:“西格玛,我……”

“有困难记得找我,”西格玛匆匆打断了楚凌的话,他扬起笑容,不知是不是光线的错觉,他的眼眶有些红:“我们不是朋友嘛。”

楚凌一愣,心口吊着的一口气松了:“没错,我们是朋友。”

有些窗户纸,还是永远不要捅破的好。

他很感谢西格玛,方方面面。

·

每天早上睁眼后看不见兰特斯的感觉非常好,心情愉悦地忍不住高歌一曲,这几天吃好喝好睡好,楚凌的体重都增加了一些。

001:【宿主,你为什么要买去沃斯星的飞船票?我们不是要去双子星吗?】

楚凌点头,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监听设备,他可以自由地交流:“我们不去沃斯星。”

001觉得奇怪,它知道楚凌向来不会浪费:【那宿主买票做什么?】

楚凌眼中闪过一丝暗芒,三十六计有一计叫做声东击西。

他知道兰特斯绝不会轻易放弃,这个天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升职宴上的炸弹,加上他公布的那些真相,足够兰特斯手忙脚乱一阵子。可等他稳住阵脚,一定会像鬼魅般缠上来。

他购买沃斯星球的飞船票,制作相关旅游规划,并且和身边的三五好友知会了一声,这些应该能迷惑兰特斯,到时候他把定位光脑往飞船上一丢,转身上普特的私虫飞船,这招声东击西就成了。

001听完那是一顿感慨:【宿主,你也太太太厉害了!好聪明啊!原来宿主当时让普特买宇宙飞船是这个原因啊,想的好长远好周到!】

楚凌笑了笑,示意001先别高兴的太早,按照兰特斯的手段,等他平稳政局后很快就会追到沃斯星,到时候他不在沃斯星的事实很快就会被发现。他这一招声东击西不是釜底抽薪,治标不治本,只能给自己争取些时间。想要真正逃离樊笼,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家。

他只希望,兰特斯的政敌们能多出些力气,多牵扯兰特斯一段时间。

说话间,光脑嗡鸣,发消息的是普特,他已经到楼下了。

楚凌回了个立刻就来的消息后,拿上外套出了门。

普特是真仗义,得知楚凌成功离婚后丝毫没有被排除在计划之外的不愉,高呼太牛了,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表明,这计划幸好没告诉他,否则他绝对忍不住得瑟,他早就看兰特斯不爽了。

普特翻了个白眼,日常吐槽:“除了布朗尼哥哥是大好虫,温特家族都是坏虫!走走走,我带你去逛街,坏虫的钱不花白不花!”

这已经是他离婚后,普特第十三次拉他出去逛街了,如果说这是一种迷惑兰特斯的手段,普特做的真的非常好。

“这、这、这、还有这个,那边那个也要,对,全包起来,都送到这个地址。”楚凌看着普特熟练地从他身上掏出卡,刷卡付钱,附赠一句:“你放心,等我回家后立刻就还你。”

楚凌忍俊不禁:“好。”

普特一推墨镜,下巴扬起,迅速确定好下一个目的地,拉着楚凌的手,直奔目的地而去。

“小黄毛不喜欢洗澡,一定是梅杰那臭虫送来的洗澡玩具不顺心,果然,还得我亲自出马!”普特抓起几个海星香皂丢进身侧的店员手中:“对了,那俩兄弟过得很好,能吃能睡,尤其是弟弟,你知道吗,他竟然会烧饭,虫神在上,他才八岁不到,他是遭受什么折磨了吗?竟然会做饭!你都不知道,他还没桌子高!”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乃特达维没了双亲,乃特被迫辍学打工,达维只能待在家里,可想而知,他必须学会一些生存手段。

“不过,他煮的粥还挺好吃,”普特舔了舔嘴巴,像是在回味,注意到楚凌脸上的笑意,他回过神来:“但绝对没有楚门你做的东西好吃!话说,你什么时候再给我做芝麻丸啊?”

知道普特嗜甜,楚凌做芝麻丸的时候特地多放了糖,还加了一点奶,看来还是很合普特口味,瞥了眼普特的发缝,时间太短看不出什么成效,楚凌开了口:“今天就做。”

“好耶!”普特欢呼,一时间连店员都忍不住看他,意识到自己忘了矜持,普特咳嗽一声:“都怪梅杰,要不是梅杰臭虫偷吃我的芝麻丸,芝麻丸才不会这么快就没了!”

普特的话痨程度和梅杰不相上下,谈及梅杰,楚凌唇角微敛,计划顺利结束之后梅杰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去,听说是回本家了:“梅杰最近还在忙?”

普特点了点头,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他忙着争家产,格林家族都快抢破头了,还四大贵族,吃像一个比一个难看。”

逛了许久,普特脚也走累了,嘴巴也渴了,楚凌就近找了家餐厅,点了两杯饮品外加一些小点心,现在刚好是下午茶时间,吃太多了晚饭就吃不下了。

店员很快就把饮品和电信送了过来,普特喝了一口,皱起眉头:“楚门你做的奶茶比这好喝多了!”

包厢是封闭式的,外头听不见他们的声音,楚凌在头顶的装潢处发现了隐藏式摄像机,他垂下眼,状若无意开了口:“听说沃斯星球风景不错,我打算去看看。”

“啊?”

骤然听见这个消息,普特差点呛道,楚凌见状赶紧递上纸巾,忍俊不禁:“怎么这么大反应?”

普特随意抹了把嘴,望着楚凌的眼睛亮晶晶:“你要出去玩,好啊,我和你一起去!哪里有多漂亮?有什么好吃的吗?如果没有要多带点饼干芝麻丸还要带上奶茶!”

看着普特滔滔不绝开始规划,楚凌心里愧疚,每次都逮着普特骗,他实在不好意思,可普特的的确确藏不住事,他不能节外生枝。

如是想着,楚凌掩去眼中的内疚,笑着打趣:“你不怕你哥哥过来抓你了?”

兰卡纳星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安徳洛家族自然有所耳闻,他们已经给普特下了最终通牒,要求他返航五天之内立刻返航,算算日子,距离分别的日子已经临近。

普特一缩,面色讪讪,嘴巴却硬:“我……我才不怕!”

楚凌轻轻摇了摇头,他没揭穿普特:“对,你不怕,不过我可不想你和我一起受公共通行的苦,我自己去就好,正好我想独自走走。”

这话听着就像是在告别,手中的饼干不香了,饮料也不好喝了,普特抿紧唇,眼睛微红。

楚凌望着普特:“这段时间谢谢你,很高兴我们能成为朋友。”

没想到分别对普特的打击这么大,原本兴致勃勃逛街的雄虫此刻蔫头耷脑,也不买东西了,说是要去楚凌住的酒店,分别在即,他不想浪费仅剩的相处时光。

看到普特这个样子,楚凌有些于心不忍,等普特知道他的计划说不定会很生气。

金蝉脱壳之计可离不开普特的帮忙。公共交通会留下痕迹,私人宇宙飞船则不受管控,只有搭乘普特的宇宙飞船他才能顺利双子星。

楚凌强迫自己移开眼,他决定给普特多做些小零食。

·

“噗—咳咳——”

碎裂的胸骨刺破肺叶,沃斯猛地喷出一口血沫,剧痛让他蜷缩在地,他没有痛苦呻|吟也没有跪地求饶,他笑出了声。

四下寂静,方才追杀的军雌早已消失无踪,只有兰特斯居高临下地站着。沃斯又咳出一口血,视线模糊中,脸上满是讥讽:“怎么?不敢让别冲瞧见你的真面目?堂堂执行长,竟养着见不得光的杀手组织……哈哈……咳咳……”

“砰!”

枪声猝不及防响起,子弹精准击穿沃斯的小腿。

在对方的惨叫声中,兰特斯缓缓俯身,染血的军靴碾过狰狞的创口,冰冷的嗓音裹着淬毒的狠厉:“清理名单上,还有谁没死?”

“嗬……嗬……”

沃斯猛地张开嘴,一口带着内脏碎末的血痰直喷兰特斯面门。

不知死活东西!

兰特斯侧身躲过,看着拒不配合的雌虫,额角青筋暴起,眼中闪过一丝烦躁的杀意,脚下力道骤然加重。

“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天际,沃斯的小腿扭曲成九十度,骨头已经裂了,只剩皮肉牵连。枪口调转,兰特斯对准另一条腿又是一枪。

“砰!”

撕心裂肺的哭喊再次炸开,血汩汩涌出,在地上积成一滩暗红,沃斯的两条腿都废了。

兰特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还剩两条大腿骨。”

聚类的疼痛让沃斯浑身痉挛,他死死瞪着兰特斯,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活……都活着……都会找你……报仇!”

“报仇?”兰特斯直起身,把玩着手中的银|枪:“为什么?”

“你们本该烂在阴沟里,是我把你们捞起来,给你们吃穿,让你们活着,你们报什么仇?”兰特斯俯身,枪口抵上沃斯染血的眉心,嘴角勾起嘲讽:“因为我没让你们烂在阴沟里?”

兰特斯手下加重了力道:“愚蠢又不知感恩的东西。”

沃斯突然爆发,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你凯文哥救了我,不是你!”

兰特斯眼中多了些奇异的光亮:“所以,你是为了凯文报仇?”

兰特斯冷笑一声,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面前的雌虫就是清理计划唯一的漏网之鱼,他倒是没想到养了五年的狗竟然生出了私心,为了这么一个蠢货。

一条狗,竟敢背叛他?也配谈感情?

“为什么?”迎着沃斯愤恨的视线,兰特斯的脚尖踩上沃斯的大腿,军靴碾过肌肉,像是在丈量子弹的落点:“你喜欢他?”

“真恶心。”轻飘飘的三个字落下,脚下骤然发力。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炸开,沃斯疼得浑身抽搐,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歇斯底里地嘶吼:“像你这种虫就该痛失所爱,你不配得到爱啊啊啊!”

兰特斯举着枪,毫无预兆地击穿了沃斯的手掌:“闭嘴。”

沃斯咬紧牙,咽下惨叫,费力从破碎的胸膛中挤出笑声,他赌对了,那个雄虫果然是弱点。

本来杀掉那个小的更好,但他答应过凯文哥以后不杀孩子。

“蹦——”

沃斯望着兰特斯,笑得渗人,他模仿着爆炸的声音:“轰——”

没心情看对方装神弄鬼,兰特斯举起枪。

“三颗,哈哈有三颗炸弹。”

兰特斯眯起眼,视线扫过沃斯全身,立刻排除对方身上有炸弹的荒谬念头。

一个炸弹就想要S+雌虫的命,太过痴心妄想。除非是D-985式炸弹,但该炸弹体积很大,除非是剖开腹部藏匿,如果是这样,沃斯此刻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不过是将死之虫的危言耸听。

枪管抵住沃斯的牙齿,兰特斯眯起眼,看着好不配合的雌虫,声音冰冷:“含好,凯文就做的很好。”

沃斯双眼暴睁:“我唔唔唔!”

兰特斯冷眼看着沃斯无用挣扎,正要扣动扳机,光脑突然响起急促的特殊铃声。他瞥了一眼屏幕,罗安的消息赫然映入眼帘——他的雄主去了机场。

“嗬——”

枪管因为声带的振动发颤,余光瞥见沃斯脸上的疯狂,兰特斯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擒住五脏六腑,他揪住沃斯的头发:“第三颗炸弹在哪?!”

“……”

沃斯笑得诡异。

“立刻解除炸弹!”

被狠狠掼在地上,沃斯喷出一口血沫,头皮传来撕裂的疼痛,他看见兰特斯扭曲的脸,他感到无比畅快:“D-985……一旦开启……无法解除……”

兰特斯猛地甩开沃斯,冷静风度在此刻全然无踪,他手指颤抖,两次才解开光脑锁屏,拨通电话,大吼道:“机场有D-985炸弹,拦住雄主!立刻!”

光脑那头传来罗安惊慌失措的回应,背景里隐约有警报声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沃斯躺在血泊里,笑得癫狂,“他死定了……兰特斯……你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警报声中无比刺耳,捏着光脑的手指咯咯作响,兰特斯恨极,举起枪,连发数弹。

“砰砰砰砰砰——”

惨叫声接连响起,渐弱,直到弹匣空了,地上的雌虫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

“雄主……接电话……求您接电话……”

兰特斯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一遍遍拨打那个号码。光脑上的定位显示,雄主就在机场里。调出楚凌的航班信息发给罗安,兰特斯下了死命令。

他知道雄主要外出旅行,雄主想去散心,他本想处理好一切就去找沃斯星找雄主,是他的错,他应该守着雄主,寸步不离。

到了,就要到了!

眼前就是霍布兰特机场的标志性建筑,兰特斯握着光脑,纵身跳下车,骨翼在身后展开,划破天际,朝着霍布兰特机场的方向疾冲。

他对着光脑嘶吼:“带他回来!活的!”

“……”

光脑那头,粗重的呼吸声中骤然凝滞,兰特斯听见飞船引擎发动的声音,下一秒,耳畔骤然响起爆炸的气浪,惨叫哀鸣刺破耳膜。

他抬起头,天边,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空。

第38章 “到此一游” 笔锋凌厉,铁画银钩,是……

某艘私虫宇宙飞船上。

普特正在生闷气, 在他对面坐着乔装打扮的楚凌。

猫咪炸毛可得顺毛撸,楚凌态度良好表明是自己的错,开始掏出“逗猫棒”。

“我准备了小饼干和芝麻丸。”

“我不吃!”

“还有鲜花饼和蜂蜜桃酥。”

“…我不吃!”

楚凌清晰的看见普特的喉结动了动, 开口前也犹豫了, 显然已经心动, 他乘热打铁再接再厉, 从背包中拿出保温盒打开,语气惋惜:“好香的鲜花饼, 出锅后三小时最新鲜好吃, 可惜没虫吃,只能倒掉了。”

“不准倒!”

响亮的声音急急响起, 楚凌压下嘴角,掩去眼中的笑意,抬头,只见普特别别扭扭地扬着下巴, 朝他伸出了手。

楚凌顺势递上保温盒。

发脾气的傲娇小猫故作矜持地拿起一块鲜花饼,尽管他尽力压制雀跃的心动, 但亮晶晶的眼睛早就暴露了他。

一口下去,普特本就闪亮的眼睛又是一亮。

实在是太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