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是系统的失误,请您原谅我的无礼,只要完成任务,您可以任意发挥。】
裴燃没动。
【……宿主,为了方便您完成任务,系统特地为您提供了新的法宝——催眠幻术】
裴燃睁开眼,屈尊降贵地站起身,伸出手。
【……】
裴燃瞥了眼悬在半空的系统,那眼神仿佛在说小统子真没眼力见。
楚凌第一次从一块光幕上看出想杀人的冲动。
主系统能屈能伸,下一秒裴燃手上多了个面具,与此同时,一道冷光笼上他的眼。
面具覆上脸颊的那一刻,瞬间贴合皮肤完美融入面部肌肉,不仅如此,裴燃浑身上下都发生了变化,挑染的黑发变成了银灰色,那双野性难驯的黑色眼眸也变成了浅淡的绿,甚至连说话的声线都与先前截然不同。
“奥利奥?”变装完成的裴燃嗤笑一声:“啧,和饼干一个名。”
【宿主,科林雄子名为奥利,并非奥利奥】
还没等楚凌震惊,场景忽然变换,宴会厅中硕大的水晶灯照耀下,楚凌看见,裴燃假扮的雄虫少爷大刺刺坐在宴会中央,身侧围绕着一群华服贵族,殷勤至极,望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这就是所谓的催眠幻术?
正思量着,门口忽然传来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楚凌抬头,眼眸闪过一丝惊艳。
楚凌曾听过很多关于军部双子星的传言,传说中的他们堪称绝世双娇,仿佛所有的溢美之词放在他们身上都不为过。
看见年轻的布朗尼·温特的那一瞬间,楚凌忽然明白为什么一代天骄跌落神坛总会让人长嘘短叹,摇头惋惜。
金发蓝眸的高大军雌不怒自威,阔步朝宴会厅而来,宛如利剑出鞘,一身银灰色西装,胸前彰显他军衔的徽章格外闪亮,一瞬间就吸引了裴燃的视线。
【警告警告,检测到对方精神力等级S+,催眠诱导无效,群体精神干扰被屏蔽,宿主,请立刻撤离!】
主系统平稳无波的声音在此刻竟然显出几分慌张,楚凌看见裴燃站起身,仿佛对系统的警告充耳未闻,他望着布朗尼的眼睛一瞬间爆发出奇异的光彩,就仿佛……看见了极其合心意的玩具。
一阵天旋地转,场景倏忽变幻。
光线昏暗,楚凌看见裴燃被一堆“爱慕者”包围,在他对面是正襟危坐的布朗尼。
只见裴燃姿态懒散,微微仰头喝下“爱慕者”递上来的酒杯,猩红的酒液从他唇边溢出,滴落,染红了雪白的衬衫领口,身侧殷勤的“爱慕者们”瞬间递上柔软的手帕,裴燃轻轻挑眉,眸光微微扫过布朗尼的位置,随后扬起了被酒液沾湿的脖颈,立刻就有虫伸手替他擦拭。
低沉的轻笑,宛如羽毛轻轻扫过心脏。
“上将要喝酒吗?”
饱满湿润的唇微动吐出卷翘音的异族语,猩红的舌尖微微探出。
顺着楚凌的视线,他只能看见布朗尼正襟危坐的背影,一身正气,好似斩妖除魔的道士:“你是谁?”
“咔哒——”
一声响指,眼前的场景倏忽变换。
昏暗的光线让楚凌一时无法辨别这是何处,下一刻,身后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笑声低沉,却仿佛蛊惑人心的海妖,直击灵魂,一瞬间让人忘记此刻身处何地,姓甚名谁。
“噗嗤——”
鼻尖骤然嗅到浓郁的血腥味,楚凌猛地回过神来,骤然一阵冷风刮入,迎着破开的月色,楚凌看见了举着枪的布朗尼,在他对面是拿着染血尖刀的裴燃。
【恭喜宿主杀死弗兰克家主!】
月色寒凉的冷光照入昏暗的房间,照亮了裴燃染血的脸颊,以及他脚边气绝的躯体。
“你是谁?”
伴随着质问声响起的是裴燃的笑。
“嘘——”
裴燃眼中闪起奇异的光芒,踏过尸体,踩着满地血腥,一步步朝布朗尼靠近,他施展了系统给他的催眠幻术。
枪支被夺的一瞬间,布朗尼空洞的蓝色眼眸骤然震颤。
【宿主,精神控制即将在三分钟内失效,请您立刻离开!】
系统警告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布朗尼已经夺回了嘴巴的支配权,他临危不惧,仍旧重复先前的问题,冰冷的枪管抵住了他的唇舌。
迎着布朗尼的视线,裴燃扬起一抹嚣张肆意的笑,握着枪的手缓缓按压扳机,嘴唇微张,模仿子弹发射的声音。
“砰——”
冷面军雌瞳孔震颤。
“哈哈哈——”
裴燃开怀大笑。
恶劣地欣赏对方被羞辱后的每一处反应,在系统最后的倒计时警告中,裴燃纵身跃下窗户,凛冽的风吹散他寸寸由银变黑的发,被奚落玩弄的军雌总算得到了答案。
“叛军首领奥利奥。”
【恭喜宿主找到遗失物品“催眠幻术”】
一声嗡鸣,四周的幻境忽然坍塌,凌空坠落,楚凌猛地睁开眼,一片吵杂声中,涌入耳中的是001的哭腔。
【宿主,你终于醒了!你快跑,兰特斯来了!】
001来不及解释,只能拼命催促楚凌离开,可已经晚了。
房间的金属门被一股大力强行撕开,撕裂的口子中,楚凌看见了兰特斯染血的脸,眼中的癫狂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
“雄主,我找到您了。”
第44章 楚凌举起了匕首 “雄主,您怎么忍心为……
“雄主, 我终于找到您了。”
兰特斯满脸倦容,阴鸷的双眼布满血丝,却骤然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光。他身后, 安德洛家宅的走廊早已狼藉一片, 硝烟裹着浓腥的血味扑面而来。
楚凌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兰特斯的状态糟糕至极, 精神海波动得如同沸腾的岩浆,连呼吸都受到压迫, 显然已到了失控的边缘。
本以为成功死遁, 一睁眼兰特斯却杀到眼前,寒毛竖立, 堪称惊悚。
001的声音急促响起:【宿主,兰特斯是强行冲进来的!守卫根本拦不住,傻白甜本来想冲过来护你,被艾希礼医生硬拽去地下室藏了, 他和他哥都安全!】
“雄主,他们都说您死了。”兰特斯往前挪了半步, 声音发颤,一脸要殉情的深情:“可我知道您没死,您只是被那些虫藏起来了。”
事到如今兰特斯竟然还装深情。
楚凌扯了扯嘴角,没接话。精神海暴动的雌虫堪称行走的炸弹, 兰特斯这种级别的堪称巨型炸弹, 此刻他们身处安徳洛家宅,他不能刺|激兰特斯发疯。
001:【宿主,你再坚持一下,最多半小时,希博雅塔就能醒了!】
“雄主, 来,”兰特斯伸出手,眼底满是近乎偏执的希冀:“我带您回家。”
“跟你走,让你再杀我一次?”楚凌的声音冷得像冰。
兰特斯猛地僵住,脸上满是被污蔑的痛色,仓皇解释:“雄主,我怎么会杀您?爆炸后我找了您三天三夜!对,您生气是对的,我太慢了,我应该更早找到您,不,不!我有错,是我的疏忽,才让那些虫有机会伤您……”
说着,兰特斯脸上的神情控制不住地化为一片怨毒:“他们竟敢伤害您,他们怎么敢!”
楚凌冷眼看着兰特斯演戏,他发现对方的演技越发炉火纯青了。
“雄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向您保证,您可以做您想做的任何事,从今以后没有虫能伤害您……”
楚凌忍不住刺上一句:“包括你吗?”
“……当然。”
兰特斯垂眸,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玻璃瓶,玻璃瓶中是一朵灰蓝色的纸玫瑰,皱皱巴巴的纸玫瑰旁零星散落着几颗纸星星:“这是您曾经送给我的礼物,我学着做了,就是做的不太好,您说的对,我骄傲自满,从未真正注意过您喜欢什么,我总是将我认为好的给您,却忽略了您真实的感受……”
楚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皱巴巴的纸玫瑰,他曾经一度很喜欢灰蓝色,那是兰特斯眼眸的色彩,兰特斯卧房的床单被套也是这个颜色。于是,他把他的床上三件套也换成了这种颜色。
兰特斯很忙。
有些时候,思念涌上心头,他就会去兰特斯的卧室,很奇怪,明明两个卧室一摸一样,但他在兰特斯的卧室里会睡得好一些。
后来,这种方法失效了。
哪怕兰特斯真心悔改,那又如何,事到如今,一切已经太晚了。
“兰特斯,你给不了我要的。”楚凌字字铿锵,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我要尊重,要平等,要平平淡淡的日子,而不是被蒙在鼓里、被圈养在笼子中,你有野心你有梦想,你为了得到你想要的可以不择手段,我却不行,我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不同路,注定无法走到一起。”
兰特斯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滴落,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塞进了楚凌的手中,笑得惨淡:“雄主,我知道您生气,您砍我,只要您能解气,砍我多少刀都行!”
001扣着秒表:【宿主,你再坚持十分钟,稳住,稳住啊,小不忍则乱大谋!】
楚凌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他不愿聊起过去,那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愚蠢。
楚凌伸手覆住了兰特斯握着匕首的手,这忽如其来的温情让兰特斯几乎发抖,泪水扑簌簌涌出,砸落在楚凌的手背上,他垂下高傲的头颅,枕上楚凌的手背。
“七年前你对我下了药,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我对你一直怀有愧疚,予取予求,尽力成为让你满意的伴侣,那段时间即使你总冷着脸,却仍旧夜夜准备妥当地出现在卧室,你说你需要一个雄子,你想要摆脱控制你的家族……我曾经畅想过我们的未来,维伊单独睡在育儿房有些孤单,要是能有个弟弟就好了……可能是没有缘分,你有你的野心和抱负,即使怀孕也上了战场,那时候我在想,我可真没用,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拿命搏,半夜总睡不着觉,我抱着维伊想,要是你愿意让我养你就好了,你的家族想控制你,我们就逃走,只要我们一家在一起就行了……”
这些话本该烂在肚里一辈子,曾真心实意,可如今却不合时宜。
楚凌握紧了匕首。
001竖起了大拇指:【宿主,你受苦了,还有五分钟,你再坚持一下!】
一切不过是虚妄的假象,这里不是地球,兰特斯也不是为了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先烈,兰特斯是货真价实的野心家、是不择手段的政客。
楚凌吐出一口气,一把抓住了兰特斯的头发,逼迫他仰头看着自己,回忆往昔的温情寸寸破裂:“兰特斯,你不懂爱,七年时间,足够我看清你的冷漠和虚伪,我曾经天真地想要改变你,我想你不懂爱也没关系,我有很多爱,我分给你,我用七年一步步证明了这一切不过是徒劳无功,我认栽了。”
他知道兰特斯想要的是什么,兰特斯想要他的生活中只有他,想他成为八音盒中不停旋转歌唱的舞|女,这不公平,他不愿意。
“你永远学不会平等和尊重,我们的关系不对等,我们的价值观也不对等,我爱上的是你伪装的幻想,你贪恋的不过是我的付出。”
“不,不,不!”
兰特斯猛地抓住楚凌的手:“一定是他们教唆,雄主您是爱我的,都是因为他们!我不该让您去学校,我太自大,雄主您这么好,他们都很恶心,他们教坏了您,您那么好,他们都是恶心的蛀虫,他们该死!”
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楚凌手中紧握的刀抵上了兰特斯的胸膛,控制不住地厉声质问:“你做了什么?”
兰特斯的叫嚣戛然而止,沙哑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为了那些臭虫,您要对我动手?”
楚凌手中用力:“说话!”
“杀了!我把他们都杀了!” 兰特斯惨笑一声,突然伸手攥住楚凌握刀的手,狠狠往自己胸口按,“雄主想为他们报仇?好啊,您杀了我!”
“噗嗤——”
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格外刺耳,兰特斯不敢置信地低头,他看见涌出的热血溅上楚凌苍白冰冷的脸,记忆中温柔的脸忽然坍塌,刺骨的寒凉席卷了他,连牙齿都忍不住发抖。
不可能,不可能!
雄主怎么会忍心伤他,每次他受伤回家,雄主都会亲自为他上药,伤心许久,他的雄主怎么会舍得这样伤他?
“雄主,您怎么忍心为他们伤我?”
“都是命,凭什么分高低贵贱!”楚凌逼近一步,握刀的手因为太用力,被刀刃割出了血:“你凭什么决定别虫的生死?”
兰特斯吐了口血,突然发力将楚凌的手按得更紧,胸口的伤口又深了几分:“雄主,我愿意接受您的惩罚,我把命赔给您,我准备了新的住处,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只有我们,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您在我身边……”
楚凌想要抽手,却被按得死死的。
“砰——”
一拳猛地击中兰特斯的腹部,撞击扯动胸口的伤,兰特斯下意识松开了手,尖刀拔出,呲了楚凌一脸血。
“雄主……”
兰特斯身形微微摇晃,望着楚凌,伸出了手。
楚凌咬紧牙,再次举起匕首。
“轰——”
劲风袭来,一声怒吼宛如狮哮,两米高的高大雌虫从天而降,厚重的机械手套泛着冷光,直刺兰特斯的后心。
兰特斯的眼神瞬间变了,方才的柔弱荡然无存,瞳孔缩成竖瞳,猛地侧身躲过。“轰”的一声,希博雅塔的拳头砸在墙上,直接凿出个半米深的坑,碎石飞溅。
楚凌猛地退后。
巨大的冲击力震碎了石头,像是两头猛兽搏斗,一路从五楼砸到一楼。兰特斯陷入半虫化状态,巨大的骨翼之下猛地生出八条蜘蛛腿,横插|进希博雅塔的后背,后者嘶吼一声,尖厉的尾勾高高扬起,坚硬的外骨骼遍布毒刺,猛地卷上兰特斯的脖颈。
守卫蜂拥而上,普特匆匆跑出来,拽着楚凌就跑。他身上有很多深浅不一的划痕,右脸颊上有一道划痕很深,还淌着血,声音发颤却硬撑着:“楚门,别怕,有我哥哥在,兰特斯带不走你!”
楚凌:“你的脸……”
普特下意识摸了摸脸,碰到伤口的瞬间嘶了一声,但还是忍着痛安慰:“没事没事。”
001告状:【傻白甜的脸是被兰特斯冲击波撞裂的玻璃划破的】
楚凌愧疚:“是我牵连了你。”
普特摇头:“别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是兰特斯发疯,和楚门你没有任何关系!再说了,我哥哥会帮我找回场子的!他一定会狠狠揍兰特斯,把他打得屁滚尿流,让他再也不敢来找你!”
“吼——”
希博雅塔嘶吼一声,硬化的手臂外骨骼硬生生抗下一击,尾勾缠紧兰特斯的脖颈,鳞甲上的毒刺狠狠扎进对方的皮肤,一甩,将他狠狠掼在墙上。
墙体崩裂,吊灯坠落,碎玻璃像暴雨般往下掉,楚凌猛地喊了一声:“小心他精神力自爆!”
话音刚落,兰特斯周身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精神力,凝成无数把利刃,朝希博雅塔刺去。希博雅塔反应极快,猛地松开尾勾,往后急退,精神力利刃擦着他的外骨骼划过,在墙上留下密密麻麻的深痕。
兰特斯望着楚凌,猩红的眼中满是被背叛后的痛楚。
“刺——!”
尖锐啸声骤然响彻庄园,头痛欲裂中浓烟四起。烟雾散去,只剩下希博雅塔伫立原地。
这一战,希博雅塔胜了。
“哥哥好厉害!”
普特兴高采烈的迎了上去,希博雅塔一脸嫌弃地躲开他的熊抱。
希博雅塔瞥了眼普特脸上的伤口,语气不耐,眼底却藏着一丝关切:“本来就蠢,破相了更没用了。”
普特扁起嘴巴:“真的很痛。”
希博雅塔没搭理他,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楚凌上。
见状,普特上前一步挡在楚凌面前:“哥哥,都怪兰特斯,他害我毁容,他是大坏虫!他坏透了,比阴沟里的老鼠还要坏!楚门已经和他离婚了,他还要害楚门,他用虫崽来威胁楚门,他不要脸!他在飞船上埋炸弹要炸死楚门,幸好楚门聪明和我在一起,这才躲过一劫!”
希博雅塔眯起眼:“所以,你明知道这是个大|麻烦,还把他带回来?”
“是兰特斯那个坏虫太恶心了,楚门又没错,”普特心虚地别开眼睛,嘟囔道:“再说了,哥哥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处理好。”
希博雅塔:“……”
事到如今,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普特梗着脖子开了口:“反正虫我已经带回来了,哥哥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完蛋了!”
希博雅塔闭上眼,猛地扭头离开。
普特见状,一改先前模样,打了胜战一样,大喊一声:“哥哥,你记得把维伊一起带过来啊!”
普特凑到楚凌身边:“楚门,你放心,哥哥这是答应了!他一定会护你周全!”
楚凌眼中酸涩,猛的伸手抱紧了普特。
……
匆匆几步,才绕过拐角,希博雅塔扶着墙壁,猛地吐出一口血来,他咳嗽几声,狠狠啐了一口:“狗崽子竟然在老子的地盘上安插眼线!”
擦擦嘴巴,希博雅塔一脚踹开书房门,拿出光脑拨通了电话:“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请也好捆也罢,把布朗尼·温特给我弄过来,谁要是敢拦着,就都砍了!狗崽子都跑到我的地盘上撒野来了,他还装什么死!”
说完,希博雅塔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胸口气血翻涌,希博雅塔闭了闭眼,几秒后猛地抓起了光脑,重新拨通:“把温特家族那个叫做维伊的小崽子一起带过来!”
光脑啪嗒一声被甩在桌子上,希博雅塔站起身,想到自己好端端的老宅化为废墟,他猛地抬脚踹翻了椅子,狠狠骂了一句。
“扣扣扣——”
希博雅塔动作一顿,朝门口投去锐利一眼:“谁?”
楚凌放下敲门的手:“领主,是我。”
希博雅塔啧了一声:“进。”
推门而入,假装没看见被踹翻在地的椅子,楚凌递上了日记本:“领主,我来归还此物。”
希博雅塔眉头紧锁,他此刻心烦意乱,大|麻烦已经被蠢弟弟领进门了,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楚凌将日记放在桌上,开了口:“领主,很抱歉给您带来了麻烦。”
希博雅塔总算瞥了楚凌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知道就滚。
楚凌没滚,他拿出了最后一支修复剂:“领主,此物名为修复剂,可以稳定精神海。”
“是你?”希博雅塔眯起眼,想起昏倒前脖颈传来的刺痛,牙关咬紧:“你是怎么做到的?”
楚凌并未露怯:“我没有坏心,当时您情绪激动,精神力震荡,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希博雅塔嗤笑一声:“这样说我还得谢谢你?”
楚凌并未在意对方言语中的讥讽,换了个话题:“您为什么要收藏奥利奥的遗物?”
希博雅塔眼皮微抽,他当年就不该答应布朗尼,听信他的鬼话,费心费力把那些破铜烂铁收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楚凌没有追问:“我在日记中做了批注,所有内容都翻译好了。”
希博雅塔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随意翻开日记一页,果然看见了批注。
楚凌将药剂轻轻放在桌上:“此药仅此一支,希望对您有用。”
门被轻轻关上,瞥了眼书桌上的日记本和药剂,许久,希博雅塔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啧了一声:“自作聪明。”
关上门,走廊中血味还未散去,艾希礼医生受了重伤,此刻正在抢救。
劫后余生,001很高兴:【万幸万幸,恭喜宿主逃出生天!】
楚凌垂眸,脚下是断壁残垣,破开的断口中残余的血迹未干,往前一步就会跌落。
001察觉到了楚凌低落的情绪:【宿主,你怎么了?】
楚凌:“001,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牵扯这么多虫,如果他们不认识我,就不会被卷入这场风波。”
001咻得一下冲到楚凌面前:【宿主,这不怪你,就算没有你,兰特斯也会杀虫,他不过是拿你当靶子,你千万不要被他PUA了!】
“楚门,楚门!你快来,我们要去新别墅啦!”
不远处,普特正挥着手,他身后是热烈的天光,楚凌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他朝普特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45章 一个笨拙的拥抱 裴燃笑了,舌尖餍足地……
卫兵正在清理宅院, 双S+雌虫搏斗毁了大半个家宅。
“楚门,楚门!”
普特快跑几步,抓住了楚凌的手, 一脸笑容遮不住的高兴:“我问过我哥了, 他已经派虫去接维伊了, 还有还有, 布朗尼哥哥也要来双子星!”
楚凌一怔,一瞬间耳中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只能看见普特的笑脸和一张一合的嘴巴。
“楚门, 楚门,你怎么了?”
楚凌回过神, 他看见普特朝他挥手,他不知道去了哪里,脸上的胶布贴沾了灰尘。
楚凌声音哽咽,他知道普特这句话代表什么, 维伊是温特家族的雄子,是他们的继承者, 看似轻巧的许诺背后是他不敢奢望的深情厚谊。
“谢谢,谢谢……”
除了谢谢,楚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啦好啦,干嘛说那么多谢谢, ”普特摸了摸鼻子, 他看见了楚凌泛红的眼眶,别开眼,一脚踢飞脚边的小石头:“再说了这又不是你的错,我愿意帮你,这是我的事。”
“你的家……对不起……”
普特挥了挥手, 毫不在意:“整个双子星都是安徳洛家族的,但凡是能踩在脚下的都是我家的土地!”
“我哥哥他就是嘴硬心软,你别看他又大又凶嘴巴还臭,但他心很好的!”普特一边说着,一边晃楚凌的手:“我之前就说过了我家就是你家,你放心,你把维伊带回来,我和你一起养!”
人们向往太阳,因为光明,因为灿烂,盛大而热烈的太阳,不惧任何魑魅魍魉、蝇营狗苟,豪无所求、心甘情愿的释放自己。
楚凌怔怔站在原地。
自私。
他太自私。
他怎么能这么自私!
如果他顺着兰特斯的心意跟他走了,普特的家就不会被毁,如果他咬牙忍着不离婚,不结交任何朋友,他们就不会受到他的牵连。
他不会亏欠不会愧疚,孤零零来孤零零走,哪怕前方是黑暗、是蛇窟,是深渊地狱,他也能一往无前地走。
无所牵挂,无所依靠,无所留念,无所期盼。
奶奶总说,人需要盼头,日子很长,一点甜就够了。咬着牙不吭声,把自己变成泥地的牛,稻田里的木头桩,就能继续干下去。
别恨,别怨,别说命不好。
牛走一圈,日过一道,树长一轮,日子眨眼就过去了。
沾着粪水的泥,晒干了的土,是生他养他的土地,他想念那土地,他想念田间的蛙叫虫鸣,想水渠里呆头呆脑的蝌蚪和乱窜的鱼,想那吵死人的蝉,和树上的知了,他甚至想念挥之不去嗡嗡叫的蝇。
恨。
他好恨。
恨为什么这件事要发生在他身上。
他不过是想要回家。
他想回家。
自私,他太自私!
不想再回到无穷无尽的黑暗中,电闪雷鸣的雷雨夜,嘎吱作响炸开皮肤攀爬而上的骨头!他无法呼吸,四周是汹涌的水,他睁不开眼,他逃不出去。
雷声轰鸣中他听见了娘的喊声,凄厉凿进耳膜,天旋地转,万物颠倒,炸开的玻璃溅起了血,被倒灌的雨水冲刷,冰冷的雷雨夜。
鸭鸭!
鸭鸭!!
鸭鸭!!!
“楚门,楚门?”
普特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慌:“楚门,你怎么了?!”
在001的尖叫声中,楚凌茫然抬头,鼻子湿漉漉的,一摸,满手血色。
“没事……”
楚凌张开嘴,他想解释他只是上火了,他尝到了血的味道,又腥又涩。
天忽然暗下来了,他看见了积蓄的云,好似一场暴雨将至,他看见了天旋地转的雨,铺天盖地朝他涌来。
楚凌尽力睁大眼睛,他看见普特慌张的脸,他想安慰,可话还没收出口,悬空的光幕忽然变成巨大的漩涡,将他仅剩的魂猛地吸了进去。
【宿主!】
彩色的漩涡宛如一张吃人的口,在001的大喊中,楚凌的身躯软倒,陷入昏迷。
·
【宿主,为什么不引爆炸弹?!任何革命都需要鲜血和牺牲,你以为你这是在救他们吗?不,你在助纣为虐!他们不死,革命就无法推进,他们会一直活在封建之中,他们要继续受压迫、受凌|辱,只有变革制度,推翻这些贵族,建立联邦共和,他们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冰冷的系统音莫名歇斯底里,楚凌睁开了眼。
巨大的光幕疯狂闪烁,裴燃站在光幕之前,神情讥讽。他褪去了初见时的懒散和漫不经心,此刻的裴燃锐利的仿佛一把出鞘的刀,脖颈之上一道狰狞的疤痕攀缘,自耳后到喉结下方两寸,生生横贯主动脉,宛如一条狭长的蛇。
这一刀几乎将他的头斩断。
“放你他爹的屁!”
一声嗤笑,掷地有声。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小爷把他们当成NPC,你比小爷还牛,直接把他们当成炸弹包!贵族穷凶极恶,你又好到哪去?乌鸦说猪黑!”
【宿主!你会后悔的!你这是在干扰剧情,你会受到惩罚!】
“惩罚,小爷死都不怕,怕惩罚?”裴燃顶了顶腮,呸了一声:“小爷就是要把他们都放了,怎么遭?有本事你自己去做任务啊!”
【宿主,你别好了伤疤忘了疼!他是贵族上将,你是反叛军首领,你们绝对不可能在一起!再次见到你,他还会砍你!没有主系统的帮助,你早就死了!】
裴燃骤然抬眼,一拳猛揍悬空的光幕:“小爷先揍死你!”
【@#¥%……&*】
一串乱码后,光幕骤然熄灭。
没了光幕的遮挡,楚凌看见瑟瑟发抖的平民被捆上炸弹,等待着他们必死的结局。
“刺啦——”
裴燃握着指挥机,一个“撤”字尚未弹出,仪器中猛地想起激动万分的叫喊。
“首领,他们撤了!”
一瞬寂静。
裴燃猛地一拍手,双眼迸发出堪称灼热的光芒,他指着空中熄灭的光幕,大笑:“看,给小爷看!”
闭眼等死的平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军部的滑翔机在他们头顶喷出一团白烟后撤离。
·
场景忽然转变,楚凌看见迎头滚落的巨石,混着大量浑浊的泥沙,猛地朝他用来。
是泥石流!
【啊啊啊啊!宿主,你疯了!你会死的!】
系统的尖叫从身后传来,扭头,紧缩的瞳孔映照出骤然被淹没的裴燃,一只手臂骤然伸出,巨大的骨翼将汹涌而来的泥石遮挡,抢夺一线生机。
楚凌听见了闷哼声。
视线骤然黑了下去。
再睁开眼,已经换了一处地方。
四周黑暗,借着悬空光幕的光亮,楚凌看见了和布朗尼抱在一起的裴燃,一双眼好似野狼般明亮,丝毫没有受伤后的痛楚,瞥了眼布朗尼抵挡在自己背后的骨翼,他猛地扣住了布朗尼的脖子。
“喂,你为什么救我?”
“不说话?”
裴燃嘴角噙着笑,倏忽凑近,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布朗尼的脖颈处,此时此刻,只要他低头,就能一口咬断布朗尼的喉管。
的确是布朗尼救的裴燃。
楚凌看的很清楚,生死关头,布朗尼撑开骨翼抓住了裴燃的手,如果他不管裴燃,完全能夺得一线生机。
“我说过,我对你很感兴趣。”
布朗尼没动也没说话,骨翼撑住了足够他俩存活的空间,但他不能动,只要他一动,骨翼之外的泥石流就会瞬间突破他维持的“安全屋”,唯一的自救把法就是维持现状。比起一动不能动的布朗尼,裴燃显然拥有“自由活动”的能力。
“你不看我,为什么?”
黑暗之中,视线受限,肌肤相触代替了眼睛,掌心的肌肤微微发颤,泛起了细微的鸡皮疙瘩,缓缓收紧,裴燃感受到对方的喉结一瞬滚动。
裴燃哑然失笑。
另一只空闲的手,沿着他们紧贴的身体狎昵向下,最后停在了后腰凹陷处的边缘。
“呼——”
裴燃看见了他想看的东西。
冷漠的军部上将终于不冷漠了。
“睁开眼。”
指尖骤然用力,裴燃发号施令,处处受限的上将先生却不听他的号令。嘴角勾出一抹坏笑,裴燃扣在对方脖颈的手灵活绕到了后背,揪住了布朗尼的头发。
一拽,上将先生被迫仰头。
灼热的呼吸交缠间,裴燃舔了舔嘴唇,低头咬住了裸|露的咽喉,犬牙摩擦,他听见了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口腔中血腥泛滥,双眼一眨不眨盯着,裴燃看见那片沉寂的深蓝中微掀的波澜,舌尖微挑,缠上了犬牙的喉结。
堪称色|情地舔|舐。
固若金汤的骨翼忽然一瞬颤动,布朗尼猛地伸出手,下意识挡住了落下的碎石。
“你……”
裴燃笑了,舌尖餍足地舔去唇边的血色,在布朗尼震颤的瞳孔中,他反手扣住对方的头颅,用力一摁,一口咬住了他的嘴唇。
·
场景倏忽变换。
黑暗中的呼吸声骤然消失,涌入耳畔的是涌动的风声。
这里是……?
环顾四周,楚凌看见了漫无边际的黄沙。
“轰——”
“呕咳咳咳——”
循声望去,楚凌瞳孔骤然紧缩。
鲜血顺着破开的胸口涌出,他们的姿势像是一对相拥的恋人,抱得那样紧,一动都不敢动。
无数涌动的线条,红的白的黑的金的,像是蠕动的触须,自布朗尼的头顶延伸出去。
黄沙浸透了血。
“眼睛咳咳…真他爹漂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
在主系统崩溃的喊声中,悬空的光幕骤然炸开蛛网裂缝。
一条、十条、一百条……
“呕——”
裴燃又呕出一口血,他能感受到布朗尼的手指触碰他心脏的温度,痛的要死。本该落在布朗尼咽喉的手此刻脱了力,虚虚搭在染血的勋章之上。
他想要抓紧,却无力坠下。
“小爷的…名字是…裴……”
口中不停地涌出血来,裴燃眼中的光一点点暗淡了,嘴唇无声翕动。
“燃……”
一条微弱至极的红线轻轻攀上裴燃的手腕。
【宿主死亡!剧情线偏离!任务失败!失败!失败!!!主系统故障!故障!!】
遍布蛛网裂缝的光幕再也无法支撑。
黄沙之上,布朗尼仍旧保持着裴燃死前的动作,他手中心脏早已停止了跳动,他站着,头颅低垂,金发遮挡了他的脸。
亲手杀死反叛军首领的他应该高兴,可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笑容,没有激动欣喜,也没有如释重负,像是被删除了所有情绪的机器,只剩下空茫茫一片。
仿佛在走神。
他在诧异。
一决死战,为什么对方收了力。
深蓝色的眼中沾染了血色,他身上都是裴燃的血,温热的血已经凉透了,黏在皮肤上,像是钻进皮肤的蛇。
怀中的雄虫软绵绵的,他缓缓收紧了手,掌心托住了对方歪斜的头颅,像一个笨拙的拥抱。
尖锐的爆鸣声中,碎裂的光幕在空中彻底炸开。
“呼呼——”
黄沙之中一阵风过,布朗尼倏忽抬头,猛地收紧手臂,好似一缕烟尘,怀中死去的躯体就这样在他手中消失不见。
“嗡——”
匕首跌落黄沙发出闷响,与此同时,黄沙之上多出了一对带着双刃的机械臂套和染血的衣袍。
布朗尼的双手落了空,徒劳地在虚空中抓住了一副面具。
刺耳的啸声总算停止,楚凌松开捂住耳朵的手,掌心殷红,四周幻象宛如镜面寸寸碎裂,巨大的光幕在楚凌面前缓缓重塑,一声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恭喜宿主找到遗失物品“全知眼”】
【主系统修复成功,目前剧情线完成度百分之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