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修)(2 / 2)

平日被小皇帝宠信惯了的太傅正垂着嘴角,面上瞧着倒也没什么明显的不悦,可周身那股子阴沉沉的气压,却像浸了冰水的棉絮似的,沉甸甸地压着。

卢归帆眼帘微垂,不动声色地偏过头,权当未曾看见。

皇帝下令传召兵部尚书,完事后,又迫不及待的看向乔知意:“皇姐今日帮了朕大忙!可有什么想要的?”

他一张小脸俊秀白净,眸子亮晶晶的,俨然是一副乔知意开口要了就能给的架势。

这话也恰好合了乔知意今日的来意。

她轻咳:“皇弟可知,前朝武邑之乱时,孟伯山年逾六旬仍能挽狂澜?但本宫这些天见着的这些簪花郎,身上没个二两肉,怕是连弓弰都摸不利落。”

乔昭挠了挠鬓发,小脸一皱,眼神懵懂的看着乔知意:“那皇姐的意思是……?”

乔知意抿唇,意识到皇弟不聪明,但介于年岁稚嫩,便还是原谅了他,干脆道:“本宫想开设武举,广纳寒门猛士。皇弟若是同意,便下旨吧。”

刚松懈下来的卢归帆顿时浑身紧绷。

开设武举?

“不可!”牧高轩赶忙道:“长公主三思,陛下本就是少年登基,此时正该以文治昭示天下。”

“武举一事,若是有人放出消息,外邦误解警惕、亦或是群起而攻之,我朝一时不备,又该如何?”

一旁,卢归帆稍顿,随后点头认同。

在科举制的影响下,大梁朝门阀制度盛行,南三北四,东孟西卢,九大氏族占据了王朝大半的官位田地,和近乎所有的古书典籍。

而他所在的仙源卢家,正是其中之一。

至此之前,武将通常由“士”以军功晋升,亦或者由贵族子弟通过“门荫”直接入仕武职。

若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莽夫能通过武举,在朝上压过文臣一头,那他们这些世家自然也会受其影响。

外邦误解?群起攻之?

乔知意觉得这话着实可笑。

“牧大人,蛮人若是要打,您哪怕是今日在十六国边境落了张绢帕,他们也能找到由头打!”

想起上一世的教训,她语气不由得冲了些:“我大梁小郎君多,握的住刀柄的男儿郎却少,牧大人莫非觉得,您的那些锦绣文章,能挡住蛮人的边关铁骑?”

“这……”牧高轩气得吹胡子瞪眼,袍袖一甩,“公主尚武,岂不胡闹!”

“臣倒觉得,长公主所言无错。”

争执间,一道清润的男声自殿门口淡淡传来,像山涧清泉漫过青石,瞬间压下了殿内的纷扰。

龙椅上视野开阔,乔昭一眼就瞧见了来人,眼睛倏地亮了亮,当即扬声道:“丞相!”

他说着便要起身迎上去,走了两步却忽然顿住。

往日里最常念叨丞相的皇姐,今日竟安坐不动,只倚在雕龙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扶手的花纹。

乔昭犹豫了下,终究还是乖乖坐回她身边,只是屁股在龙椅上挪了挪,显然按捺不住。

乔知意这才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傅之衍,和记忆中那张脸分毫不差。

男子拢着袖,鸦羽似的眼睫微压,遮住了眸底情绪。

一袭靛青广袖长袍裹着削薄的身姿,衣襟处用银线细密勾着缠枝莲纹,走动时衣袂轻扬,像落了片流动的云。

玉冠束起的墨发长至腰间,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周身气质清冷如淬了冰的霜刃,偏生那张脸生得极好,眉眼如画,端的是松间明月、林下清泉的清隽模样。

傅之衍在殿中站定,远远朝龙椅上的两人拱手作揖,动作行云流水,礼数周全。

“丞相不必多礼!快快上前。”

乔昭早按捺不住,忙不迭招手。

他最烦殿上争吵,尤其皇姐还被卷在里面。牧高轩反对得厉害,他若偏帮皇姐,回头少不得被这位太保在奏折里念叨。

方才明明听见丞相赞同皇姐,此时正急着把人拉过来站队。

傅之衍起身时,目光在乔知意身上极轻地顿了两秒,像风拂过水面,转瞬即逝。

“丞相方才可是说,皇姐所言无错?”乔昭在龙椅上坐不住了,半个身子往前探,急急追问道。

台下,傅之衍微微颔首,背后束起的青丝随动作轻晃,如墨的发尾扫过靛青袍角的银线缠枝纹。

“回陛下,正是。”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淡而有力,落在殿中,竟让方才还满脸不忿的牧高轩一时语塞。

“牧大人,臣以为,纵文治如锦,仍需有武备为衬。诸位可意识到,十六国蛮人骑卒三成出自寒门,而我朝将领多以世胄纨绔任职?”

牧高轩嘴唇微动,没说什么,但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本就大家世族出身的卢归帆更低下头。

卢氏自古便位于战乱多发的瑶州,家中有不少不擅读书的子弟,及冠后也能借着家族优势成为边关将领。

而那些肚子里端得住墨水的人,便像他一样被推举入朝,速度极快的攀升。

久而久之,便不少人默认了此事,世家子弟仗着身份,堂而皇之的将武官作为自己潇洒后的第二条路。

“先读兵书,再识风云。若大字不识,不得其中要义,又如何担当将领一职?”

宇文鹤上前,扬声问道:“但丞相大人,在微臣看来,纵然是武举,按照大人的要求也难以筛选出合格的将领。”

傅之衍闻声,眉头微不可察的拧了一下。

“太傅所虑不无道理。”

乔知意收起放在傅之衍身上的目光,见宇文鹤上前插话,反倒笑了笑。“若要以谋,那不若将武举分为两试——”

“其一考弓马膂力,效飞将军射石没羽,其二演山川地势,法武侯八阵图遗意,如何?”

如此一来,既能筛出冲锋陷阵的虎贲,也不埋没运筹帷幄的帅才,总好过某些人堂而皇之的吃公家饭。

她拉了拉乔昭的龙袍袖口,意在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