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你没事吧？”

听到巨响, 优娜急匆匆冲到霍尔旁边，上下检查：

“怎么没反应，身上没大伤口啊！霍尔, 霍尔？”

霍尔呆望前方, 眼神发直：“我没事……”

“那就好，魔化魔兽呢？”

优娜警惕地握紧巨人赫尔剑, 顺着霍尔注视的方向, 看过去——

硕大的生物俯视着他们，瞳孔如淬火的裂金。

“……？”

优娜立马变成霍尔同款呆滞表情。

其他教师赶来后, 也纷纷愣在原地：

“霍尔, 说好的魔化魔兽呢……怎么变成巨龙了？”

这比魔化魔兽超标太多了吧！？

霍尔：“魔化魔兽在它爪子下面。”

教师们看着巨龙爪下那滩认不出形状的赤血岩虫, 陷入了沉默。

如果是魔化魔兽，他们还能紧急集合, 试着保护学生；但如果出现的是巨龙, 不用说全体教师, 就算诺里斯王国全部强者集合……

都得死。

“嘎哈！彻底完啦！”尤金的笑声融入哭腔, “巨龙一千多年都没在诺里斯王国里出现过，我不会在做梦吧？”

“真的是巨龙？我的天！”

“书里的描述、魔法记录石的模糊照片全部加起来，也没有亲眼见到它感受到压迫感的万分之一。”

“赤血岩虫的暗红色和它的鳞片相比, 简直是不值一提的赝品颜色！”

“你们还欣赏起来了？”

优娜眼角抽搐：“深褐色鳞片、身体上的疤痕, 它很有可能是传闻中凶残至极的巨龙族首领！”

“破坏矮人族山脉，还时不时攻击蛮荒之地的灾厄之龙？”

“唉, 它怎么会盯上人族……”

“霍尔, 现在怎么办, 咱们联合起来也没办法对抗它啊！”

“冷静！”

霍尔深吸一口气：“先观察观察它要干什么。”

“好。”

巨龙的压迫感令教师们如坠冰窖，与此同时，龙宝也被这群人族盯得浑身不自在。

“吼？”你们怎么总看我爪子？

我踩到什么了吗？

龙宝低头, 不明形状的暗红色在爪下滩开。

它抬起一只爪子，翕动鼻孔，一股类似魔兽却不是魔兽的臭味扑鼻而来。

“吼！”这什么东西，臭烘烘的，啊脏死了！

勾在爪子上的玩偶也被染脏，龙宝气得胡乱蹬爪子，想要把臭味甩飞。

教师们：？

大家面面相觑：“你们观察出来了没？它这是什么行为？”

霍尔看向尤金：“我记得你前段时间一直研究巨龙族，有思路吗？”

“呃……”尤金扶着棱镜框架，“我怀疑，它在进行一种巨龙族禁忌仪式，比如说献祭。”

“献祭！？”

“这样就解释通了，它选在满是学生的幻象中出现，还踩爆了魔化魔兽，赤血岩虫体内液体，说不定就是献祭仪式的索引！”

霍尔面色阴沉：“所以巨龙想献祭这么多人族的命？”

他主动向前走几步：“巨龙族首领，您好，我是人族魔法学院的教师，我叫霍尔。”

龙宝激动地喷了口火焰，嘴边树枝燃烧起来：

“吼！”

你好呀霍尔老师，我们家函函上学表现得怎么样？

教师们警惕地拿起武器：“霍尔小心，它开始攻击了！”

见这几个人族和慌乱的小蚂蚁一样，龙宝赶紧扇动翅膀，拍灭被点燃的地方：

“吼吼。”

你们千万别向函函告状，他教过我，小朋友不能玩火的。

“自己点的火，又自己扑灭了？这也是献祭仪式的一部分？”

霍尔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继续询问：

“龙族首领，诺里斯王国是人族聚集地，您这样突然造访，不合适吧？”

“吼。”

我听到函函的消息，太心急了。

龙宝把比它指甲盖还小的玩偶推到教师面前，尾巴尖期待地摇成螺旋桨：

“吼？”

你们知道函函在哪里吗？

……

江函待在幻象另一处，侧耳倾听：

“尼科尔，你有没有听到吼叫声？”

“什么魔兽的吼叫？咱们进森林幻象这么久，连魔兽的一根毛都没见到！”

“不像魔兽的声音。”江函眉头愈皱愈紧，“是……巨龙？”

“啊？”尼科尔傻眼了。

林间又传来若有若无的吼声，江函感觉心脏都被抓紧了。

“哈哈哈，大哥，新生试炼而已，你别太紧张了，巨龙怎么可能来这里？”尼科尔解释道，“霍尔老师可能在用幻象制造恐怖气氛，你听到了假的声音。”

江函蠕动嘴唇：“是吗。”

“听说十头狂暴野牛加起来，也没有一头巨龙大，要真有巨龙落下来，还不得把咱们全踩成碎末啊？”

“不会。巨龙族用龙炎攻击，不用‘踩’这种没礼貌的方式。”江函停顿一下，补充道，“除非没看见爪下有东西。”

“哦……大哥，你怎么知道？”

常识课唯一新生认真道：“这是常识。”

“你，你你们常识课学的都是什么硬核知识！”

江函踌躇再三，还是朝声源走去：“我去看一下。”

“不行！”

尼科尔拉住他手臂：“你忘了霍尔老师刚才的扩音魔法？他专门强调，不管发生什么都必须待在原地等！”

“你留在这里，我确认是什么声音就回来。”

“大哥，就算确认了你又能做什么？危险的事交给老师们吧，他们会处理的。”

江函咬了咬下唇。

层叠茂密的树木在他与那道声音之间盖上迷雾。

他迫切地希望自己没有听错，有巨龙出现在了不远处。

但即使有巨龙，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的龙宝只是存在于APP中的“电子宠物”。

江函垂下视线：“你说得对，就算确认了我也无法做什么。”

“大哥……”

尼科尔不明白江函为什么突然失落，急忙转移话题：“霍尔老师说试炼中断是什么意思？魔法沙漏还在计时呢。”

“嗯，之后要重新计时吧。”江函心不在焉。

“还要等多久，好无聊！”

“尼科尔，你稍等一会儿，我和它们说一声。”

“好。”

自从尼科尔知道江函觉醒能力是幻想生物，江函不再避讳，经常当着他的面拿出元素石传音。

尼科尔也习惯了江函张口闭口都提到“它们”。

“大哥，我父母也这样，晚回家就提前和我说一声，担心我一个人害怕，但其实我早不是小孩了。”

江函笑着拍了拍他脸颊：“所以你一个人怕不怕？”

“当，当然不怕！”尼科尔脸唰的一下通红，“大哥你快传音吧。”

江函将元素石握在手心，先给旺财传音：

‘旺财？’

‘……嗷？’旺财声音迷迷糊糊的，似乎还没睡醒。

‘吵醒你了，抱歉，今天的试炼可能要花很长时间，咱们聊天时间得推迟了。’

‘嗷。’

‘嗯，我没事，别担心。’

结束了旺财的传音，江函深呼吸。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龙宝听到不能按时传音，肯定一哭二闹三哀嚎。

江函做好长时间安抚的准备，连通了与龙宝的传音：

‘龙宝。’

对面隐约有些杂音，江函没等到应答，再次呼唤：

‘龙宝？能听到吗？’

*

“吼！”

都跟你们说多少遍，我来找函函的！

要不是玩偶上气味散尽，我早就用气味追踪魔法找到了。

“它似乎一直叫咱们‘憨憨’？”霍尔看向尤金，“你有头绪吗？这在巨龙语言中是什么意思？”

尤金摊手：“巨龙语来源于种族传承，人族绝不可能听懂。”

“吼！”

你们这些笨蛋人族，我说得简单易懂，还不理解？笨蛋！

巨龙狂躁地跺爪，教师们面色凝重地后退几步，准备迎战。

‘……宝？’

忽然，抓狂的巨龙就像卡帧一样，定在原地。

教师们：“什么情况？”

“嘘——”巨龙竖起一根龙爪指头，朝他们吹了口气。

这股气息呼啸而过，刮得周围树枝秃了七分。

教师们也被重塑了发型。

他们顶着鸡窝一样的毛躁头发，丝毫不敢发出怨言。

因为隔着语言障碍，他们听懂了巨龙表达的意思——

安静！

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他们默契地听从指令，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打搅了“残暴巨龙首领”的清静。

巨龙手忙爪乱地找了一圈，抓起地上的玩偶。

它把玩偶扔到自己头上，卡在两边龙角中间，眼珠也跟着往中间看，仿佛在认真倾听某种声音。

霍尔和其他教师对视，懵逼地用眼神交流：

巨龙还会斗鸡眼？

……有点萌。

‘龙宝，能听到吗？’

‘吼！’

即使知道传音魔法对面看不到自己，龙宝还是挥动翅膀打招呼。

‘吼吼。’函函，我来找你啦！

江函被它的欢乐感染，浅笑道：

‘龙宝遇上开心的事了？怪我听不懂你的语言，不然就能听你分享了。’

‘嗷！’不，不是函函的错！函函那么聪明，怪巨龙语太难学了！

龙宝笃定道：‘函函好，龙语坏。’

“阿嚏！”尤金在一片静谧中脱颖而出。

龙宝面无表情瞥过去。

尤金吓得棱镜差点滑下去，他将上下嘴唇捏在一起，小幅度摇头：

龙族首领，我再也不敢了，下次死都会憋住！

传音魔法只会在意念中传递双方声音，并不会收录其他人的。

但龙宝就是不愿意其他人打搅。

它不爽地哼了一声。

其他教师朝尤金使眼色：怎么突然打喷嚏？

尤金欲哭无泪：不知道啊，应该被说坏话了！

他们后怕地擦了擦冷汗。

只有一名教师没有参与这次“眼神对话”。

炼金教师盯着巨龙头顶的陈旧玩偶，死死皱起眉头……

‘龙宝，今天的聊天要推迟了。’

‘嗷——’不要！

龙宝意料之中地嚎叫起来，江函无奈道：‘我说过吧，今天有重要的试炼。但出现了意外情况，我现在只能干等着。’

龙宝看了看森林幻象，又看了看“装死”的教师们：

‘嗷……’你说的意外情况好像就是我。

‘这次意外严重的话，魔法学院可能被强制关闭。’江函担忧道，‘希望大家平安度过试炼，我很喜欢魔法学院。’

龙宝爪子抠了抠土，支支吾吾。

它能感受到周围零零散散有很多人族，继续待在这里，免不了造成误伤。

‘别担心，龙宝，结束试炼我就补上聊天时间，乖乖等一等，好不好？’

‘……嗷。’那我等你出来吧。

结束传音后，龙宝朝一动不动的人族们打了声招呼：

“吼。”先走了嗷！

巨龙的翅膀展幅惊人，在下方投下一大片阴影，如同压在教师们心头的乌云。

它拍打几下翅膀，直直飞出森林。

“就这么飞走了？还不知道它来人族的目的。”

“它没大规模破坏就很走运了，遇上灾厄之龙还能活下来，天哪！”

教师们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仰望巨龙身影。

“我总觉得没有看错……”

“？”教师们转向炼金教师，“你说什么？”

“灾厄之龙放在龙角中间的那个东西，像是玩偶。”

“我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你竟然敢抬头观察它？”

“因为很眼熟！”炼金教师魔怔了一样，“是丑东西，不，比丑东西旧了特别多，不应该啊，才过了多长时间，怎么磨损得那么严重？”

“你叨叨什么呢？被巨龙吓疯了？”

“我一直以为只是自己的妄想，但‘丑东西’真的在巨龙那里，我没猜错！”

炼金教师的机械义肢牢牢扣住霍尔的肩膀，面色疯狂：“霍尔，霍尔！你说过江函隐藏实力，你能理解我的，对吧？”

“你说清楚，和江函有什么关系？”

“是江函做的！我亲眼看着江函缝出来了‘丑东西’啊！”

“龙族首领刚才拿的，是江函做的东西？”霍尔下意识摇头，“不可能，他觉醒的能力虽然能联系传说级，但只是幻想类天赋。”

“嗖——”

巨龙起飞时残存的气流卷动，将霍尔思绪吹得七零八落。

霍尔无力地撑住树干，仿佛被一桶冰水浇下，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所以，不是幻想类天赋？”

其他教师围过来：“什么意思？”

“江函呢？”霍尔陷入了和炼金教师相同的癫狂，“快去找，江函在哪里！？”

“呃，好。”教师们茫然应下。

“应该很容易找。”优娜提醒道，“魔法沙漏时间快到了，也就是说——”

霍尔趔趄一步，发现手上撑的树干逐渐虚化：

“幻象魔法要消失了。”

*

“大哥，传音结束了？”

江函收起元素石：“嗯，比预想得顺利。”

龙宝有些反常，没怎么闹腾，一哄就乖。

“那就好。”尼科尔指着身边的树，“大哥你看，幻象颜色越来越淡。”

“森林幻象结束，就能看清周围情况了。”

尼科尔哆嗦一下：“附近会不会有魔兽，总感觉心里毛毛的。我让凶冥巨蜥出来保护咱们吧。”

召唤魔法阵亮起，凶冥巨蜥从中出现。

它呼吸非常微弱，紧紧缩成一团，惊恐到晕厥。

江函愕然：“凶冥巨蜥？”

“嗬……呃，嗬！”尼科尔连通到凶冥巨蜥的感受，趴倒在地，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尼科尔！”江函扶着他，“你怎么样？”

尼科尔恍若溺水时抓到浮木，倚靠过去：“有……威……威压。”

对魔兽的绝对威压。

江函瞳孔一缩，仰头，看向上空。

他难以形容自己抬头时怀着怎样的心情，也无法描述自己期待看到什么。

因为承受不了希望再一次落空……

幻象魔法化为元素之力，褪色，隐于空气中。

遮天蔽日的森林消失，将视野还了回来。

地面的学生们，终于看清延阻试炼的罪魁祸首——

有学生忍不住跳起来，指着空中：“巨龙！有一头巨龙！不是幻觉！”

“深褐色鳞片，巨龙族实力最强的首领？”

“妈妈呀，我总算明白新生试炼为什么会让人族终身难忘了！”

江函的脑袋快要燃烧起来，热度在眼前蒸出眩晕感，那道深褐色身影仿佛只是海市蜃楼。

成年巨龙，对啊，他的龙宝已经长大了。

他颤抖地拿出元素石：

“龙宝？”

天空中的巨龙动作乱了一瞬，打断它流畅的飞行轨迹。

江函笑了出来，泪滴从眼角滑下。

“嗷？”

“龙宝，我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江函如视珍宝般望着那头巨龙，“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吼！”不准怀疑自己，函函永远是对的！

巨龙急切地大吼，声音同时从上空和传音魔法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