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奉阳违失败,宋简通过好友申请,礼貌性编辑信息,发出打招呼的声音,同时开始思考该怎么委婉地告知还是分开去春城比较好。
对面很快回复打招呼的消息:【你好,我是程柏柘】
很简单的一句,让他眉头狠狠一抽。
边上的段明转头看过来,问:“怎么?”
把手机反手盖桌上,宋简摆手:“没事。”
缘分这事还是太玄学,他真心希望玄学偶尔对他好点。
偏偏和程栢柘遇上了,往好处想,至少一起去春城的事指定不可能。他这边暂时不论,单从对方的视角来说,好不容易摆脱他的纠缠,应该也不会想和他一起去参赛,他们就这方面达成了一致。
抹了把脸,他重新拿起手机,斟酌着遣词试图表达可以各自分开去春城的意思。
结果还是对面的手速更快一些。他这边还在编辑消息,对面已经发来一条订票链接,同时询问到时候是否要一起去国赛现场。
平平无奇的订票链接,显示两人及以上一起订票,机票可打88折。
“……”
打字的手停下,平平无奇的省钱小天才在安静无声里把打好的字逐个删掉,最终回复说好。
宋简还是和程栢柘搭伴了,在两周后背着背包一起坐上出发去机场的地铁。
倒不是因为两个人一起订票便宜,他只是希望老戴他老人家放心,不用担心他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跟着陌生人走。
学校距离机场很远,要赶上时间合适的航班只能早起床,他上地铁的时候整个人还处在迷蒙状态,一双眼睛没怎么睁开,卫衣帽子兜头一戴遮住凌乱碎发,走路走得晃晃悠悠,像下一瞬间就能直接栽倒在地上。
好消息是因为起得过早,从来就没让他坐上过位置的地铁有座,他能一路坐到换乘的时候。
屁股一挨座位,他定下下车的闹钟,跟死过去一样啪的一下歪头睡着了。
程栢柘在他旁边坐下,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黑色镜框后的一双已经紧闭的眼,眼睛上的睫毛也都已经不带动一下。
入睡速度打败全国99%的用户。
早上的地铁里弥漫的全是如出一辙的睡意,其他乘客也有不少闭着眼睡着,头随着地铁加速减速左右晃着,或者直接靠在身边的人身上,一个靠一个睡得沉。他侧眼看向坐旁边的人,结果看到人睡着了也一双手死死扒住座位边上的栏杆,整个人一动不带动,稳如泰山。
在安静里收回视线,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没跟着闭上眼,只看着地铁在城市间快速穿过。
早上飞机准时起飞,没有延误。
来的路上睡了一路,宋简睡饱了,登机后精神炯炯,想睡也睡不着。
之前因为刚起床,脑子没有转动,他没来得及有不太熟的人一起出门的尴尬感,现在清醒了,脑子开始运转了,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有了难以言说的微妙感。
他恨自己睡觉睡早了,早知道该留到飞机上来睡。
很难藏住事,他不自在的时候很明显,在座位上背脊挺得笔直,之前被卫衣帽子蹭得翘起的头发也跟站岗一样翘得板正,安静又全神贯注。
像他之前才是被纠缠的那个一样,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旁边程栢柘侧头看过来,问:“你这样不累?”
宋简板板正正地回答:“不累,我天生就是这样。”
天生坐得板正的人表情十足认真,就好像刚在地铁上的时候还死死抱着座椅栏杆团成一团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这话连自己都很难相信,他说完后紧绷着嘴角持续保持严肃脸,结果先绷不住的也是自己,嘴角一抖后瞬间破功,身体也跟着一下子往后倒去。
程栢柘罕见的也跟着笑了下,原本想说什么,从前方跃出的第一缕光线先于他的话出现。
金红的光亮,穿透云层向着这边照来,穿过玻璃映亮透净瞳孔,浅金碎发被光亮轻易染红,逆着光,细小发丝也轻易可见。
略微弯起的眉眼带着浅淡的笑意,过长睫毛下的瞳孔看过来的时候自带专注的味道,甚至能在里面找到自己的倒影,清晰又透亮。
“……”
放在一侧扶手上的手不自觉一顿,程栢柘原本的动作停住,话也没有继续。
他像是看什么看得出神,宋简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过去,看到从天边从云层上跃出的光线,物理意义上的眼前一亮。
虽然刺眼但还怪好看,难怪这位缺木同学看这么认真。手比脑子快,他顺手就掏出手机拍了张,拍完后又迅速收起。
他拍完后旁边缺木同学还在往窗边看,惊讶于这个人眼睛的强大,他转头问:“你眼睛不痛吗?”
这边一出声,程栢柘眼睛又重新恢复清明,迅速收回收回视线,简单又快速地说声没事。
飞机飞行几小时,宋简没事可做,于是掏出平板又开始给自己论文查漏补缺顺带润润色。
在空中待了几小时,落地的时候刚好是中午。
春城的冬天很少能够看到太阳,在飞机上短暂地见了会儿光,宋简和自己的小伙伴落地后面对的就是被厚重阴云挡住太阳的阴天。
这边从地理位置来划分算是南方,南方的冬天和北方不一样,北方是可以把人脸皮刮两层的干冷,南方是湿冷,空气里都是湿润的味道,冷气迎面吹的时候直接渗进骨髓,惹得出机场的一群旅客身体都一颤。
从机场到酒店没有直达的地铁或公交,主办方承诺的交通补贴不用白不用,他和程栢柘一起打的车,直接从机场打到酒店。
上车后他在第一时间给302群聊和男朋友哥发了飞机落地的消息,附赠一张在飞机上拍的好看小照片。
302群里暂时只有已经起床的段明回复了声好,另外两个人应该是回去熬夜熬穿了刚睡下,没回消息。男朋友哥也没回,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拿在手上的手机震动,宋简转头看向旁边小伙伴,小声问:“可以打个电话吗?”
程栢柘说可以。
宋简于是接通了,给通话音量稍稍减小后把手机放到耳边,尽量往窗边靠了些,放轻声音说:“歪?”
“……嗯,对,刚下的飞机,现在正在打车去酒店。”
和对面说着话,他转头稍微看了眼旁边的缺木同学,短暂停顿后说:“不是一个人,和一个……嗯认识的同学一起。”
身份被定义为认识的同学,甚至连朋友也算不上的缺木同学侧眼往这边看了眼,之后又转回头,额角黑色碎发被窗外冷风吹得从眉眼边迅疾飞过,表情没什么变化。
第36章 男朋友?
冷风顺着车窗灌进,宋简边吹边听电话对面的人说话,听到什么后动作一顿,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嗯……外套啊,穿了穿了,穿得特别多。”
穿得特别多,指打底衬衫外套了件卫衣。
话刚说完,一个喷嚏不合时宜地出现,他把手机尽量拿远,打完喷嚏后又收回。
对面已经很了解他,并不对他的话表示质疑,只说:“开个视频看看。”
简单又直接的一招,宋简心道果然,看向前面笔直的大道,煞有其事地说:“马上就要进隧道了,信号不好,我就先挂了,拜拜。”
一连串的话说得流畅,挂电话挂得也迅速,他收起手机后往座位上一靠,呼出口气。
旁边程柏柘看向他被风吹起的碎发和在这种冬天里显得略有些单薄的衣服,说:“你这样不冷吗?”
“还好,我不喜欢穿太多的感觉,”宋简揉了下头发,说,“穿太多很难行动,感觉脑子也被糊住了。”
“原来是这样,”程柏柘视线看过来,道,“你朋友还挺关心你。”
朋友?
男朋友哥又一次被当成朋友,宋简觉得这样也行,不用过多去解释,结果想起之前把对方介绍成朋友时对方看来的视线,在稍稍思考后还是发出了更正的声音,说:“是男朋友来着。”
这句话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他已经说得脱敏,说出的时候眼底再也掀不起丝毫波澜。
他没什么情绪波动,反倒是缺木同学很意外的样子,重复了一遍:“男朋友?”
以为他没听明白,宋简于是点头,很有耐心地回复说是的。
落在一边的手的手指不自觉一动,程栢柘说:“是之前去数字大楼接你的那个人?”
他这个之前实在是太久之前,男朋友哥去数字大楼接过不止一次,宋简也不知道他指的是哪次,只能稍稍一点头:“如果你说的是比我高一点的长得挺好看的人的话,应该是的。”
说到一点的时候他伸出手浅浅比了个短短的一截距离,悄悄缩短了点自己和对方的身高差距。
“原来是这样,”程栢柘笑了下,嘴角扬起的弧度浅淡到近乎于无,说,“之前没听你提起过。”
实际上平时他们也没怎么说话。另外就是这场恋爱注定会分,宋简还没闲到逢人就说,然后分手后又一个个去通知,于是只跟着笑笑。
从机场到酒店的这段路上比飞机上要沉默不少,好在手机有信号,他可以战术性看手机。
这次竞赛的场馆在春城的数字科技中心,刚建好没多久,在比较繁华的地方,他们住的酒店就在中心的隔壁,一眼就能看到。
看着还挺贵的酒店,大堂看着贵得低调,表面朴实无华,细看全是金钱的味道,好在是主办方自己指定且给钱的酒店。
入围国赛的人不少,今天是报道的高峰期,他们去前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登记,挺年轻的一群人,看着也是学生的样子,大概也是参赛的学生。
长相优越的人到哪都是视线中心,到前台边上的第一时间,宋简已经感觉到另一边的不少人的视线都投向了他旁边的缺木同学。
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悄悄往旁边挪两步,和缺木同学隔开一段距离,让人独自接受视线洗礼。
很有义气的一个人。金毛动作看着悄无声息,实则显眼无比,原本沉默了一路的程栢柘先是安静片刻,之后莫名给看笑了,在人挪两步后跟着迈开腿。
“……?”
宋简小心翼翼挪半天,归来仍在缺木同学边上,甚至距离隐隐还更近了些,挪完后转头看过去的时候眼睛都一睁。
疑似遭遇鬼打墙,他在疑惑中把身份证掏出放前台桌上,排着队等前台核验。
旁边一群人是一个学校的人,互相都认识,凑一起十分热闹,边说话边往刚到的两个人这边看。察觉到前台桌上多了张什么小卡片,站金毛身边的人低头看了眼,发现是张身份证。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在移开前注意到什么,他视线一顿,定在身份证的照片上。
多看了眼身份证上的照片,再转头看向旁边低着头把存在感降低到最低的人,反复比对后犹豫一秒没到,他往前一靠,双手搭前台桌上问:“同学你好,你们也是来参加比赛的吗?”
旁边传来道陌生声音,宋简第一反应是在和旁边缺木帅哥搭话,保持安静没回,结果片刻安静后旁边再传来疑惑的一声:“同学?”
这下他转头了,转过头的第一时间就对上径直向着这边看来的一双眼睛。好像是在和自己说话,花两秒确认了一下情况,他稍稍点头,说是。
声音很礼貌且轻,清透干净,和照片上就算没有表情也显得嚣张无比的脸反差巨大。
“你们是从哪……”
眼睛都亮了下,搭话的人想继续说什么,但话没说完,他们这边的手续已经办理完毕,前台递来了身份证和房卡,接下来轮到金毛和身边的朋友办理入住,他们该离开。
没有时间多说其他,他只来得及说一声以后再见。
好自来熟的一个人,宋简从头到尾保持一个迷茫的状态,最后条件反射地挥手跟着说声再见。
A市,阴。
已经到上午,宽敞房间依旧不见光,玻璃酒杯在阴暗里折射些微的暗光,陶成从酒瓶堆里醒来的时候睁眼看到的就是熟悉的一片黑。
一片黑里有点幽蓝光亮,他转头看过去,看到是坐在沙发另一头的人在看手机。
人应该醒挺久了,看着手机屏幕的眼睛清明,也不像他在酒瓶堆里醒来那么狼狈,跟这环境自然地割裂开来。
动一下脑子就炸了一样难受,他艰难地从沙发上坐起,问:“你在干什么?”
“买衣服,”陈闻礼垂眼浏览着手机界面,说,“宋简去春城穿得少,在那边会感冒。”
现在付款,春城那边的店尽快配货,大概今天下午就能直接送到酒店。
又来了。
还没见过这位宋简的面,但已经无数次从这个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陶成揉着还在一跳一跳的太阳穴,说:“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没救了。”
这个人不谈恋爱还好,一谈就没救了,这次愿意出来和他喝酒还是因为想送对象去机场但被拒绝了,空出了段时间。然后今天醒来又开始给对方买衣服。
陈闻礼表情不变,继续看屏幕。
“是去春城比赛啊。”
话没有得到回复,陶成也不气馁,若有所思地看过去,继续输出说:“瑶大小姐之前去过春城,好像说过帅哥很多还很主动,上次回来我帮她拒绝了不少好友申请。”
滑动屏幕的手一顿,陈闻礼转头看过来。
“不过你应该没事,”陶成又躺回去了,说,“遇到长得比你还帅的人应该挺难的,你对象指定不会理那些搭讪。”
那也得是在能辨认出那是搭讪的前提下。手机屏幕黑下,陈闻礼手指不自觉敲击屏幕。
实在是认识太久,陶成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说:“明天我刚好要陪大小姐去春城那边拍照,你要一起去看看吗?”
陈闻礼从沙发上站起身,收起手机简单道:“走吧。”
“……现在?”
看着他离开的动作完全没带停,陶成不可思议地从沙发上爬起:“我没说现在就去啊。”
人脚步还是一点没停,他随手抓过身边的外套连滚带爬地站起,说:“至少让我洗个澡去去酒味再去见瑶大小姐吧!”
正式比赛的时间是在第二天上午,大部分人提前一天到,中午的时候办理入住后下午和晚上都在房间做最后的准备。
宋简更是窝在房间不出门。
窗户开了条小缝,房间里暖气运作,他头上别着个大橙子,穿着件简单衬衫盘腿坐在床中央,腿上架着笔记本,周围是散落的各种纸质资料,被吹进的小风吹得边角微动。
“嗡——”
埋在纸堆下的手机震动声响起,在安静房间里十分明显,他放下手里的笔,从纸堆里找出手机。
是他定的闹钟响了。再过半个小时酒店的晚饭供应时间就要结束,他得过去吃个晚饭先。
穿上卫衣随意揉了把乱毛,他拿着手机穿上鞋出门。
离晚饭供应结束还有半个小时的这个时间段选得有讲究,一般这个时候餐厅虽然没什么菜,但也已经没什么人,可以拥有安静的晚饭时间。
餐厅在二楼,从电梯下去后还要经过一段装潢得挺雅致的楼梯,从楼梯上去后才是餐厅大门。
半小时理论在今天似乎并不适用。
距离晚饭时间结束没剩多少时间,今天餐厅里依旧有不少人,大部分都是年轻面孔,成群结队的,聊天聊得起劲。
他在里面还看到了几个熟面孔,几个A大的学生。
之前校赛和市赛的时候见过,他有点印象,另外唯一认识的缺木同学也在里边,理所当然的是一桌人的视线中心。
并不想打扰也不想去强行社交,他只当没有看到一群人,迅速收回视线,在角落找个位置坐下。
大晚上了餐厅还在不断来人,他低头吃饭的时候隔壁桌也坐上了人,坐上后啐了一口吐槽说:“那楼梯是干什么来的,今天中午的时候就差点给我绊倒,出去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就得叽里呱啦往下摔。”
指的是上来的那截好看且无用的楼梯,宋简收回视线,觉得他说得对,同时不想多听别人讲话的内容,顺手戴上耳机,边吃边想着刚在房间里解到一半的题。
角落的金毛安静地吃饭,远处和其他人坐一起的程栢柘一手支桌上撑着脸侧,另一只手拿着水杯慢慢转着,稍稍转头看过去。
喝了口水杯里的水,他轻轻放下水杯准备站起,结果想起什么,又把放下的水杯拿起,一双眼睛略微垂下,继续听旁边的其他人说着话。
接近晚饭时间结束的点,餐厅里的人陆续离开,宋简简单吃了点,也跟着离开。
出餐厅大门走上好看且无用的楼梯的时候隔着耳机听到什么声音,他摘下耳机转头看过去,看到程栢柘从门口走出,三两步下楼梯走到边上。
递过手里的卡片,程栢柘说:“这应该是你的房卡,放桌上忘拿了,刚才收拾餐桌的员工在问。”
房号对得上,确实是自己的房卡没错。宋简先是一愣,之后接过并道谢:“抱歉,我刚才在想事情,忘了还有这个。”
没丢就好,程栢柘递过房卡后就收回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说声不用谢。
“不是你们信我!他真很好看,我在登记的时候看到了……”
说话的时候后面传来一阵喧闹声,两个人一起转头看过去,看到今天上午在前台遇到的一群人同样从门口走出。
走在最前面的人边大步往前走边转头和后面朋友说着话,声音清晰中气足,一身用不完的劲。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宋简,他迅速抬起眼,说:“小……”
他的话没能说完。
事情发生也就一瞬间,整个空间都霎时安静。
一脚踏空从最上层跌落的人,在撞击下被连带着一起滚下去的高挑人影,还有男生朋友以及后来走出的A大学生震惊的脸。
一片混乱里接连的撞击声响起。
红蓝光亮从街道路面上驶过,手术室的灯光熄灭后万籁俱寂,深夜里两张病床上多出两个病人。
深夜,医院。
“……”
程栢柘再醒来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一片黑。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记忆还停留在从楼梯上被撞下去的瞬间,隐约还有几个画面来回闪回,他伸手想要揉一下额头,动一下后却像是牵连到什么,一种很难说的感觉传来。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借着从门外透进的些微光亮,他看清房间里的样子。
窗户,柜子,床,以及自己被两个枕头垫高起来的右脚,还有趴床边的安静人影,房间太暗太模糊,他分辨不清对方是谁。
他刚才的动作弧度不大,动静很小,结果人还是察觉到了,在他还没分辨清楚是谁前就已经醒来,半个身体抬起。昏暗里响起带着些微哑意的细微声音:“醒了?”——
作者有话说:想写6k的,挑战失败,下次再试[爆哭]
第37章 男神趁病撬墙角男友飞奔往春城
病床边柜子上的小夜灯亮起,跟着醒来的宋简揉了下在床边沿蹭得微乱的头发,问:“还记得发生什么了吗?”
他清醒得很快,也就起身开个灯的时间,嗓子里带着的刚睡醒的哑意已经没了,眼睛清明一片。
程栢柘记得,记得个大概。
有人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把他一起带着滚下楼梯,然后去了医院。后面就没什么印象了。
“你腿骨折了,缝了几针,其余地方有挫伤,但不严重,没伤到头。”宋简说,“我通过辅导员联系你家里人说了现在的情况,他们现在应该刚睡下,你明天早上可以再和他们联系下。”
把拍的片子递过,他说:“这是拍的片,医生说两到三个月能恢复正常,你家人很想了解情况,所以我已经把这个发给阿姨了。”
从他话里听出什么,程栢柘道:“你加她好友了?”
宋简抹了把脸,点头。
对面很想了解情况,照片这些又很难通过电话告知,对方提出了加个好友,他觉得也行。
虽然依旧不适应和陌生人聊天,但好在这次聊天的目的很明确,对方想了解这边的情况,他只需要做到告知就好,不用多闲聊,倒不怎么尴尬。
“另外撞到你的那个人叫王桥,他左手骨折了,也在这个医院里,原本想过来给你道歉,但是你打了麻药一直没醒,他打算明天再说,同时说了承担所有医药费,我把他联系方式推给你,你明天自己去沟通就好。”
差不多熬了半个晚上,宋简揉了下额角,拿起手机低头推荐联系人。
餐厅那个楼梯果然该整改,一下子叽里呱啦摔两个人,酒店大晚上的还整得挺热闹。
又一个意料之外的联系人,程栢柘:“你也加他好友了?”
宋简点头,收起手机说:“他也想了解下你这边的情况。”
他今天晚上实际上一下子加了不少人。除了这已知的两个外还加了同样关心情况的王桥的朋友们以及A大的其他学生们。给王桥扫好友码的时候其他人也扫,多到完全分不清谁是谁,他全通过了。
“……”
程栢柘转头看着他,看到被昏黄灯光映亮的平时不怎么露出的冷淡眉眼,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下了。
他大概能想到那些人加好友的原因。
没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宋简顺带说:“其他人也挺担心你的,但是这边用不到那么多人,他们明天还要比赛,今天晚上太晚了,我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了。”
其他人回去休息了,但是他还留在这里。程栢柘转身拿过放在旁边柜子灯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2:03】
已经是凌晨两点,距离吃完饭的时间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远远超过了睡觉的点。收起手机,他说:“我没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你也要比赛。”
竞赛一方面看实力,一方面看状态,晚睡和睡眠不足很影响状态,也会影响最终成绩。
“这点事情影响不到我。”
经常在比赛之前熬夜,有时候熬通宵后去比赛也是常态,宋简并不太在意今天晚上浅熬一下,说:“能拿奖怎样都能拿,拿不到就是拿不到。这里没人了,你半夜痛死在床上或者渴死在床上也没人知道。”
并且他不认为自己拿不到奖。想要的前三不确定能不能拿到,但他知道自己不会没奖拿。
不打算在这种凌晨继续进行谈话,他直接强制拉灯,说:“睡吧,你明天还要蹦着去参加比赛,也趁现在麻药劲还没过,还能睡得着。”
和平时不声不响沉默地靠边站不同,他在这种时候意外的果决,声音干净动作利落,亮起的小空间啪的一声暗下。
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但程栢柘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躺下应该会被直接按床上,于是在起床不到几分钟后又识时务地躺下。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门外走廊上偶尔经过的细微脚步声。
脚步声消失了,黑暗里只剩下轻浅的呼吸声。程栢柘闭上的眼睛睁开,看向在床边睡下的人影。
然后像是已经睡着的人换了个姿势趴,黑暗里传来轻浅的一声:“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记得和我说。”
睁眼看着暗色天花板,程栢柘闭眼,说声“好”。
比赛在上午十点准时开始,从医院过去需要一段时间,宋简和程栢柘实际上起得更早。
虽然晚上的时候说过蹦着去参加比赛,但是一早醒来,程栢柘还是坐上了一个从医院暂时借来的轮椅。
A大有两个学生早早过来医院帮忙搬运轮椅,一路配合着把人推到数字科技中心。
有了两个人帮忙,宋简就轻松了,两手揣卫衣兜里安静走在边上,一头乱毛被风吹得向着一侧扬去,眯着眼打了个呵欠。
他呵欠打得无声无息,边上两个人还是注意到了,转头看过来,一眼看到他眼睛下边的青黑,问:“你昨天晚上什么时候睡的?”
宋简很难回答这个问题,挠挠头笑一下就算是回答。
喜提轮椅的程栢柘略微抬起眼,道:“他没怎么睡。”
他们两个人都没怎么睡。后半夜麻药的劲过了,他被痛醒,这个人陪着聊天转移注意力,天快亮的时候终于眯了小会儿。
纯纯的熬夜大王,两个人不可思议地一睁眼。
到数字科技中心的时候他们正好和受伤的另一方遇见,王桥吊着个左手站在朋友堆里,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挥挥,向着这边打招呼。
也得亏他受伤的是左手,至少还有只手能写字。一下子来俩病人,一个坐轮椅一个吊左手,从进大门到进比赛现场,他们成功收到了一众注目礼。
昨天到医院后已经联系过主办方,到现场后有专门的人负责这俩病号,宋简和他们分散开,由工作人员引导着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坐下后又是一个呵欠,略显疲惫地垂下眼,坐在不远处的其他人担忧地看来,在提示比赛即将开始后收回视线。
写着测试题目的纸张下发到手上,三小时倒计时开始。
宋简低头翻动纸张,另一只手支桌上撑着额角,笔尖从纸张上摩擦过,在写了会儿后由坐着变成趴着的姿势,趴桌上一行行写着,眼皮垂下,像下一瞬间就能直接睡过去。
他还真睡了。距离结束还有将近一个小时,他直接把笔盖一合人一趴,其他人写字和翻动纸张的声音全都自动归类为白噪音,趴桌上火速入睡。
然后在结束的时候自动醒来。
压桌上的纸张都被他捂得温暖,收回答卷的老师拿到纸的时候没忍住笑了下,问睡得好不好。
宋简嘴角一抽,选择闭眼。
按照原本的赛程安排,在今天中午比赛结束后的下午还有一场交流会,让难得能聚到一起的不同学校的数学专业优秀学生互相交流认识,也和主办方这边的老师们交流一下,说不定看对眼了以后的指导老师就有了着落。
宋简没去。他不习惯这种人多的聚会,也已经有了老戴,不需要找以后的导师,结束后就径直和俩病号回医院。
这俩人伤口还需要定时观察和清理,结束后只能滚回医院。
“这里我自己在就好,你先回酒店休息会儿吧,下午也有精神和其他人多聊聊。”
又是熟悉的病房,医生看完伤口离开,程栢柘坐在病床上,看向不远处正拿着水壶倒水的人。天气阴沉,他们回医院后天上就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白天也跟晚上一样。
宋简倒了两杯水,自己喝了一杯,转身后把另一杯递给床上的病号,说:“我不累,考的时候已经睡过了。”
递过水后在病床边上坐下,水杯在手里转了一圈,他略微低下头,说:“如果不是因为我忘了拿房卡,你也不会躺这里。”
事出有因,他有义务在这里待着。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程栢柘半躺在床上慢慢坐直身体,短暂安静后还是道:“我原本可以不用帮你拿房卡,那个时候酒店的人已经在找前台准备联系你。”
宋简准备喝水的动作一停,抬眼看过来。
窗外雨声不断,一侧就是窗外阴云,程栢柘说:“我有我的私心,当时想问你一点其他事。”
“……”
没想明白想问点事怎么就跟私心扯上关系了,总觉得这个人的态度有些奇怪,宋简刚想问那时候想问的是什么事,结果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声响起,打断对话。
说声稍等,他低头掏出手机。
是一个电话,来自男朋友哥。把手里水杯放在一边,在床上的人的注视下从椅子上起身,他转头简单道:“你先休息,我出去接个电话。”
第38章 上一章标题(2)
拿着手机到门外走廊尽头,宋简靠在窗台边接通电话。
“对,已经考完了……你和孟瑶也在春城?”
低头透过雨幕看向对面的医院大楼上的字,他说:“我现在没在酒店,在春城第二医院,认识的同学昨天从楼梯上摔下去骨折了,今天考完就来医院换药了……对,是和我一起来这边的那个。”
安静听对面说着话,他无声地打了个呵欠,之后说:“还没吃,但是不用送饭,等会儿学校的其他人会过来送酒店的午饭。”
男朋友哥跟着朋友和孟瑶来了春城,顺路想来这边看看。他低头瞅了眼自己身上皇帝的新外套,觉得十分不妙,委婉告知说不用,结果婉拒失败,对方在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坐上了从机场来这边的车。
完大蛋。
等待着的是指定会被抓包的命运,他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总有点说不出的不好的预感,原来不好的预感是这么来的。
电话挂断,站在原地低头和自己衣服胸口上的猪头大眼瞪小眼,在挣扎一下和找找不穿外套的借口间,他选择回病房睡个觉先。
男朋友哥和送饭的学生还有一会儿才来,不管有什么事,一切等睡醒再说。
或许真应该加件衣服,回病房坐下的时候他莫名其妙连打两个喷嚏,鼻尖揉得瞬间红了一圈。
病床上的程栢柘看着他坐下,问:“是学长学姐他们打的电话?”
“不是,我男朋友打的,他刚好也来这边了。”
把打喷嚏归因于被小风吹的以及熬夜熬的,宋简搓搓不知怎么冒起的鸡皮疙瘩,说完话后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盖,说:“送饭的同学等会儿才会来,你可以先眯会儿。”
他已经规划好了,其他人距离更近,应该会在男朋友哥之前过来,等到他们到了后他刚好交班去和男朋友哥见个面。
在听到是谁打来的电话的时候眉眼微动,程柏柘没多说其他,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简单说声好。
说是让病人眯一会儿,结果帽子一戴,头部过于温暖,金毛自己啪叽一下先倒下了。
他本来就挺瘦,缩成一团趴床边更是只剩灰色的一坨,轻易就睡着,身体均匀地起伏。
没想到人睡得这么快,房间里过于安静,在意识到人已经睡着后程栢柘弯腰探过头去看,看到浅金碎发底下已经闭上的眼。没摘下的镜框被压在臂弯间,整个框架压得歪斜。
看着人思考片刻,他最终还是在雨声里弯腰伸出手,轻轻帮着摘下黑色镜框。
睡眠很浅,趴着的人跟着动了下,好在没醒,只给了他一拳,然后低头把整张脸都埋被子里,蠕动两下后继续睡。
“……”
就这么猝不及防被揍了下,在安静里无声地呼出口气,程栢柘起身收回手。抬起视线的时候看到房间门外有人影闪过,直起身后再看过去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低头再看了眼趴床边沿睡着的人,他在停顿片刻后拿起手机放进口袋,杵着床边拐杖下床走出房间。
下雨天的走廊没什么人,路过的也是医生和其他病人,他在尽头的窗边停下,半靠在墙上低头拿出手机找到列表里的联系人,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的蒋洪声音带着惊奇,说:“你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了,比赛结束了?”
“有事情想问问你。”
窗户玻璃上的雨水凝聚成股,顺着玻璃滑下,留下蜿蜒的湿痕。转头看向窗外被雨打湿的庭院,眉眼陷在阴影里,程栢柘道:“你之前说过宋简把想追的人追到手就会不感兴趣。”
他低声问:“大概过多久会不感兴趣?”
对面像是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一时间陷入安静。他低下头,额角碎发跟着垂下,道:“我是想问,大概多久就会分手。”
“?”
“……!!!”
在车上挂断电话,陈闻礼收起手机一转头,坐在后面竖起耳朵听的陶成和孟瑶当即坐回原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煞有其事地一起看窗外压根看不怎么清楚的风景。
收回视线,陈闻礼和旁边司机说:“去春城第二医院。”
司机说好,很快更换目的地。后边的孟瑶问:“怎么换地方了,宋小简进医院了?”
陈闻礼简单说了住院的事。
大一,数学系,厉害到能进国赛。
孟瑶若有所思地点头,之后抬头说:“那受伤的同学是不是叫程栢柘?”
和电话里听到过的名字差不多,陈闻礼点头说是。后排边上的陶成问孟瑶:“怎么,你认识?”
孟瑶还真认识。
或者准确地来说是单方面听过对方的一些事。随手把垂到身前的头发拨到耳后,她说:“我班上一个朋友追过他,追了差不多一个学期,没追上。”
陈闻礼转头看过来。
发现他们还在听,孟瑶于是继续说:“确实很好看,我看过次照片,大帅哥级别,脑子也挺好,刚进学校不久就进组,以后应该是直博。只是很难追,听说追的人不少,好像还有从高中就开始追的,没一个成功。”
长得好脑子好,就是人冷淡,重心全在科研上,不怎么回消息拒绝得也干脆,她那朋友至今还在遗憾。就是没想到再听到的时候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听到的还是对方进医院的消息。
陈闻礼收回视线,稍稍一点头。
第二医院离这边不远,十几分钟的车程就到。孟瑶和好奇心强烈,一直没见过宋简本人的陶成想要跟着一起下车去打声招呼,果不其然被拒绝,陈闻礼一个人带着装着外套的口袋下车。
雨天的医院依旧人来人往,并且因为下雨,地面上还多了不少湿痕,几个保洁不断来回清扫。进到室内后拿出手机,他看了眼手机屏幕。
在之前快下车的时候他发了条消息,到现在还没有收到回复。把聊天记录上滑,低头看了眼对方给的地址,他收起手机,抬脚走向住院楼。
进住院楼上三楼,电梯到楼层后他跟着其他人走出,侧眼看向走廊上病房的房间号。
“怎么说,现在过去还是过会儿再过去?”
“不是刚才是什么情况啊,他俩怎么看着不太对的样子?”
电梯出口边有一块空着的地方,陈闻礼看房间号的时候一群人迅速从走廊转角快步走过来,手里拎着饭盒大口喘气。
他看了眼,没多给视线,找到方向后向着走廊一侧抬脚离开。
“你们原来不知道吗,那个宋小学弟好像从高中就开始追程栢柘了。”
比起其他人的一脸惊讶,有人表现得挺淡定,只是对其他人的消息之封闭稍显意外,在一众大睁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说:“之前不是有人说学弟已经有男朋友了来着。”
虽然没说男朋友是谁,但是猜也能猜出来。
之前关于那位学弟有不少不好的传闻,但是眼见为实,实际相处下来对方没传的那么玄乎,只是平时比较话少的专心学习的人,办事也靠谱,有时候说话做事还挺有意思。
一个性格好长得好脑子好,主要确实很会关心人的人,这两天通宵照顾还带陪着聊天,换他们被这样的人追也根本顶不住,当场倒追可能性更高。
“……”
离开的脚步停下,陈闻礼略微抬起帽子帽沿,眉眼微敛,转头看过去。
躲在走廊拐角的一群人是来送饭的A大学生。
她们想着都将近两点,医院这边的这两个人应该挺饿,所以特意快速吃饭快速打包把午饭送过来,结果来的时候就撞上不太恰当的时机,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看到意料之外的画面。
窗外是厚重阴云和不断的雨水,说不上明亮的房间里坐病床上的人俯身弯腰,轻手轻脚摘下趴床边的人的镜框,那眼神怎么也不能算是看普通同学的眼神,她们看一眼都觉得心惊,小心脏嗵嗵跳。
然后在被察觉到之前跑了。
实话实说她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总之身体比脑子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脚已经动起来了,在察觉到对方要出房间后又从那边走廊溜到了这边走廊。
然后变成了现在这个局面。不去不行,显得她们做贼心虚,过去又怕打扰到什么,进退两难。
还没决定好该怎么办,她们边上先经过一道黑色人影。
径直往她们过来的时候的走廊走去,个高腿长,高得十分显眼,一步顶三步,走得很快,转瞬消失在走廊尽头另一个拐角。
一群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然后在人影消失后又一起收回视线。
有人挠头,说:“刚过去的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作者有话说:白天写完忘发了,半夜睡醒终于想起来写了还没发[鸽子]
第39章 上上章标题(3)
程栢柘挂断电话收起手机回到病房,带上门的时候投过视线,看到原本趴病床上睡觉的人已经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原本安安稳稳戴头上的帽子蹭得落下,露出一头凌乱金毛。
很难想这个人这短短时间内的移动过程。
支着拐杖重新回到病床,他慢慢把身体放回原位,低头看手机上蒋洪发来的消息。
看到一半视线不自觉移动,他侧眼看向床边换了个姿势依旧睡得香的金毛。
窗外还在下着雨,病房只开了一扇窗,雨水吹不到这边,但温度并不高,带着这种城市特有的湿冷感。停顿片刻,他还是倾身伸出手碰上落下的卫衣帽子,准备帮忙重新戴上。
帽子边上就是浅金头发,戴帽子的时候蹭得凌乱,发丝细软,扬起的碎发被风吹得在空中微微晃着。
“……”
在安静里思考片刻,他原本碰上帽子的手一转,视线垂下,试探着碰上浅金碎发。
“麻烦把手拿开。”
手心感受到发丝划过带起的些微痒意的时候病房大门打开,一道冷得淬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止住动作。
动作暂时停住,程栢柘看向走进房间的人。
一个不太眼熟但他依稀记得一点的人,只是没之前见的时候的好脸色,帽檐下的深色瞳孔向着这边看过来,不带丝毫情绪。
陈闻礼走进病房后径直走向依旧在睡的金毛,随手摘下头上帽子弯腰戴金毛头上,遮住一头浅金碎发。
戴上帽子后直起身,他垂下眼伸出手,道:“你好。陈闻礼,宋简男朋友。”
对上视线,程柏柘同样伸出手,简单说了自己名字。
一触即分。趴床边的金毛也醒了,在差点乱动得翻身掉下床的时候。
呼出一口差点掉地上的气,宋简抬手揉揉头发,却碰到原本不应该存在的什么帽子,疑惑地一抬头。
然后对上一前一后两个人投来的视线。
“……?”
一觉醒来房间里突然多出个人。睡意一下子消失了,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他睁着一双还没对焦的眼睛在原地断网重连了几秒,终于慢慢缓过来,和站后面的人打声招呼,说:“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比平时更轻一些,像是随时可能再一头栽倒过去。
之后又问:“你们刚在说什么?”
虽然没听清楚,但他醒的时候好像隐约有听到点说话声,房间里没其他人,应该是这两个人在说话没错。
“没什么,只是互相认识了一下。”
陈闻礼弯下腰,拿过放在一边的眼镜帮忙戴上,问:“你昨天晚上睡了多久?”
他表情变得很快,一下子就缓和下来,连带着声音也带上温度,刚才冷眼看过来的样子像不存在过一样。
程柏柘收回略微泛红的手,没有出声。
难怪觉得世界都模糊了,原来是没戴眼镜。戴上眼镜后脑子也跟着回来了,宋简清醒不少,含糊地说:“忘了,睡了挺久的。”
“我带了外套,外面在下雨,先穿上吧。”
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陈闻礼把口袋里的外套拿出,道:“抬下手。”
好像没有挨骂。只要没挨骂就好,只穿着皇帝的新外套的宋简一点不反驳,十分之配合,配合地抬起手。
陈闻礼低头给他穿上外套。
穿外套的时候顺带左右看了两眼,宋简问程柏柘:“学长学姐他们呢,是已经来过了吗?”
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能睡,这种条件下都能火速睡着,没看手机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是男朋友哥都来了,那些人应该差不多也该到了。
程柏柘道:“还没有。”
“咔——”
说曹操曹操到。
带上的病房门被推开,发出绵长的一声响,几个人跌跌撞撞跌进房间,最前面的人不可思议地瞪了眼后面的人,后面的人挠挠头,只能带上歉意的笑。
总之一群人进来了,进来后扯起笑打声招呼:“我们来了。”
打完招呼后视线依次落到病床边上的三个人身上,不自觉地来回扫动,试图辨认现场情况。
坐病床上的程栢柘,正在抬着手穿衣服的金毛,以及一个正在给金毛穿衣服,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个病房的不认识的冷脸大帅哥。
也不完全是不认识。结合金毛头上莫名出现的帽子和对方身上的衣服,以及边上装衣服的口袋,他们认出来了这是谁,有人嘴比脑子快,话一下子就从嘴里滑了出来:“这是刚才在走廊上……”
是刚才在走廊上从他们边上经过的人。因为原本戴头上的帽子已经到了金毛头上,所以他们没能第一时间分辨出。
他们想问这位是谁,但又凭着第六感敏锐地察觉到现在好像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像是会读心一样,在他们嘴巴张张合合想说什么又放弃后,陌生的冷脸大帅哥先说话了,带着礼貌性的淡笑,简单打声招呼,之后道:“我是宋小简男朋友,陈闻礼。”
很温和有礼的一个人,说完后还顺带感谢他们这段时间对宋简的照顾。
他笑起来整个人的气质都一变,很谦和有礼好相处的样子,其他人先是一愣,之后在迷茫里连忙跟着打招呼并说不用道谢。
这个人说他是宋小学弟男朋友,并且搁旁边的学弟宋没有反驳的意思,只好像很忙碌地去看窗外的风景。
这个人说自己叫陈闻礼。
有人想起来了,抬起手旁边的朋友小声交流说:“是那个陈闻礼吗,校庆和开学典礼的时候发言的那个?”
在那种场合发言的人他们基本都记不住,但特别好看或者特别优秀的能留下一点印象,更何况这人俩都占,且经常往台上站,很难不记住。
之前看的时候对方在灯光下,这次遇到居然是在病房里,还是以学弟宋的男朋友的身份。
所以之前传的男朋友并不是他们以为的程栢柘,而是另有其人。
平平无奇地送个饭,居然送出了意料之外的消息,一群人被消息接连炸得晕晕乎乎,跟放地雷一样把带来的饭盒轻轻放桌上。
真正的男朋友哥问他们等会儿会不会回去参加比赛的交流会。大概明白他问这个的原因,他们当即说:“只有两个人会回去参加,其他人都轮流待在这里,学弟是困了吧,这两天都没怎么休息,今天刚好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这两天都没怎么休息。
“……”被当场戳穿,迎着旁边男朋友哥投来的视线,刚说睡了挺久的宋小简挠头,只能用笑试图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那我先带他回去休息了。”
对着其他人略微点头,陈闻礼弯腰把金毛外套最后一粒纽扣扣好,伸出手温声道:“走吧。”
刚接连被戳穿了两个谎,宋简活人微死,碰上伸来的手,闭着眼只管大步往前冲,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完全没注意到留在后面的一群睁着眼快要把交握的手瞪穿的人。
总之他迅速溜了。
外面确实很冷,本就湿冷的天加上下雨,像魔法物理双重攻击,小风嗖嗖地迎面吹,没外套确实很难扛得住。
午饭还没来得及吃,现在还在酒店的午饭供应时间内,他回酒店去吃午饭了,连带着男朋友哥一起。
男朋友哥说已经吃过午饭,陪着他一起去了餐厅,没吃饭,只简单接了杯水。
这个时候吃饭的已经没什么人,宋简埋头吃饭,吃饭的途中抬眼瞅了眼坐在对面的男朋友哥,看着人拿着水杯安静地喝了口水。
不知道是因为水杯重还是其他,对方拿着水杯的手的手背上青筋隐隐冒起。
看到人被黑色袖口遮住大半的银灰表盘在光下折出的亮银色的光,咽下水的时候慢慢上下滚动的喉结,没有由来的,他觉得从早上开始就存在的不妙感越发强烈。
但是明明皇帝的新外套已经被发现了,并且也没什么后果,应该已经没什么事可担心了才对。
精神上没有可担心的,他把这种不妙感归结于身体上的,吃完饭离开餐厅下楼梯的时候格外小心,顺带让男朋友哥也小心,抓着人的手带着其一步一步慢慢走,杜绝叽里呱啦摔下去的可能。
没摔,回房间的途中也没出什么事,他一路安全地回到了房间。
想到男朋友哥大老远过来,他回到房间后没急着睡觉,脱下外套后简单收拾了下被纸张淹没的沙发,打算跟人聊会儿天,结果一下被按床上坐下。
床的回弹很好,他坐下去后还原地弹了两下,头发跟着一晃一晃。
打开暖气,陈闻礼弯腰摘下他头上帽子,手指陷进凌乱的浅金碎发里简单理了两下,低头道:“不要勉强,困了就先睡吧,我一直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困了就先睡吧,有人睡醒就要挨亲咯[合十]
第40章 别给你男朋友说
“哗哗——”
宋简睡了,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雨还在不停下,隔着窗户也能听到。
松软被子温暖,他闭着眼睛在被子里连翻几个身,在掉下床前堪堪停下,又滚了回来,挣扎着从床头爬起,艰难地睁开眼。
窗外阴云厚重,房间里昏暗,只有沙发角落亮了盏灯,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在床边柜子上摸索着找到自己眼镜戴上,他视野终于变清晰,同时看到了坐在沙发灯边低头在看什么的的男朋友哥。人还真的一直在这里。
陈闻礼在看他放桌上的一堆草稿。注意到床上的人醒来,他放下手里的纸张站起,倒了杯水走到床边递过,顺势在床沿坐下。
睡得口干舌燥,刚睡醒就有水喝,宋简接过水杯道声谢,眯着眼睛猛猛灌了一大口。
一杯水没了大半,看着他把水咽下,陈闻礼终于出声道:“你喜欢那个程栢柘?”
“……咳!”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宋简还残留的睡意瞬间消散,一双眼睛完全睁开,没忍住狠狠咳了声。
说话的时机很好,但凡早一秒他就指定把喝下的水如数喷出。随手擦去嘴边的水渍,他试探着小小声说:“怎么这么说?”
陈闻礼道:“在医院走廊里遇到了送饭的那几个人,听他们说了点。”
说了点。
一点这个量很难把握,可大可小,可以是寥寥几句话中的一点,也可以是庞大信息量中的一点。不知道这位男朋友哥手上掌握了多少信息,宋简大脑飞快转动,脑细胞前所未有的活跃,思考几秒后先老实承认:“喜欢……过。”
补丁打得飞快。一个过字十分重要,他看到男朋友哥表情略微变化,在听到“过”字后又恢复原状。
恢复原状后略微点头,没有说话,显然是继续往下听的意思。
“……”
就这么莫名接手花心海王的历史遗留问题,没有恋爱经验的一个普通直男宋抹了把脸,违心地说:“……从高中的时候开始喜欢的。”
男朋友哥表情并不意外,显然已经知道这回事,只略微一点头。
果然一点不是真的只有一点。
这两句话已经差不多是自己知道的全部,并且这些信息都是从老三他们那知道的,实际上宋简自己也不知道什么事,短短两句话已经快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都抖落了。
把脑子里的信息都搜刮了个遍也找不出其他能说的,他于是挠挠头,瞅了眼边上的男朋友哥。
他起床坐起来就穿着件睡觉的时候的衣服,陈闻礼抬手给他披上件外套,问:“他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
很显然不是,只能说这位是男配哥感情史里坚持得最长久的一个。但敏锐地察觉到这样如实回答可能会牵扯出其他问题,他选择:“忘了。”
那记性很不好了。
旁边人一动,他反射性往后一躲,结果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是视线被阴影覆盖,额头上传来温热触感。
弯腰轻抵住金毛额头,陈闻礼问:“如果他说想和你在一起,你会和我分手吗?”
这个问题好回答。终于有个问题能答得上来了,忽略掉过近的距离,宋简精神一振,背脊都不自觉挺直了些,即答道:“不会。”
他不会因为谁而去分手,因为他本来就想着分这个手来着。
之后又说:“他怎么会想和我在一起,他还挺不喜欢我来着。”
谁被那样死缠烂打都会反感,也就最近交集多了点,关系算是恢复成普通同学的关系。
“……”
垂眼对上人一本正经的表情,陈闻礼在无声里闭眼,再睁眼的时候垂下视线看向面前人被睫毛遮住大半的眼睛和下方的反着微光的鼻尖。
视线再往下,安静片刻,他低头稍稍往前凑得更近了些,在碰上鼻尖前堪堪停住,一侧的手碰上人还死死拿在手里的水杯,低声问:“可以吗?”
距离太近,近到甚至能感受到每一次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气氛好像不太对,不妙的感觉在胸腔蔓延开,宋简几乎屏住呼吸,原本还在想可以什么,在察觉到碰上水杯的手后意识到什么,霎时松了口气,大方地回说:“可以。”
原来是想喝水,不早说。死死握住水杯的手松开,任由人把杯子拿走,他又说:“可以是可以……”
可以是可以,但这水是他喝过的,并且没剩多少了,去再接一杯应该更科学。
他的话没能说完,剩下的话都陷进了陡然凑近的灼热气息里。
大脑慢一拍地察觉到嘴唇上的温热触感,在一秒不到的时间里迅速过载,无法反应,他就这么看着近在咫尺的深色瞳孔,原本拿着水杯的手滞凝在半空中。
把接过的水杯安稳放在床边柜子上,陈闻礼抵上温软唇瓣,收回的手握上人停在半空的手的手腕,慢慢落在白色床单上,之后手指滑进没有任何抵抗的指缝,稳稳扣住。
大脑停止运行,宋简连带着呼吸也忘了,本就稀薄的氧气被身上的人摄取得更是所剩无几,在意识跟着消失前终于大喘了几口气,重新拥有了新鲜空气。
大脑已经停止运行,但潜意识里觉得这样继续下去不太行,他抬起手凭着本能想要把身上的人推开,结果刚伸出手的时候灼热气息又倾轧下来。
手脚莫名一软,他手抬到一半又落下,在落下的途中抓住了身上人的衬衫一角,把衬衫抓得发皱。
陈闻礼握过他的手将其放在自己肩上,一双深色瞳孔看向面前半睁着已经没有对焦的眼睛,抬手轻轻摘下黑色镜框放到一边。
披在身上的外套落下,宋简重新倒在自己枕头上,整个后脑陷进松软枕头里,本来就不怎么整齐的浅金碎发被蹭得凌乱。
一手陷进细软发丛,鼻间尽是熟悉的好闻味道,陈闻礼眉眼舒展开,低头埋进身下人的肩颈间。
他低声说了什么话,能感觉到说话的时候带起的些微的震动,但宋简没能听清,只觉得脖颈被蹭得有些痒,向着另外一边侧过头。
灯光昏暗,脑袋后的枕头松软,他到后面已经基本脱力,眼睛从半睁着到直接闭上。
“今天下午算是白去了……”
酒店看着很高端,但隔音算不上好,在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突然听到从走廊上传来的声音,宋简突然清醒了下,清醒的同时被吓了跳,不自觉咬了下身上的人的唇瓣,打断这个过于久的吻。
被咬了下,陈闻礼眉头一点没动,稍稍直起身。
躺床上的视角太过奇怪,宋简同样支着床坐起,结果手一支一软,呲溜一下又滑了回去,重新倒回枕头上。
“……”
两个男人亲亲嘴,谁先脱力谁丢脸。板板正正安详地躺床上,他眼睛一睁一闭,真切希望这一躺就是永远。
陈闻礼坐旁边看着,最后还是没忍住一笑,伸手把人扶了起来,顺带帮忙重新戴上眼镜。
戴上眼镜,重新清晰又真实地面对这个世界,腿太软跳不起来,宋简靠在后背枕头上,忍了又忍,艰难地忍住想抹把脸的冲动。
当了二十年直男,一朝被同性按在床上亲。
难怪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有不妙的预感,原来医院和餐厅楼梯都是小事,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冲击大到超出大脑的处理范畴,在理清现在这个情况和火速下床和男朋友哥保持十米以上的安全距离间,他选择拿过放边上柜子上的还剩得有水的水杯,战术性喝口水先,边喝边悄悄瞅了眼男朋友哥被自己啃了一口的嘴皮。
好像没破皮。
悄悄呼出口气,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冷静地喝着没水了的水杯。
他确实很冷静,旁边的男朋友哥看着他,笑得也是很真切。
拿过空了的水杯,陈闻礼站起身,也不戳穿,只说:“我去再接点水。”
他一走,靠床上的冷静的宋呲溜一下就顺着靠背下滑,重新倒床上,顺带拉过被子盖过头顶,假装自己是个死人,以此逃避现实。
但是死人也要接电话。
“嗡——”
刚埋被子里,搁边上的小破手机响起,不断震动,死人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半天,最终把手机揣进被窝接通,被子里传出发闷的声音:“喂你好,我已经死了。”
对面的段明:“?”
在被寝室的老大哥骂前及时从被窝里爬出,宋简言简意赅道:“请讲。”
沉默片刻,对面的段明继续道:“我打电话来是想给你说,还有两天就要过节了,我这边放假先回家了。”
回家还知会一声,宋简挠挠头,说声好。
段明:“我是想问你想不想并到隔壁去,他们今天来给我说寝室里人太少,聊天都聊不起来。我知道你应该不想和其他人住一起,回去了寝室就剩你一个人,大过年的一个人住着怪冷清的,供暖费也挺贵。”
宋简裹着被子在床上转了一圈:“隔壁?”
“就是程柏柘在的那个寝室,不用担心,他那个时候应该不在。”
段明说:“但是谨慎起见,这件事最好别给你男朋友说。”
“……”
拿着电话在沉默里抬起头,宋简看向已经端着水杯站在旁边的男朋友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