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很好了。出门没带伞,宋简选择把外套帽子戴头上,想了一下,又把背包保护在面前。
他跟李华一起离开的实验楼。
他们在的楼层已经没什么人,坐电梯下到一楼后来往的人稍微多了一些,影影绰绰的。
雨确实大,还没到大楼出口就已经能听到庞杂的雨声,隐约能够看到几个人影,还能听到点说话声。
有女生说话的声音,声音小小的听不太清楚。李华转头小声说:“门口有个帅哥,好像是在要帅哥联系方式,我刚才来的时候听到了下。”
帅哥应该是在等人,并且到现在也还没等到。仔细看一下,好像搭话的女生已经换了一个。
等个人的功夫都有人主动要联系方式,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太看建模。
脑子里还在想着书包里有什么不能沾水的东西,宋简对这些不太感兴趣,闻言只礼貌性地点头应了声,再抬头评估雨势的时候顺带往那边看了眼。
“……”
然后脚步一顿。
大晚上的大雨迷蒙,外面路灯的光被雨丝切成了一片一片,隐约晃动着,照亮站在大楼边上的人的轮廓。
有点熟。
并且熟得不止一点,无论身高还是站姿都十分熟悉。女生在讲话,对方低头抬手在看时间,眉眼轮廓被路灯的光照亮了瞬,少了点平时的温和味道,偏冷。
现在好像不是过去的好时候。他左右看了两眼,打算往走廊边上稍稍,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结果对方似有所感,先转头向着这边看过来了。
这下没法装没看到了。刚停下的脚步继续动起来,他硬着头皮向前。
“抱歉,我等的人到了。”
抬起看手表上的时间的手自然垂下,陈闻礼简单致歉后抬起脚,向着里面走廊走去。
他说是在道歉,但视线已经没在这边,话说出之前身体已经动了起来,半垂下的眼尾略微扬起。
距离拉近,宋简秉持着不多打听的基本礼貌装作刚才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抬头看向走过来的人,问:“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下雨了,我想你应该没带伞。”
陈闻礼低头看了眼金毛头顶上的外套帽子和已经背到前面的书包,笑了下,道:“我应该猜对了。”
他猜得很对,宋简只能笑笑,笑完后反应过来什么:“你怎么会知道我这个时候出来?”
不对。不是知道他这个时候出来,实验结束的时间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镜片下的眼睛不自觉抬起,他眉头一动,变成问:“你在这等了多久?”
“没多久,从行政楼过来这边后只站了一会。”
借着身高优势拍了下金毛头顶上的外套帽子,陈闻礼说:“走吧,送你回寝室。”
觉得拍这一下身高-2cm,宋简条件反射想还手,又想起来旁边还有个李华,硬生生忍住了,转头挥了下手说:“那我今天先走了,下次见。”
建模好的人果然都是成群出现。没想到帅哥是在等这位,李华在边上看得一愣一愣,多瞅了两眼,跟着挥挥手,同样撑开伞离开。
短短几分钟不到的时间,大楼里连一楼的人影也逐渐稀少到没有,只剩下雨声。
今天的雨确实很大,站在伞下还能清楚听到雨滴拍在伞面上的声音以及落在树叶和地面上的不断声响。
宋简低头认真走路,以及努力地用外套袖子保护住自己的背包。
陈闻礼低头看着他一步一步认真往前走,说:“刚才说话的那个人我不认识。”
没想到他会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宋简其实用眼睛看也看得出来他跟对方很不熟的样子,不清楚蹦出这么句话的用意何在,他反应了会儿,最终只能回复一个“好的”。
陈闻礼问:“刚才那个是你的朋友吗?”
这个问题能回答得出来,宋简思索着道:“应该不算,是同一个实验室的。”
他对自己的人际关系界定很清晰,除开之前必须称蒋洪为朋友的特殊情况,朋友是朋友,同学是同学。
陈闻礼看向他在光下垂下的眼皮,道:“今天累吗?”
“这个强度还好。”
还好的意思是,宋简甚至觉得这种强度算是轻松。
之前他在跟项目组的时候基本没在这个店里开过实验室,今天跟着早早离开是因为他本身不算是这个实验室的一员,其他人离开了,他没理由再留下。
他计算着,说:“按照现在的进度,我再待4-5天就能拿到新一版的报告,差不多下周就能继续回去推进度了。”
说他回去的时候他脸上的笑都多了一点,嘴角稍稍扬起,显然很开心。
陈闻礼也跟着笑了下,道:“你确实喜欢数学。”
宋简点头,抬起头说:“很喜欢,对我来说特别特别重要。”
帽子外套上有一圈绒毛,轻易遮挡住视线,他想要看到走旁边的男朋友哥的脸还得努力抬起头才能看清楚露出的丁点高挺鼻梁。
特别重要。
看着旁边金毛努力抬起来的脸,陈闻礼笑了下,只是笑得比较浅,说声好。
自己从一开始就有目标,宋简突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没听过旁边这位的以后的安排,于是出声问:“你以后有特别想做的事吗?”
这位男朋友哥有能力,不然也不会成为学校官方学生发言人以及迅速升职为学生会长,从一开始就做到了其他人想做却难做到的事,面对什么都游刃有余。
与其说游刃有余,不如说是做什么都没全心全意去做过,做什么都留有余裕,之前的校庆也是。
细想下来好像只有做饭的时候最全心全意,毕竟一不小心很有可能糊锅。
一手撑着伞,一手穿的外套口袋里不自觉碰了下手机,陈闻礼道:“我差不多该去公司了。”
宋简努力抬起头看了两眼他,收回视线后没多说,往前小跑了两步,说:“前面就到寝室了,路上有雨棚挡雨,就到这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从实验楼到宿舍的距离原来这么短。陈闻礼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道:“以后要是累了就和我说,我带你出去玩。”
宋简挥挥手说声好。
陈闻礼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人离开,身影消失在被建筑物遮挡住的转角。寝室楼的大门刚好被转角遮住,什么也看不到。
雨水落在伞和地面上,潮湿的风吹得衣角微动,敛下眉眼,陈闻礼看了会儿无人的转角,最终收回视线。
然后眼尾注意到一个人影从远处光亮里蹦出。
是应该已经上寝室楼的金毛,对方还没上去,一下子蹦到了从这边也能看到的寝室楼门口的一侧,外套帽子蹦得往下掉,露出一头凌乱碎发,举起手再次往这边挥挥。
时间有些晚,对方没有在寝室楼下大喊大叫,大声又无声地说了什么,看嘴型来说应该是“再见”和“注意安全”。
握着伞柄的手微松,陈闻礼笑了下,学着对方的样子抬手挥了挥——
作者有话说:定的十一点排版发章节的闹钟,结果定成一点了,睡眠中被一个闹钟叫醒,才想起今天这章还没发[抱拳]
第47章 你有为自己争取过什么吗
宋简回到寝室的时候最先迎上来的是老三,看他身上基本干燥后头一扬,说:“今天晚上果然下雨了,听我的带伞没错吧!”
他看上去特别骄傲的样子,但宋简实际上没有任何关于对方提醒自己带伞的记忆,思考之后还是如实地告知是男朋友哥送自己回来的。
行,昨天晚上某金毛果然还是已经睡着了,老三撤回一个热情洋溢,重新回到一边凉快去。
寝室里开着暖气,把背包放椅子上,宋简脱下沾染了点雨滴的外套挂在一边,靠在书桌桌沿边低头挨个回复着手机上的消息。
今天回回来得比平时早,按理来说应该更活跃,实际上却比平时更安静一些,除了进门的两句话就没再多说什么。
总觉得看上去不太对,已经坐回位置的老三又转了过来,试探着问:“你俩吵架了?”
问得小心翼翼又十分大胆。
“嗯?”宋简闻言抬起头,先是疑惑了一下,之后道,“不是,没有。”
终于把未读的消息全都回复完,他放下手里的手机,一手支在书桌桌面上,说:“我在想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特别的由来,他觉得对方今天的感觉和平时不一样,虽然全程没说,但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作为朋友的话他指定就当场问了,偏偏是名义上的男朋友,并不擅长处理这种关系,他把握不好边界,不知道自己适不适合问,最终选择没多说。
老三虚空拍肩,安慰说:“没告诉你的话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说不定自己消化两天就没事了。”
在桌上支久了手有点麻,宋简点头应了声,转身去阳台洗漱。
大雨一直没有减小的痕迹,送完金毛后在原地站了会儿,陈闻礼慢慢往回走。
晚上夜深还下雨,路上已经没什么人影,放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隐隐从口袋的缝隙里透出道光,他低头拿起手机,看了眼后接通。
是陶成打来的电话,没什么寒暄,开头就直接问:“听说你今天回家了一趟?”
很灵通的消息,他今天下午刚回去了一趟,晚上就打来电话。视线看向两侧寝室楼的光,陈闻礼说声是。
陶成:“回去是有什么事吗?”
一脚踩过地上水洼,陈闻礼简单地道:“我过段时间就去熟悉公司了。”
对面安静了一下,之后问:“今天不用去吧,晚上出来喝一杯?”
大雨天,连喝酒的地方都很少的人。
喝酒的地方是陶成认识的一个朋友开的,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也没有气氛热烈的舞池,是一个纯喝酒以及聊天的地方。
店里一直没什么人,但因为定价高以及客流稳定,以一种稳定又微妙的盈利数字一直不温不火地开着。
或者说不盈利也会开,老板朋友并不在意盈亏,只是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们先后到店里的时候朋友已经换掉了吧台的酒保,自己上手调酒喝。陶成先到,并且已经先浅浅喝上了,看到熟悉的好朋友过来的时候稍稍一招手。
陈闻礼在座位上坐下,身上还带着雨夜的潮湿水气,坐下后就得到一杯刚准备好的酒,冰球随着酒杯推动在杯子里滚了下,和杯壁碰撞上,发出清脆一声响,他低头拿过。
陶成把手里的空酒杯转着玩,转头问:“来得这么晚,是从住的地方过来的?”
陈闻礼拿着酒杯一口喝下,简单地道:“刚从学校回来。”
这么晚了还在学校,首先排除是为了学校的那些工作。陶成迅速按住差点转得从桌面上掉下的酒杯,说:“刚去见了宋小简?”
虽然是个问句,但问出的时候已经基本有了答案,他没等人回答,又说:“他最近还好吗?”
对方也算是现在这个信息社会的稀有物种,从来不发朋友圈,不分享生活中的任何事,也不去关注别人的动态,很难让人知道最近在干什么,状态怎么样。之前在过年意外见面的时候他厚着脸皮加了对方好友,结果发现对方朋友圈以及其他任何信息都是一片空白。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被屏蔽了来着,后来问了孟瑶,他这才知道对方没有屏蔽任何人,只是单纯的不碰朋友圈以及其他任何社交平台。
陈闻礼把空了的酒杯推回,说:“挺好的,最近都在跟实验室,看上去挺开心的。”
刚坐下一杯酒就没了,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喝酒,陶成短暂地顿了下,努力思考后只能说:“那很厉害了,刚上学就进组,我连你们学校的槛都没摸到。”
之后接着说:“林总是不是知道宋小简的事了?”
话题衔接得十分生硬,但这已经是他最大程度的委婉了,至少没上来就问这个问题,还铺垫了一下。
接过新递来的酒杯,陈闻礼说是。
虽然已经大概猜到了,但陶成还是嘶了声。
他一个惊讶的功夫,旁边的人已经把第二杯酒喝下去了。
短短一段时间就两杯酒进喉咙,明显很不对劲。
这个人平时喝酒都克制,他乐意经常找这个人喝酒就是因为对方有分寸,每次都点到即止,能够清醒地把喝得差不多相当于死了的自己收拾走。
不能保证待遇有多好,但至少不会让他睡路边,在这方面也很有分寸。
但现在看上去不像是有在节制的样子。秉持着一个人喝得多另一个人就得少喝的基本惯例,陶成没敢再碰酒杯了,说:“先别喝了,说说你咋解决的先。”
虽然在问,但是结合之前在电话里说的话,好像已经能猜个七七.八八。把椅子往旁边挪挪,他说:“你是不是因为这事答应了林总去公司?”
陈闻礼没回答,只继续抬手喝酒,手腕上的腕表跟着动作下滑,在光下折出道冷银的光。
不回答那就是了。陶成想让他少喝点,在旁边比划了半天发现经常喝成个死人的自己没什么说服力,于是选择闭嘴,转而说:“那这不还挺好,反正公司迟早都得你接班,你那便宜弟弟都被养成霸王了,本来就没什么指望,也就早两年进去熟悉一下环境。两年换宋小简,对你来说赚翻了吧。”
半天没回应。还以为人这次也不回答,陶成思考着自己再说点什么话,结果陈闻礼开口了,一手支在桌面上,额角黑色碎发跟着动作微动,低声道:“嗯,很值。”
好像安慰到点上了。
陶成刚还在飞速运转的脑子转速又恢复正常,半天没憋出来的话也不用憋了,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放松的时候兜里的电话刚好响起,他低头看了眼来电人,说:“老头子打来的,估计又是想说那几个私生崽的事,我去打个电话。”
陈闻礼没转头,略微抬手一摆。
陶成拿着手机离开了。
老爷子打电话来果然是说私生崽的事的,不然铁打的早睡早起人士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事情有点复杂,他去到没人的地方聊了半天,说得脑门突突地跳且口干舌燥,条件反射地想拿水杯喝点水,又发现手边什么都没有,只能忍着。
他挂断电话的时候手都举得有些发麻,活动着胳膊回到自己座位,边坐边说:“话说你跟宋小简在一起多久了?”
坐下后才看到边上已经多出一堆空杯。站吧台后面的朋友还搁那拿着摇酒壶摇摇摇,兢兢业业地专心又迅速地制作下一杯。
发现不对劲,陶成赶紧伸手打住,让人别摇了。
朋友摇得正起劲,被打住后说声好,又觉得手上的酒已经做到一半了,于是继续摇,就当送给自己的最后一杯。
就这么一个打电话的时间,发展好像和自己以为的很不一样。
陶成坐下来转头仔细看了两眼身边的朋友,看到人一手撑着头,隐在不太明亮的昏暗灯光下的眉峰低垂,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也分不清是清醒着还是怎么样。
一直在兢兢业业摇酒,摇得叮铃哐啷响,朋友什么都没听到,但“在一起”三个字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耳朵瞬间竖起,眼睛快速转过来。
酒杯见底,剩下冰球和杯壁碰撞发出声响,陈闻礼低声道:“五个月23天。”
这是在回答上一个问题。
“……”
还有零有整的,记得是相当之清楚,算得也是相当之快。陶成安静了一下,嘴角一扯后说:“那差几天就刚好半年了。”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在这个时候说出什么吐槽的不利于团结的话。
深色瞳孔看着在光下缓慢移动的冰球,陈闻礼道:“没有半年了。”
声音低且沉,陶成差点没听清。但是没关系,他能确认这个人只是看着还算清醒,实际上已经喝醉了。
一个清醒的恋爱脑嘴里不会吐出这句话。
在之前就已经把自己这位好朋友定义为了恋爱脑,陶成眼睛一瞥,不置可否。
他俩看上去意见十分之不统一,一直在边上听着的朋友放下酒杯举手发表意见说:“要不你俩打个赌,一个能谈半年一个不能,输的那个请未来半年在这喝酒的钱。”
“滚滚滚,横竖都是你赚,”陶成一摆手,说,“这种事怎么兴打赌……”
他的话没能说完,旁边同时传来很简单的一声。
意识到听到了什么,眼睛瞬间睁开,陶成转过身体直视坐身边的人。
陈闻礼稍稍坐直身体,低着的头抬起,一直隐在光下的重新暴露在光下,陶成也看清了他的表情。
跟大部分时候一样没什么表情,眼睛喝得有些泛红,显然有些醉,但也还保留着清醒,墨黑眼底深不见底。
反应也就两秒,挥挥手让旁边的朋友先暂时离开一下,陶成问:“你刚怎么这么说?”
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杯口的玻璃折射光亮,陈闻礼道:“你有听说过考生考前被家庭或者其他人纠缠,影响发挥考试落榜这种事吗。”
十分好理解的一个例子,陶成虽然没学习的脑子,但还算考过试。但他们这又没人考试,考研对刚进大学的宋简好像又过早了点,没懂,他发出疑惑的一声:“嗯?”
“宋简现在很忙,在实验室从早待到晚都是为了自己的目标。”
想到了金毛说起这事时努力抬起的脸,陈闻礼笑了下:“这个项目对他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机会,不能分心,任何意料之外的会影响状态的人和事都是阻碍。”
对方很独立,可以没有他,但不能没有这次机会。今天晚上见面之后他更明确这个想法。
阻碍指的是林总。虽然今天已经商定好互不打扰,但是只要还在一起一天,林女士就一定会找机会和对方谈话。在高位久了的人强势,同时说话没有什么顾忌,是对方最不擅长应付的那种人,一次对话可以完全影响对方的状态。
“她怎么还提防宋小简这类人,”陶成想说什么,最终又放弃了,只扯了下嘴角道,“她这纯属自己以前遇人不淑,非要给所有人都打上标签。”
——但其实这件事归根结底,问题点不在林总身上,至少他是这么认为。
这个人全在为对方考虑,一句没提过自己的想法。
“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从来没给自己争取过什么,到现在也是。走了回去了,今天不喝了。”
没了继续坐这的心情,他站起来,垂下眼说:“你是这个想法我也不劝,遇到点事就选择结束,你这次不分以后也得分。”——
作者有话说:原本以为是无事的一天,结果全世界的事都一起吻了上来,十点后才有时间开始码字[合十]
剩下的1k2-2k2补到明天的更新里[爆哭]
第48章 见家长速通版
第二天上午有课,宋简没去实验室,和几个室友一起去上课。
就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午,他手机消息不断弹,什么消息都蹦了出来。
之前的竞赛结果出来了,他和另一个不认识的人以相同的分数并列第一,没有第二名,身残志坚带病上场的缺木同学以0.2分的微小差距顺延到了第三。
他最先知道竞赛结果的渠道是银行卡打款消息,上面的金额对应的第一名的奖金。之后是老师在竞赛群里转发了相关信息,以及静姐发消息找他要照片。
一次性出国奖第一和第三,学校面上有光,宣传部要做相关推文,正在赶工,需要他和缺木同学的照片,缺木同学那边正在想办法联系中。
手机里没自己的照片,他找了半天,从和老三他们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拍的合照里的自己裁下来发过去。
裁下来的照片虽然有点糊,虽然边上还有老二和老三搭身上的手,但他觉得能用,至少比没有照片好。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最终说还是自己去别人那找找有没有合适的照片,并问他有没有程柏柘的联系方式。
宋简也不知道她去哪找,对方这么说了那他只要听就好,没多说,把缺木同学的联系方式发了过去。
消息是上午发的,推文是晚上出的,同个实验室的李华是第二天得知战神金毛和自己一样只是个本科生的,严格来说对方还是他学弟来着。
第二天下午和晚上有课,宋简只有上午去实验室帮忙急,进办公室面对的就是李华从进门开始就一直跟着的不可思议又夹杂着那么点悲痛欲绝的视线。
得奖的事宋教授也知道了,从高强度炫耀自己学生的老戴那得知的,上班的时候拍着肩说了声恭喜。
应该不是错觉,宋简整个上午都觉得有视线扎在自己身上,在中午工作结束的时候终于知道是谁一直在盯着看。
是李华一直在盯着看,他原本是想搭话,结果人从进实验室开始就一直在忙,他完全找不到机会,离开实验室后终于抓紧时间凑了上去。
“你是要去吃饭了吗?”
把放在储物柜里的背包和手机拿出,宋简转头看向从旁边闪现的李华,身体不自觉地稍稍向后倾,说声是:“我今天下午有课,晚上会再过来。”
李华于是赶紧说声巧,凑过来道:“我也正好要去食堂附近。”
两个人于是一起下楼,下楼的时候李华就拿奖的事说声恭喜,出电梯后提起自己其实也有参加竞赛来着。
专业不同,他参加的竞赛只能是跟物理有关,只是是团体赛,并且目前才刚到市赛的环节,还没到国赛。
已经参加过这些大大小小的比赛太多次,宋简听他形容就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比赛,点头道:“这个比赛水平还挺高,参加确实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能进去也很厉害。”
没想到他知道这个比赛,李华眼睛都亮了下,凑得更近了些,搓搓手笑着说:“但是我们组现在有个问题,过两三天市赛,组里有个人因为比赛时间和另一个竞赛冲突了,临时退出了。”
“……?”
他笑着说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话,好像说的是几年而不是几天。宋简侧目,眼睛都稍稍睁开了些。
很清楚事情的紧迫性和现在的现实状况,李华笑得活人微死,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想请他补一补那个空缺。
这个竞赛对他们来说比较特殊,是学院课程老师要求学生都参加,参与的得分关系到平时成绩,基本人人报名,然后大部分的人都倒在了校赛这一关。举办方的规则是参与者必须是本科生,参与报名过的人不能再报名第二次,意思是那些倒在校赛的同学都不能进他们组。
很好的报名机制,他们不能找被筛掉的人组队,剩下的人又是他们未来的竞争对手。前段时间找了很久没找到人,他们基本都快要放弃,结果今天才得知这里还有一个野生的本科生。
不仅干回了老本行,还被邀请干老本行中的老本行,宋简眉头一抖,说:“我……”
他们下班的时间刚好,赶上上午的课结束,沿路都是往食堂方向去的学生,周围声音嘈杂,他刚想说话,结果从人群里听到什么声音,转头看过去。
一眼看过去全是从教学楼出来的来来往往的学生,没看到什么熟悉的人,他转回头,末了又好像听到有人喊了自己一声,只是是刚才的反方向,于是又往反方向看过去。
反方向是出校门的方向,学生并不多,大榕树绿荫下站着一个香槟色休闲西装外套的阿姨,正向着这边看过来,注意到他的视线后略微一点头。
一个不认识的人,稍稍抬起手,像是有什么事想说。晃了两下确认对方看的是自己,宋简和边上李华说声“你先走”,抬脚向着榕树底下走去。
走近后他才发现大榕树后面的路边还停着辆车,保养良好的阿姨略微扬起笑,阳光透过树叶落在眼尾细纹上,和他说了两句话。
“……”
下课的高峰期也就那么一段时间不到,没过多久原本的汹涌人流就消失,只剩下不着急吃饭的学生从教学楼里慢悠悠走出,在大榕树后短暂停了会儿的车辆已经离开。
——
说好来给孟大小姐送午饭顺带一起吃饭,陶成路上堵了阵,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一段时间,小跑着到教学楼的时候路上已经彻底没什么人,隔着老远看到了坐教学楼边上的长椅上的大小姐,小跑的速度瞬间加快。
他到地方即滑跪,认错态度良好,孟瑶没说他什么,只低头查看今天的午饭。
很好,安全地渡过。陶成在她查看午饭的时候在旁边坐下,擦了把并不存在的汗,分享说:“我今天堵路上了,看到个很像林总的车。”
对方的车型不太常见,等红绿灯的时候在车流里还挺显眼,看到的时候差点吓他一跳。
“陈闻礼那个林阿姨?”拆开保温盒,孟瑶若无其事地说,“你遇到的应该是她的车,她今天来学校了,我看到了眼。”
好的陶成这下是真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她应该是来找宋小简的。”
没明白他为什么是这个表情,孟瑶夹了口菜,说:“我今天看到宋小简了,和他打招呼,他没听到,之后就看到阿姨和他说话去了。”
果然商人都没什么契约精神。陶成还没往兜里揣稳的车钥匙啪的一下掉地上:“完了。”
他的表现实在反常,孟瑶问:“他们都发展到可以见家长这一步了,不是挺好?”
“这不是见家长,那阿姨就是奔着打压来的。”钥匙都没捡,陶成迅速掏出手机,说,“你应该没听过林总的事,她对宋小简这种性格的人偏见很大。我好像确实没给你讲过以前的事。”
林总叫林成森,正经豪门出身的大小姐,同样在大学的时候谈过一段恋爱,这些事他也是听自己顶头老妈讲的。
大小姐身后跟着一群人追,最后都没同意,跟着个出身并不算优越的一个同校同学在一起了。同校同学内向话少,稍微人多点的场合就容易脸红。
同时又很细心且体贴,会记得她的喜好迁就她的性格,也记得每个纪念日,每次纪念日和逢年过节都会送礼物,送的都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能给出的最好的。对方不善表达,送礼物是最直接的表达感情的方式。
虽然平时见惯了好东西,大小姐还是被礼物打动了,不是因为礼物的经济价值,是被礼物背后最好的感情打动的。
不顾家人的反对,大学恋爱四年毕业一年,她和对方结婚了,并且怀孕,甜甜蜜蜜地等待新生命。
听上去还算是个不错的故事,如果家里公司没有出现问题的话。
主营项目出现大窟窿,唱衰声铺天盖地,一直管理公司的父亲又刚好重病缠身,光鲜亮丽的大厦看着摇摇欲坠。然后在这个时候,一直温柔内敛丈夫承担不了过重的压力,突然提出离婚,其割席的速度之快,言辞之激烈,和之前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
结局是离婚了,她独自一个人撑起公司,开始平等地厌恶所有性格内敛的人,同时抚养之后出生的儿子也就是陈闻礼。
陈是她的把企业发展到新高度的父亲的姓,给这个姓是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打算把这个孩子培养成未来的继承人,希望公司能在对方手上变得更好。
暂时不论从小就给孩子定下接手公司的任务有什么问题,单从客观上来说,她这继承人确实选得很好。不骄不躁,谦和有礼,大小场合都表现优秀,小小年纪就已经明显和同龄人拉开差距。
陶成的叛逆从小时候就已经开始,平等讨厌所有人,尤其讨厌这个完美到看着很假的继承人。
直到有次不知道谁的生日宴,他看到花园角落里,曾经辉煌过但已经在走下坡路的高端品牌的老板把完美假人拉到一边并递出一个装着自己公司产品的礼物盒,让其把这个当成母亲节礼物送给林总,如果给的时候能多夸一下就更好。
完美的继承人笑着应下,然后在老板走后随手把包装精致的礼物盒扔进垃圾桶。纸巾沾酒,对方把弄脏的纸巾跟着扔进垃圾桶,完全覆盖住礼物盒,最后慢慢擦手,全程面无表情。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知道这个看似完美的继承人跟他其实是一路人。
然后就发展成了现在这样,以及林总对内敛的人的偏见没有随着时间消失,依旧顽固。
孟瑶听着,稍稍点头,稍微理解了点。爱情故事只听前半部分的话,那个内敛的校友听上去确实和宋小简挺像,尤其好巧不巧的这俩刚好也是大学恋爱,更是buff叠满,难怪听到林阿姨来过后这么紧张。
“以林总那嘴上功夫,宋简跟她说个话,没个一周两周缓不过来。”
陶成边说边在打电话,接通后和对面简单地陈述事实,顺带终于弯腰捡起自己掉地上的车钥匙。
孟瑶在一边边看他打电话边吃午饭,倒不是十分担心的样子,说:“那不一定,宋小简其实还挺有自己的准则的。”
“……”
有准则的宋小简正迷茫地下了车,迷茫地走在大花园里,握着背包背带的手握得死紧。
短短时间内,他就这么来男朋友哥老家了,以及走在边上的是男朋友哥的母亲。
就因为在学校里交流了两句,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走进了见家长的环节。不想交扯过深,他原本是不想过来的,说是下午有课时间不够,结果这里居然很近,非常近,开车十几分钟就这么到了。
他知道男朋友哥家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小花园开车都需要走一会儿,和学校操场有得一拼。
和设定里的稍微有点小钱的富裕小家庭怎么都不太对得上号的样子。
“小宋是不是还没吃午饭?”
林成森转过头看向走后面的金毛,视线在人握紧背包背带的手上划过,笑着说:“家里的做饭阿姨应该已经做好饭了,今天中午你和阿姨我一起吃吧。”
前面大门打开,宋简跟着走进室内。
室内同样很大,进门就有人在等着,林成森问了午饭,门口的人回答说:“今天食材到得比预计晚一些,厨房还在做。”
那就是暂时吃不了,林成森转头说:“那小宋你和阿姨先一起去上面的书房等等吧,我正好有些话想和你聊聊。”
宋简点头。他本来就话不多,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后更加话少,能不说话就尽量不发言。
他们准备往楼上移动,结果刚走两步,一个影子从楼梯边上窜出来,一下子抱住林成森的腿。
是个小朋友,看着年纪挺小,抱住大人的腿后仰起头说:“我今天特别厉害,吃了两个苹果!”
长得和男朋友哥有点像又不太像,五官上有点相似,像个缩小版且改了部分参数的男朋友哥。
“……”
想象了下男朋友哥这样说话的画面,他移开视线,同时尽力压住嘴角——
作者有话说:千言万语汇聚成期待一个真正没有任何事的周末[抱拳]
第49章 撞见
小朋友很黏人,黏在林成森身上不走,林成森蹲下来和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承诺之后会陪着一起去院子里玩,对方这才放手。
宋简走在后面,跟着她走上上到二楼的楼梯,走到过半的时候稍微转头向下看了一眼,看到客厅里到处散落的玩具,之后收回视线。
书房在二楼一侧最里面,与其说是书房,更像一个办公室,进去后直面的就是朱红色办公桌,另一边是会客用的沙发桌椅。
在他们之后有人进来倒了两杯茶,倒完后带上门离开。
“今天见面有点唐突,还希望小宋见谅。”
拿起茶杯抿了口,林成森说:“虽然闻礼说过不要让我和你见面,但是阿姨确实想和你聊聊——小宋知道他不想让你和我见面的事吗?”
背包放在一边,手上握着手机,宋简如实回答说没有。
林成森看着惊讶了一下,之后用安慰的语调说:“他这个人是这样的,很难真正认定一段关系,朋友里面也只有陶成带给了我认识。”
好像是安慰,但又不太像安慰的一句话。宋简稍稍抬起眼,不知道怎么回应,于是只礼貌性地简短应了声。
林成森笑了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闻礼之前没提起过你,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这居然谈恋爱了。”
根本不知道谈了多久,宋简没正面回答,只说:“没多久。”
没有因为得到想要的回答而不悦,林成森笑着继续说:“阿姨偶尔也会看看你们学校的消息,昨天看到你获奖了,恭喜,小小年纪就有这种成就。”
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她说:“算算时间,闻礼也该去熟悉公司了。”
觉得这事跟自己无关,宋简没发表任何意见,只应了声表示自己在听。
“时间过得真快,没想到一晃就到交班的时候了。”
林成森很健谈,身体略微向后靠,继续分享说:“我从小就把他当成继承人在培养,他也很争气,学什么都会,也没发过脾气,不像小宝,完全就是混世魔王,任性得很。”
硬要说不足的话就是对方性子淡,也很能藏事,和她不怎么亲,不知道为什么也很少回家。
说完后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看到对方依旧坐在沙发一角的位置,手里握着唯一能握住的手机,手指略微动了下。
“看来他没和你说过以后会接手公司的事。”
林成森略微笑了下,慢慢坐直身体,说:“他以后是注定会接手公司的。运作一个企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现在这个市场格局变化很快,接手了难免压力大。”
“小宋你这么优秀,平时在完成课业之外还要参加竞赛和科研,压力应该也挺大吧。”
坐对面的人说声还好。
“阿姨个人来说很欣赏小宋你这种内敛的人,比平常人更细心,做事也认真。但是阿姨也担心,你们两个在一起合不合适。”
最后一句话的转折过快,对面的人抬起眼看过来,一瞬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嘴角动了动。
“从刚才我们的谈话来看,闻礼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你,也是侧面印证了你们两个或许性格不合适。”
林成森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说:“两个人在一起除了分享喜悦,也要会分担压力。闻礼藏事不爱说,小宋你也内敛话少,你们两个以后肯定要都很忙,长久下去很容易出现问题,你说呢?”
这一番话和之前相比算得上是直接了,坐对面的人本来就显得拘谨,之前的话还会应两声,这次彻底安静了。
长久的安静无声。
整个房间没有一丁点杂音,安静到如果仔细听,还能够听到楼下小朋友跑来跑去的声音和窗外的隐约风声。
最终是从花园外传来的汽车引擎声打破原有的安静。林成森等待了一会儿,听到引擎声后把手里的茶杯放下,说:“应该是我先生回来了,厨房阿姨也该做好饭了,我们的小谈话到这里结束吧,辛苦小宋跑这一趟了,你留一个银行账号,阿姨到时候给你打点钱,平时对自己好点。”
对面的人的沉默在意料之中,到这里就好,她不想也不用再多说其他。
果然还是太年轻,果然还是扛不住什么压力,这么十分钟不到的谈话都能谈得这么静默,以后更是难扛什么事,也是一个遇事就沉默和退缩的人。
虽然陈闻礼不让见面,但她这么选择见一面果然是正确的。及时止损,节约了两人彼此的时间,她认为是好事一件。
茶水喝了两口就没再喝,脸上的笑减淡了,她撑着沙发站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阿姨,对于刚才这场谈话,我有部分地方不太认同。”
刚走出两步,她手还没握上门把手,久久没开口说话的人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响起。
稍显惊异地转过头,她看到坐在沙发一角的人跟着她站起,背直如青松,镜片后的浅色瞳孔向着这边正视过来,没有丝毫闪躲。
“首先是第一点,您已经和陈闻礼约好不和我见面,但今天很显然打破了约定,不讨论您作为一个企业管理者和母亲的身份,只从约定方来说,您是不太合格的。”
宋简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晰说话有条理,每个字都能听得清楚明白:“其次是第二点,这是我根据刚才的谈话所得出的臆断,我认为您在安排陈闻礼接手公司的时候,应该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虽然说是臆断,但他已经基本确认。
前天晚上男朋友哥送他回寝室,他问对方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对方的回应是差不多该接手公司了。
不是想接手,而是差不多该接手了。
谈话结束的时候,这位林阿姨看着对他挺失望,其实他也很失望。
他只是不太擅长发现和处理部分情感问题,并不是蠢,从进门的时候开始就知道这位阿姨并不是抱持着单纯认识一下的目标来的。
他没谈过恋爱,但知道作为一个正常人来说,在领儿子的对象回家的时候,至少会简单介绍家里的情况以及打招呼。
从进门开始,他没被介绍给任何人,也没有听到关于任何人的介绍。之后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
经典影视剧里的强势阿姨给出天价分手费,让高攀富家少爷的普通野草和少爷分手的桥段居然让他遇到了。
听到这位阿姨在准备劝分的时候他还挺开心,嘴角差点没控制住。
毕竟根据他小时候跟着隔壁阿姨看影视剧的经验来说,这是个绝佳的顺理成章就能分手的好机会。只要他跟着对方的话走,分手轻而易举。
他失望就失望在这位阿姨说了太多话,说了太多他不能认可的话,让他很难顺着话继续走。
呼出一口气,他表情不变,迎着对方的视线继续说:“另外第三点,您说您不知道他为什么和家不亲,也不爱回家,我认为您是知道的。”
从小被要求懂事独立的男朋友哥,宠成混世魔王的弟弟,客厅里散落的各种玩具,还有挂墙上的三人全家福,这换做谁都很难自如地踏进这个家。
这种事连他这个外人都能看清楚,本人应该更明白。
这位阿姨不是不知道原因,而是太清楚了。维持了二十多年的相处模式造成的裂缝不是完全不可填补,只是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成本巨大,并且付出时间精力后不一定能看见效果。
与其改变现状不如接受现状,继承人虽然和她不亲,但是个合格的继承人,同时她也拥有可以亲密相处的丈夫和另一个好儿子。是一个还算不错的状况。
从对方的表情上来看,他说中了。
没想到他会说话,并且每一条还都列得清楚明白,准备握上门把手的手放下,林成森先是反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在第一时间辩解说:“我知道我的培养方式并不算好,我也有在弥补,我现在从没逼过小宝去做任何事学任何太超过的东西。”
宋简稍稍摇头:“因为对陈闻礼怀有愧疚,所以弥补到弟弟身上,这个逻辑是不成立的。”
他从头到尾声音都平稳,不评判不指责,只陈述事实:“认为对不起他就和他道歉,爱他就明确告诉他。他并不像阿姨说的那样性格很淡,把菜烧糊的样子很好玩,生病的时候黏人过头,收到礼物的时候也会很开心。或许你们才更需要谈谈。”
低头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他拿起书包随手背上,说:“抱歉我下午还有课,就先回去了。”
他说走是真走,不带丝毫犹豫,在礼貌性地低头打完招呼后抬脚离开,一手拧开书房把手。
然后一头撞在门外的人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可恶,想把这段情节写完的[爆哭]
第50章 可以抱一下吗
毫无准备,直接撞了个结结实实的一下,他条件反射地抬起头,迅速道歉道:“抱歉,我没……”
然后抬起头后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是男朋友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低头问他:“痛吗?”
痛倒是不痛,就是脑子没转过来,宋简眼睛稍稍睁开,迅速思考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以及刚才自己说了什么话。
陈闻礼弯腰握上他手腕,低声道:“我先带你去吃午饭,之后送你回学校。”
宋简就这么被带走了,跟在人身后一起下楼。
房间里的林成森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跟着从书房里走出,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已经下楼的两道人影,于是支在栏杆上喊了声“闻礼”。
楼梯下到一半的人稍微转头看过来,抬起的眼睛黑得发凉,她不自觉碰上胳膊,把“留下来一起吃个饭”的话咽下。
事情短短时间内变化得太快,站楼下的管家在看到很久没回来过的陈闻礼冷着脸进门的时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得出来事情不妙。
等到看到人牵着之前上楼的陌生小同学下楼的时候,他在震惊之余才意识到是怎么个事,想上前又不敢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径直从大门离开,看着对方给金毛打开副驾的车门。
刚才回来的不是林总以为的先生,是自己开车的陈闻礼,上车后车辆很快驶离,和这才真正回来的先生的车刚好擦着经过。
坐在汇入公路车流的车上,还是第一次看到男朋友哥开车,比较在意自己小命的宋简一手抱着自己书包,另一只手悄悄握紧了车顶上的扶手。
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陈闻礼并没有多说其他,把边上手机解锁递过,说:“我在来之前点了些菜,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下午的课两点半开始,到了饭店后再点菜时间上来不及,所以他先点了些。
已经做好随便买点面包解决一下的准备,没想到还有午饭吃,宋简接过手机看了眼,发现上面点的菜已经够多,拿着手机不点又不太好,于是选了个最朴实无华的布丁,选择打包带走,当做今天下午的零食。
他选完后就把手机放回原位了,同时说声谢谢。
旁边的人给他道了声歉。
“?”
回应“谢谢”的应该是“不用谢”,没想到会突然蹦出个道歉,宋简挠挠头,疑惑地转头看过去。
“抱歉,我不知道她会在今天来找你。”陈闻礼低声道,“是我没有处理好和她的关系。”
原来不是说错话了,是真的在道歉,说的是刚才的事情。
“这不是你的问题,是阿姨毁约了。”
并不是什么大事,宋简往座椅上一靠,眯着眼睛吹风,说:“一个项目就算中标了都有可能被撤销,口头约定被毁掉也很正常,我今天中午还白赚一顿午饭。”
风吹得碎发扬起,他整个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窗外的光照进来一点,落在眯起的眼尾。
陈闻礼侧头看了眼他。
订好的饭店就在学校附近,他们到的时候菜已经做好,到了后就能直接开吃。
宋简觉得不对劲,十分之不对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也没敢抬头确认,他总觉得男朋友哥在吃饭的时候在看他,好像还看了挺久。
回学校的路上也很安静。学校附近常年堵车,步行比开车回学校更快,吃完饭后对方带着他回学校,过马路的时候握上他手腕,之后就再没松开过。
不是错觉,这个人看着不声不响的,却握得比平时更紧。
宋简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在书房那边的时候他不知道对方在门外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谈话内容。
手里就拎着个打包的布丁袋子,背包还在对方身上当人质,他思考了一下,试探着出声说:“我今天其实没想说阿姨的。”
仔细想想,对方和林阿姨虽然关系说不上十分好,但毕竟是亲母子,轮不到他这个外人去说那些话。
旁边的男朋友哥稍稍摇头,表情不变。
看来跟这个无关。大脑开始努力转动,宋简再次试图出声:“我其实没觉得你把菜烧糊的时候特好玩……好吧是有一点点好玩,但真没想说你黏人的意思。”
陈闻礼脚步停下了。
说中了!原来症结在这里!
道歉很快的一个宋已经开始准备道歉的说辞了,结果听到边上的人低声问:“可以抱一下吗?”
宋简:“……”
宋简:“?”
话都快到嘴边了硬生生吞下,他不可思议地一抬眼,对上对方低头垂来的视线。
他很少认真地看这位男朋友哥的眼睛,上一次看得最清晰的时候还是在春城的晚上。
墨黑色的眼睛,沉静认真,表层在光下略有些发灰,映着他的样子,困住眼底深处充斥的情绪。
一个很小又很简单的要求,宋简同意了。
春冬交替时特有的微凉的风从耳边拂过,面前的人弯下腰抱住了他。
脑后传来一股热意,有手指深深陷进他脑后的发丛,用力又克制。
很近的距离,他的脸直接贴在对方胸口。
陈闻礼穿得不多,外套在车上,身上只一件衬衫,他贴上去后能够听到清楚的过快的心跳声,也能感受到每一次呼吸时带起的起伏。
小道的树上新长出的绿叶被风吹得微动,安静了一段时间,宋简和以前一样抬起手,准备象征性地拍拍身上人的背。
在手碰上背脊之前,头顶上方传来低且轻的一道声音:
“我很高兴。”
“谢谢你选择和我在一起。”
他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胸腔带起的震颤,也能感觉到喉结滑动时的微小动静和呼吸时带出的灼热气息。
抬起的手一顿,他侧过头抬起视线,借着微妙的角度刚好看到了对方垂下的瞳孔。
满是汹涌到无处安放的情绪,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不掺杂丝毫杂绪,专注得让人心惊。
身体一僵,一下子收回视线,宋简镜片后的瞳孔狠狠一动,抬起的手无论如何也放不到对方背上去。
“……”
只犹豫片刻,他抬起的手慢慢放下了,安静地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起。
一个拥抱最后以他说快到上课的时间了结束。
没让对方送,他说几个室友就在前面等他,自己一个人过去就好。
于是陈闻礼留在了原地,一直看着他离开。
走出远远一段距离,确定自己已经在对方视线范围外,宋简这才回头看了眼,之后迅速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有室友在等的事是假的。那几个人中午一般都大睡特睡,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提前起床,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就在路上等他。
他只是没法再在之前那个地方继续待下去,需要找个地方自己待一下。
他到教室的时候还早,之后陆陆续续开始来人,几个室友最后卡点到的。
三个人果然在熟悉的位置看到了已经坐好的金毛,快速地摸了过去,整整齐齐地坐下。
坐下和他们习惯性地打了声招呼,转头后发现人的样子不对劲。一手深陷进发丛,鼻梁上的镜框也跟着滑下,镜片后的瞳孔没有对焦,像是在想什么事。
边上的老三关切地问:“咋了这是?”
听到声音,思绪稍稍回到现实,宋简顺着桌面缓缓下滑,整个头埋进臂弯里,低声道:“我做了件很大的错事。”
以为是实验上的事,段明安慰说:“做科研哪有不出错的时候,只要能改,就不是大事。”
“就是,只要没做脚踏几条船的那种事就好。”坐在另一头的老二稍微有点远,硬生生地把头探过来加入谈话,说,“老四你知道你号被盗了不?”
宋简埋在碎发下的眼睛稍稍侧过来。
“就是之前我给你说过那游戏的号,我最近不是在玩吗。”
轻而易举地就把话题转移开,老二接着说:“我看社群里有人曝光你来着,说你跟谁谁谈恋爱了还在勾搭其他人。”
虽然是挺久之前的事,但是因为涉事双方以及其他相关的甲乙丙丁等都是游戏里经常挂排行榜前排的人,当时热度非常之高,到现在还能考古到一点遗迹。
当时在爆料贴看到那个熟悉的昵称时他也十分震惊,后来很快意识到应该是号主本人惨遭盗号。
一个脑子里只有实验的社恐惨遭成为网络花心海王,老二很同情自己的室友,笑得很大声。
“……”
这消息不听也罢,宋简重新把头埋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作息又改回来了,好轻易的。
我的早睡路真漫长[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