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的僵硬，也导致了朱淇的旋转总是差一截。
可恶。
她咬着嘴唇，一下、又一下，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
2：6、4：8、5：9……
【第六局小比分，中华队6：11俄罗斯队】
【第六局，中华队3：3俄罗斯队】
看台上的红**光疯狂摇曳，尖叫声、呐喊声、加油声响彻云霄。
终于到了决胜局。
秦小八忍着不要叫出来：“我看我姐实在不太舒服哎，为撒不叫个医疗暂停啊？”
“叫不起，只有重大意外事故才能叫。”猫猫说。
阿水怕疼，不想掐自己，就掐旁边秦小八的腰窝肉：“完了，这俩俄罗斯人知道破不了暴暴的发球，就故意消耗暴暴和她打远台，我看暴暴的汗流得都快比大羚哥还多了。第七局怎么办啊？”
红衣服的女孩站在球桌旁边，整个人像是水洗一样湿漉漉的。
额发被汗水浸湿，凝聚成水珠，一颗颗掉落。
徐冬现在连别人的声音都听不进去了，整个儿一个人魂分离的状态，她也回答不了阿水这个问题。
第七局决胜局开始。
距离最高领奖台就剩下一步之遥。
虽然混双组也是世运会一个名额，但队里几乎人人都清楚。
没有人愿意打混双。
混双第一次作为重大赛事，被放在世运会里。
谁都不清楚别的国家混双组的战术、打法，都不想要当第一个试吃螃蟹的人。
如果说两年前的世冠杯是朱淇的扬名之战。
那么这个孩子还需要一场能够让所有人都认可她的立威之战。
何千路也知道这一点，如果今年朱淇能拿到女单名额、如果今年朱淇能拿到女单冠军——那么大满贯拼图就剩下一个全乒赛。
朱淇很有可能会创造历史，成为乒乓球史上最年轻的大满贯。
但何千路也知道。
因为自己的干预，朱淇的很多技战术都来自于自己，几乎是大部分的复刻。
任心华没让朱淇上女单，在何千路的意料之中。
他第一次当教练，只知道把自己会的东西全部教给朱淇，但忘记了是否能适应大球时代。
自己的很多战术毕竟还是小球时代的战术。
并不能完完全全适应现在的赛场。
混双对朱淇来说，并不是朱淇的首选，但好歹也是世运会项目。
进国家队才两年，就能上世运会的，朱淇也是从中国乒乓球队组建到如今第一人。
甚至，她还能打进决赛。
距离金牌只有一步之遥，只有一局之差。
老天爷，你不会那么残忍吧。
何千路眼睛睁了太久，眨眼的时候有眼泪顺着眼角被挤了出来。他伸手一摸，发现坐在前面的徐冬也眼眶泛红……
整个第六局对朱淇来说，都十分艰难，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任心华倒是不急不慢，先给他们俩递了一瓶水。
朱淇一直在练上旋球，手指负担过重的时候就会这样。
平时训练因为有体能老师看着，所以劳逸结合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是现在在比赛，这个也没有到要叫医疗暂停的程度。
而且朱淇还不能表现出特别不舒服的样子，不然被对手看到了说不定会拿来针对攻击。
任心华拉着她的手，一遍装作给朱淇和宋临州讲解战术的样子，一遍给朱淇的手指做按摩。
毕竟做了这么多年总教练，什么事情都遇到过。
慕尼黑世运会去做手术的时候也没闲着，看了点儿医疗护理方面的书。
她先给朱淇揉了揉虎口，又搓了搓抽筋的手指，最后又沿着手腕、小臂到肩膀一点点按摩。
朱淇感觉好多了，点点头示意自己能继续打。
她的身体素质一直不错，平时训练因为有体能老师看着，所以劳逸结合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今天因为有些急于求成了，频繁使用同一个发球，再加上对面两个俄罗斯球员一直大角度调动自己，狂奔加劳损，体能消耗得有些快了。
第七局决胜局。
朱淇心里像是被火烧一样滚烫，骂道。
真几把难缠，烦死了。
这两个俄罗斯人又喜欢墨迹消耗、又喜欢多方面调动，就是不正面对冲。
她一给杀板，就削球防守。
不是说俄罗斯人都是莽夫吗？！
怎么一点都不冲动啊！
任心华知道朱淇在想什么，开始给他们两个人放松：“不着急，放松一下，松松脑子。”
宋临州正等着任主席给自己安排战术，结果听到她说不着急，开始犯难。
这怎么可能不着急？
最后一局决胜局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朝着不远处的领奖台看去，却被任心华及时叫住。
“大羚，你现在不要想着领奖台的事情，这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现在对你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调整好自己的战术，不要再被对方的操作调动，落入对方的陷阱。”
任心华的这句话让宋临州顿时清醒，收回视线。
比赛中途最忌分心。
只要看一眼领奖台，他的心思就不可能再收回来了。
两个孩子慢吞吞地喝完水。
体力也恢复了大半。
朱淇晃了晃自己的腿，适应下宋临州的腕带，确保没有问题。
而距离第七局比赛开始，还有最后五秒，但任心华居然一句战术分析都没有说，让脑袋充血的球员足够冷静，然后在最后一秒对朱淇说了一句。
“最高级的战略，就是指挥敌人。”
这也是任心华给朱淇的一场闭卷考试。
她没有具体告诉朱淇应该怎么做，不想给这两个孩子固定一个完全硬化的标准答案，她需要看到这两个孩子在绝境中的应变能力。
心理学战术大师中华队乒乓球史上第一位女大满贯全乒赛三连冠乒乓球队总教练任心华女士也掷下豪赌。
如果朱淇足够聪明的话，就知道该怎么做。
朱淇的目光在这一刻波澜掀起，仿佛有细碎流光闪烁，变成一片沸腾的汪洋大海。她嘴角微微弯起，胸有成竹。
手指的酸胀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痒，一直痒到了她的心里。
第七局比赛开始。
双方球员上场。
小斯诺针对朱淇的打法进行过细致地钻研和学习，她的技术系统和朱淇十分相似。
作为上旋球结合快攻打法的球员，朱淇知道这种打法的所有利弊。
她看着站在自己对面，金发碧眼的女球员，仿佛幻视着一个身穿蓝白条纹运动服、胸口佩戴三色旗的另一个自己。
任心华所说的也就是这个意思。
要把斯诺迪亚娃当成自己。
去得分、去调动，去逆向思考对方球的旋转和得分点。
朱淇深吸一口气，和旁边的宋临州交换了一下眼神。
后者朝她微微点头，表示了解。
暂停板被拿开。
比赛正式开始。
所有人都看到中华队球员的打法完全变了。
不再激进、抢攻前三板。
而是换成了适应俄罗斯队的“泡木耳”战术。
朱淇和宋临州和桌角呈现出一个完整的三角形。
防控得死死地。
这是徐冬之前跟他们说过的“防范金三角”。
只要桌脚的两边有人防范，就不会丢分，只有不丢分才有机会找分。
对面两个俄罗斯人也交头接耳了一会儿，女的说：“那个小妞搓完上旋球，男的就会跟着在远台等着挑打，等打过来之后就直接扣杀。”
菠萝头点了点头。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一个配合。
菠萝头的扣杀一直是得分点。
自身体格的力量加成，打出来的球比小钢炮还要冲！
就是因为他们的这个配合，导致朱淇和宋临州丢了好几分。
既然如此，朱淇索性就让菠萝头打出扣杀……只不过他的扣杀会一直出界。
【第七局小比分，中华队4：2俄罗斯队】
怎么回事？
小斯诺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搭档，而后者也露出不解的神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球板。
不管是接球点、摆臂角度、使用的力道都没有问题。
为什么总是会出界呢？
小斯诺和菠萝头想多打几板，用他们擅长的中台扣杀得分，而事实上中华队看起来好像一直按照他们的剧本走，但是这边刚得一分，下一分又被中华队抢走。
看台上的观众们也看得不知所以。
就连解说也不得要领。
“跳桩狮步”这种步伐虽然迷惑性强，但是膝盖的动向是不会骗人的！
晃动欺骗对手的是对方的肩膀！但真正想要挪动位置的时候，膝盖的朝向才是正确的！
亚洲人的身高并不修长，在近中台的时候对方膝盖位置会被球桌和球网挡住。
菠萝头不服气！
但作为来自北寒之地的斯拉夫人，他们的一米九大高个儿，连对面两人的脚指头都看得一清二楚！……嗯，好吧，他们现在穿着鞋子。
只有站在朱淇旁边的宋临州知道。
朱淇在回击小斯诺的上旋球时，会微微加一点反手“拧”的手感在里面。
给球加一点侧旋弧度，因为球拍击打白球的击球点不同，摩擦的手感也不同。
菠萝头没有察觉，就很容易把球打得距离自己想象当中要远一点，容易出台。
菠萝头在朱淇手里连丢两分，摸不清原因，再不敢乱用扣杀，只能继续扑正手来回拉扯。
谁知道宋临州等的就是这个，他的正手推挡速度极快。
还没来得及眨眼，球就被打了回去！
朱淇讶异着宋临州的球速，知道他用的是43度的胶皮，是全队最高的度数。
这种胶皮太软，像充气似得Q弹。
出错率很高，不好掌控球和胶皮的摩擦。
但是打出来的球又飘又快，刺穿力极强，打过去的时候就像飞镖似的在球桌上弹开。
朱淇的膝盖朝左，难道是想在左半台侧身抢攻？
好！那他就打中线长球！
——结果女孩刚好停在桌子中间，一个挑打反击！得分！
朱淇的膝盖朝右，难道是想反手拧拉打小三角？
好！那他就在近台守着，准备摆短！
——结果女孩身位挪到左侧，快速反手拉球！撕了一个逆旋转！得分！
打到第10个球的时候，场上比分已经到了【6：4】。
中华队领先两分。
菠萝头一拍脑袋，终于反应过来了。
看起来好像只落后了两分，但接下来是朱淇的发球局，很容易被朱淇用侧身下砍发球连拿两分！
这样的话就是四分差距！
他们一直在被中华队牵着鼻子走！
不管他们打什么球，中华队的人好像都能事先知道球的落点，先一步在接球点等着！
作为打到职业的乒乓球手，在日积月累这么多年的训练里，肌肉记忆加上对旋转的理解。
其实每个人都能估算出球打过来的落点位置，但也不能确保每一个球都能算得如此清楚。
可是对面这两个中国人，却每一个球都胜券在握。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单人对打也就算了，这可是双打啊！混双！
就算是他们这种亲密关系，菠萝头也不敢保证能和小斯诺打出这么天衣无缝的配合！
这两个中国人是怎么做到的？
也没见到他们打什么暗语啊？
难道是有什么独属于中国人的加密通话？
可他们也没有任何交流啊。
他该如何破解这种密语？
这个问题让菠萝头脑袋发昏，直到女朋友对自己吹了个口哨，暗示自己看向对面的男球员。
菠萝头恍然大悟！
对了！
作为队友！这男的肯定能知道朱淇的真实意图！
既然他总是被朱淇的假动作欺骗！不如就死盯着对面男球员！
看朱淇准备接球的时候，对面男球员的步伐和身位，来判断朱淇打算在什么区域进攻！
接下来两个发球果然还是“急速奔走式”。
小斯诺和菠萝头依旧按照最开始的计划，大角度调动朱淇在中远台奔跑，以此消耗她的体力。
忽然！
菠萝头看到宋临州身体微微低沉，用螃蟹步朝后方挪动！
他豁然开朗！没错！
这男的打算腾出近中台的位置，说明是在给朱淇腾地方在近台发挥！
那么他就打个远台扣杀！
让朱淇没时间跑过去！
他就这样想着，用力挥动手臂。
嗙——
与此同时。
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向后移动的宋临州忽然收回脚步，重新跑回近台处，而朱淇从远台开始往后面跑。
球拍在裹住白球的瞬间，菠萝头冷汗直冒！
什么！
难道朱淇猜到自己会扣杀！难道这男的在和朱淇打配合？！俩人一起用假动作迷惑自己？！
可球还是打了出去，又冲又迅速的白球在桌面弹起，直直飞向远处！
远台并不是朱淇擅长的区域，
秦小八看得比任何人都紧张，他知道自己姐姐不擅长远台，练半截球也是为了防止对手拉远台、限制自己在近台抢攻。
但谁能想到！
那位首次参与世运会的中华女将，忽然轻轻跳起弹起了一个小小的角度，膝盖和身体向后仰成了一个非常可怕的角度！大C型！
她身上随着步伐、身形晃动的衣摆、袖口，像是噼里啪啦燃烧的火焰。
手臂向后伸展！
球拍紧握！
用力一挥！
整个人像是一把拉满的弓！
“我靠！”秦小八站起来了。
全场静寂无声，看着她犹如一张拉满的弓。
啪！
球拍用力叩击白球！
白球带着一条残影，直直砸向对面球桌！然后几乎是垂直弹起，像超音速导弹般飞向天花板！
这、这、这……看着怎么这么像……
“……排球？”阿水傻了。
所有人都傻了，静默一秒后，全场爆发出震惊四座的呐喊声。
帅气的结果就是朱淇双脚落地后没站稳，“duang”的一下跪在地上。
卧槽。
好痛！！
朱淇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好在这一分拿到。
混双比赛前的排球比赛，也没白看。
从看完排球比赛之后，她就很想尝试一下排球扣球的力道，感觉可以适用于乒乓球比赛，但一直没找到机会试用。
第七局开始前，朱淇就让宋临州给自己补长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宋临州选择相信自己队友，腾出远台的位置让她试错。
这是她第一次尝试，效果……还不错？
就是落地之后有点糗。
解说们也震惊了，兴奋道。
【正常情况下接对方的扣杀都会用顶大板来解决，但这种都属于防守球。顶回去的球因为距离较远、旋转不够、力量不够、速度不够，很容易出台一直被对方牵制。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扣杀硬刚扣杀。】
【暴暴是在故意塑造想和对方拉近台的假象，俄罗斯队的球员以为自己打远台能得分，但实际上暴暴在他们出手之前就向斜后方小跑助力，大力扣杀。】
【她本身就很轻盈，虽然打出来的力量感没有排球那么冲。但是球的速度极快、弹升极高，几乎没有回击的可能。】
【现在俄罗斯队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进入了中华队的剧本里，原本引以为傲的得分点最后都变成了咱们的分数。】
朱淇半坐在地上，汗水如雨般滴落。
一滴、两滴……凝聚成一小团，浸湿了她的脖颈和肩膀、上半截球衣几乎全湿透了。
这种酣畅淋漓的比赛……真是过瘾。
耳边山呼海啸的尖叫声，犹如浪潮般汹涌而来。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她的搭档站在桌边，对着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她没有明确说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俄罗斯队可能会根据自己膝盖朝向判断自己的进攻位置。
她就反其道而行之，故意虚晃一枪，用逆向思维先欺骗自己、然后再欺骗对手。
朱淇也不知道宋临州是什么时候猜到自己有这个打算的。
还是说——他一直都和自己有这样的默契？
宋临州能看懂自己的假动作，也猜到菠萝头可能会拿他的身位判断。
他几乎预判到了自己队友和对手的所有想法。
用逆向思维的反推逆向思维来判断朱淇的跑位，给她腾出距离。
朱淇看着站在灯光里的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好像小瞧了自己的这个搭档。
平时只知道他是为了热爱和个人兴趣才坚持打球，属于不好好比赛就要回家继承家业的类型。
但她忘了，能进入天坛东路的从来都不是平庸之辈，而是被红旗选中的星星。
当钢铁洪流被撕开一个口子，就不再是固若金汤的城池。
白球击打的声音很重又很快，犹如兵器刀尖相遇时发出的碰撞声。
胜利的天平开始朝着红色区域倾斜。
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如果此时看台上的观众能够连接心电图，所有人的心跳频率会像声波一样疯狂暴跳。
一分、两分、三分……
朱淇从空中一跃而起，惊人的弹跳力让她比上一次更加有力！
挥臂、抽击、撞球！
白球犹如一道惊人的闪电！
撕开空气，席卷气流，带着肉眼看不清的超强旋转，撞击在对面的球桌上。
白影和小斯诺的墨蓝瞳色相融，使得她眼里的色泽变浅。
随后，球沿着她的耳畔掀起狂风，将额角浅金碎发吹扬，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这是什么怪速？
【第七局小比分，中华队13：11俄罗斯队】
【第七局，中华队4：3俄罗斯队】
比赛结束了。
比赛居然结束了。
全场只静默了一秒钟，随后就立刻爆发出热烈的尖叫声！
东京世运会乒乓球赛事混双组冠军是——中华队！！
这是属于乒乓球队的第一个金牌！
是年仅17岁的朱淇第一块世运金牌！
“赢了赢了！！！！！”
不知道谁尖叫了一声，彻底撕开了观众席上的浪潮轰鸣。
朱淇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球拍还没有来得及放松，手臂肌肉紧绷着蓄力的状态，仿佛还有下一个球要接。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耳中已经被全场的尖叫声灌入。
她看到阿水和秦小八站在看台上振臂高呼！猫猫手握喇叭对她喊着听不清的话！何千路抱着手臂坐在人群里冲她点头微笑，徐冬泪流满面地冲她招手。
她被所有呐喊声包围，全厅所有的灯光仿佛都浇筑在她的身上，让她身上穿着的这件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球衣变得犹如烈火般熠熠生辉。
她有一种被太阳晒久了的眩晕感，情不自禁的喜悦让她眼眶湿润，不知道是汗水滴进了眼睛里还是流了眼泪。
直到这一刻。
朱淇恍惚间才有了这个意识。
啊。
她赢了啊。
她……就这么赢了？
就这么……拿下了乒乓球组的第一个……世运会冠军？
她曾经说过，自己是一个输了比赛连哭的资格都没有的人。
现在……应该是可以哭一哭的吧？
/
国内，江淮省。
一辆出租车在无人的郊区缓慢前行，车中的广播里传来最新的世运会竞赛情况。
广播员用标准的普通话，情绪激动地向国内传递一个好消息。
【广大的听众朋友们，我国华夏儿女以四比三的成绩，击败了俄罗斯混双组合，拿下了我国第35枚金牌。以4枚金牌优势，目前位列于本次世运会金牌得数最多的参赛国家！让我们祝贺混双组得冠选手！中华队运动员宋临州——朱淇！】
坐在后驾驶座上的客人感慨道：“咱家的乒乓球队这次真争脸，得，师傅，您把我放街边就行。哎，您怎么……”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呜哇大哭：“这是我外甥女啊……她拿世运冠军了！她终于扬眉吐气了啊！”
47东京世运会-女单
◎【二更】曾经的国乒四杰……◎
比赛结束之后短暂的休整。
双方运动员换掉身上湿透的T恤、换上代表各自国家队的运动套装。
朱淇和宋临州跟俄罗斯队的球员、教练互相握手，准备登台领奖。
白罗斯作为这次铜牌获奖者，他们的运动服是纯白色，只有手臂处有浅金色的条纹装饰。
俄罗斯队的运动服更符合他们国家的气候，整体色调是偏浅蓝色，整体设计有一种碎冰的质感。
没能和白罗斯队的混双组交手，朱淇觉得有些可惜。
听说他们和俄罗斯队的水准不相上下。
白罗斯队的球员和俄罗斯队球员都属于同族人，前苏联的孩子。
从外观上来看，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都是金发碧眼，犹如石膏体一般冷白肤色。
在这两个冷色调里，身穿赤红碎金服的中华队，就显得格外“上春山”。
朱淇和宋临州还没站在领奖台上，就成了最耀眼的所在。
外协们看着这两团红色，都有些发怵。
不是说中华队不行了吗？
这怎么又行了？
今年不会还是中华队全包金牌吧？
广播中依次介绍完铜牌、银牌得主之后，终于轮到了朱淇和宋临州。
冠军领奖台和膝盖位置一样高，朱淇和宋临州站在领奖台旁边，听着鼓点的欢呼声同时上前一大步跨越，稳稳当当踩在领奖台上，向全世界的镜头以及满场摇曳着赤旗的看台挥手。
世运会的领奖台，是所有运动员穷极一生追求的梦想。
他们是中华队第一个混双组合，也是世界混双组的第一组冠军。
历史将记住他们的名字。
宋临州站在旁边，看着她微微垂首，笑道：“恭喜你。”
朱淇说：“也恭喜你。”
颁奖嘉宾带着奖牌的托盘上场，依次给三队运动员佩戴奖牌。
日本的金牌是浮世绘的钟表造型，背后雕刻着世运会的日期，除此之外还有一捧镀金的樱花花束伴手礼。
很奇怪。
朱淇多多少少也领过三四十个奖牌了，有金有银有铜，不知道是不是世运会奖牌的材质不同，明明大小一致，却感觉这枚金牌更沉。
她捧着金牌，回头看到宋临州也在低头研究。
宋临州拿着自己的金牌，和朱淇的相对一碰，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开玩笑道：“世运会的奖牌声音听起来就是和其他比赛的奖牌不一样。”
朱淇心想。
是啊。
里面有6克的黄金呢。
要是融了卖掉，也不少钱呢。
奏国歌环节。
五星旗高于三色旗和花纹竖条旗缓缓升起。
震耳欲聋的义勇军进行曲在东京回响。
朱淇忽然想起两年前任心华和佛爷到自己家里找她的时候，问她的那个问题。
【在赢了世冠杯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让我来猜一猜——你想的是，如果能因为你在澳宫升国旗、奏国歌就好了，是不是？】
现在——她做到了。
最高的领奖台上，一男一女，年轻而又稚气的脸庞在光源下熠熠夺目。
历史的歌声响彻云霄。
前世的她只有站在台下看着别人荣耀加身，此时此刻站在领奖台的顶峰，这种感觉——真奇妙。
她以为自己会流泪，但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这里并不是她的职业顶峰。
她要做的是一直占据这个山头。
年轻的中国女孩，脸上挂满了野心。
/
最后是前三甲大合照。
三位姑娘站在前面，三位男球员站在后面。
两个前苏联女孩夹着朱淇，面朝镜头开心地展示自己的铜银牌。
一家媒体走了，又来一家……
至少拍了二十多张，朱淇的脸都快笑僵了，拍照环节才结束。
“朱，你还会参加今年的世冠杯吗？”小斯诺用英文询问。
朱淇很想说当然，但教练不让她回答这种问题，就只能含糊道：“我们的赛事都要听教练组安排。”
“你是最棒的混双女球员。”白罗斯女球员由衷地夸奖道。她是去年亚洲杯上赢了猫猫的亚军，决赛和朱淇打过一场但那是【4：2】输了。
没想到这次在世运会混双上，没有交手的机会十分可惜。
两个高大美丽的斯拉夫姐姐一左一右架着她，朱淇站在中间像一个可爱的小手办。
可恶。
赶紧拍完！
从领奖到拍照到奏国歌，朱淇一路上都在接受各式各样的目光打量。
或好奇、或惊叹、或琢磨、或细细观察。
他们都对这个年轻的女球员表现出巨大兴趣。
包括在接受外媒赛后采访的时候，对朱淇的提问远比对宋临州多很多。
问：“作为中华乒乓球史上年纪最小的世运会参赛选手，你如何看待这次交锋的对手们？”
朱淇：“都是世界顶尖选手。”
问：“你认为最难对战的选手，是哪一队呢？”
朱淇*：“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打法，都很难对战。”
问：“你们和日本队、俄罗斯队都打满了七局，你认为这两个队伍，哪一个水准更高呢？”
朱淇：“那得他们自己打一场才能知道。”
简而言之，至少人家俄罗斯队站在了领奖台上。
朱端水大师废话文学暴暴淇觉得接受采访比打球还累。
/
回到世运村的一路上，到处都是举着摄影机拍照的媒体。
各种肤色、亚欧非区域的各种面孔全都有。
世运村有一家很火的寿司店，国羽队的吃完了向他们疯狂推荐，阿水刚到店就拽着朱淇把宣传单上的都点了一遍，展示沪海大小姐的钞能力。
一小碟一小碟的寿司刚端上面，门口就被一群好奇人士围堵，大部分都是世运村的工作人员和其他国家的参赛选手。
秦小八说：“感觉自己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
二战之后，中日关系冰点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是近几年才因为各种关系稍稍缓和了一些，增加了两国交流。
他们也没怎么见过中国人，只知道今年是日本的世运年，来了很多外国人。
阿水也表示不解：“你说这要是盯着个白种人、黑种人看个没完就算了。都属于亚洲脸，一个肤色一个发色的，有啥好看的。”
猫猫坐在对面，看了一眼店门口摆放的一个报纸架，笑道：“哪儿是来看我们的，他们都是来看暴暴的。”
正在嗦面的朱淇抬起头，与此同时店外围观的人群发出尖叫，紧随而来的是几个咔嚓咔嚓的照相机闪光灯。
“……”朱淇。
秦小八乐道：“喔，原来我姐是猴子王啊。”
“闭嘴。”朱淇。
猫猫从门口报纸架上拿了一张，过来细细品读，虽然看不懂日语但是却看到朱淇的照片被张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那是一张在决赛里一球扣杀俄罗斯队的抓拍镜头。
朱淇纵身一跃，身体各个骨骼关节大开，利落而又清爽的头发在空中扬起，身上的红衣犹如战袍加身，眉眼刚烈、面容姣好。
下面还配上一段话。
——【中華第一，女王選手の様】
“……”朱淇。
她不觉得日本媒体称赞自己是什么好事。
从进入这个国家开始，朱淇就对各种人各种事保持着高度警惕。
所以在和日本队对战时遭遇的闪光灯和停电事件，也有提前的心理准备。
只是她的混双比赛是打完了，可后面还有猫猫的女单、大熊和晓峰哥的男单、混团……
谁知道日本还有什么花样。
朱淇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豚骨面不香了。
前世的人民只知道国乒队突然变得拉垮，出了国门之后谁也打不过。
但没有人知道自己家的运动员顶着什么样的压力和外部阻力，在国际乒联对中华队进行各式各样地规格改动、压制中华队球员发展的同时，又进行着多方面的干扰阻挠。
现在看来。
国乒的“黑暗十二年”，真是让人唏嘘。
算了。
她这次的任务是完成了，接下来就是队里其他人的事儿了。
朱淇想着自己的“提前下班”以及未来到账的奖金，开始想着要不要请个大师算算自己买哪儿的房子比较合适……
猫猫笑道：“你可别提前放松，说不定混团就启动你这个p卡了。”
中国乒乓球队历史上就没启动替补，朱淇知道猫猫是在调侃自己，她知道朱淇一直都很想拿个世运会单打证明自己。
“瞎，让我上混团，”
混双夺冠了是很开心。
但这还远远不够。
“我现在状态好得要命，如果能让我上混团……”朱淇喃喃自语……
日本在混双组没拿到牌子，肯定会在后续比赛花费更多精力。
几个人火速吃完，拨开人群，又赶紧跑回了他们乒乓球组。
回世运村之后，朱淇主动要求每一天都给猫猫和常红霞做陪练，毕竟这次世运会女单威胁最大的就是日韩俄这几家。
而朱淇刚打完混双，有对上她们的经验。
听阿水打听来的消息。
小松丽子和古晃琥珀在日本队主力里面水平一般。
日本队和其他国家的想法都差不多。
先拿混双组来当实验，顺便看看别的国家队这些年发展得怎么样，所以没有上自己家的绝对主力。
日本队的混双失利，就一定会在后续比赛上找回场子。
这次女子单打一号，是上一届世运会的铜牌。
男子单打一号，是上一届的银牌。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只参与了单打项目，有足够的精力备战。不像猫猫和常红霞她们还兼顾混团的赛事。
女双女单这里积极筹备，男双男单那边也是如火如荼。
这次国家队带来的陪练不少，连轴转陪着两个马上要参加女单的选手培训。
朱淇和宋临州拿了混双冠军，不管怎么说也算是给中华队带走了一块金牌，没有让国乒的“黑暗十二年”延续。
她也以为未来的走向或许可以就这样被扭转，一切都能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但事实证明，还是朱淇太乐观了。
男双32进16的时候差点被对面雅典队的逆风翻盘，本以为能松口气，结果第二轮被法国队的4：3带走，连八强都没进。
当天打完比赛之后，打男双的大树和小刚回到国家队里连面都没露。
听秦小八说俩人抱头痛哭了一整天，饭也没吃、水也没喝，连门都不出了，整个一如丧考批。
男队整个愁云满面。
朱淇讶异了一下，但也没有那么意外。
这两年男队的比赛也确实不理想。
而女双在第三轮好歹挤进了八强，但八强赛遇到在原香和小松丽子这对日本女双的时候出了一些事情。
小松丽子说金莉莉发球遮挡，要求重发。
这不是第一个说金莉莉发球遮挡的球员。
在32进16的时候，尼泊尔的两个女球员也指责金莉莉发球有遮挡嫌疑。
根据乒乓球的发球规则，要求在发球时球体上抛到击打的全过程中，必须让对手看到整个过程，禁止使用手臂遮挡。
但遮挡问题屡禁不止，很多球员还特地钻规则空子，用上半身或者肩膀微微前倾挡住发球的过程。
金莉莉的遮挡手段更加高明，在发球时故意探头，用脑袋遮住击球时的摩擦手感。
而在左右两边的裁判视角，是看不出来有遮挡的，但这种遮挡发球谁接谁知道。
在八强赛之前，任心华还单独把金莉莉叫说很久的话。
阿水猜测可能就是和金莉莉发球遮挡有关。她告诉朱淇：“我给金莉莉做陪练的时候就感觉她也知道自己是遮挡，但是认为无伤大雅、只要能得分就不管别的。她在亚洲杯的时候也因为遮挡问题吃过黄牌，但大部分裁判都不怎么管遮挡问题，估计她是尝了甜头之后也不想改。”
但从金莉莉在八强赛上的表现来看，任心华的谈话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日本球员要比尼泊尔的球员刚硬很多，要求看回放，指责金莉莉用身体角度遮挡发球旋转。
裁判给了金莉莉一张黄牌后，金莉莉和丁舒舒节奏大乱，【2：4】输掉了比赛。
男双、女双全部失利，连领奖台都没能站上去。
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激起一阵声讨。
其中讨伐最多的，就是金莉莉和丁舒舒的女双组，因为她们输给的是日本队。
男单和女单更是噩耗连连。
常红霞因为旧伤复发，在八强中4：3败给日本队的女单一号。
这是日韩的狂欢。
满场的尖叫声穿云裂石，像是炸弹般在所有人的耳中崩裂。
所有人的心脏就像是被烈火来回蒸煮、反复折磨，看着对面那一张张兴奋至极的笑颜而情绪崩溃。
丁舒舒蹲在球桌前哭得泣不成声、金莉莉更是手足无措，连怎么握手都忘了。
【混双含金量根本不值一提！单打赛事才是实力的展望！】
【长城已塌，未来的时代——属于我们！】
【乒乓不再是独属于中华的荣耀，日本将会开启乒乓强国的时代！】
这是日本在全国悬挂了三天的横幅，前几天因为混双失利而压抑许久的日本人兴奋至极，他们高喊着“日本的时代”开香槟、拉横幅、舞动日本运动员的旗帜、跳舞、呐喊。
作为日本备受瞩目的天才型女选手，在原香。
她和小松丽子在女双中成功淘汰中华队，晋级决赛，对金牌稳操胜券。
面容姣好、笑容清纯、声音甜美的女孩，对着采访的媒体侃侃而谈。
——“进入决赛，比我想象当中更容易呐。”
在原香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狐尾百合，净白如瓷的肌肤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一股清纯至极的清香，就像她浅甜甘醇的声音，一身白色运动服穿在身上犹如邻家妹妹般平易近人。
朱淇听到日本人称呼她为“圣女”。
日本乒坛的圣女。
为他们带来胜利的曙光。
把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奉之为福音。
“走吧。”阿水闷闷地站在朱淇身后，拍了拍朱淇的肩膀。
她的情绪也不高涨，输了比赛，谁也不会开心。
“队长呢？”朱淇回头看到低头不语的大部队里没有常红霞的身影，问了一句。
“队长啊，唉，她在更衣室还没出来呢，说让我们先走。”阿水说。“感觉队长心情不太好，也不知道该咋劝她。”
“我想跟队长说说话，你先走吧。”朱淇说。
“好。”
朱淇按照原路回去，在更衣室里没找到常红霞，里面空无一人。
沿着馆内的工作人员通道，她一条条道路找过去的时候，在隔壁世运会羽毛球会馆的候场区，才找到身上盖着运动服低头不语的常红霞。
感觉到身边的座椅上坐了一个人，常红霞没有抬头，隔着外套就知道来的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哭腔，却坚强着不愿意让颤音流出。
朱淇小声说：“我……刚好路过。”
她着实不太会撒谎，常红霞也没拆穿她。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坐着，静默了很久之后，常红霞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一些。
她侧首看着朱淇，突然苦笑一声。
朱淇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自己笑，就乖巧坐在旁边，听着常红霞说：“如果这次是你打单项，结果就不会这样了。”
朱淇虚心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论比赛经验，我还是不如霞姐你的。”
“得了吧，你肯定心里嘀咕过，让你上你绝对都能拿下，是不是？”
朱淇有些不好意思，噗哧笑了一声。
“我年轻时候也这样，你肯定想不到，我年轻的时候比你还要盛气，那个时候因为拿不到自己想要的名额还跟教练面对面吵过架呢。当时一桌子的球，都被我和我的教练掀翻了，气得佛爷把我禁赛半年。”常红霞感慨道，想到了自己十七八岁的时候。“还是年轻好啊，未来不可限量。”
“想象不到霞姐还有这样的时候。”朱淇笑了笑，从她来到国家队开始，常红霞这个女队队长就非常成熟稳重，操持着女队大大小小所有事。“路哥说你是同批运动员里最努力的。”
简单几句话，常红霞的情绪好了很多。
朱淇很想安慰点什么，但自己确实不是什么鼓励型人格，就只能和常红霞聊一些何千路在省队的事情。
讲一讲当初何千路刚来江淮省队的时候，被队里其他教练排挤，没有球员愿意跟着他学习。
后来他们一起拿了U12的冠军之后，队里的风言风语才少了很多。
朱淇拿得金牌越多，何千路在队里的口碑就越来越好，他的状态才慢慢恢复了一些。
但还是和当年在国家队里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更多的是岁月沉淀之后的沉稳和冷静。
“他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常红霞叹了口气，眼底的亮意熄灭。“我寻思还以为他瞅着你天赋异禀，吃粑粑都得歘尖儿的，先把你要走咯，没想到过得那么球惨。算了，怪不得当年任主席力排众议，一定要把你从江淮省接过来，你是女队里目前最缺的一种人。”
“很多人都这么说。”朱淇说。
“不，我说的是另一个意思。一个团队需要三种人，一个是‘铁秤砣’一个是‘白皮书’。”
“听着怎么那么像东三省黑//帮诨号？”
“差不多吧，人在江湖，都有自己的社会定位。‘铁秤砣’指的是队伍里的陪练，一般都是团队里的幕后英雄，为团队的成就奉献自己的人生，没有荣耀加身。他们又被称为铁杆陪练，没有自己的战术系统。需要模仿世界各地的名将悍匪，来充当他人涨球的陪衬，就像是现在的阿水和秦小八。还有一种类型人，他们永远都是规规矩矩、有板有眼，服从指挥。这类运动员的人生履历就像是漂亮的范本，从不会出纰漏和缺点，可以作为团队的代表核心，向外面展示的奖杯。”
“就像你一样？”朱淇问。
常红霞摇摇头：“是你的徐指导，也是现在的猫猫。猫猫的性格沉稳，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从不捅娄子出乱子。但她心理负担重，容易藏事儿不说，平时不显但当年青训赛的事儿一直是心里的一块心病。在你来国家队之前，她对所有人包括我都有一些警惕和疏远，我想就是因为当时在青训集中营遇到的事情，让猫猫没有办法对所有人放下戒备。现在我没守住这半区，只有你给她加个油能让她听进去了。猫猫这种孩子，就是团队里的‘白皮书’。教练眼中的乖孩子，队友眼中的模范生。”
朱淇耸肩：“我肯定不是‘白皮书’。”
她可是刚进国家队就闹出跷宿行为的头号违规生。
“你不是，你和何千路是一种人，你们都是‘黑骨’。”
“黑骨？”
“‘黑骨’这种人浑身都是刺，每一根骨头都宁折不弯，性格往往最张狂、自负、高傲，不好管教。偶尔还会扎到教练身上。但是遇到了事儿这种运动员也真能顶上去，压力越大反而发挥越出色。是扶大夏之将倾，逆境决胜的狂战士。也是团队里面最尖锐的矛，可以扎穿一切城墙之外的对手。”
朱淇微微垂眸：“金莉莉不也是这种类型吗？”
聊到了金莉莉，常红霞叹了口气：“莉莉她刚来国家队的时候……虽然有些张狂，但是球路霸道，不怕输、不服输，很有她的个人特色。一开始队里把她当接旗人培养，而你的出现……给了她更大的压力，她开始见识到真正的天赋流又努力的选手是什么样。危机感让她想着走捷径、耍心眼儿，我也就这点跟她讲过很多次，但已经没用了。这次女双失利对她的打击不小，不过她……不会再有更大成就了。”
朱淇反应平淡：“其实她更在意你对她的看法，听舒舒姐说她刚来国家队的时候，每天都跟着你、学习你。对她来说，你的话或许比教练更有用。”
常红霞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或许以前是这样，但现在她觉得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她的偏见。各人有各命，我做到了我身为女队队长该做的事情，至于她听不听我也管不了。而且金莉莉只有小聪明，你是大智慧，从这次女双就看得出来。未来你可能会经历很多想象不到的阻碍，有对手的、有教练组的、有球迷的、有更多更深层次的。我希望……你无论如何，都不要像何千路那样放弃小白球。”
“我永远不会放弃。”朱淇说。
“曾经他也这样说过。”
朱淇看着她，她也看着朱淇。
常红霞仿佛能透过朱淇的眼睛，看到她最真挚的内心。
“我也是经历过人生巨大失败的人。”朱淇说。“老天可怜我，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已经经历过最惨痛的人生，不会有任何事情再让我觉得痛苦。”
“是说你六岁之前的人生吗？”常红霞说着，忽然低头。“对不起，我对你太好奇了，私自让我朋友去江淮省打听了一下。”
她以为朱淇再说自己小时候遭遇家庭暴力的事情，朱淇也顺着说：“算是吧。”
“两年前的乒挑联赛你说你想要赢这个操蛋的人生，我现在明白是什么意思了。暴暴，你会成功的，”她紧紧抓着朱淇的手，像是将自己身体里的某个部分传递到朱淇的手中，语气真挚而又沉重。
“老队长当初退役的时候对我和老徐说——先行者们打下这个江山不容易啊，你们这些小家伙可不能把这个星火弄丢了。老实说，在丢四强的时候，我真想死在赛场上，无颜面对父老乡亲，连自己怎么走下赛场都是稀里糊涂的。现在看着你，总觉得在看着当年的我自己，也想把这句话说给你听。未来，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再转一转，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能走在选手候场室里了。”
常红霞一个人走在空旷寂静的大厅内，因为旧伤复发而显得脚步声极其沉闷，仿佛她已经不再是活生生的人类，而是漂浮在这个岛国里面的某片幽魂。
她身上穿着最炽热的红色，就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火种，在朱淇的视线之中左右摇晃，直至消失。
猫猫说过，常红霞要退役了。
她的人生拼图，始终集不齐最后一块世运会。
天坛东路冉冉升起了很多星火，用尽所有力量照亮短暂且明亮地一瞬。
曾经的国乒四杰，一人离队、一人退役、一人受伤……一人……
【作者有话说】
感觉照这个速度写下去，很快就能完结了……啊不行啊，我还没写到莫斯科呢……【胡言乱语.jpg】
48东京世运会-女单
◎【三更】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回来的时候，全队上下所有人的情绪都很低沉。
男队那边尤甚，朱淇路过的时候只能听到各种加油打气的声音。
希望大熊能尽快走出单打失利的沮丧、给高晓峰鼓劲儿，准备后面的混团比赛。
而金莉莉和丁舒舒是犹如无人区一般死寂，教练们都不在，只能听到屋内传来的低声啜泣。
回到自己寝室拉开推拉门，猫猫不在房间里，只有阿水一个人在给自己的球拍粘胶皮。
朱淇问了一句，阿水说：“教练们把猫猫叫走，准备突击金牌了。”
常红霞被淘汰，猫猫在半决赛里打韩国队，决赛估计要面对打赢了常红霞的日本选手，都是非常棘手的对手。
“教练组们还很担心猫猫的肩伤，霞姐就是因为旧伤复发才没能挺住。”阿水叹了口气，把担忧挂在脸上。“我刚才和我爸打了通电话，说国内都乱套了，所有人都在说男双女双丢牌、霞姐没进四强的事儿。体育总局下达了一份调查令，要求国乒教练组给上面一个交代。如果女单和男单也拿不下来……我都不敢想，教练组们现在估计也火烧眉毛了。”
朱淇没说话。
故事的走向几乎和前世没有什么区别。
国乒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如果连续两年国乒队没有金牌，女队或男队总教练要引咎辞职。
如果连续四年国乒队没有金牌，总教练要引咎辞职。
当时国乒队在日本东京一牌未得，因为这个周期太过敏感，体育总局直接“开”了几乎所有教练组。
就连任心华也没顶住压力，硬扛了两年之后在莫斯科世运会之前主动请辞。
明天是男单和女单的半决赛。
女单只有猫猫一个人，独守半区。
她的压力太大了。
阿水絮叨了半天，忽然抓住朱淇的手：“暴暴，你说猫猫和熊哥他们——有希望吗？”
朱淇摇头：“不知道。”
阿水更难受了：“完了，连你都这么说……”
朱淇是真的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的混双拿了金牌，能给国乒带来一些希望，不会走前世的老路。
但现在看来，她能改变的只有自己的人生。
别人的故事，需要别人自己去改写。
四分之一半决赛，猫猫打韩国队。
朱淇在房间里坐不下去了，她背上自己的球拍朝训练馆走。
在等电梯的时候，刚好碰到国乒女队的几个陪练，她们正在进行激烈讨论，见到朱淇之后讨论得更加激奋了。
“暴暴你知道吗？听说日本队和韩国队那里专门针对霞姐和猫猫训练了两个月，八强赛的时候那个九真奈美就一直拉霞姐的大角，让霞姐的腿伤复发。刚才我去训练场看了，日本队单独关了一个小屋子，我偷瞄了一眼发现他们在练下旋削球。”
“哎，你们说，不会是有人泄露了猫猫和队长的身体状况吧？”
“别瞎猜了，不可能的。谁敢啊……”
猫猫最擅长正手直攻，下旋削球非常克制猫猫的机动性，能把猫猫的所有进攻防御回去，消耗猫猫的体力，增加猫猫的摆臂负担。
这不是明摆着也想要让猫猫的肩伤爆发吗？
运动员的身体状况是很私密的事情，只有身边亲近的人和教练、随队医生才能知道。这也是被列为技战术和队友优劣点一样重要的保密事宜，按理来说外协是不可能知道非自己国家运动员的身体状况，但日本队却针对地十分明显。
她们讨论了一圈，看向了朱淇：“暴暴，如果女双是你和阿水上就好了，说不定还能拿个牌。”
另一个人掐了一下她胳膊：“快别说这种话了，要是被莉莉听见，你就惨了咯。”
“切，她发球爱遮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平时因为她是绝对主力，小队员们也不敢说什么。比赛的时候吃点亏就吃了，训练的时候跟不上她的转还要被阴阳几句，真是受够了。”
“就是，阿水给她做陪练的时候因为看不清发球，接不住。还被莉莉说是不用心，挤兑了好久。唉，她现在脾气是越来越大了，水准倒是没见涨。”
俗话说得好，背后不论人长短。
因为下一秒对方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虽然朱淇啥也没说，只负责当聆听的对象，但金莉莉突然从一楼拐角走廊出现，明显听到了这几个陪练的聊天但只瞪着朱淇。
她眼眶红肿，眼底乌青。
没休息好加上哭了几天，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一种被抽丝剥茧的虚浮感。
朱淇觉得挺纳闷。
虽然女双失利了，但是女单男单打完了还有混团。
常红霞也很伤心，但只能伤心一晚上，第二天还是要继续去训练馆为混团做准备。
为什么金莉莉一副摆烂的样子？
金莉莉恶狠狠地瞪着朱淇，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朱淇感觉自己已经被她千刀万剐。
最后，她重重地“哼”了一声，越过朱淇走向电梯。
朱淇也懒得理她，带着几个陪练去训练馆找猫猫。
比赛期间的训练不会以体力消耗为主，最重要的还是看录像和调整技战术。
朱淇到地方的时候，猫猫正和寸指导俩脑袋挨在一起，逐帧分析韩国队和日本队女单一号的比赛录像。
看到朱淇来了，寸指导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让朱淇坐在猫猫旁边。
“你刚打完韩国队和日本队，对他们现在的战术比较了解，你给猫猫分析下吧。”寸指导也顶着一双黑眼圈，咳嗽了两声摸向兜里的烟盒，实在忍不住捏了一根出去抽了。
自从常红霞被淘汰之后，寸指导也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担心自己的组员能不能顶得住这么大的比赛压力。
猫猫也是第一次参加世运会，第一次作为世运会女单二号出现。
在来世运会之前，所有人都觉得作为女队队长的常红霞夺冠几率更大一些。
结果没想到，倒在了八强。
只是一晚上的时间，寸指导的头发感觉白了一大片。
他哆嗦着从兜里拿出一盒两块五一包的金五牛，往嘴巴里送，火柴划了三四根才点燃。
烟抽到嘴里都没有滋味。
淡出鸟来。
现在国内都已经乱套了，他们还没回国，体委的电话一小时一通。
佛爷和石革作为女队男队总教练，已经着手写检讨了。
其实也不能怪体育总局对国乒队要求苛刻，从文革结束重建国乒队开始，所有的一切好资源都优先给他们。
单独给国乒队和国羽队拉了一个训练场，住宿环境也优越于其他国家队，就连体能医生也紧着国乒队的球员先带走。
作为中华队争取金牌最多的国球项目，自然也付诸了许多期许。
听说国羽队那边的男单女单都拿了金牌，还收到了委员会的通报表彰，国乒队的压力自然更大了。
强压之下，连他这个教练都快顶不住了，更别说是运动员。
不知道为什么，寸指导下意识地觉得那个叫朱淇的女孩，能帮猫猫解压。
作为猫猫的主管教练，是他把猫猫从国二队带上来，一直带到现在。
那个时候，其实并没有人看好猫猫，他们都觉得猫猫的天赋并不如那时如日中天的丁舒舒。
但寸指导十分欣赏猫猫的努力刻苦，认为这个女孩可以通过后天努力来弥补天赋上的不足。
事实证明，猫猫确实足够争气，在女队青黄不接的时候杀出自己的半区。
但猫猫也太执拗，有伤痛只知道自己硬顶，错过了肩膀最佳治疗时间。
对于猫猫这个孩子，寸指导也付出了所有的心血。
他有一个非常不安的预感。
如果猫猫没能顶住这次的世运会，她的职业生涯可能就会到此结束。
她会被舆论杀死。
/
朱淇感觉猫猫的情绪有些不对，非常不对劲。
全程都在直勾勾盯着录像机，眼神盯得发愣，和她说话的时候反应也是慢半拍。
她的魂儿好像在又好像不在，和当初宋临州输了混双时的反应有点像，但又严重很多。
明天是打韩国队的半决赛。
韩国这次的女单一号叫蓝天爱，是今年韩国公开赛的女单冠军。这位拿过世锦赛的女单亚军，打法和李可善差不多但是更细腻，从身体素质来看要比李可善的进攻性更强。
虽然朱淇没和她打过，但是对韩国的打法风格还是比较熟悉。
猫猫的水准并不逊色于韩国队的任何选手，但最害怕的就是她自己先乱了阵脚。
想到这，朱淇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巧克力棒，是阿水之前塞到她衣服里的，递给猫猫。
猫猫接过之后一动不动，握在手里，没多久巧克力棒都化得软趴趴的。
“别看了。”朱淇站起来，把录像带从卡槽里抽出来，整齐放在旁边的纸盒里。
猫猫哑着嗓子，抬头问她：“你咋给关了？”
“吃点东西。”朱淇拎着饭团。
“我吃不下。”猫猫摇头。
人在极度压抑的时候，是会忽略肠胃感受的。
朱淇知道猫猫的压力很大，现在女双、男双都失利……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场比赛了。”猫猫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录像机，喃喃自语。
朱淇一怔：“什么？”
“如果这次能夺冠，国家也有专门的世运冠军医疗补贴。任主席说给我联系了美国的医院做手术，如果手术成功的话最好，但也有概率手术失败……所以我要把明天的决赛当成人生中最后一场比赛来打。”
朱淇听到这里才明白。
怪不得猫猫前世打完东京世运会后，沉寂了两年左右才宣布退役。
估计是手术结果不理想。
也可能是手术加上康复周期过长，再回来发现已经追不上外协了。
想到这里，朱淇站了起来：“我们去练一会儿，如果你信得过我，我教你怎么打韩国人。”
刚打完混双比赛的朱淇虽然没有和猫猫明天要接触的韩国选手打过，但是按照常红霞的说法就是朱淇对韩国人的打法手拿把掐。
她太了解日韩选手的打法风格，领先这个时代二十年——当然，这是朱淇有上辈子的一些信息点做基础。
这个时候的韩国队还崇尚近台攻守打法。
“她们擅长在近台等待对手的失误，整体技术以正手为主，只要你回球到正手区域就会立刻进行快攻攻击，如果在反手位置就会用防守来回球。”朱淇站在球桌另一头，手里握着一只白球，在球桌上颠了两下。
猫猫点头，她是正手系统的球手，打韩国队的时候通常都比较吃力。
但打韩国队，朱淇有她的方法。
“打韩国队，记住一句话就够了。”朱淇抛起白球，挥动手臂。“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猫猫摆开架势，全神贯注，用所有进攻性回球来承接所有来球。
白球落桌。
叮叮啪啪。
像是从天而降的鼓点，具有击溃一切的雷霆之势。
猫猫的正手一向不错，而朱淇是反手的代表。
其实在乒乓球界一直以来都公认一件事，就是正手比反手难练。
很多人断了几个月没练乒乓球，正手可能就不知道怎么拱了，但反手扒拉两下都能上台。
猫猫在拉了几个球之后，突然觉得朱淇好像在给自己喂题。
打过来的球，都是这两年自己每次比赛时的丢球点。
大斜角高球、中线削球、小三角短球、远台下旋球……
朱淇一边来回给球，一边看着猫猫的接球在逐渐调整。
球打在球拍上，传来的震动感沿着手掌、手指、手腕到手臂……猫猫额角的汗水颗颗滴落，后背脊椎处也被汗水浸透，衣服贴在皮肤上，随着动作来回晃动。
寸指导抽完烟回来的时候，看到两个女孩已经筋疲力尽得背靠背坐在一起。
“明天就这么打。”朱淇说。
“好。”猫猫点头。
/
男单、女单四分之一半决赛的当天。
两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大熊输给了日本男队队长松风一斗，无缘金银牌，要和白罗斯的菠萝头竞争铜牌。
好消息是高晓峰成功晋级，要与松风一斗决赛抢*金——以及，猫猫鏖战7局，以【4：3】的成绩惊险战胜韩国一号种子选手，成功闯进决赛。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猫猫和她们拼了命。
整整五十多分钟的比赛，看台上的人看得头皮发麻，打球的两个人也是披头散发。
这个韩国女单的左右开弓打法十分凶猛，全台进攻、落点变幻莫千。
但好在猫猫基本功扎实，护台能力强，来回跑动的时候每一个球都能接回去。
再加上，朱淇告诉她打韩国队的箴言。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猫猫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防御的可能，只要有机会下杀板，就毫不犹豫地扣杀。
这些韩国人都有一个通病，就是只要落了下风就很容易放弃。
所以一开始打出气势很重要。
因为是女单的独苗苗，任心华也是亲自给猫猫做场外指导。
她感觉猫猫今天的状态很不错，整体来说虽然一开始被韩国队的节奏拉扯，但很快就能用更加激进的方式。
听老寸说，昨天朱淇给猫猫做了一个赛前陪练。
这让任心华十分宽慰。
就这一点，任心华曾多次和佛爷沟通，她问佛爷：“你知道我住院回来之后，看到队里的一盘散沙有多绝望吗？对于中国人来说，最致命的反而是内部的恶性竞争，是内斗！”
改革开放之后。
虽然国民的经济提升很多，但人的心也浮躁了。
开始推崇权力、地位、名气。
讲究杀人放火金腰带。
集体荣誉感被削弱，开始崇尚个人利益。
与任心华当年的那一批运动员截然不同的是，人人都想要当荣誉加身的“白皮书”、“黑骨”，没有人愿意再当幕后英雄，为别人的荣耀铺就阶梯。
“老姜，当运动员的内心不再是为了国家出征，而是讲究个人崇拜和个人荣誉的时候，内部的恶性竞争会让这个团队很难再出成绩。”
佛爷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但谁不想要成为聚光灯下的那个人呢？
只能说一些愿意当“铁秤砣”的陪练们足够伟大吧。
佛爷当然也明白任心华在说朱淇给猫猫突击陪练的事情。
作为队里认定的绝对主力，她们彼此之间也是存在竞争关系的。
在佛爷年轻还是运动员的时候，也因为技术瓶颈而愤愤退役。结果退役没多久和自己同期的队友，就在一次饭桌上说了些自己球技上的问题，对佛爷来说受益匪浅。
其实队友一直都知道佛爷的问题所在，但因为有竞争关系，所以他也不想告诉佛爷来让他突破瓶颈。
毕竟退役一个，对自己来说也更多一份机会。
但朱淇明显不是这样的人。
佛爷也觉得自己好像小看了这个女孩。
难道中国乒乓球女队的未来，真的在她的手中？
/
单打最后一天。
男单决赛的结果也出来了。
高晓峰【2：4】输给了日本队的松风一斗。
各国的新闻稿再一次掀起狂潮。
【乒乓长城以塌，未来不再是中华队一家独大！】
【中国不可战胜的神话已被打破！】
【未来四年是大日本时代！】
大熊赢了铜牌赛，两枚中国国旗站在低人一等的亚军和季军栏。
男队总教练石革垂头丧气，像霜打了的茄子。
男双颗粒无收，男单又丢了金牌。
他说：“男队输得连裤衩都不剩了。”
世运会还没结束。
男乒单项和双打全军覆没这件事已经传回了国内。
没办法。
赢了球有鲜花和掌声。
输了再难听的话也得受着。
秦小八没见过这个架势，他不明白：“比赛有输有赢很正常啊，为什么国乒拿了亚军就像八级地震一样？”
“那你猜猜为什么领奖台分三个台阶？冠军在最高处？”朱淇反问他。“因为人们只能看到最顶端的那个人，中国也只想要成为最顶端的那个人。”
猫猫的决赛对上的是日本队的桥升美惠。
这反而让女乒集体松了口气。
因为这个日本人在整个东京周期遇到中华队的胜率都不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东京决赛现场上，桥升美惠的球要比之前凶得多。
阿水捅了捅朱淇的胳膊，小声问：“哎这个是不是就是日本的那个什么弧圈球啊？”
球桌上，桥升美惠横刀立马，拉出来一个弧线分明的上旋球，落在猫猫的右手边。
猫猫的球拍虽然接住了，但没有跟得上桥升美惠的旋转。
球打在了网上，桥升美惠得分。
——【第六局结束】
——【大比分，中华队3：3日本队】
进入了女单决胜局。
朱淇坐在观众席上，听着左右两边的各种欢呼声、加油声，感觉耳膜像注水似的咕嘟咕嘟冒泡泡。
这种感觉可要比真的站在球桌旁边更难顶。
寸指导也坐在观众席上，看比赛看得热泪盈眶，就连旁边过个人踩到了他的脚，都没有任何知觉。
第七局开始。
由桥升美惠发球。
朱淇紧紧盯着猫猫，看到猫猫开始在球桌两侧奔跑，自己的心脏也随着猫猫每一次挥拍而跌宕起伏。
目前看起来，猫猫的状态很不错，昨天的赛前热身也起到了效果，今天猫猫没有任何失误。
桥升美惠的弧圈球也属于半成品，十个球里面能拉出来五六个。
这种球的塑造需要环境，就是对方能给到正手位。
而猫猫一直避免和对方正手相持，尽可能用挑打和反拉。
球一声一声飞驰而过。
朱淇的脑袋也跟着左摇右摆。
第十二个球结束后。
场上小比分再次拉平。
【第七局小比分，中华队6：6日本队】
阿水在旁边倒吸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让她差点忘记呼吸，这一吸气反而让她大脑有些充血，头晕目眩：“我脑袋好晕……”
擦汗时间。
猫猫走到毛巾篮，伸手拿起毛巾在脸上简单擦拭一下。
汗水被扫空之后，她的目光在观众席上巡视。
大荧幕跟随着猫猫的表情，谁也不知道猫猫在找什么。
只有朱淇，感受到了猫猫的目光，能够跨过数万人群对视。
她微微点点头，也不知道猫猫能不能看见。
但大概率是看到了的，接收到了自己传达的信息。
从第十三个球开始，猫猫的打法突然变得更加激进！
猫猫开始左右开弓，像扇耳光一样一个球一个球反撕、爆冲过去！
桥升美惠的节奏突然被打乱了！稀里糊涂地丢了三分！
【第七局小比分，中华队9：6日本队】
日本教练紧急叫了一个暂停。
而任心华也跟着给猫猫递水，让她润润嘴唇，然后开始分析接下来的局势以及应战策略。
阿水跟着说：“今天真是幸运，没有什么‘突发状况’。”
“谁说没有？”朱淇朝着旁边的日本球迷们努嘴。
铺天盖地的日本旗，像是一座座无形的大山。
所谓主场优势，就是如此。
但好在她们集训的时候，任心华为了克服这一点，找来一堆大喇叭放日语。
而现在任心华要做的，也是让猫猫持续状态，找回在家里训练时的感觉。
暂停时间到。
桥升美惠还想要用攻正手的方式得分，猫猫和她对拉了两板之后突然一个变线，球像是会拐弯儿一样打在了桥升美惠的反手位置。
节奏一旦被拉开，就很难再追回来。
猫猫在这边连连得分。
旁边的日本教练们看得越是汗流浃背。
为什么中华队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害怕他们的“秘密武器”呢？
为什么这个弧圈球技术对中华队没有一点作用呢？
在原香从第五局开始就紧皱眉头。
虽说两家的比分一直相对平衡，但她感觉被掌控节奏的反而是自己家的球员。
恍惚之间，她也不由自主看向了人群当中唯一一小片红色区域。
乒乓球选手的视力都很好，朱淇也感觉到了来自日本队当中的某个视线……
“……”朱淇。
就，挺无语的。
不看比赛，看我干啥？
比赛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全场鸦雀无声。
等着最后一个球的落地。
猫猫摆臂、击球，桥升美惠上前一步接球，球擦着网险险落在对面桌、猫猫紧跟着一个挑打、球飞速穿过网格落在对面、桥升美惠没接住……最后一个球结束了！
朱淇的耳边炸开了欢呼声！
响彻云霄的中文声掩盖住了对面所有的声音，就连全城唯一一面国旗在这一刻让所有旗帜都黯然失色。
虽然男单丢了金牌。
但女单拿了回来。
猫猫作为第一次参加世运会的中华二号种子选手，能够顶住队友提前出局，独守半区的情况抢回金牌，实属不易。
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猫猫哭得不能自已。
朱淇也没有想到猫猫能赢。
她感觉自己好像推动了历史的变动，恍惚间还停留在前世猫猫东京世运会结束后宣布退役的画面。
再回过神来，朱淇看着领奖台上的猫猫又有些对自己的遗憾。
如果是自己站在那里……那种得冠的心情会不会比混双要更好点？
下了领奖台。
猫猫把金牌挂在自己和朱淇的脖子上，俩人脸贴着脸，站在领奖台上捧着花束合拍了一张。
后来这张照片一直被猫猫带在身边，直到未来二人都退役的时候，猫猫拿出照片来对朱淇说。
“当年如果不是你把打桥升美惠的方法告诉我，我是拿不到这个冠军的，这个冠军属于我也属于你。”
霞姐用自己的事实证明了。
一个时代，需要两颗星星彼此陪伴。
这样才是最稳定的状态。
朱淇不能失去猫猫。
/
虽然男队全军覆没。
来时为了给国乒队专门装奖牌的行李箱，差点儿直接被任心华扔到日本海里。
登机之前，教练组还喜气洋洋地开玩笑，说这行李箱够不够大？能不能装六块金牌两块银牌？结果到手的就两块金牌，还有一块金牌不知道能不能揣兜里。
这行李箱怎么空着拎过来再怎么空着拎回去……这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也幸亏女单和混双算是给国乒队留了点脸面。
世运会也进行到最后一周。
男乒们坐在总教练房间里，一个个都垂头丧气，裤衩子都快输没了。
还剩下最后的混团比赛，是男乒重整旗鼓的唯一机会！
石革站在全体男队面前，严肃道：“输掉的比赛就把它忘了吧，别一个个的都跟死了爹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日本奔丧呢。明天开始，就是新的比赛！别回头个狗日的人家女孩拿一分、你们丢一分。老子可丢不起这个人！铁骨铮铮的男人要撑得住场面！顶得住压力！混团的金牌无论如何就是断胳膊断腿！人还剩一口气儿！就必须拿回中国！要是再输给日韩，你们前脚输比赛老子后脚就出去跳日本海——”
“是！”士气重振，所有人高声应道。“混团夺冠！”
但天不遂人愿。
原本早就该公布的混团名单，硬是拖了一个星期才放出来。
谁也没想到中华队混团抽签手气这么背。
第一轮又抽中了日本队。
【作者有话说】
国乒四杰时代结束，国乒六芒星时代开启。
真正的群雄四起，最强的对手不在对面在身边。
最强女子天团雄起！
49东京世运会-混团
◎【一更】这是弧圈球与弧圈球之间的对轰！◎
日本队为了这次世运会，筹备了很久。
可以说是从十年前世运会举办方抽签，确定自己家的时候，就预谋了一定要在东京世运会上占尽主场优势。
而且日本队这两年，也确实培养出了几个不错的球员。
日本混团这次可以称之为王牌战队。
既有这次世运会的银牌桥升美惠，也有女双冠军在原香、小松丽子。
还有新鲜热乎的世运会男单冠军松风一斗。
教练组们压力重重。
这块骨头太难啃了。
任心华问了猫猫一个问题：“如果让你再和桥升美惠打一场，你有几成把握赢她？”
猫猫犹豫了，短暂的一秒，让任心华的心凉了半截。
诚然。
桥升美惠的水准和猫猫可以说是4：6开，即使猫猫胜率更大一点，但还是有失败的可能性。
而且最重要的是……猫猫的肩膀从打完决赛之后，就僵硬得像块木头，又去补了三针封闭才能动一动。
随后，任心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决定。
“换人。”任心华说。
佛爷一怔：“换谁？”
“女队换暴暴上。”任心华说。
“……”其他教练们面面相觑，但很快又理解任心华这个抉择。
现在全员信心不足，而朱淇在混双比赛中实在是表现亮眼，趁着她现在状态好一举拿下再适合不过了。
徐冬激动得差点拍手叫好。
她相信朱淇能顶得住压力，守得住混团！
但是……
佛爷又问：“那么……换谁下来呢？”
这是个大问题了。
所有人都觉得被换下来的大概率是丁舒舒，或者是状态不好的常红霞。
但谁也没料到任心华的用人决策。
“换金莉莉。”
/
“什、什么……”
知道自己被换下来的金莉莉整个人膝盖发软，如果不是因为坐在床上估计会直接瘫倒在地。
大米指导也沉着脸，一根根抽着烟。
“我也给你据理力争了，但是老任的意思是……给过你机会，但你还是坚持在女双使用遮挡发球这样的小聪明来赢比赛，她说只要是在规则允许下的正大光明比，哪怕是输个底儿掉也无所谓。可以在国际赛场上输球，但不能输人。耍手段拿来的金牌，她怕破坏了天坛东路的风水。”
人在极致的愤怒中，会出现大脑空白的状况。
等大米教练离开了，屋子里的烟味都散了，金莉莉才爆发情绪。
她砸了自己的球拍。
/
朱淇是没时间去管金莉莉的事情。
知道自己这个P卡居然能有启动的机会，她比任何人都亢奋。
“太好了！虽然混团的奖金没有混双多，但是也是个世冠的荣誉啊！”阿水比朱淇还要高兴，她一手挂着猫猫、一手挂着朱淇，兴奋道。“这样一来，你们岂不是有机会打女双了？”
猫猫笑道：“也不一定，每一场的出战名单都不一样，要根据对方选手的顺序排兵布阵。”
为了增加乒乓球的观赏性。
从慕尼黑的世运会比赛开始，就给混双增加了这样一个不确定的机动性。
每一个队伍先确定四个出战人选，然后每一场比赛的头天晚上进行名单确定，四选三进行第二天比赛。
这样一来，还增加了一点“赌”的性质。
需要去猜对方会出什么“牌”，自己手里的“牌”应该怎么打。
在应对日本队混团的头天晚上。
任心华召开了混团组的大会，在会议上，先让球员们分析自己在和日本队对打时的心得。
猫猫和高晓峰说得比较多。
高晓峰说：“松风一斗是日本男队现在最顶尖的选手，虽然年轻但是球很诡异，拉出来的上旋球又冲又转，而且弹起来的时候还会拐弯。”
朱淇暗暗道。
这就是“弧圈球”。
这次日本队的混双俩人虽然也拉了几个“弧圈球”。
但是他们的正手拉冲弧圈球技术不过硬，被朱淇抓到过几次机会反击，就不敢再用了。
但是松风一斗和高晓峰的决赛时，能看得出来这个小本子的“弧圈球”已经基本成型。
任心华自然也看出来这一点，暗暗点头。
中华队学习“弧圈球”、应对“弧圈球”的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了。
而现在队里对日本队的“弧圈球”最有想法的只有一个人——朱淇。
任心华看向朱淇，询问道：“如果让你选，你觉得日本队里对上谁，你最有信心。”
“听说日本队有一个女孩很厉害，都说她是日本乒乓的未来。”朱淇站起来，走到小黑板前，伸手摘下在原香的照片。“我就要她。”
中国的未来要打日本的未来。
/
和何千路猜得一样。
让这死丫头选，她就选最难打的那个。
朱淇表示：“我倒是想选松风一斗。”
何千路还是很担心：“你真的有把握吗？你了解在原香吗？你都没看过她的比赛，你……”
“听说我打混双的时候，她安排人故意放灯光。”朱淇在训练馆外圈慢跑。“此仇不报，我死不瞑目！”
“但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要不要考虑打个有底的？比如说桥升美惠，你亚洲杯的时候不是赢过她吗？而且祖天骄刚赢了她，对她的信心打击非常大……”何千路一边陪跑一边循循善诱。
朱淇烦了：“你要觉得我打桥升美惠更合适，你去跟我主管教练说。反正任主席问了我意见、让我挑我就挑在原香。我寻思你也没到阿尔茨海默病的年纪啊，是不是在省队当总教练久了，怎么现在这么能嘟囔呢，怪不得徐冬姐烦你。”
何千路表情僵住了：“她跟你说的？”
这个有些暗淡的表情，让朱淇忽然心软，安慰道：“那倒不是，是我自己感觉的，毕竟徐冬姐都没提过你。”
很好。
更受伤了。
队里所有人都因为第一轮遇到日本队而感到沮丧，但是朱淇挺开心的。
何千路问她为什么，她回答也很直接：“这次对中华队来说最难打的就是日本队，其次是俄罗斯队，如果赢了日本队，夺冠几率就是五五开。再赢了俄罗斯队，夺冠几率就是八成。要是第一轮被刷下去，还能提前下班了。省得累成狗打到决赛还只拿了个银牌，不当第一有啥意思？大家都觉得第一轮抽到日本队不好，但我觉得宋临州这个签抽得好，上上签！”
女孩加快速度，奔向阳光。
很快地，她像是耀眼的太阳，吸引了更多人围聚在身边。
两个、四个、六个……男队，女队，都以她为中心。
“日本队！上上签！”
大家欢呼着，跳跃着，犹如律动音符，散发青春的朝气蓬勃。
失败的愁云一扫而空。
混团比赛，志在必得！
任心华站在树荫下，看着这群年轻的孩子们，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大年纪了再矫情有点说不过去。
但属实是有些心热、鼻酸。
她旁边站着位老先生，鼻梁上戴着个小墨镜，手中握着的折扇摇得十分惬意。
“这次我们对日本的弧圈球一筹莫展，还得请相父老先生出山啊。”任心华低头，谦卑道。
“人人都说，咱们的足球队总是跟着别人学，但国乒队总是让别人跟着我们学。这是我们的骄傲，不应该是束缚啊，不应该总想着如何提防日本队的‘弧圈球’，这次日本新科那小子表现就很出彩。他打出来的球，接的时候直往天上飞。国乒队也应该放下‘身段’，好好向对手学习讨教。年轻人的想法才是更符合时代的进步，毕竟也要‘师夷长技以制夷’嘛。日本人打球都小家子气，咱们可不能和他们一样了。”
“是，我一定改进。”
任心华面对自己的恩师，极力推荐队里的新球员。“这个叫朱淇的孩子，您看看给个主意怎么培养，这是个好苗子，何千路带出来的。”
“各方面都不错，就一点很可惜。”
“哪一点？”
老爷子笑而不语，手中的折扇缓缓收起，然后点了点心脏的位置。
/
对战日本队混团的名单出来了。
混团赛制。
男双一场、女双一场，男单一场、女单一场，混双一场。
打了女双/男双不可以再去打女单/男单，但打了女单/男单、女双/男双可以打第五场混双。
因为中间要留给混双球员参加比赛的时间。
近代的球迷可能不知道，在90年代的团体赛要比单项还重要。
从60年代开始，中华队蝉联6届斯韦思林杯。
因为文//革运动没参加比赛才丢了两届，重新参赛之后这杯子就一直放在国乒队没给出去过，直到五年前被雅典队拿走。
中国人讲究团队精神，团体赛讲究的是一个国家整体实力水平，不是个人荣誉。
阿水陪练的心态也变了，她一边跟朱淇对拉，一边感慨：“这混团每一场都要重新打乱出战顺序，那岂不是每一天的花样都不一样？要是32强里你和猫猫打女双、那明天的16强就有可能你打女单？”
“是这样。”朱淇端着球拍，一下一下适应球的旋转。“所以团体赛不仅仅只考验球员，还有教练们的排兵布阵。两兵对垒上谁、次序谁？对家会出谁？我们是否要田忌赛马？都是门道。”
“我以为教练只要看训练就行了……哎哟！”阿水一走神，漏接了一个球，球打在她的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
/
最后，经过长达三个小时的探讨后。
任心华确定了参赛名单。
朱淇拿到了第四场的女单的名额。
佛爷看到名单，在他意料之中。
但还是想要调整一下，就找到任心华提议：“女双让猫猫和常红霞上会不会拿不准？红霞输了女单，情绪还没调整回来，我觉得让朱淇和猫猫打女双也可以。这样的话前三局，有一局把握比较大。”
男队总教练石革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
他能说什么？
男双在第二轮就被淘汰了，打日本队更是没谱，相当于明天对阵日本队的第一局男双直接放弃。
高晓峰打完男单也消耗了几乎所有的心力，任心华让大熊打第三场男单。
大熊虽说状态调整得很快，但坏就坏在是个新兵，没顶住世运会的压力拿了个铜牌。
男单的胜率也很渺茫。
这样的话，整场局势得分点还真就只在女双、女单和混双了。
唉。
男队就是个背景板。
任心华摇头，看向猫猫和常红霞：“暴暴要和大羚死守最后一场混双，你们要是能拿下第二局，出线的希望就更大了。”
常红霞握紧拳头，咬紧牙关：“无论如何，我们都会给中华队拿下这一分！”
和任心华猜测得差不多。
日本队的女双出战的依旧是小松丽子和在原香，女单是在原香，那么第五局混双又是桥升美惠和小钢炮。
而男单定了大熊，是因为大熊进攻凶狠，手感独特，开刃之后就是一把锋利的钢刀。
能把男单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铜牌选手，任心华也是失眠到凌晨三点，艰难做出的抉择。
知道自己会对上在原香。
朱淇很满意。
混团前动员会结束后，任心华单独把朱淇留了下来。
“和在原香比赛，你有几成把握？”
朱淇想了想，说道：“我从不做事情发生之前的任何预想，我只能说只要你用我，我就会用尽全力去争每一个球。”
任心华对朱淇这句回答非常满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对朱淇点点头：“去训练吧。”
这个女孩非常珍惜每一次比赛的机会。
自然会用尽全力。
但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
和日本队的混团比赛，男双、女双居然全部【3：1】，败走麦城。
混团单场赛制是五局三胜制度，和单打赛事的七局四胜不同，非常适合快节奏的日本队。
日本队气势如虹，弧圈球技术初见成型，完全不给任何机会。只要能得分，就像一头野猪似的到处乱拱。
为了防止对方发出弧圈球，猫猫和常红霞完全不敢给对方上旋球，这样一来束手束脚，水准连一半都没发挥出来。
满场欢呼，都在为日本队提前预订胜利！
但是整个国乒队教练组的脑子嗡嗡作响，眼前一黑。
从二战结束、新中国成立、乒乓球国家队组建到如今！
中华队从来就没有被日本队打过零蛋！
如果男单拿不下来，他们就要集体卷铺盖滚回朝京了。
不行。
不能这么回去！
输了比赛，他们谁都没脸回去！
石革一边等着男单比赛开始，一边在旁边手写“引咎辞职”的辞职信，准备男单前一秒输掉下一秒就交给任心华。
这是中华队的奇耻大辱。
现在所有的压力都给到大熊。
他握着球拍，站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像一个孤立无援的勇士。
孤注一掷。
更糟糕的是。
日本队男单出战的是刚拿了世运会单打金牌的松风一斗。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男乒？
石革痛苦地闭上了眼。
男单刚开始，朱淇就带着阿水进入球馆热身，二人一边对拉一边看着旁边屏幕上投屏的战局。
“这个弧圈球确实猛啊，打出来的球像一个半圆，弹起来的时候旋转速度丝毫不减。”阿水瞠目。“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马格努斯的，就是这个意思吗？”
“松风一斗的弧圈球非常拐，是很标准的日式弧圈球了。也是目前日本队里拉得最好的，看样子日本教练对他费了大心思。”朱淇一边和阿水对拉，一边说。
阿水很担心：“熊哥男单刚输给松风一斗，这怎么办啊。”
朱淇说：“但如果大熊足够聪明的话，这次就应该和松风一斗玩持久战。”
“什么意思啊？”阿水抓了抓后颈，感觉脖子好痒，要长脑子了。
事实证明。
大熊确实很聪明。
比赛一开始。
松风一斗打法激进，继续用男单比赛中的方式频繁使用落点在正手区的球，希望大熊能使用上旋球回击，这样他就可以用弧圈球打回来得分！
卡子哥拉一个正手球，大熊削一板。
拉一个正手球，大熊削一板……
反正就是不给松风一斗质量球，让他有劲儿也没地方使。
不对轰、不相持、不打架。
就是磨洋工、泡蘑菇，比基本功。
看准机会，打小角落爆冲得分。
这也是某位神秘先生，国乒相父给大熊支的招。
大熊运动量一直都是队内数一数二的高，每天都像是有使不完的牛劲，打球也是以力量型为主，升级版小钢炮。
削出来的球很飘，松风一斗回球的时候打过来的就会很高，然后大熊倒地爆冲。
总而言之，就是不给松风一斗拉出弧圈球的机会。
松风一斗也沉得住气，两个人不斗法，比内功。
一球、两球、三球……
松风一斗领先，大熊就追上。
松风一斗领先四次，大熊就追上来四次。
第一局，就打成了【16：18】的局面。
松风一斗得一分。
“这卡子哥的基础功很扎实啊。”朱淇休息间隙，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抬头看着显示屏在准备第二局开始的俩人。“今天倒是没有场外干扰。”
阿水挨着她坐在球桌上，说道：“听说是松风一斗在队里明令禁止，要求他们在混团的时候不要做能让球队蒙羞的行为。上次你和大羚哥打混双的时候，也是他赶走了那个拍照的韩国人。”
“日本队内部的意见没有统一。”朱淇若有所思。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这个松风一斗是冲绳人，听说祖宗三代都是琉球群岛的原住民。
稀罕人群……都快赶上印第安人了。
虽然没有了场外干扰，但是裁判的偏心情况依旧存在。
大熊摆了一个短球，球过网之后落桌、弹起一个非常小的弧度。
松风一斗迅速跟上，在球落桌后把球打了回来。
球在大熊手边弹开。
大熊和松风一斗都举手示意。
“这个球是二跳了，松风一斗回击无效，是大熊的分。”朱淇说。
在回球的规则中有一点，球过网之后只能在球桌上弹一下，然后对手运动员就要去接球，如果弹了两下再接球就属于丢分。
但裁判却举了左手，认为是松风一斗得分。
大熊的摆短第二下球与桌面贴合得十分细微，回放刚好没有截取到那一瞬间，但松风一斗非常肯定：“这是一个二跳球，我听到了球在桌子上弹两下的声音，这不是我的分数。”
“哇喔，这小本子还挺有素质的。”阿水点头，表示认可。
裁判不闻不问，做出了比赛继续的手势。
大熊有些无奈，不想在这个时候和裁判争。
屏幕另一头的阿水十分生气：“这不是明摆了不公平吗？草，为什么不撤换裁判？！”
朱淇说：“撤换了又有什么用？我和宋临州混双的时候不也撤换了裁判？结果换上来的更不是个东西。”
松风一斗脸色也不好，轮到他赛点发球的时候故意发球自杀，往球网上打。
把这一分还了回去。
【第二局小比分，吕耀汉14：14松风一斗】
【第二局小比分，吕耀汉16：14松风一斗】
【第二局，吕耀汉1：1松风一斗】
比分持平。
松风一斗还分得行为赢得满堂喝彩。
除了日本场外指导脸黑如炭、裁判一脸无奈，其他人都很满意。
朱淇终于知道这卡子哥为什么老赢中华队还能在中国互联网里口碑及格了。
文人重气节。
武将谈风骨。
不是自己的分不要，这属于一个竞技人最起码的骨气。
曾一度，被视为中华乒乓球队无法跨越的神话。为国乒“黑暗十二年”增添了浓墨重笔的一画。
第三局打得更是难舍难分。
可以说是双方都拿出了自己的所有看家本领、独门绝技。
大熊的爆冲像扛了一个大炮，一下接着一下冲过去，飞上天。
松风一斗见大熊不给自己上旋球，就自己创造机会打反手，落点变幻莫测。
每一场几乎都打满了15分及其以上。
所有人都不敢看了。
如果大熊输了，中华队就彻底歇菜。
而事实上，他也在和世运会新状元拼了命。
第三局虽然是大熊拿下，但在飞身救球的时候扭了脚。
这个时候对身体打击是最大的，整个人身体大开、骨骼也最脆弱。
裁判认为他可以进行比赛，拒绝了大熊的医疗暂停。
即使如此，在第四局被松风一斗追上后，大熊第五局疯狂进攻，用蛮力拉扯相持，在远台进行炮轰。松风一斗体力没有跟上，大熊以四分之差，成功翻盘。
这是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洗刷了男单半决赛被淘汰的怨气。
朱淇感慨任心华用兵之神：“可能咱们总教练就没想过女双有戏吧，大熊男单半决赛输就输在少了一口气，他是*抗压型选手，压力越大潜力发挥的就越大。”
男队里的抗压选手顶住了压力。
之后——就该女队的抗压选手朱淇上场了。
接下来的女单、混双，一场都不能输。
有压力的不仅仅是中国队，还有日本队。
比赛开始之前，和在原香以及日本教练一握手，朱淇就感觉到了。
日本场外指导的手心有点发凉。
估摸着日本队也拿不准在原香和朱淇的比赛，他们可能猜测会让猫猫上女单，朱淇只打混双。
所以就让桥升美惠和小钢炮搭伙，顶上最后一场的混双，因为他们就没打算和中华队打满五场。
第四场女单，对于日本队来说，也相当于是决胜局了。
呦西得很。
只要他们慌了，朱淇就稳了。
赛前拉球。
朱淇感觉到在原香的球板打出来的球很飘。
胶皮度数应该很高，有点像宋临州的球。
这样的胶皮很容易拉出旋转极强的弧圈球，但是容错率也很低，如果基本功不够的话可能掌握不了拉球时的旋转。
团体赛和单打、双打不一样，可以配置两位场外指导。
任心华和女队总教练佛爷亲临现场，进行指导。
这是佛爷第一次给朱淇做场外指导，坐在任心华旁边的时候，看着那个面色沉静的年轻女孩，心中五味交杂。
两年前，他固执己见不愿意放朱淇进国家队，谁能想到她竟然靠自己的实力一步步走到世运会的赛场上。
看样子真是自己太顽固，看走眼了。
现在整个国乒队的荣辱都看这一局，佛爷闭上眼祷告：“小姑奶奶，你可得撑住啊。”
混团比赛之前，金莉莉发了一通脾气。
世运会都没结束居然擅自砸坏了自己的球拍。
大米指导做了她一整天的思想工作，完全不起作用。
任心华也有打算，在世运会结束后把金莉莉退回省队反省。
对于国家队运动员来说。
退回省队是最最最最最严重的惩罚了！
意思就是放弃这个运动员。
虽然金莉莉在女双比赛上表现不佳，但是常红霞和丁舒舒在退役边缘，猫猫的肩伤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朱淇还不知道会不会有瓶颈期，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至少金莉莉已经初见成型，小毛病改一改未来还是大器之材。
国家队培养了金莉莉这么多年，又是这么需要人才的时候，任心华这也是相当于自断一臂，做出来的抉择。
但佛爷在这件事上和任心华达成一致。
教练和球员本身就是双向选择，既然球员一意孤行，不能体会教练的用心，认为教练的说教都是在针对自己，那就不用为难了。
这样的话，女队未来就只有猫猫和朱淇这两个人了。
给朱淇做场外指导，也是佛爷向这个孩子握手言和的第一步。
但朱淇似乎没有承这个情。
和在原香的第一局打得并不顺利。
在原香拉上旋球很诡异，拉出来的轨道非常圆，而且落点弹起的角度很刁钻，能够通过她手指的细微转动发生巧妙变化。
有的时候往右边拐、有的时候往左边拐。
很不好接。
【混双第四场女单小比分，中国队8：11日本队】
【混双第四场女单，中国队0：1日本队】
场外指导的时候，只有任心华的指导，朱淇才会做出反应。
但佛爷说话的时候，朱淇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喝水、擦汗。
甚至还在佛爷给她提意见的时候背过身去看着球桌，不敬到了极点。
她到底在干什么？！
佛爷气得够呛，但又不能当场发火，只能压着气等朱淇打完比赛再算账。
观众席上的其他人看得捏了把汗，谁也不知道朱淇为什么对佛爷阴阳怪气，但徐冬大概率能明白朱淇心里面的火气。
而任心华也大概率明白了自己和老爷子说的时候，老爷子为什么要用扇子拍拍自己的心脏。
这就是暗示自己，朱淇这个球员需要和教练交心。
这个交心指的不仅仅是队友之间，还有教练与球员的配合。
如果未来佛爷想要管理好这个球员，就必须完全站在朱淇的角度思考问题。
但这一点对于教练来说太难了。
从来都只听说球员听教练的，没听说过教练听球员的。
这不是倒反天罡了吗？
徐冬在旁边看得干着急，特别想把佛爷换下来。生怕佛爷把不住朱淇的脉，回头俩人在赛场上起冲突。她打算和日本队的混团打完，就去跟任心华请示，下一次混团让自己在场指导……嗯，前提是中华队能把日本队刷下去，晋级成功。
所有人都在着急。
但是好像只有朱淇自己一个人不着急，慢悠悠地晃着球拍，站在球桌旁边自己对着空气挥球拍。
谁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打得什么主意。
原本赢了第一局的在原香连开心的时间都没有，全神贯注地开始想下一局比赛。
日本指导见在原香情绪不高涨，连忙问她怎么了。
在原香只摇头：“说不上来。”
她在日本听到朱淇的名字时，就对这个中国女球员十分感兴趣。
身为强者的惺惺相惜，她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以省队队员身份参加三大赛，拿到单打冠军。
在温泉池碰面的时候，在原香说想要和朱淇打一场，其实也只是场面话的客套。
她对朱淇这个选手的技战法还不是十分熟悉。
只是身为日本天才少女的某种傲气，并不服气而已。
但混双比赛上，在原香看到了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
虽然还很稚气，但已经足够闪耀。
这次混团，本以为没有朱淇出场的机会，但中华队竟然使用了p卡。
而且还押对了在原香的出场顺序，把朱淇分配在自己的对面。
她是很想和朱淇比一场。
但不是现在。
她需要在筹备极其充分、万众瞩目的情况下打赢朱淇。
这样全世界才能知道，亚洲的天才少女究竟是谁。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第一局里她感觉到朱淇的上旋球也不弱，基本功非常扎实！
就像是一个极其完美的编程代码，只需要再输入最后一个符号，就可以实现核裂变。
“加强版上旋球”这个理念最开始提议的时候，练得最好的就是松风一斗。
教练组看到实效之后惊为天人，认为这是拿来对付中华队的“秘密武器”。
因为这种球打到对面球桌后，球路是一个半圆，所以他们给这种球起了一个名字叫“弧圈球”。
队里只有松风一斗的弧圈球拉得最好、成功率最高，其次就是女队的在原香。
但是朱淇似乎并不害怕日本队的弧圈球，甚至多次给出上旋球。
这在在原香的眼中，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个中国女孩仿佛就是指着她的鼻子，对她说：什么“秘密武器”，来招呼呗。
第一局在原香确实拉出几个不错的弧圈球，领先了几分，第二局一开始也靠着弧圈球领先了朱淇四分！
如果第二局继续被在原香拿下，就到了日本队的局点。
形势不容乐观！
这么想着，在原香越打越激进，能找到机会球就立刻奋不顾身地拿下！
【第二局小比分，朱淇3：8在原香】
“怎么会这样？”阿水肩膀发抖，眼前一黑，“在原香的这个球怎么那么诡异？连暴暴都跟不上旋转吗？”
徐冬紧盯着球桌上的局势：“加强版之后的上旋球，不仅旋转强而且落点变化多，都是进攻球。”
随着日本队频频领先，欢呼声更甚。
大熊在陪宋临州在场外热身，准备下一场混双，男队只有秦小八坐在边上，他把手里的报纸塞到阿水手中：“你看这个，这个在原香在日本名头不小，也是个横空出世的小天才。听说十二岁的时候就能和十七岁国二队球员打得有来有回。日本弧圈球研究出来之后，教练所有的心思都在培养她身上，她的定位就是和松风一斗扛起日本乒乓球的存在。哦对了，日本球迷还送了她一个外号——”
出道即巅峰。
她拿下了日本公开赛冠军、日本全国循环赛冠军、日本国内的单打、女双、女团三连冠。
刚进入国家队就斩杀当年日本头号种子选手桥升美惠，随后又力压新生代球员小松丽子，成为日本球迷们心中最年轻的ACE。
她面容甜美，青春活力不输日本电影明星。
现场有很多粉丝都是为她而来，每个日本人的额头上都捆着一条发带，写着在原香的名字。
采访时，她爱笑、善良、小白花的形象深入人心。
随着击球的幅度摆动，在原香领口里掉出来一枚银色的十字架，随着左右动作而摇摇晃晃，衬得她整个人的脖颈像雪一样美丽。
爷爷还是教会的牧师，一家子都是虔诚的基督徒。
球迷们称呼她为——
“圣女sama！”日本球迷们尖叫着，激动地大喊、蹦跳、流泪。“请为日本乒乓球创造奇迹吧！”
砰——
日本队又得一分。
【第二局小比分，朱淇6：10在原香】
赛点到了。
最后一个球。
在原香心鼓直跳，兴奋异常。
胜利竟然这么轻松吗？
这个所谓的乒乓长城，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不对。
对面这个中国女孩看起来根本就不着急。
她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
第六感告诉在原香不应该提前开香槟，最后一个球要立刻拿下！
速战速决才对！
但是在她准备发球的时候，在原香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对面的女孩微微后仰，手臂绷紧犹如一根弓弦，球拍微微侧摆像一把镰刀蓄势待发！
砰！
撞球！
摩擦！
击球！
球在空中划过一条诡异的圆圈弧线！
落桌！
在原香接球，球直接飞出去！
全场傻眼，随后爆发潮水般的惊呼！
这是什么？！
没人见过。
只有日本队如坐针毡！
为什么能打出那么圆的弧线？
为什么球能直飞冲天？
外国媒体们精准捕捉到了这一个球！
这个球拉的比在原香还要圆！还要转！
在原香瞠目，手脚发麻，膝盖竟然有一瞬间瘫软。
怎、怎么会……？
她怎么……怎么会拉弧圈球？！
还拉得比自己还要好？！
在原香的斗志被点燃了，下一个球她用尽所有力气，对冲回去，可对面的中国女孩也立刻强行进攻，仿佛不知道什么叫防守，每一个球都在于自己拼杀。
砰！
砰砰！
砰砰砰砰！！.
7：10.
8：10.
9：10！！
朱淇在追分！.
10：10！！！
朱淇低头看着自己的球拍。
红色胶皮上面有一个浅浅的圆印，这是击球的时候落下来的痕迹，会随着胶皮弹性而消失。她看一眼，就是确定击球位置，下一次再练习的时候能找准手感。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弧圈球。
原来自己之前一直拉不出这样的强冲效果，是拍型摆放的位置不对啊。
不应该拍面朝后，而是拍面超前，用手臂、肩胛、颈椎、腰部、胯部的力量一起去顶。
吼。
搜得死乃～
在原香握着球拍的手非常用力！略长的指甲嵌在肉里，疼痛让她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个中国女孩，居然在拿她练球？！！！
在原香开始抢攻！
两个女孩在球桌两端身体绷紧到极致，手臂张开到极致，击球的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白球像是一颗子弹，来回穿梭在球网之上！
一个弧圈划过、另一个弧圈飞来！
砰！砰！砰！砰！……
所有人忘记是第几个球了，耳边只有乒乓球在桌面上炸开的声音！
这是弧圈球与弧圈球之间的对轰！
啪！
在原香没顶住巨大的旋转力道，白球在她的拍子上留下一个圆痕，然后飞到右侧。
朱淇又得了一分！.
12：10！
【大比分，朱淇1：1在原香】
在原香站在球桌旁，抬头的时候看到对面的女孩居然对着她弯头一笑。
她仿佛能看懂这个中国女孩眼睛里传递的信息。
——“弧圈球？我拉得比你好。”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12点更哈，九点起不来，周末睡个懒觉[捂脸偷看]。
50东京世运会-混团
◎【二更】这个女孩……这个女孩是……是魔女！◎
“……”在原香。
“该死！”在原香。
为什么会这样？
教练组在干什么？
保密工作这么大意！？
看这个中国人的熟练程度，不像是刚刚才知道有弧圈球的存在啊！！
朱淇一直都是靠强旋转来得分，知道日本弧圈球的厉害，所以闷着头练了这么久。
但是不得其所，总是感觉在旋转角度方面欠了一点火候。
还是得以赛代练的模式更适合她啊。
这惊人的学习能力，让在场所有教练们瞠目结舌。
虽说朱淇自己也练了很久，但方程式永远欠缺最后一个答案。
现在，在原香帮她补上了这个答案。
朱淇越打越兴奋。
妙啊！
果然实践出真知！
日本队也非常抓马。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中国女孩怎么会弧圈球？
他们保密工作做得那么好！
就算是看了一些日本队的比赛录像，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学会啊！连他们自己人也不能保证人均会拉呢！
徐冬很欣慰，她知道朱淇对日本弧圈球很感兴趣，但是自己捣鼓只练了个半生八熟，所以也不敢贸然告诉队里其他人。
技术系统这种东西，成型了之后就很难改变。
她不知道队里其他球员能不能放弃掉自己苦练十几年的系统，改成弧圈球。
也不知道人家改了弧圈球之后，能不能打出成绩。
朱淇可不想给自己揽活儿，为别人改战术之后带来的后果负责。
现在看来。
弧圈球的效果确实与众不同。
而徐冬也同样感觉到了这种打法带来的冲击力。
未来弧圈球会顶替传统的近台快攻打法，在全世界大行其道。
朱淇追分越来越快，因为自己平日练习时间久、基本功扎实。
平时自己也进行过各种钻研。
现在把这项技术运用到赛场上后，更加得心应手。
朱淇打得越来越顺，第三局几乎每一个球都是在第三板结束，比分变化非常快，不到十分钟就以11：7由中华队拿下。
【第三局，朱淇2：1在原香】
整个形势忽然逆转了。
在原香怎么也没想到日本队研究了两年、苦练多日的弧圈球，居然被一个中国女孩这么轻松就拉了出来。
朱淇肯定提前得知了信息！
知道弧圈球的形成原理！
而且练习时间绝不会比她短！
怎么会这样？！
在原香的节奏完全被打乱了，现在换成中华队的人开始想——日本天才少女的水平就这？
但和在原香交手过的常红霞，频频点头：“弧圈球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这么爆冲，对直板的杀伤力太大了。暴暴的学习能力不是一般的强，看球看得太透了。”
何千路耸肩。
说话之间。
场上小比分拉扯到了10：8。
在原香的小宇宙突然爆发了一下。
打了一个很精彩的变线球。
看起来球好像往左台打，但实际上却落在右台。
佛爷看了暗暗着急。
朱淇在打完混双之后，其实也出现了一些身体疲劳。
而且她中间也一直没休息，不是在给队里的人陪练就是自己练习准备上混团。
昨天晚上睡觉前还在冰敷，虽然今天比赛前老任问她感觉怎么样，她说没事儿。
但明显朱淇的速度慢了下来。
在原香也想要用变线拉扯得分，而这一招似乎确实好使。
朱淇回球挂网。
在原香又得一分。
猫猫咬着牙，心道：稳当点儿啊，不要给机会！
【第三局小比分，朱淇10：10在原香】
日本球迷们又开始兴奋。
虽然连得三分，但在原香的表情实在是说不上多好。
她凝神握拍，紧盯着对面在准备发球的中国女孩。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自己在得分，可是总感觉所有的球都在朱淇的掌握之中。
每一次把球打过去，她都能精准拿捏到自己回球的落点。
虽然连续两个球都没过网，但是第三个球回过来的时候擦到了网的顶端。
一个球比一个球回得高。
在原香感觉自己被朱淇拿来练球，这简直不是在比赛！
她凭什么？！
坐在观众席上的部分人也反应了过来，高晓峰说：“朱淇是在找办法破解在原香的高吊弧圈球，每一次回球都调整拍型，第三个球差一点点就是有效得分球了。”
朱淇居然这么舍得用比分来试错！
人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
这个选手的字典里仿佛从来都没有“退让”二字。
永远地冲锋陷阵。
就像是一个武士。
第四个球，终于上台了！
朱淇侧切成功！
在原香打过来一个非常高角度的弧圈球，落点在球桌边缘，朱淇预判到球的上升点，提前站在中台防守，侧身伸出球板用力顶撞白球。
球“嗖”的一声在空中划过一道犹如月牙儿般的弧线，飞在桌面上。
然后咕噜噜撞到后面的挡板。
【第三局小比分，朱淇11：10在原香】
红衣女孩胸前的国旗翩然，晶莹透亮的薄汗在她瓷白地肌肤上凝聚成一团汗珠，滚滚划过少女稚气而又明媚的笑容，沿着颈间落下。
她的眉眼锐利，释放出巨大的捕捉磁场。
球桌另一端的红衣少女像是在发光。
她的身体向后仰成了一根蓄势待发的弹弓，上衣勾勒出纤薄却极具力量的腰线，最后连挥拍出去的手也晕染柔光。
所有日本球迷们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气，仿佛能正面感觉到来自这个中国女孩的压迫力！
她的四周仿佛燃起没有温度的火焰！
这简直不是正常人能打出来的旋转和速度！
这个女孩……这个女孩是……
是魔女！
没有错！！
能够把他们的圣女逼到这种程度！！
一定是魔女！
日本媒体蜂拥而至，围在足够近的位置对着这个中国乒坛新星拼命抓拍，捕捉最清晰的镜头。
在原香发正手位急冲球，朱淇反手侧切，球晃悠悠甩了回去，在原香迅速拉正手弧圈球，出界！
【第三局小比分，朱淇12：11在原香】
镜头内的少女将身体的技能发挥到极致，每一个球都处理得极好！
这……简直就像是恶魔的女儿！
能够把他们的天才少女逼到绝境的魔女！
最后一个球了。
在原香心中泛酸水，着实在朱淇的手里吃到了苦头。
但很不甘心。
在原香把东京世运会当成了自己的成名之战，女双拿到金牌之后着实风光了一把。
但对这个时代的球迷们来说，更重视单打和团体项目。
前者是个人荣誉，后者代表整个国家的实力水平。
双打项目其实是最末端的比赛。
真是够了！
在原香也不想要再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既然大角度调动对朱淇已经不起作用，那么就只能尝试打追身球了。
朱淇可以用弯腰躲避追身球给混双搭档创造回球机会，那么轮到单打的追身球总不至于再躲开吧？！
日本女孩几乎是孤注一掷，膝盖几乎是跪在地上，手臂后仰成弓形！蓄力一击！
白球带着势如破竹之势！
撞向中间位置！
啪！
在中线点上弹起！
但——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中国女孩在在原香击球的瞬间转身！背对着对手！
脑袋后面仿佛长眼睛似的，手握球拍就像是赶走在耳边一直嗡嗡绕地蚊子，轻描淡写在右侧一挥。
白球在球板上发出犹如小鱼吐泡泡的声音——啵！哒哒哒……滚在在原香面前的球桌，然后沿着桌面，啪嗒嗒落在在原香的脚边！
在原香如遭雷劈。
看着白球慢悠悠的滚开，仿佛在嘲笑她。
全场鸦雀无声——然后爆发出整个世运会有史以来最狂热的尖叫声！鼓掌声！呐喊声！
“精彩啊！太精彩了！”外国球迷们集体沸腾，其中中国球迷更甚！“卧槽！牛啊！牛啊！！”
朱淇算到了球的路线！
算到了球打回去之后，在原香接不到球的几率！
她对白球的掌控力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她……她怎么做到的？
朱淇没去看在原香的表情，但她直到很多年之后都记得当时和在原香握手的时候，在原香的手指在发抖。
她知道，就在那一刻，自己成为了在原香一辈子的噩梦。
嗯……她现在是很多人的噩梦了。
旁边的所有摄影机都在来回切换，再三确定自己是否捕捉到了朱淇“转身击球”的精彩操作！
有一些没有录到的开始到处叫卖，希望拍到的人能出售给自己一份备用。
而第五场的混双，朱淇和宋临州也以【3：0】迅速拿下。
用中国体育媒体的话来说，就是朱淇打日本队已经打得像“妈妈揍孩子，不讲道理”了。
原本以为是天胡开局。
没想到中华队居然成功晋级！
赢了混双的时候，朱淇还没来得及振臂欢呼，就被冲过来的队友们团团抱住。
阿水尖叫着从看台上冲下来、猫猫、徐冬、常红霞、丁舒舒紧跟其后。
男队们也是一起冲过来，各自围着自己的队友。
一时之间。
整个球桌旁边围满了红衣服的运动员们。
十分夺目。
她们紧紧抱住朱淇，几个人的嘴巴同时在朱淇耳边狂笑、大叫，把朱淇的声音湮没。
“哎哟我草，谁踩我脚了！！”…………
/
体育报道写了好几篇文章，称赞朱淇在世运会混团里的表现。
【中华队时隔八年再次启动p卡，女乒新星闪耀东京！】
【女子小将朱淇在日本大放异彩，单打回合获胜！】
【为中华混团夺得重要一分，女乒的未来——“武曲星”朱淇！】
上次的p卡是因为何千路出事被撸。
这次的p卡是因为需要朱淇顶大梁。
命运的齿轮。
有的时候真是具备戏剧性。
因为朱淇在混团单项里打得好。
当天回去之后，任心华让朱淇在全员面前针对如何应对日本球员做了一个演讲。
朱淇说：“日本的弧圈球虽然厉害，但并不是不可战胜的。他们过渡依赖正手拉弧圈球，打法单一。反手就显得很空、也很薄弱，尤其是相持的时候，只要一倒拍换反手，他们就歇菜了。”
集体鼓掌之后，任心华做出总结：“这次混团第一轮对上日本队，我们可谓是九死一生，是女队给整个团队带来了生机。往日你们小男孩，总觉得人家女生的球质量差、打球软，不乐意给人家陪练、搭混双。现在的失败对你们来说是件好事，让你们好好地审视一下自己，低下高贵的头看看自己到底几斤几两。你们真该跟大羚好好学习学习，当初让大羚去练混双，人家二话没说拎拍就去。现在看到人家和女队拿了个混双金牌，一个个又眼馋得不行，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早干嘛去了？”
所有人都看向朱淇，朱淇昂首挺胸。
任心华又说：“现在想跟人家女队搭混双，人家都还不一定搭理你们嘞，知道现在新闻报道叫你们什么吗？国乒赘婿！说不定再过两年，国乒队就和女排一样了，直接就改成女子国球队，把你们这群臭小子都给踢出去！之后的比赛要是再给女队拖后腿，那你们回去之后就当灶台爷们儿去吧。”
女队们哈哈大笑，男队们苦笑着，纷纷表示一定会拼尽全力。
话是这么说。
但任心华又把教练们单独留下，说：“日本这个弧圈球要重视起来，回去之后挑出一批人，让他们去疯狂加练弧圈球，就叫弧圈组……让朱淇当组长。”
教练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但有一个人情绪并不高涨。
没错，就是佛爷。
他单独找到朱淇，准备谈谈混团第三场的事儿。
女队球员们怕佛爷超过任心华。
虽然任主席骂人更多，但只要不犯错对女孩都比较和颜悦色。
佛爷并不是。
他对谁都紧绷着一张脸，哪怕公认的他看重猫猫，可当面永远都是挑毛病。
指望他当面夸人，那简直是不可能。
女队里只要一听说“佛爷叫你”，这四个字的杀伤力相当于“班主任喊你家长来学校”。
但朱淇不怕，面色平常地站在佛爷面前“听候指示”。
佛爷背着手，看着她：“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朱淇也不装：“大概知道。”
“怎么个大概法？”
“因为你指导我的时候，我没听。”
佛爷哼了一声：“你倒是坦诚，那你告诉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
他窝着火。
球员不听教练场外指导，这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就像外出打仗的将士抗命，背着指挥员乱搞！
彼此不信任，不坦诚。
球员不听指挥，教练不为球员出谋划策，那之后的比赛还怎么打？
佛爷预想过朱淇很多种回答，但万没想到朱淇居然用非常可怜的语气，说了一句。
“因为我觉得你不看重我。”
再之后佛爷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知道这是朱淇的狡猾之处，以退为进来让佛爷承认自己在女队的绝对主力地位。
但当时的佛爷愣住了，反过来安慰朱淇：“瞎说，我怎么不重视你了？让你上p卡还是我提议的。”
朱淇低着头，揉了揉眼。
她只是碰巧眼睛有点酸，但佛爷以为她要哭了。
仔细想想，自从朱淇来队里到现在，佛爷确实没怎么管过她，从来都是徐冬主动过来给他报告朱淇最近的训练成果和得奖情况。
他给猫猫做了四五十次场外指导，却只给朱淇做了一次，就是混团。
现在再看朱淇，虽说比刚来队里的时候高了、壮了点。乒乓球是室内运动，不用风吹日晒，她的皮肤白嫩的依旧像剥了壳的鸡蛋，水灵又俏丽，脸上的胶原蛋白很充足，少了一点婴儿肥但还是十七岁小姑娘。
一想到这儿。
佛爷突然想起当年自己被任心华从燕南省队提拔上来的时候，他就主动提议想要当男队教练，但任心华却非说他带女队合适。
早知道当时就跟任心华据理力争了。
带小男孩吧，踹两下、打两下，体个罚都没什么，皮糙肉厚的随便折腾。
但小女孩重不得、轻不得。
说得不过分吧又怕她们拧不上这根弦，说得轻了吧又起不到教育效果。
任心华对女孩们比较温柔，那就只能让他来当这个黑脸，结果这群小丫头还天天背地里骂自己老古董，真的是……
朱淇打球的时候头脑灵活、经常有一些神来之笔的小细节。发球变化居多，喜欢创新。
缺点是有自己想法，教练的话对她来说只是建议，采不采纳看自己。
想到这儿，佛爷头一回主动夸人：“你是个有自己想法的球员，这是你的优点。上了赛场，脑袋灵活能随机应变……但是要和我及时沟通，我是你的总教练又不是你的敌人，我们都是为了给国家拿金牌。你的想法更容易赢比赛我还能阻止你吗？行了，你刚打完比赛也累了，下次不要这样了，走吧。”
对于佛爷这种交流，朱淇一直都当成以前上学时期最讨厌的那种死板老师。
很多行为都但求无过，所有事情都按规矩办事，生怕自己先出错所以固执的要求所有人都填鸭式的优秀。
对于这类“老师”，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成绩堵住他的嘴巴。
朱淇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阿水在教练宾馆层的楼梯口等她，见到朱淇面色如常，询问道：“佛爷没说啥吧？”
“没有，就让我以后战术有改动给他提前说下。”
“那就好。”阿水拍拍胸。“我想他也不舍得说你，现在你可是女队的顶梁柱呢，明天混团打雅典队，又是我们的老对手。”
中国队文革有小十年没参加过世界级比赛，日本就短暂的制霸了一段时间，60年代往前一直都是雅典队独大。
这两年雅典队成绩一般，偶尔能在领奖台上见到他们的身影，但也不能轻敌。
名单出来之前，谁也没想到任心华会让朱淇和常红霞上第二场的女双，猫猫上女单，常红霞和高晓峰顶住最后一场的混双。
所有人都觉得朱淇在打日本队的时候表现不俗，一定会让朱淇打女双和女单，在前四局就结束战斗，这样男双和男单有一局的容错率。
所以雅典队特地挑选了一个他们最厉害的女削球手，等着在第四场狙^击朱淇。
可名单出来之后，雅典队集体傻眼。
万没想到，他们筹备的削球手碰上了高质量型的猫猫。
这波任心华是预判到了雅典队的预判，打了他们第一个出其不意。
但混团16进8场次的时候，第一场男双虽然打得有点惨烈，但好歹是3：2拿下了。
第二场女双，更是一路绝尘，21分钟迅速结束战斗，3：0横扫赛场。
大熊打赢了松风一斗后气势突然就被点燃，对雅典老将的时候没有一丝手软。结果也没轮到猫猫再打女单，就光速下班。
朱淇本来都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结果16强的混团没自己什么事儿，打了一场女双就光速下班。
在回去的路上，朱淇还听到雅典队的教练跑过来跟佛爷寒暄。
“喔亲爱的姜，你们总教练女士的身体还好吗？听说她三年前生病住院，现在康复得如何了？听说你们国家女性53周岁退休，她是不是已经过了这个年纪……”
朱淇总感觉对方可能是在刺探情报。
要问的不是任心华的身体问题，而是任心华还会不会参加下一届莫斯科世运会。
因为任心华的出战名单，实在是回回都能出乎外协的预料。
再之后，看了一下后续将会遇到的团体们，也就只有最后的拦路虎——俄罗斯队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路过关斩将，顺利晋级的喜悦之中。
只有一个人跟在队伍后面，背包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右背肩膀像是被火烧似的，止不住的剧痛。
猫猫咬着牙，忍着疼，就连阿水跟自己说笑，挤出来的笑*容也有些难看。
封闭针的效果没有了，必须续上。
但是因为这次东京世运会，猫猫已经打了六针，而且寸指导撩开她衣服看的时候，发现右肩鼓起来一个小包，明显是里面又积液化脓了。
封闭针只能起到止痛的效果，不能减轻病症。
队医过来看的时候，说她要立刻去拍片、理疗、放脓，消炎。
但现在比赛期间，猫猫连消炎药都不敢乱吃。
接下来比赛还有三天。
猫猫咬着牙，对寸指导说：“我就是死，也得熬过这三天！”
/
任心华知道猫猫的身体状况后，开始重新布局未来的混团人员顺序。
好在8进4的时候遇到的是云湾队，胜率一直很高，就让朱淇和常红霞打女双外加一个女单，丁舒舒和高晓峰打五场混双，猫猫休息。
保守治疗只能暂缓疼痛的猫猫，决赛当天碰上俄罗斯队的时候，肩膀后面的鼓包硬到像块石头。
阿水心疼得直掉眼泪。
猫猫在旁边打封闭针，阿水就捂着脸嗷嗷哭，引得路过医疗室的其他国家球员纷纷侧目。
猫猫实在受不了了：“你哭个锤子，等我死了，出殡的时候你再这么哭。”
话虽这样说，看着缝衣针般粗的针扎入猫猫的骨缝处，朱淇也有些不忍心。
好在给猫猫联系的医院有了结果，世运会打完之后就能去治疗了。
如果康复顺利，参加下一届莫斯科没有什么问题。
阿水叹了口气，眼睛红红地跟着两个姐姐出门。
她其实对这些成就没有太多的追求欲，家底殷实并不需要像朱淇和猫猫那样，通过获得更多的金牌来让家里人的生活变得更好。
但阿水也是真的喜欢小白球。
三岁那年，路过一家乒乓球馆，只是进去转一圈的功夫就缠着爸妈给她报特色班。
有的人是通过打乒乓球得冠来给自己增加愉悦的情绪。
而有的人是通过打乒乓球来给自己增加愉悦的情绪。
阿水属于后者。
她对猫猫说：“我希望你能继续打，和暴暴一起打。有你们俩在，我很安心，可以继续快乐乒乓。”
说她胸无大志也好，她天赋不如朱淇，刻苦不如猫猫。
每一个人在团队里都有这个人独特的使命。
阿水觉得自己使命就是给朱淇和猫猫做好陪练就行了。
未来她们俩成为历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后面或许也会跟着她方淼的大名！
【千禧年代伴生星大满贯——朱淇和祖天骄，身后的女人！】
不错。
又不用顶着巨大的比赛压力，只需要成为扛旗手身后的气氛组，还能青史留名。
朱淇说她这叫躺平但不摆烂。
阿水觉得这个形容很适合自己。
阿水想得很美，一抬头发现猫猫和朱淇都在看着她，后者开口问：“我上次让你练得右手，你练得怎么样了？”
“啊？我在练啊，反正还是得慢慢适应嘛。”阿水慢吞吞道。“乒乓球是童子功，我十四岁才开始练右手，肯定没有左手使得好嘛。”
猫猫一边套衣服，一边叮嘱：“男队现在的状况不太好，也是给我们提了个醒，人才一定要源源不断才好。现在你作为新一批里最拔尖的，阿水，要尽快抢班夺权啊！你是反胶加长胶，倒拍快攻打法。如果能和暴暴一起练弧圈球，未来就是奇兵，上个混团肯定没问题。”
“嗨呀，混团四个女乒名额，你们俩加上个金莉莉……哎对了，今天怎么没见到金莉莉？”
朱淇戳戳她脑袋：“国乒小喇叭怎么消息比我还慢？她提前回国了。”
“啊？”阿水傻眼。“为什么啊？不会是因为她把自己的拍子砸了吧？被教练组罚了？”
猫猫说：“听说是教练组想把她退回省队，金莉莉就先自己跑回去了，不过……舒舒姐的意思是金莉莉已经打算退出国家队，去国外打球。”
这个消息太劲爆了！
阿水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不会吧？就因为要把她退回省队？”说完，阿水自己也反应了过来。“不过也是，把运动员退回省队基本上就是放弃这个人了，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被退回省队还能打回来的。金莉莉又那么骄傲一个人，肯定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乒乓球，但是她想去哪儿啊？不会真是要去韩国吧？”
“不是韩国就是日本、也有可能是雅典，估计提前回国就是在准备去这两个国家试训了。”猫猫叹了口气。“这次咱们在世运会又露了脸，很多国外职业队都想要咱们国家队出去的球员呢。哎？暴暴？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意外啊？”
和阿水的目瞪口呆相比，朱淇表现出来的就太平静了。
金莉莉去国外打球，和前世的发展一样。
朱淇当然不意外。
阿水非常贴心地替朱淇解释：“暴暴才不想搭理她的事儿呢，走了也好，七楼还清净了呢。但是她要是去国外的话……那未来我们就是对手了吗？”
“当然是对手。”朱淇不以为然。
“那……”阿水思来想去，还是说出了一句揣测。“她会泄露你们的打法体系、优劣势吗？”
朱淇和猫猫都不说话了。
这次世运会，外协很多人好像都提前知道猫猫的肩伤、常红霞的腿伤，多次和猫猫正手厮杀，加重了猫猫的伤势复发。
三个女孩一起离开医疗室，沐浴月光并肩而行的时候。
一向乐观的阿水说出了人生中难得的有见解的话。
“算了，她说就说呗。最大的敌人永远都不是对手，体育竞技，就是突破自己，成为最接近神的人。”
/
8强赛打得也很快，朱淇和猫猫第一次在世界级舞台上搭女双，就打了对方一个【3：1】。
她们俩虽然没有搭过双打，但是平时吃住、训练都在一起。
彼此之间实在是太熟悉了，一上手就能配。
而且有朱淇在旁边，猫猫不需要做冲锋陷阵的那一个，在中远台给朱淇打过渡球打得非常舒服。
而朱淇出现短板或者没办法得分的时候，猫猫就会跟上补一个杀板。
四进二的时候又遇到了匈牙利队，男双输了但女双、男单、女单获胜，成功晋级。
隔壁俄罗斯队成功淘汰了韩国队，晋级混团决赛。
有很多新闻媒体都注意到中国这两颗耀眼的伴生星。
一个是新晋的女单世运冠军、一个是撑起了混团的中国女乒未来。
日本的“未来”已经输了混团，举队回去调整状态了。
而中国的“未来”还在磨刀霍霍，准备再夺金牌。
有一个国外记者，采访猫猫的时候说道：“现在很多人都认为朱淇选手的水准已经接近于世界超一线，你如何看待她在混团中的表现？”
猫猫笑了笑：“我觉得接近超一线这个形容不太准确，她本身就已经是超一线球员了。”
“很多人还认为如果朱淇选手参与这次女单比赛，你的冠军宝座可能无法保留，对此你如何看呢？”
任谁都能听出这个问题中的挑拨离间之意。
猫猫也不傻，知道这个记者是个日本人，就将中国人的谦虚贯彻到底：“我认为提起这个话题讨论的人很有想法，我确实经常输给她。但所谓伴生星的关系，就代表着我们彼此的未来都是在追随对方的脚步。好在她和我一样都是中国人，我们不管谁赢了都能升中国国旗，这一点最重要。”
猫猫的回答滴水不漏。
很多想要挑拨球员关系的人也只能知难而退。
打俄罗斯队的时候，任心华又大胆做了一个决策。
继续让朱淇和猫猫上女双，常红霞打第四局女单，大熊上第三局男单。
佛爷表示不解：“为什么把暴暴放在女双里？如果男双和男单失分了，女单就很危险了。”
任心华摇头：“不，俄罗斯队以男乒为主，他们的女球员高水准的只有小斯诺一个。这就意味着俄罗斯的战略很有可能就是男双、女双、男单这三场迅速拿下比赛，根本不和我们打第四场女单。所以我猜测，小斯诺可能会和另一个女球员组女双，这样的话暴暴和猫猫搭话胜率更高。”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最后一天，看到俄罗斯队的参赛名单上写着小斯诺和另一位女球员组女双的时候，佛爷自愧不如。
任心华的料事如神，真是洞悉全局。
朱淇的弧圈球在打完日本队之后就突飞猛进，让小斯诺应接不暇。
明明距离混双比赛只有短短两周，这个中国女孩已经变化得让她不认识了。
朱淇只要一俯身，就能听到身后的猫猫击球声。
球刺破空气，在耳边传来“沙沙”的声音。
不用回头，朱淇就能判断出猫猫发的是什么旋转。
任心华和佛爷对她的耳力过人惊叹不已。
高速运动的乒乓球运动，每一毫秒都是得分的关键。
小斯诺打得咬牙切齿，被对面两个中国女孩的球来回牵扯，而她自己和身边的女伴默契并不如混双。
朱淇的弧圈球技术已经基本成型，来回拉扯的时候让小斯诺完全不敢给上旋球，只要发出去一颗上旋球就会立刻被朱淇打穿。
东京世运会的混团，是朱淇和猫猫第一次搭女双，一共就搭了两次。
到彼此都退役的时候，她们回想起那次混团女双比赛，都觉得意犹未尽。
伴生星的女双绝唱，随着中国国旗再一次在东京升起，拿下混团金牌。
站在巨大的集体领奖台最顶端，朱淇和猫猫被队友、教练们围着，高举着手里混团金牌。
彰显着属于她们的时代来临。
朱淇左手被徐冬拉着、右手被猫猫拉着，两边的掌心都炽热滚烫，胸前金牌虽然沉但是极其耀眼。
所谓伴生星。
就是在未来很久之后，人们提及到我的时候也会想起你。
我们的人生，同样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