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40(2 / 2)

森宇南相信,她能做到这一点。

这些事朱淇并不知道,森宇南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港队还在调取朱淇资料的时候,朱淇就在澳宫世冠杯出名了。

港队痛失人才。

森宇南很不甘心。

觉得国家队不配。

如果国家队早点把朱淇收入旗下,朱淇或许能更早开创属于她的奇迹。

至于朱淇的那个弟弟……

在港队和一些外国人呆的时间久了,森宇南没有那种什么连襟思想,而更多偏向于西方的朱淇是朱淇、秦小八是秦小八。

他也无所谓秦小八喜不喜欢自己,更何况森宇南看秦小八也很不顺眼。

有一个21岁大满贯的极致天赋型选手姐姐,在旁边拉着他训练,结果还练得这么烂。

浪费资源。

其实原本这次来国家队训练的机会,是港队另一个人的。

但森宇南并不稀罕什么加强机会还是来了,因为这里有朱淇。

来到之后,森宇南也更加确定自己对国家队的判断。

只有女队能打。

男队拉垮。

在20世纪90年代,珠港是超强经济区,人均GDP赶超此时此刻的中国三倍。

或许教练方面配置一般,但其他的各方面资源绝对是顶尖水准。

国家队的胶皮每个月居然还限量发放,港队是不限量供应。

国家队发的球衣是棉麻材质,一出汗就粘在皮肤上,非常不透气也不舒服。但港队的球服是最先进的聚酯材质,吸汗又速干,穿在身上像没穿一样。

运动员的工资和奖金分成,也远比国家队的球员高。

森宇南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当初去了港队,而不是进了国家队。

如果……他是觉得如果,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朱淇想要多赚一点奖金或者福利,去港队发展……

啪——

森宇南一抬手,吊了一个高球。

宋临州侧身打回头,防正手。

球没上台。

比分拉平。

【9:9】

“羚哥,稳住啊!”秦小八着急了,喊了一声。

因为是队内训练赛,没有教练在旁边指点,纯靠球员自己发挥。

但秦小八还是没忍住,嘴巴噼里啪啦地输出:“他就想跟你拉相持,你防他爆冲就行了。他发球很一般,打前三板……”

宋临州没说话,低头擦了一把汗。

宋临州没有练过弧圈球,因为当时觉得直板拉弧圈球还是太困难了,很难塑造。

但是他接弧圈球,非常得心应手。

当年朱淇开始练弧圈球的时候,宋临州也只是主力层的边缘人物,完成自己的训练量后还会跑到女队这里给朱淇陪练。

作为弧圈球的最强代表人物,朱淇的球从最开始的不熟练,到后面的上台率极高。

宋临州都陪同着一起经历过。

直板想要打弧圈球,要给弧圈球加很多削球的手感在里面。

这就意味着宋临州每次拉球的时候都会身体后仰、手臂大开、向后蓄力再挥出。

整套动作大开大合,但也意味着会丢掉一部分速度。

看着宋临州每一次挥动球板的直板,朱淇想起了自己刚认识宋临州的时候。

那个时候宋临州处于男队主力层边缘,朱淇也在前往澳宫比赛的路上。

两个人都前途未知。

宋临州没想到坐在自己旁边的小女孩未来会成为乒乓球史上最年轻的大满贯;朱淇也没想到这个人未来会成为自己世运会上第一块金牌的搭档。

体育竞技最妙不可言的地方,就在于所有的未知都可以用努力来博得。

在那个冒着雾蒙蒙小雨的夜晚,所有人都走光了的训练馆中。

宋临州对她说,因为直板是中华之光嘛。

他想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不管怎么针对,中国都会有直板打得好的人。

那个时候,朱淇觉得这句话能和自己心中的一些思想产生共鸣,所以推荐了何千路来教他直板横打。

看着宋临州这一路走来,吃着比练横板的人要多两倍的苦,队里没有人质疑过宋临州对乒乓球的付出。

而现在,朱淇也从两个人的对拉中看出来了。

森宇南还是有些不服气的,想要通过打赢宋临州来证明,自己当初直板改横板没有错。

其实朱淇觉得这些男生的思想很多地方有些太钻牛角尖。

体育竞技本身就没有对错一说。

这场比赛打得没有意义。

朱淇不想看了,觉得无聊。

但双腿却直挺挺站在原地,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朱淇觉得秦小八的战术安排得很对,森宇南更擅长拉多板相持,宋临州的优势一直都是快球、前三板。应该在前三板就建立优势,不要给森宇南把球拉飞起来的机会。

但宋临州没有这样做,继续跟森宇南拉多板。

一副你想跟我拉多板,我也不怕你的意思。

就是要在你擅长的领域里打赢你。

秦小八看得抓耳挠腮、直捶大腿。

他的大羚哥,沉默的犟种。

随着比赛焦灼白热化,两个球员逐渐开始喊起来了。

宋临州的声音很清越有力,握拳的时候也暗自给他鼓劲儿。每次转身捡球的时候,他都能看到站在男队和女队中间的一个红色身影。

像一团火苗在微微摇晃。

灯光倾撒,他身上的黑衣包裹着已经成熟了的男性身躯,蓄力拉动球板让球又转起来。

阿水突然没头没尾的小声嘀咕了一句:“真别说,大羚哥现在跟以前也不太一样了,还挺有精神劲儿。”

以前,宋临州很腼腆,每次和朱淇练球的时候被女孩一起哄还会脸红。

现在少年气褪去反而多了点儿谦和儒雅的气质。

朱淇忽然想起来之前让何千路来帮忙给宋临州练直拍横打的时候,何千路对她说过一句话。

“其实技术没有谁强谁弱一说,重要的是看谁能把这项技术发挥到极致。”

能用被公认的、会被时代淘汰的直板打到世界的顶尖。

已经让很多人望尘莫及了。

137欺骗性旋转

◎两个稳中圣手碰面!◎

因为要蓄力拉球,来弥补直板对球的摩擦弱这一点。

宋临州每次拉球都会侧身侧得很厉害。

而森宇南就挑宋临州的侧身时间进攻,靠这个时间差得分。

小比分到了【9:11】。

森宇南竟然连追了好几分,拿下第一局。

秦小八特别想在这个时候给他的大羚哥磕一个,求求宋临州别犟了,打快球、打前三板、打落点,好吗?

男队总教练在旁边站着,抱着手臂没说话。

石革平时倒是观察过这个港队球员在国家队的训练。

四个外协球员,目前分派给二队的总教练管理。

一二队本身都在一个训练馆,只是二队在左右两边的小副馆、一队在正入门的大训练场。

因为任心华说了,人家既然来朝京学习,怎么也得有所提升才能回去。

所以石革也针对卡里布和森宇南提过一些训练建议。

虽然是直板改横板,但是森宇南的横板现在不逊色与任何从小开始练横板的人。

想必在港队的时候,港队教练为了让森宇南做到这一点,下了很多猛药进行了非常繁琐的重复性训练。

本来石革也觉得这个球员能做到这点很不容易,但是现在看森宇南和直板的宋临州对打,突然就发现了*一个平时没有人发现的直改横最大的缺陷,从森宇南的身上表现出来了……

“你们知道为什么暴暴的球打得好吗?”猫猫站在女队最前面,突然开口。

女孩们看着队长,不知道为什么猫猫忽然提到了朱淇。

朱淇打得好这是全球公知的事情。

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天赋,以及让人瞠目结舌的努力嘛。

“她可以把‘欺骗性旋转’做到极致。”猫猫跟着说。

“欺骗性旋转”这个词太高级了。

很多女队小队员能听懂,但不理解意思。

猫猫又看了一眼朱淇,以朱淇做例子:“拉球的时候会手腕和手指同时发力。手腕负责塑造大旋转,就是你们知道的上旋转、下旋转、左右侧旋转。但手指发力,会给球再加上一点欺骗性的弱旋转,给上旋转或者下旋转加一点微微侧转。以此来欺骗对手,让对手分不清旋转从而拉丢球。”

女队球员们纷纷点头,心中感慨:这种用行内话来说,就叫偷偷加转。

她们有时候和朱淇陪练的时候,就感觉看着球像是下旋转飞过来,结果一接变成了下左侧旋。

这种属于超高阶水准球,轻易不敢偷偷加转,因为对方拉过来的球很转的情况下自己再加弱转容易拉丢。

也就只有朱淇和猫猫这种水准的球员,能加转加的十拿九稳。

可森宇南做不到这点。

森宇南和秦小八对拉的时候,因为两个人现在用的都是横板,强旋转球对轰的时候因为速度太快、旋转太强、毫秒过招之下也看不出来森宇南是用手腕加大力量来弥补手指没有力量这点。

但和宋临州对拉的时候暴露出来了森宇南的手指发力弱这一点,没有办法塑造假旋转,反而被直板的灵活性牵着鼻子走。

或许是因为现在打直板的太少太少了。

这一点直到现在才暴露出来。

秦小八感觉场面的局势开始被宋临州控制,原本拉到多板之后,宋临州不太好处理的球忽然都能接住了。

有几个男队小球员有些看不懂,只能探着脑袋死命盯着宋临州每次拉球的动作看。

宋临州的动作开合很大,每次都把手臂拉到身后极致然后挥出。

一开始因为被森宇南打挥臂衔接的时间差,丢了好几分。

但是第二局开始,宋临州就开始弥补了这一方面的问题。

不仅能跟得上森宇南拉球的摆速,而且每一个球上台率也很高。

为什么会这样呢?

秦小八看到宋临州的身位开始慢慢往后拉,站在中台或者远台的位置,等着球在下沉的时候捞起来。

“森宇南没有加小转,所以球在上升又下沉的时候,旋转会偏弱。”猫猫给后面看不懂球的几个小队员解释道。“森宇南虽然是右手,总是把球拉到大羚的右手区,想要用反手来压制大羚,但是大羚就侧身到右半台外面,正手对正手。”

这也意味着宋临州每次接球都需要多跑两步,甚至身体跑出球桌一大半,给自己正手拉球找机会。

跑得多,意味着体力消耗得更快。

按理来说,随着比赛时间拉长,球员的速度也会下降。

但是宋临州的步伐挪动速度不降反增,不管森宇南打多么诡异的大斜角球,宋临州都能追上。

秦小八攥紧拳头,一下又一下地垂着大腿,几乎能跟自己的心跳声重叠。

有了!有了!

宋临州又拿一分!

小比分【8:5】,宋临州领先。

“哇唔,他好能跑啊。”黄嘉嘉含着棒棒糖,嘴巴里的声音也含糊其词。

秦小八洋洋得意,说道:“羚哥是我们队里的体能测试no.1,万米长跑和引体向上都是第一。”

如果不是宋临州非要跟森宇南打相持,不靠自己的前三板优势,第一局也不会丢。

但第二局来看,宋临州好像调动起来了,反而是森宇南的球杀伤力减弱。

宋临州每一次拉球都让身体微微下沉,靠大腿带动腰部顶上去,再到手臂带动手腕,整套超强的核心力量拔球。

似乎是被宋临州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打法刺激到了,森宇南每次想要和宋临州拼正手的时候,都被宋临州从远台把球拉回来。

汗水越来越多,身上的衣服也越来越沉。

贴在人的身上,有些不呼气。

宋临州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领子,让空气钻进去吹一吹胸口凝成大颗大颗滚落的汗珠。

简单的十秒钟休息调整时间,宋临州和森宇南目光对视,隔着一张桌子,有些看不清对方的眼神。

就像沙漠当中出现了两头野兽,细细嗅闻对方是敌是友,然后绷紧身上每一处准备防范的神经,从而释放出狭路相逢的逼仄感。

重新握住球拍的时候,宋临州的中指指腹轻轻摩擦球板的背面。

他的中指第一根骨节已经磨出了非常厚重的老茧,像一个壳套在指骨上,摸起来又硬又粗糙。

比赛再次开始后,宋临州发起了攻势。

他开始频频在中台和远台位置处理弧圈球,让森宇南没有办法靠远球得分。

但森宇南打近球,宋临州又启用正手快带、半截斜线重复落点的一套连招带走。

战术简洁又富有执行力。

在宋临州和朱淇刚组混双的时候,任心华就为了让他们俩能应对日本的弧圈球而专门练习过的半截球。

森宇南平时看朱淇的比赛时,朱淇也经常用这种技术。

但朱淇和宋临州经过二人自己对半截球这个技术的钻研和练习,朱淇的半截球相对来说更具有进攻性,每次拉半截球都以杀板为主。

但宋临州比较求稳,会先截一个弧圈球,确保球能上台之后再给自己下一板衔接做准备,化被动为主动。

眼看着宋临州开始逐渐掌控局面,女队球员们有些动容。

“现在直板生存空间越来越小了,但这种球就只有宋临州打得出来。”

在全员崇尚横板暴力美学的时代,宋临州给直板抢一块领奖台的位置。

森宇南平时看比赛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但站在球桌对面的时候才能感觉到。

宋临州这种半截球习惯是因为和朱淇搭混双之后,他们两个人互相养出来的。

因为要给朱淇喂球,所以轮到宋临州的回合时,一般都以稳定上台不失误为主,顺便给朱淇塑造进攻机会。

两个稳中圣手碰面!

基本功比拼!

一板、两板、三板……所有人的脑袋来回晃动,随着每一次抽球,所有人都发出惊讶的气音声。

宋临州作为左手,在面对右手横板的球员依旧不落下风,以最弱势的剑挑最坚硬的钢刀。

其实基本功的孰强孰弱已经显现出来了。

在双方打到第24板的时候,两个人在击球时的蓄力闷吼也越来越有力,像是要把积蓄在胸口的所有热浪都咕蛹而出。

球飞得也越来越快!

森宇南想从反手方面着手得分,拧了一个线路非常斜的下旋球。

球非常沉,几乎没有什么上升路径,只弹起来一个小角后就迅速往下掉。

朱淇暗道,这森宇南的反应能力也还可以,知道半截球拉这种下旋球很困难所以不想给宋临州机会。

可是宋临州的反应能力也非常迅猛,几乎整个人蹲在地上借助身体弹起的力量,硬生生把球从地面上“拔”了起来。

从秦小八的角度来看,宋临州在下蹲救球的时候,臀部距离地面几乎不到十厘米!

秦小八倒吸一口气,换位思考自己在做这套连招。从下蹲、站起、移动找点……估计连站稳都很困难。

可是宋临州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身体归位、挪动步伐、挥臂进攻、下一板衔接——几乎是一秒钟内完成!

多么让人惊艳的核心力量啊!

啪!

球在对面的球桌边缘炸开了花。

宋临州以【11:8】小比分拿下第二局。

没忍住心中死咬着的一口气,宋临州握拳低吼了一声,额角的汗水沿着脸颊一颗颗滚落,但眼睛反而更清澈了。

“漂亮——好球——”秦小八拼命海豚鼓掌。

大熊过去给宋临州送了一瓶水,然后嘴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

宋临州紧皱眉头,来回踱步。

黄嘉嘉也不甘示弱,过去给森宇南担当了一会儿场外指导。

这已经不简简单单只是个训练赛了。

是赌上国乒男队尊严的比赛!

猫猫回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两点五十分了,距离下午训练开始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宋临州和森宇南居然才刚打完第二局。

男队、女队的几位主管教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自己找了个空地看比赛。

包括徐冬和常红霞,俩人挨在一起也窃窃私语着。

“这个小森练的是全攻型打法吧?”

“嗯,这俩人都挺扎实,但现在看大羚的救球能力更强一些。”

第三局开始。

宋临州的抢攻越来越迅猛,似乎已经熟悉了森宇南的打法,开始寻找攻克的方式。

这边森宇南的发球刚离拍,宋临州就站好位置开始接球侧削。

有几个近网球,肉眼来看好像接起来很困难。

但是宋临州会稍微用中指抵住球拍顶端,把球拍往前送一点过去,让球板能接得住球。

时间好像回到了当年U15男子组的比赛现场。

那个时候森宇南刚换成横拍没多久,宋临州也在精进自己的直拍拉小球的技术。

那场比赛打得也很焦灼。

因为当时的他们都很青涩。

技术都属于不成型阶段。

后面森宇南自己总结当时比赛失利的原因,大部分都是在责怪自己,认为只是因为自己当时横拍打得不好才丢了金,和宋临州的个人水平没关系。

但他忘了,那个时候宋临州也是靠自己从预选赛打上来的。

现在,他们都不再是当年青涩的少年。

似乎只有森宇南一个人还沉寂在过去。

森宇南的手腕有些发酸、出现了几个失误被宋临州抓住。

秦小八暗喜:“他没劲儿了!”

反观宋临州,速度越来越快、拉球的摆度丝毫不减、步伐挪动依旧迅速。

国家队常年的高强度训练让宋临州的防守变得更加固若金汤。

森宇南的失误开始变多。

宋临州一路领先,【11:9】又拿下第三局。

按理来说,训练赛一般都是三局两胜。

讲究一个点到为止。

但是和宋临州比赛之前,森宇南自己要求打满七局。

现在秦小八就觉得这小子想装逼装劈叉了,估计要被宋临州教做人。

“他也就前三局猛一点儿,比赛越到后面越乏力。”秦小八嘁笑了一声,和旁边的大熊嘟囔。“我要是跟他打满七局,我也不会输!”

大熊无奈地看了秦小八一眼,回头继续看比赛。

旁边的黄嘉嘉也跟着着急,在港队,森宇南确实有一个外号叫“三局强将”,就是一上手就很猛但是会随着时间推迟而逐渐露出破绽。

这可能就是转横板的一个弊端吧。

森宇南咬着后槽牙,蓄力扔出去一个高转的前冲弧圈球,想要撕开对面的防护罩。

谁料,宋临州起板抄底,手臂摆了一个逆时针,给球增加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强摩擦。

咻咻——

白球撕开空气,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圈,落在对面。

男队集体站了起来,探着头看这颗球落桌之后往身后飞!

卧槽!

大羚哥刚才用直板拉了一个弧圈球吗?!

卧槽!

没错!就是用直板拉出来的弧圈球!

男队们高声呼喊,兴奋异常。

森宇南握着球板,感觉手腕有些发麻。

他背对着所有人,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但是这个汉子的背脊却很挺,不服输地再次走向球桌。

“这小子,不是说练得不好嘛。”高晓峰站在对面,看着宋临州十分满意,直点头。

直板弧圈球想要拉出来,非常困难。

几乎需要对手给塑造条件。

对面拉过来的球越冲越转,直板的灵活性可以借力打力。

其实宋临州刚才拉的这个弧圈球,质量也属于中下游,因为弹起来的角度不高。

但却是一个气势球,能够给对手心灵上造成巨大威慑。

就像全乒赛当中,阿水用右手球惊住了金莉莉一样。

宋临州这边的分数牌开始频繁翻动。

森宇南已经很难从宋临州的手里得分了。

第四局,再一次被宋临州拿下。

大比分已经领先了两分。

森宇南心有不甘,想继续抢分。

俩人浑身湿漉漉的,连上衣的下摆都沁满汗水。

但没人说停止,都想把局数打满。

“都几点了,怎么还在打?”

忽然,任心华的声音在训练馆大门口传来。

飞驰的球声被按了暂停键。

第五场比分依旧是宋临州【9:5】领先。

再打下去,胜负就能定了。

所有人在主教练的霸王的霸气凝视中,齐刷刷都站了起来。

任心华先瞥了一眼在场的教练们,意思是“小孩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儿吗?都几点了还不开始训练?”。然后又看了一眼在旁边一直起哄的几个球员,把对方看得低下了头。随后又落在了球桌两边的宋临州和森宇南,最后停在裁判桌上的记分牌。

全场安静如寂。

朱淇知道,打不了了。

任心华要给港队留点儿脸面,冷声道:“该干嘛干嘛去,要打比赛,一个月后有的是比赛打!”

秦小八比宋临州还不甘心,还差两个球,宋临州就赢了!

这任主席怎么啥时候来不行,偏偏这个时候过来啊……

但没人敢提议把这两分打完。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任心华生气了。

/

随后,任心华把男队总教练叫到办公室,俩人在里面呆了整整两个小时。

石革出来的时候脸色非常不好,看起来像是挨批评了,在男队火气滔天,见谁骂谁。

尽管这场比赛没打完,但男队都认为宋临州是功臣,给男队涨了脸。

尤其是宋临州用直板打了个弧圈球,更是让所有男队球员非常崇拜。

宋临州打完比赛,出了一身的汗,下午还有高强度训练,球服就不能穿了。

在更衣室里换衣服的时候,几个男队小孩围过来。

“大羚哥,你真猛,早知道就该早点儿让你跟那小子打,他也不会这么狂了。”

“是啊,不过老任为啥这么生气啊?听说把咱石教练臭骂一顿。”

“别提了,估计就是因为这段时间男队各方面表现不行呗,石教练替我们‘挨枪子’了。”

“我们表现也没那么差吧,很多比赛都夺金了啊。”

“你还不知道咱们总教练嘛,只要金牌能行吗?金银铜都得包揽,不然凭啥我们能是国球?”

宋临州没说话,换好衣服之后抓了一把沉甸甸的旧球服,伸手一拧甚至能看到汗水从里面渗出来。

秦小八也凑了过来,一把搂住宋临州的肩膀,嬉皮笑脸:“大家都知道这场比赛算你赢了,你咋还不高兴呢?”

宋临州回头看了一眼秦小八,有种看笨弟弟的无语感;“你知道为什么他要练横板吗?”

“我哪儿知道,也没兴趣知道。我只知道下次比赛,我一定痛扁他,不赢我就去死。”

“因为他没有你幸运,有一个会全心全意栽培你的姐姐和教练。”宋临州站起身来,拍了拍秦小八的肩膀。“你也该成熟点儿了,不要辜负他们。”

秦小八有一瞬间产生了某种反思的情绪,但随后又硬着脖子反问:“我哪里不成熟了嘛,真是的……”

/

男队缺少一股子往前冲的狠劲儿。

这件事让任心华非常头痛。

她也觉得森宇南和宋临州的比赛没有意义,全是男队起哄闹腾,孩子斗气拉起来的比赛而已。

浪费宝贵的训练时间。

就这件事,又是朱淇帮任心华想了一个好主意。

朱淇再一次拒绝了打混双的提议,她十分明确地先向徐冬表达了“我最近也觉得很累,体力跟不上,只想打单打”的态度。

之前何千路就说过,运动员只要一过二十岁,就会明显感觉到身体各方面机能下降。二十五岁,又是一个波动区。

做完韧带手术后,朱淇也感觉到了这点。

谁跟她组混双都不想打,现在她需要养精蓄锐竞争下一届的“米里亚姆”杯。

然后,针对男队最近出现的各种问题,朱淇又向高晓峰提议。

“让森宇南和秦晌打这次的男双。”

任心华知道后,对高晓峰说了两个字。

“可以。”

/

二训结束,在寝室里补觉的秦小八被大熊晃醒。

“别睡了!你姐让你跟森宇南打男双!”

秦小八从睡眼惺忪到逐渐瞪圆了眼睛,他给了自己一嘴巴确定不是在做梦。

“你开什么玩笑?”

138男双练成

◎也许未来一切都会变好,那就交给时间吧。◎

秦小八去找教练之前还抱有一丝幻想。

结果看到张贴在大门口的赛程调动,混双由卡里布和阿水顶上、自己和森宇南打男双彻底绝望。

“为什么让我跟他搭啊,我们俩别说打过比赛,连平时在一起训练都没有过!”秦小八抓着高晓峰的手不放,拉着高晓峰往总教练办公室走。“你跟任主席说,我不打!我要打男单,为啥不让我上男单?”

“你找死啊。”高晓峰骂了一句。“找总教练要名单,你想被退回省队?”

秦小八了解高指导的性格。

国家队一向是“军令如山”,球员只有服从的权利没有质疑的资格。

但凡事都有万一,秦小八觉得全队如果说谁能改变教练组的想法,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秦小八拔腿往操场跑。

/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立定!”

猫猫在前面喊着口号,女孩们依次跟在后面跑,然后在足球网旁边停下来一字排开准备做收身运动。

九月份的朝京还残留着酷暑的热潮,跑三圈下来浑身都黏糊糊的。

做完最后一组准备解散。

女队球员们“呼啦”一声回到放个人物品的区域,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说笑。

聊的内容也很简单,基本都是训练内容,身体劳损情况,回去找队医看一看怎么康复诸如此类。

阿水忽然拉了一下朱淇的胳膊,朝着西南方向的台阶努嘴:“来了。”

朱淇头也没抬,听着旁边“哒哒哒”朝着自己跑来的脚步声,最后在身后停下。

阿水看秦小八这副样子,以为是来吵架的,结果秦小八嘴巴一张,一脸苦相:“姐,我不想跟他搭。”

“名单已经上交了,不想搭也得搭。”朱淇还是没抬头,继续收拾手里的东西。

“我跟他根本打不了啊,他也不可能配合我的。”秦小八急了,绕着朱淇团团转。

阿水本来还觉得秦小八和森宇南搭男双的画面肯定很有意思,这俩人八成打着打着说不定真能“打”起来,但现在又觉得教练组这样安排是不是也有点儿太儿戏了。

世冠杯毕竟是要拿金的。

这俩人别说搭双打了,就是平时训练都没在一起过,也就训练赛打过一回。

上世冠杯不会一轮游吧?

“现在离世冠杯还有半个月,两周,够了。”朱淇看着秦小八,表情非常严肃。“他的水准放在国家队也是一流的,你不承认也没办法。如果男双打不好,也只能是你的问题,是你不配合他。国家队从来没有一轮游过,如果你俩的男双连第一轮都不能出线。他回港队依旧是港队队长,但你还能不能坐稳一队主力可就不好说了。”

秦小八瞬间蔫了下来,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打。”

其实朱淇提议让秦小八和森宇南打男双还有一个原因。

森宇南擅长中远台、秦小八和朱淇打法相似,都是近台快攻手。

虽然两个人都是右手,但是秦小八从小也练跳桩步,步伐敏捷能弥补步伐重叠的问题。

看完宋临州和森宇南的比赛,朱淇发现森宇南的手腕力量很出色,在远台拉正手变线球的上台率也非常高,可以弥补秦小八远台的进攻薄弱问题。

而秦小八比赛慢热,一般到第三局及其之后才能上手,正好能弥补森宇南后期乏力的弱点。

前半场森宇南带动秦小八、后半场秦小八带动森宇南。

俩人的状态刚好能起到一个前后互补的情况。

朱淇觉得就目前这些外协们的男双组合来看,这俩人搭配比宋临州和卡里布搭配更合适,胜率更高。

但是……

前提是俩人能愿意配合对方。

/

在秦小八来找朱淇的时候,男双另一位种子选手也非常不高兴地去找了任心华。

森宇南知道国家队有规定,名单上缴体育总局之后,不允许球员擅自去找教练要名额。

但他又不是国家队的人。

他只是一个“外交”过来的留学生。

任心华面色不显,平静地看着森宇南:“在我回答你为什么这么安排男双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跟朱淇搭混双?”

森宇南一愣,忽然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眼。

森宇南想和朱淇搭混双这件事,只有几个球员知道。

或许是几个球员之间讨论的时候,被教练们听到了,然后又转达给了任心华。

但森宇南也确实被面前这个看起来年近六十的长辈问住了。

她的眼睛非常敏锐,极具洞察力。

很轻易就能看透一个孩子的内心所有。

森宇南也不想扯谎,就干脆回答:“我欣赏她的球风和技巧,以及她领先于目前所有球员的思想,想要在组双打的时候能向她学习。”

任心华站起来,对森宇南的这个回答很满意,笑道:“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不想和秦晌搭男双,是因为你觉得在秦晌的身上你学不到任何东西,也不欣赏秦晌的球风和技巧。”

“yes。”森宇南干脆利落回答。

森宇南的妈妈就是珠港人,从小就经常到珠港外公家生活,后来进了朝京队后才没怎么回去。

在珠港试训成功后,森宇南就彻底把国籍改到了当时还没有被统一的珠港。

他从小接受的就是西式绅士教育,领口打的是领结、身上穿的是小西装。用的是刀叉,吃的是意面,喝的是咖啡。

虽然现在珠港回归,但很多老一辈的珠港人心中还并不认可自己已经是中国人这个身份。

认为珠港是珠港,大陆是大陆。

刚来国家队的时候,森宇南反而还有些不适应环境和经济落差,尤其是在看到了男队现状后还有了一种“国家队也不过如此”的想法。

森乔北告诉他,国家队有国家队的魅力,如果能在国家队呆两年会对自己的球技以及思想有巨大改变。

黄嘉嘉在国家队呆得很开心,但森宇南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想回港队了。

任心华不着急,又问:“那你觉得,你和秦小八搭男双的胜率有多少?”

森宇南更坚定地回答:“zero。”

“可是,朱淇认为你和秦晌搭男双的胜率更高,她认为你们俩有可能顶掉外面所有外协的男双,拿这次世冠杯的男双冠军。”任心华笑眯眯道。

“……”森宇南。

其实朱淇也没觉得俩人能夺冠,只是觉得这俩人搭起来更合适。

任心华这样说,也确实将了森宇南一军。

如果森宇南认可朱淇的超前思维,就应该按照朱淇的提议和秦小八搭男双。

见森宇南不说话了,任心华笑得更加慈祥:“我最近也在想,为什么朱淇来了之后女队的整体综合实力水平突飞猛进,但是男队不行?你和宋临州打完之后,我又去看了一遍朱淇在莫斯科世运会里和杰米的比赛,忽然就明白了。朱淇在很多人的这里埋一颗种子。”

任心华指了指森宇南的心脏位置。

“这个种子在多年的汗水浇灌后,生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盘根错节,将所有人的心都连在了一起。”

森宇南没说话,甚至连自己怎么走出任心华的办公室都不知道。

而任心华知道他没想明白,就单独给一个人打了个电话,把森乔北叫了过来。

/

在听说自己弟弟要和男队主力一起打男双的时候,森乔北本来还挺高兴。

可后来一听任心华说森宇南不想打,森乔北就没那么高兴了。

因为和国家队这么多年建立的采访关系,森乔北几乎快要成为国家队的编外记者,来去自如。门卫大爷认识他的脸,就直接给放行了。

但森乔北这次不是来公干,而是找弟弟聊天。

兄弟两人找了个没人的池塘边,坐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我在珠港这些年看到的是什么?在朝京看到的是什么?外面已经是高楼大厦、跑车遍地。但这里……”森宇南看着远处的天边,一望无际的苍穹深空,也隐隐发灰。

这个年代。

珠港不管是经济自由度、国际化水平、人均财富都远超内地。

在珠港疯狂转型到金融、房地产、贸易和物流之类的超前支柱产业的时候,内地还在为制造业发愁。

森宇南喃喃道:“……差得太远了,各个方面至少落后了外面八十年。到处都很假大空,就像这里的球员和教练,不提升待遇想要每天光靠口号号召这是件很难的事情。”

森乔北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了一颗球,在手里掂来掂去,扔高又抓住,然后再扔高再抓住。他开玩笑道:“但我不这样认为。我从刚毕业就接触国乒队的人,别看他们现在这样吊儿郎当,但是真的碰到强敌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狠。他们是真的会拿命去拼的人,不然为什么中华队能有这么多的金牌?”

“只有女队金牌多点儿吧。”森宇南说到这里,就更搞不懂了。

以朱淇现在的水准,全世界各大俱乐部都争抢,年薪超国家队开出来的三倍都不止。

但森宇南在听黄嘉嘉说,朱淇现在的年薪居然和阿水、猫猫差不多的时候十分震惊。

这可是大满贯啊。

还是21岁史上最年轻的大满贯。

黄金期至少还有五年。

手在江山在的存在。

背后可营销的经济空间巨大无比。

如果森宇南现在能获得朱淇身上的某一项荣誉,或许也会向港队要求,给自己提升待遇。

但朱淇居然就这么甘愿一直呆在国家队……

“因为她在这里有话语权。”森乔北这句话解答了森宇南想了两年都没想明白的事情。

哥哥看着弟弟,语重心长。

“朱淇和国家队的信念一致,在这里拥有着教练组给予的最大话语权。她可以提议更改男队的比赛名单,可以安排全体球员的训练项目,可以让谁跟自己陪练就让谁跟自己陪练。教练组也给予她最大的信任,放手让她去打自己想打的所有比赛,让她毫无后顾之忧,举全队托举。如果放在港队、放在外协,你觉得可能吗?”

森宇南反驳道:“但是待遇是国家队比不了的。”

“据我了解,外协俱乐部存在打假球、表演赛、以及队内欺压各种现象。甚至还出现过拉不到投资商,直接解散某个项目的运动员们,他们穷极一生的奋斗都烟消云散。当资本入驻体育竞技,运动员的血汗都会变成资本家的油墨,帮资本家印钞票。到时候你会分不清你到底在为什么打比赛,你甚至都不会在领奖台上,看到真正为这个项目努力过的人,而是一群人造明星。”

森宇南没接话。

“很多外国人都说中国人穷横穷横的,我反而觉得这是褒义词。中国现在虽然穷,但是手里握着话语权,不看任何别的国家的脸色,想什么时候掀桌子就什么时候掀桌子。当一个人连骨气都没有的时候,给他再多金钱,这个人的内心世界也是空虚的。至于你说的那些,我相信未来这个国家都会有的。我想也用不了八十年,我对这个国家的人事物都有信心,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全世界最伟大的民族,只有中华民族。”森乔北摁着弟弟的肩膀,“至于这个男双比赛,我建议你尝试一下,我想看看你能以中国人的身份站在领奖台上。”

/

秦小八和森宇南都同意打男双了。

任心华安排朱淇和大熊在旁边监督,大概率是觉得一个血脉压制、一个男队队长,能让这火炮筒子克制一点。

这个消息传出来后,男队女队都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围观了一会儿俩人的训练日常。

但出奇的,没有想象当中的鸡飞狗跳、又吵又闹、针锋相对。

阿水觉得,可能是朱淇在旁边看着,俩人吵不起来。

但朱淇中间离开一段时间练自己的女单,俩人依旧安静训练。

虽然是男双,但是俩人中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别说战术沟通了,就是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大熊觉得这样也不行,不交流怎么打比赛呢?

“暴暴,你说这怎么办啊?”大熊站在挡板外面,看着宋临州和卡里布在给秦小八、森宇南做男双陪练,直发愁。

这三天练下来。

秦小八和森宇南根本没办法跟宋临州和卡里布对打。

宋临州和卡里布简直像打人机一样简单,有一个训练赛还打了秦、森一个【11:0】。

猫猫过来拿毛巾,刚好听到大熊这句话,安慰道:“这就很不错了,不吵架就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默契总是要练出来的……”

猫猫刚说完,森宇南突然喊了一声:“Whyareyouhittingtheballlikethat?!”

宋临州拉了一个正手小三角,秦小八挑了过去被卡里布扣杀,森宇南没接住。

“听不懂。”秦小八回了一声。

“你这球怎么这么打?”

“我这球怎么了?”

“为什么挑打?”

“短球不挑打难道我拉长球?”……

“……”朱淇、猫猫。

大熊急眼了:“你俩觉得不好接就保上台啊,一个打完了赶紧走给另一个腾地儿啊!都是有双打经验的人,怎么搭起来这么费劲呢。”

朱*淇冷声呵斥:“你们要觉得中华队和中华港队上了世界比赛,打出来个一轮游好看!你们就这么练吧!反正名单已经报上去了!整个国家队跟你们一起丢人!”

秦小八咬着牙,只能重新回到球桌旁边继续拉球。

看了一会儿,阿水开玩笑道:“说真的,我第一次见老秦打球这么安静。”

第四天的训练依旧如此,石革过来看了一圈儿,就说了句:“能第一轮出线就谢天谢地了。”

距离比赛还有不到一周。

教练组都觉得任心华这个安排有些儿戏,把世冠杯男双当训练赛打。

万一金王座被外协男双坐上去了,怎么跟体育总局交代啊?

但任心华没理会,而是把朱淇叫了过去,交代了几件事之后就把男双全权交给朱淇和大熊来管了。

朱淇离开总教练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揪着秦小八的耳朵,说:“你知道吗?他每天早上七点就起床,对墙自己练发球。晚上十一点回寝点名之后,还在宿舍里练俯卧撑和单杠体能。我看你这次是悬了,就冲这个态度,要是男双没打好,教练组肯定怪你头上。”

秦小八瞪大了眼睛:“这有什么,我明天也这个点起!甭管谁跟我搭,就算我一打二都能把男双拉到四强!你就等着看比赛吧!”

而大熊走到另一边的森宇南旁边,给森宇南递了一瓶水,故作叹气:“小八这个人就是嘴臭,但心地还是不错的。看你们练得这么辛苦,他说从明天开始他每天六点半起床加紧练习,就算一打二也要把男双拉进决赛。”

森宇南皱眉,六点半?这么早?最后一句话也刺激到了他。

这么看扁他吗?还一打二进决赛?

谁要他带啊?

第二天。

秦小八六点半赶到训练馆的时候,发现森宇南早就已经热身完毕了。

“……”秦小八。

好好好。

这么卷是吧?

第三天。

秦小八起了个大早,六点二十就洗漱完毕,拎着球包飞奔到训练馆。

看着紧闭的大门,秦小八得意不已,结果刚要在旁边信箱上找钥匙的时候,发现森宇南也背着球包过来了。

俩人打了个照面,眼神交流得很无语。

其他人到七点半才起床,这中间一个小时的时间,整个训练馆就秦小八和森宇南两个人。

空旷又巨大的场地,连呼吸声都有回音。

秦小八受不了了,握着球拍冲森宇南晃悠:“练?”

“练呗。”森宇南拿出球拍。

俩人站在球桌两边的角落,先开始拉近台球。

球飞起来之后,两个人的脑子也清楚了一些。

他们都憋着一肚子,又不想跟对方搭男双还得硬着头皮上,现在把火全部都撒了出来。

这俩人又杠上了,在没有任何人围观、没有任何教练当裁判的情况下,打了一场长达一个小时的训练赛。

等朱淇七点半到训练馆的时候,俩人已经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趴在地上连起都起不来,晨跑直接缺席还被扣了五十块钱。

“你们打了几场?”朱淇看着散落了一地的球。

放眼望去,没有一百多也有七八十。

白花花的一大片,堆积在四面八方。

森宇南还比较注重个人形象,靠着桌子角直喘。

秦小八没什么顾忌的呈一个“大”字形横在地上,起身的时候地胶上还出现了一个同样的汗渍印记。

秦小八朝朱淇摆摆手,意思是“我累了,说不出来话,记不清有几场了”。

那天、那一个小时的1v1对抗赛,谁赢谁输没人知道。

连秦小八和森宇南俩人都记不清打了多少分、多少个球。

但秦小八短暂几天的进步,让森宇南有些惊讶。

之前朱淇所说的秦小八远台问题,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被秦小八用半截球弥补了。

常红霞以前做运动员的时候,对猫猫说过,了解一个人就和对方打一场球。

秦小八觉得这小子虽然脾气傲,但是球也确实硬,很难啃。

以前在队里,大家都和秦小八关系好,有一些水平比秦小八高的,秦小八就觉得高就高吧反正都是自己人也无所谓。

时间紧迫。

秦小八和森宇南都顾不上再跟对方对着干,总不能真一轮游吧。

练着练着。

宋临州和卡里布开始觉得陪练上难度了。

朱淇看着秦小八和森宇南俩人开始互相给对方让位置、交换拉球、补空档……然后到能和宋临州、卡里布来回打几个不相上下的配合球,才放心了一些。

“你真聪明。”猫猫感慨着朱淇的教练天赋。“不过你真不担心俩人完全配合不了就上赛场吗?”

“想过,但我觉得可能性不大。”朱淇耸肩。“这俩人又不是省队小毛孩子,都是经历过大型比赛有经验的选手。如果连这点儿自控能力都没有,那还是退回地方队吧。”

在拉球的秦小八听到自己姐姐轻飘飘说了这句话,抖了个激灵。

他知道朱淇一向说到做到。

打不好,朱淇真能向国家队建议,把自己退回八一队反省。

然后……秦小八只能彻底释放所有潜力,打得更加卖力。

秦小八认真了,森宇南不能输。

俩人暗中较劲。

森宇南算是第一个激发了秦小八超强胜负欲的人。

他也第一次产生了不服气,一定要把这个人打下去的情绪。

即使现在俩人成了男双搭档,比的内容也差不多。

无非就是对手的时候,要从对方手里抢分。

成了搭档之后要跟对方比谁得分更多,谁能守住关键球。

都一样!

“不错。”石革脸上也多了点笑容,他看着秦小八鼓着劲儿轮球拍,每一下都虎虎生风一副要把对面掀翻的样子,很高兴。“从练男双开始,这小子身上的肉也鼓起来了,骨头也紧实了。朱淇确实是个人才,知道秦晌吃这一套激娃。看老任这意思,八成这丫头退役后要跟咱们成同事了。”

高晓峰跟着点头:“是啊,说不准还要成咱们领导呢。”

俩男队教练相视一笑,都微微点头。

/

晚上。

焦热的夏夜稍微有了一点凉意。

训练馆的空调有些老旧了,总是存不住凉风。

很多球员打完就会跑到外面的凉亭下面乘凉。

秦小八练了一天,精疲力竭去小卖部买了瓶汽水,回来的时候发现森宇南也坐在凉亭里看着远处的夜幕发呆。

想了想,秦小八走了过去。

“喏。”秦小八往森宇南旁边一坐,把汽水递过去。“虽然中国汽水没国外的劲儿大,但是量大管饱,你凑合喝吧。”

森宇南瞥了秦小八一眼,接过汽水:“下毒了?”

“下了,还是泻药。你喝不喝?不喝还给我,现在涨价了要五毛钱一瓶呢!早上没晨跑还罚了我五十块钱,肉疼啊。”

森宇南扯了扯嘴角,嘁笑了一声。

“笑屁啊,我知道你们港爷都有钱,看不上这三瓜两枣的。但我跟我姐可是从小苦日子熬出来的,你们这种天生富贵的小少爷怎么知道一分钱掰三瓣用的日子呢?”

“是吗?”森宇南稍稍有了点兴致。

“我和我姐刚练乒乓球的时候,家里很拮据。我妈下岗了、我舅妈又有心脏病要经常吃药。用的球板还是我爸从学校同事手里买来的二手球板。拿到的时候手柄都磨出爆浆了,拉球的时候连声音都听不清。后来我舅卖了家里下蛋的鸡给我姐换了球板……

那个时候也没那么多比赛打,少年组的奖金又少,还要自己坐车去外地。就别提海绵和胶皮这种耗材,更是稀罕物。来回几趟,奖金都不一定能补贴光来回车票、住宾馆的钱。为了省钱我还租借过当地人的自行车,每天骑两个小时接我姐呢。你都不知道,当时我鞋底都磨掉了,就用脚底板踩,回家的时候发现磨出来三个血泡。”

森宇南没说话,静静听着。

“……我第一次拿金牌的时候,是在我刚进江淮省队,虽然只是一个区域性的男单冠军但是我比中了彩票还高兴。其实奖金也就五十块钱,当时就觉得很不得了。兴奋的整整两天就睡了三个小时,一睁眼就是抱着金牌亲。”秦小八说完自己也乐了,为童年时期的犯蠢感到有趣。“你笑屁啊?难道你没这样过吗?”

森宇南想了想,第一次拿金牌的时候确实也很高兴,但现在……

秦小八又问了一个自己很好奇的问题:“你真的是从头开始练横板吗?从挥拍?步伐?最基本的?”

“嗯。”森宇南点头。

秦小八“吧唧”了一下嘴,心情复杂:“怪不得,你打得这么稳。我还以为我姐故意往夸张了说呢……”

“你没经历过,再加上你学球很快,所以不能理解我这种人的过去……都不容易吧,我是天赋上的、你们是经济上的。而且我也没想到你们工资这么低……”

连国家队都这样,底层人民就更不好说了。

“钱嘛,乃身外之物。”秦小八摇头晃脑。“我跟我姐刚进八一队的时候,老爷子跟我说过、我姐也跟我说过,要以这个国家的体育军种身份为荣。荣誉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呢?虽然八一队的待遇跟省队来比还要差很多,但是那套军装穿在身上的时候很容易让人腰背挺直。因为有人在我们的身上装了铁骨头,不管碰到谁都不允许我们弯下去。再说了,现在经济比上不足比下还是有余的,已经比小时候好很多了。我姐还说过,钱赚多少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够用就行。有的人跪着吃肉,有的人站着喝稀粥,每个人的选择不同呗。至少我们现在能坐着喝粥,未来也一定能坐着吃肉。”

森宇南听着这话,和白天时他哥讲得差不多,有些感触。

“不过……”秦小八喝了口汽水,看着森宇南好奇道。“你真喜欢我姐啊?”

“嗯。”森宇南轻声回应。

“她估计对你没兴趣。”

“为什么?”

“你身上有股白人味,我姐最讨厌老白人了。喔,我不是骂你啊,我是说你……的一些气质。比如用餐习惯啊、穿着打扮啊、说话谈吐啊……之类的。我姐很不喜欢西式那套,出去比赛一看到西餐就烦,她就爱啃大馒头吃大米饭。不过也不是针对你一个人,我姐好像对谈恋爱这件事就没兴趣。以前男队有个人也喜欢她,最后差点儿被她直接检举到教练组,我姐心里只有球……”

森宇南没有被这句话打击到。

因为朱淇对他的态度,也让森宇南有这方面的感觉。

其实森宇南也没想着要什么回应。

黄嘉嘉之前就这件事也跟他探讨过,还对他说:“矮油,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如果我知道有个人从很早之前就关注我、支持我,而且还以我为目标努力,我好~有成就感的嘛。”

森宇南也这样认为,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这个心意就可以了。

至于其他的……太久远了。

本来觉得秦小八就是一个跟在姐姐背后占尽训练资源的既得利益者。

这个男双的比赛,森宇南压根儿也没觉得能真上赛场。

因为按照港队球员们的性格,如果要是碰到教练组非安排自己跟不喜欢的人搭档,绝对会直接撂挑子不干。

或者练习的时候划水,比赛也不好好打随便上去转一圈得了。

没想到朱淇只是说了句“中华队拿一轮游”,就让秦小八开始嗷嗷练球,还能为了胜利主动跟自己这个不怎么看顺眼的人搭伙,着实让森宇南有些意外。

这些口号为什么对他们这么管用?

森宇南不知道。

“其实珠港的人也很不容易,毕竟被殖民了这么多年。”森宇南忽然聊到了这个话题,语气有些难过。“站在他们的角度,自己被人贩子拐走还欺负了一百五十多年,思想被同化、语言被篡改、信仰被更换,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子所以也不会觉得回到中国更好。现在虽然回家了,可是家里的人也不会完全当成自己人看,总感觉中间隔着一层。还有很多外国人留在那里,把他们夹在中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总要给一些时间来适应新身份……不过我哥或许说得是对的,至少在这里没有什么高级公民、低等公民。日久见人心,也许内地未来一切都会变好,那就交给时间吧。”

两个人静坐着,听着耳边呼啸的风。

想了想这段时间说了一些不太合适的话……不知道是不是朝京的空气太干了,秦小八觉得这个风吹到脸上让他的脸有些热,火辣辣地疼。

秦小八举起汽水,颇有一种“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的气势说了句:“都是同胞。”

“都是同胞。”森宇南和他碰了一下。

139里昂世冠杯

◎她的这条路太特殊,别人很难复制。◎

男双的训练平稳进行。

虽然俩人一开始上手对对方的打法有些陌生,但好歹个人能力比较出色。

只要球能保证上台,下一个人就能找机会得分。

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秦小八和森宇南多少有些交流了。

甚至在中午休息的时候,俩人也放弃了午休的时间,单独跑到图书馆外面走廊找了个地方列出一个单子。

猜测外协会派出什么样的球员、哪些男球员搭配、他们有可能会碰上谁、哪对外协的胜率更高、他们的打法如何……

“俄罗斯那个菠萝头也属于全攻型打法,而且和他媳妇儿一直打混双,我跟他交过几次手知道他的单板质量很高。这两年听说他的腰出问题了,估计实力会打折扣……”秦小八在纸上写写画画。

“朝鲜队也属于偏向女队发展,男球员的进攻性不强但是黏人程度很高,打的话估计是持久战……”森宇南也跟着写。

“日本队那个松风一斗是个问题,我之前亚锦赛输给他了。这小本子的弧圈球技术很顶尖,但是衔接速度差一点儿,可以打追身球战术……”……

时间紧迫。

秦小八这次才体会到了什么叫一秒钟当两秒钟用,忽然很想给之前浪费时间的自己抽个大嘴巴。

森乔北知道后十分高兴,特地从电视总台抽空过来,开了一辆小面包车给国家队拉来一堆咸冰棍。

现在的冰棍还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口味,包装也很简洁,拆开之后就是奶白色的,吃起来只有咸口还很容易融化。

但是放在现在,是酷夏解暑的必备神器。

进了国家队之后,任心华不让商店进雪糕这种零食,因为糖分太高容易让人发胖。

偶尔吃一次可以,每天都吃就不行了。

秦小八一手拿着球拍、一手拿着雪糕,一边吃一边不忘挥拍。

森宇南站在旁边,也同样全神贯注,互相拉球。

朱淇抱着手臂在旁边看着,提醒:“别把冰糕水滴到胶皮上了!”

“不能不能!”秦小八嚷嚷。

朱淇对自己要求高,对自己教的人要求也高。

小铃铛在她的“训练”下,几乎手上每三天起一个大泡,球技也突飞猛进。

上次何千路还抽空来了一趟国家队,说是家属探亲,实际上在国家队也看了半天训练。

听说现在男队球员都受朱淇“管控”的时候,何千路还很惊讶:“行啊你,听说现在连男队都归你管了。”

朱淇当时还很“谦虚”地反驳了这一点:“别,我没那么大权力。只是偶尔叫几个人过来,帮女队陪练而已。”

男生的球比较硬,尤其是多拍相持的时候非常出彩。

女队的球更擅长前三板技术,讲究快攻得分,能和男队多拉几个回合也能精进女队的多拍相持薄弱部分。

还是应该早做准备,毕竟谁知道后续还会不会又出来几个沙克利德斯杰米呢?

森乔北知道国家队的训练量大,一打眼儿看到自己弟弟和朱淇弟弟俩人手上也都贴着创可贴,估计是被这两天训练量给磨出来的血泡。

森乔北给朱淇递了一支,站在朱淇旁边问:“他们练得怎么样了?”

“凑凑合合吧。”朱淇接过来,拆开包装后咬了一口。凉意稍微降了一下心里面的燥热,让她脸色也好了一点儿。

一轮游应该不至于。

毕竟个人技术摆在那里了。

乒乓球这个技术,比对手高一个阶梯,虐对方就像虐人机一样简单。如果碰到一些二三流的男双球员,一打二也不是没可能。

但想要夺冠……就得看他们自己的努力了。

“小南和你有段经历很相似,都是被国家队拒绝过的球员。”森乔北叹了口气,再看朱淇的时候,眼神中也内含欣赏。“不过你们两个人走了完全不同的两条路,如果当初我也力劝他留在朝京,不知道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朱淇换了一个角度,安稳他:“也不一定,港队的各方面条件确实更好一些。他们那边引进了很多西式的根据运动员量身定制的训练方式,更适合从头开始训练的模式,能节省横拍上手时间。但是在国内估计不行,高手如云,没有人会浪费时间培养一个不知道未来的球员。”

而且朱淇也属于自己拼杀出来的名额。

她的这条路太特殊,别人很难复制。

想到这里,森乔北忽然提到了何千路,笑道:“前几天我去了一趟朝京队,跟大何聊了一会儿。他和我聊到了当年带你去澳宫打世冠杯的事情,那个时候他也问过你,是想留在国内继续打还是去外面试训。你也考虑过珠港和云湾,但是坚决不去国外。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当时说了一句让他振聋发聩的话,你说,死都不去国外给他们当狗。”

朱淇有些汗颜。

都什么陈年旧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现在从别人口中听到,莫名有种羞涩感。

森乔北也觉得很压抑,那个时候朱淇应该才只有十五岁吧,能有这样的觉悟可以让很多成年人都汗颜了。

朱淇觉得这些人看待自己有些幼年滤镜,可能把自己当时心理年龄也看得太小了。毕竟自己是有过一段人生经历的,并不是真正的十五六岁小孩子。

但朱淇也知道,森乔北估计是觉得他弟弟这些年在港队呆着,很多思想被带偏了,所以想要把森宇南再叫到国家队把思想正一正。

现在看来……

或许有那么一点作用吧。

至少森宇南和秦小八的这个男双练得有些模样了。

朱淇和宋临州一直都是队内公认起得最早,但基本上也就比别人早半个小时过来练一会儿发球。

但这一周,几乎每天来的时候,森宇南和秦小八早就已经开练了。

因为时间紧迫,虽然能顶住一些二三流的球员。

可如果碰到和他们两个人水平差不多的球员阵容,就不好说了。

森乔北毕竟是专做乒乓球圈的记者,对很多外协的水平也略知一二。

现在看到国乒男双练得这么艰难,也跟着担心:“现在开始练……会不会有点儿晚了?”

本来早上六点就冲过来训练,秦小八困得直打瞌睡,现在吃了根冰棍提神后凑到森乔北和朱淇面前嘟囔:“是啊,就算要我们搭,也早点安排嘛。这都马上要动身去里昂了,这不是生了孩子才叫产婆嘛……”

朱淇脸一黑,骂道:“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教练安排比赛还要提前跟你商量吗?看你状态?你睡得好、吃得好、状态好才能打?身上有点儿不舒服就打不了比赛了?国家队不养闲人!喊了就得能上!双打单打都得打!跟谁都得能搭!全国人民只看最高领奖台上站着的是谁!升的是哪家的国旗!怎么打那是你的事儿!自己动动脑子!别指望着一直有人追着给你喂饭!”

作为曾经一只眼视力有损还能把杰米打哭的球员,没人敢反驳朱淇这句话。

秦小八被骂爽了,屁滚尿流跑回到球桌旁边,准备继续训练。

旁边一排探头探脑的小球员们也跟着默默回到球桌旁边,不到一秒钟,四面八方又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猫猫在队内一直走温和派,基本上不怎么教训小球员。每次外出比赛的时候,猫猫安排吃穿住行各方面事无巨细堪称母亲级别细致。

但朱淇偏严厉,而且很少讲一些婉转好听的废话,直击问题要害。但只要听朱淇的话,根据朱淇的安排更改训练计划去练习的球员都发现自己能最快速度获得球技提升。

这俩人一个主抓队员心理问题和平时的训练状态,一个安排训练日常盯着训练完成度和扬长避短,互相搭配。

后来,森乔北在《乒坛世界》里描述过一句话。

——这文武曲星让整个女队,固若金汤。

/

里昂世冠杯正式开始。

这次比赛备受世界瞩目。

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中华队联合外协,组织了一场中外联盟的双打系列。

嗯……怎么能不算是这届“留学生”们的毕业论文吧。

在70年代初期,法国的乒乓球也算是全球数一数二的强队。

这些年虽然没怎么在世界比赛上大放异彩,但是法国人依旧没放下球拍,各大地方都有民营企业的乒乓球俱乐部。

之前中华队很多球员的球拍也都是法国进口货,后来朱淇做球拍后,大部分的人就开始转用朱淇的球拍了。

本身何千路最开始找人给朱淇设计球拍,就主打一个性价比且更适合亚洲人的手掌大小,而且用起来更轻巧、吃球度也更高更适合打旋转流的球员。

见越来越多的国家队球员都在用朱淇的球拍。

朱淇在江淮的店里几乎没有做过什么大型外宣,每个月基本都能卖出去三四百把,就更别提人流量和消费能力更好的朝京店了。

她也很久没有看自己的存折入账了,结果来里昂之前专门去兑换欧元的时候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第一个数字变成了“2”。前年打完全乒赛的时候查奖金到账时,余额只有一百一十多万,朱淇本来还想再提二十万给小姨再开个分店来着……

朱淇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仔细细数了一下发现确实有七位数。

抬头看到银行小姐给自己取钱的时候,眼神都充满了艳羡的表情。

朱淇取走欧元,又把存折揣兜里,莫名觉得这存折有些烫手。

这段时间卖球拍加上各种分成、八一队工资和国家队工资。以及亚洲各项比赛奖金到手、体育总局给的各人专项奖励等等,居然翻了一番。

再加上吃穿住行都在国家队,平时的花销几乎为“0”。

朱淇自己已经很满意了,一开始做球拍纯粹也是因为自己要用,再加上想让舅妈和小姨多接触社会、找点事做。能赚点零用钱就行,也不图做大做强……结果……这怎么还收不住了呢?

但森宇南听到秦小八吹嘘自己有个百万富婆姐的时候,觉得朱淇还是太容易满足了。

以朱淇现在的成就和咖位,放在国外早就破千万级了。

秦小八一听到森宇南谈到经济方面的问题,就觉得他姐说得对:“资本主义思想果然荼毒人心,你需要接受共产主义的精神洗礼。来,跟我念,资本家就该被吊死在路灯上,他们甚至会卖绞死自己的绳子。”

“……”森宇南。

秦小八对他姐很有信心,未来这个屠龙少女不会变恶龙。

中华队刚在里昂体育馆现身。

就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诸多法国球迷们的拥簇。

朱淇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但听说法国人不爱上班,对赚钱的念头十分松弛,现在看果然如此。

日本队和韩国队的客车班次和中华队差不多,但前两队要早半个小时来到赛场。

原本看到日本队和韩国队的时候,一颗颗法国脑袋往前伸着,充满好奇。但等到一群赤红人潮出现在机场里的时候,整个体育馆传来了能够把天花板掀翻的尖叫声。

在这红色人群的身周仿佛自动凝聚成了一团结界,三步之内没人敢靠近。

有的时候,看一个人的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心理反应。

迎面撞上中华队的外协们,虽然没有任何人做示意,但在这集聚了几乎所有三大赛金牌的王者之师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自动让出中间的位置给中华队球员们走过道。

所有蓝色眼睛、黄色眼睛、绿色眼睛……都站在两侧对中华队行注目礼。

这片红色犹如烈火燎原。

/

世冠杯里的女单一路下来,几乎毫无悬念地在八强赛里看到了六个中国人。

统治力max。

朱淇、猫猫和阿水之外,还有最近状态特别好的佑佑以及韩国队的金莉莉、港队的黄嘉嘉。

中华队女双由猫猫带巴基斯坦的露露参加,本来教练组是安排阿水带露露打女双的,结果安排阿水和卡里布打混双,就不能再让阿水兼三项了。

男双也意外地表现出挑。

一直打进了八强。

整个发展几乎和朱淇预料得差不多。

前半场,森宇南带动秦小八,后半场,秦小八带动森宇南。

两个人搭配几乎没有空档期,够很多外协男双喝一壶了。

因为这次比赛有森宇南和黄嘉嘉联合中华队参与,港队球员们也特地赶了过来,想要支持下自己家的队长和唯一的女球员独苗苗。

在中间休息的时候,有几个港员跑到后勤室和森宇南打招呼。

秦小八虽然听不懂粤语,但是有胖虎在中间做翻译,也简单聊了几句。

有几个港队男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二哥,你真系辛苦啦。”

森宇南还愣了一下,反问:“咩啊?”

“瘦咗咁多噶,系咪冇食好嘢?(瘦了好多啊,是不是没吃好东西?)”

“国家队运动量大,日日搏到尽,同饮食无关噶。”森宇南拍了下他们的脸蛋,又叮嘱句。“少讲废话。”

“吼——”

黄嘉嘉在旁边嘟囔:“我觉得伙食都几好食噶(我觉得伙食挺好吃的),你们没口福啊。”

“也系哦,你个小肥妹不挑噶。”

“喂,收声啦,你呦搵死啊(你们找死啊!)!抢住去呷孟婆汤啊?(抢着去找喝孟婆汤啊)搵抡啊!(找死啊)”黄嘉嘉握拳,晃了一下。

“好塞雷啊,吓死人啰。”男生们嬉皮笑脸地大笑。

话虽这么说,但港队球员看着森宇南和秦小八在赛场上你来我往、互相拉球、偶尔还低头窃窃私语。

甚至得分做庆祝动作的时候俩人还胸咚一下,仿佛是什么关系很好的灵魂战友。

港队球员们都开始犯迷糊。

二哥上个月不是还打电话说国家队无聊嘛?

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140里昂世冠杯

◎除了比赛和打球的事,别的谈不了一点儿。◎

这届里昂又是中华队一家独大。

从朱淇打完佛罗里达州全乒赛之后,不仅没有受到之前韧带手术的影响,恢复期过渡得非常好,而且整个人的状态又上升了一个度。

整个利雅得周期几乎都是朱淇的统治区,再加上中华队派过去抽签的教练手太臭了,把阿水和猫猫都抽在朱淇这半区。

俩人没赢过朱淇提前下班。

和朱淇打完之后,阿水看着自己打出来的【2:4】大比分,横在休息室里唉声叹气。

暴暴整个利雅得周期太猛了。

之前莫斯科周期的时候,猫猫状态还不错还能跟朱淇平分秋色,而现在基本上算是朱淇的统治区了。

不管是实战经验、逻辑思维、球的质量,全部都是超顶尖水准。

连捡球都捡得赏心悦目。

只要一靠近观众席,这群法国卷毛就哇哇地喊。

真不愧是征服了全球的女人!

阿水还很好奇,问朱淇为什么不去观众席和法国球迷们互动一下。

众所周知,只宠中国球迷的朱淇如是说:“法国人太松弛了,总统都敢给大耳刮子。我怕出现个黑装粉,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同样进入决赛的人选,让所有人惊讶。

居然是韩国队的金莉莉。

虽说金莉莉那半区被称为神仙半区,但好歹也是金莉莉在加入韩国队这么多年,第一次打进世界级比赛的决赛。

对整个韩国队和金莉莉自己来说也非常重要。

这次朝鲜队没有参加女单,只参加了男子赛事。

阿水打听来的消息,对朱淇说:“昔灵恩来朝京了呢,我们居然都不知道!刚才霞姐跟我说医院告诉她说是昔灵恩的手腕有点儿问题,在朝京医院做了个小手术,现在还没出院呢。这次世冠杯赶不上,就不参加了。”

“啊?在朝京啊?怎么都没听教练们说呢?毕竟也是老对手、老朋友了,怎么也得过去探望一下啊。”猫猫听到的时候,也觉得新奇。

90年代的时候东三省一直都有很多中朝联动的店面,为的也是给被全球抵制的朝鲜一点儿经济补给。

二战之后,朝韩虽然签了暂时停火的协议,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打起来。

中国给了不少朝鲜暗中援助,不然二十多年后北边的将军也不敢给南边的纯爱战神空中扔屎。

朝鲜的医疗设备也够呛,很多朝鲜运动员都会到中国的医院救治。

之前常红霞带猫猫去医院的时候,就经常能在朝京医院看到一些朝鲜人。

这件事也这么说定了。

三个人决定打完里昂世冠杯之后就去医院探望一下昔灵恩。

金莉莉在这次世冠杯的表现,朱淇也关注了一下。

自从韩国队给金莉莉换了教练之后,金莉莉的状态也有了明显的改变。

胜负欲没有以前那么偏激,不再是之前为了获胜钻规则的空档、不择手段的韩式获胜法。而是打起来更加松弛、更加享受比赛、更加注重每一个球的自我提升。

就是因为这样,金莉莉这次打得没有什么顾忌,反而也一路绿灯进了决赛。

当年金莉莉说要和朱淇在世界比赛上一决胜负的对约,*这次终于实现了。

韩国总教练特地跑过来和任心华说和,希望能让两位运动员以无场外指导的情况下进行比赛,毕竟金莉莉之前也是中华队的球员。既然这次中华队能联合外协一起参赛,希望也能按照曾经中华队制定的中国内战标准来进行。

任心华同意了。

朱淇也没有意见。

在整个国家队,朱淇是公认的可以自己指导自己的球员。

有徐冬在旁边指点更好,脑子更清晰,没有无非就是让脑子更累一点。

这个提议反而更有利于朱淇。

女单抽签虽然不好,但男双是走了狗屎运,秦小八和森宇南研究了一个星期的强敌都被安排到了对面。

其中最让秦小八和森宇南头疼的日本队,居然被启动了路易十四buff的法国男双在八强赛的时候就爆冷被淘汰。

而中港联动的男双,虽然中间碰到朝鲜队差点儿被淘汰,但是秦小八不知道怎么找到的绝佳状态,在森宇南后期乏力的时候几乎整个后半场都是靠秦小八撑起来的。

不管什么高强度衔接的球,秦小八都充分发挥了自己身高臂长的优势,有几个球都快飞到挡板外面去了,都能被秦小八强行削球加弧圈球给捞回来。

石革看得非常高兴。

“这小子,要是一直能保持这个状态,那利雅得……”高晓峰虽然也高兴,但是带了秦小八这么久,也知道秦小八状态起伏不定这个臭毛病。

所以高晓峰最后的话也没说出来。

那就是利雅得说不定可以让秦小八争一个男单的资格。

女双的时候猫猫和露露配合得也不错。

这两年在国家队,露露跟着一起练弧圈球,本身露露天赋就很高,对练习弧圈球也很快就能上手。

虽然露露的进攻性差一点,但好在稳定。

另一边阿水和卡里布的混双也连连告捷,虽然没拿第一,但好歹也是进了决赛,输给俄罗斯队的混双。

男双打完决赛的时候,谁也没想到这个刚组了半个月的男双居然能夺冠。

领奖结束之后,秦小八咧着大牙、兴高采烈地拿着自己男双的金牌兴奋。

森宇南倒是没说什么,但也拿出了一个专门的盒子装着,还拉开球包放在了最里面。

“真没想到,我居然能跟你拿男双的冠军。”秦小八晃着脑袋,躺在休息室的长椅上,和森宇南讨论这次的比赛。

森乔北这次也来了里昂,为了能看到自己弟弟和中华队一起参加比赛,但是没有在他们训练的时候干涉而是带着摄影团队旁边录制。

这两年,《乒坛杂志》的售卖非常火爆。

因为编辑团会用非常风趣幽默的行文方式,来描述运动员们的一些日常训练、比赛趣事。

就比如此时此刻秦小八和森宇南坐着的这个长椅。

一般比赛的后台,都会有主办方为了照顾运动员比赛消耗,特地准备一个休息椅。

这个椅子被《乒坛世界》称之为“妻离子散”椅。

那对双打坐上这个椅子,都得吵两句。

朱淇和猫猫之前搭女双的时候,因为配合的问题辩论过几句。阿水和猫猫搭女双的时候,也“吵”过,混双就更别提了,一开始秦小八和阿水搭混双的时候几乎每次都吵。因为配合吵、因为发球权吵、因为衔接问题吵……

坐上去,开吵。

站起来,和好如初。

但秦、森这个男双倒是从一开始就很平稳,基本上没吵过什么……嗯,也可能是把该吵得在国家队就吵完了。

秦小八对自己这次的表现非常满意,心想回去之后他姐肯定骂不着自己了。他把金牌戴在脖子上来回照镜子,结果最后叹了口气:“我是没想到,我第一块世冠杯居然是跟你拿的。”

“Metoo。”森宇南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你要是在国家队,咱俩说不准还真有搞头。羚哥和熊哥最近感觉也有点儿劳损,估计利雅得兼三项也有些吃力了,他俩也能轻松点儿。”

不过……

估计不会了。

这次世冠杯打完,森宇南和黄嘉嘉就要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回港队了。

在国家队这两年,森宇南虽然之前觉得没什么意义,但是习惯了国家队的强度之后发现国家队能称之为中华梦之队还是有原因的。

在电话里,森宇南详细描述了一下国家队的训练方式。决定回去跟港队教练商量一下学习国家队的高强度加上西式健康化的系统培训,来一个中西合璧。

看森宇南收拾了半天都没收拾完,秦小八表示要热心肠地帮忙整理。

“你们这些小资本家就是麻烦,这都什么啊?哎哟呵,这不是女孩用的吗,叫什么……口红?”秦小八拿起一个口红样饰品,好奇道。

“这是止汗露。”森宇南抬头。“要的话给你了,这瓶我还没用过。”

“不要,我要这干啥。只有老头子才新陈代谢慢、不出汗呢。”秦小八递给他,直摇头。

“你出汗量挺大的,打一个球就得擦一下汗。你为什么不把你头发剃了?不碍事吗?”森宇南看着秦小八额前有些盖过眉毛的额发。

其实秦小八眼睛很像他姐,但要稍微修长一点儿很标准的剑眉星目,再搭配上现在男生最喜欢的港式三七分,看着倒是挺人模人样。虽然之前不怎么招人喜欢……

森宇南又在自己包里翻了半天,拿出来一个看着很像装眼镜用的长盒:“这个你总能戴了吧?”

“这又是啥?”秦小八接过来,拆开之后发现里面放着一个红黑条纹布条,但是摸起来很柔乎也很有弹性。

“吸汗带,戴头上的。额头汗水就不会滴眼睛里了,也不需要经常擦。”森乔北东西收拾完了,拉上了球包拉链然后把球包背在身上准备离开。“你要不要啊,这个是新出的限量款,还是我托人买来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秦小八抓了一把头发,把止汗带卡在额头上,照了下镜子欣赏了下自己的帅脸,表示很满意。“就一个布带子,还要专门找人买啊?”

“国外品牌都这样。”

“竟给自己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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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打都打完了。

下午是单打系列。

女单先开始也先结束。

鏖战六局,朱淇以【4:2】的比分成功拿下自己的第四个登基杯。

金莉莉也算是今非昔比了,感觉人的年龄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连球风都变得成熟。

中间有几个球,打得很不错。

不会因为落后而打得非常急躁,反而稳扎稳打,每一个球都变得更加细腻。

也可能是这两年在韩国队,金莉莉知道自己必须要打出成绩来,所以也到处奔走训练积攒了很多比赛经验。

朱淇也能感觉到金莉莉之前有问题的大变线和正手推直问题得到了一些改善,能守住自己的半区打到决赛,水准已经到了可以从2阶水准过渡到1.5阶水准。

但可惜遇到了巅峰期的朱淇。

比赛打完了,球员双方握手的时候。

虽然也很高兴,但朱淇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初次获得世冠杯冠军的狂喜和兴奋。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身体里的所有血液好像都在那一瞬间沸腾。

在皮肤下面咕噜噜直冒泡泡,心跳像是要从胸膛里弹出来,耳朵里面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那一刻只享受当下,享受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的身上。

只有她,站在最耀眼的舞台上,被所有人倾慕和敬仰。

这些年……她自己都快忘了获得过多少第一。

几乎每次都是如此。

但是金莉莉没有,这也是她距离金王座最近的一次,只有一步之遥。

结果还是目送着对手站上了最高领奖台。

“打得不错。”朱淇真心夸奖了一下金莉莉这次比赛的表现。

金莉莉苦笑道:“还是没赢你,很可惜。”

“以后总有机会。”

“希望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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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单结束后没多久,宋临州和大熊的男单比赛也出了结果。

打满了七局,宋临州获得了自己第一个世冠杯的金牌。

80年代的四个人没有获得过大满贯,90年的六个人就只有朱淇一个人是大满贯。

猫猫和大熊都缺一个全乒赛,宋临州缺一个世运会。

阿水和秦小八都还没打破“0”这个数字,仍需努力。

随着里昂世冠杯的结束,《乒坛世界》也出了最新刊。

第一页最大标题,写着一段话。

——【这一次的世冠杯,是中国首次联合外协参与双打赛事。】

——【虽然肤色不同、语言不通、信仰不同。一开始的无法兼容到后面的默契无间,也体现出了我们中国人最崇尚的团结性。毕竟……】

——【体育无国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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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世冠杯结束后。

国家队的大集体回到朝京,一路上好多人看着秦小八的止汗带觉得新鲜。

一开始戴着有些不习惯,但是习惯了之后觉得还挺适合自己。

秦小八属于额头容易出汗的类型,有时候身上很清爽但额头都是汗,教练过来一摸发现背上没什么汗水还以为秦小八又偷懒了。

打完世冠杯后,秦小八也跟着松了口气。

连续提着精神、堵着口气训练了半个月,每天六点到训练馆、晚上什么时候查寝什么时候回去。

秦小八身上的脂肪层蹭蹭掉,看起来精瘦得要命,一上飞机就呼呼大睡。

四位外协也准备收拾收拾东西,离开国家队回自己的国家打比赛去了。

国家队给他们四个人包了一辆专车,又一起订好了票。

黄嘉嘉依依不舍地跟猫猫她们道别。

在国家队,有一群女孩陪着自己训练,很多话题也能聊到一起去。但是回港队之后,黄嘉嘉又变成了那根独苗苗……

黄嘉嘉叹气:“如果以后都能在一起训练就好了喔。”

朱淇跟在旁边,看着黄嘉嘉和露露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朝天坛东路大门口走。

另外两个男球员也都在,还有秦小八几个男队球员过来送行。

森宇南喜欢朱淇这件事,在球员们之间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毕竟一个是外协再加上朱淇的反应很让教练组们放心,所以朱淇也只是被任心华约谈了一次,就没有再操心过这件事。现在这些外协马上又要走了,教练们就懒得管了。

但是队里还是有些小孩,时不时地暗搓搓八卦这中间的事情。

佐佐拉着佑佑的胳膊,小声嘟囔:“其实这森宇南的条件也挺好,就算发展不了男女朋友关系,也可以当个常联系的朋友嘛。”

“暴暴姐说了,没兴趣。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暴暴姐的身份……他俩肯定没戏。”

“什么啊?”

“军人啊,而且暴暴姐还打算继续往上升军衔。这样的话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成校级呢?要是上了校级,结婚是要给上级打报告的!配偶可是要接受政审的,政审不通过都结不了。这港籍的人啊……估计够呛。”

“哎?好像是哦。”……

森宇南看着朱淇,欲言又止了一下最后还是鼓足勇气走了过来。

“恭喜你,又夺冠了。”他说得很诚恳,眼神也很真挚。

朱淇从自己的包里翻了一下,拿出来个东西递给森宇南。

黄嘉嘉本来还挺兴奋,以为朱淇要给什么纪念品或者礼物,结果一打眼儿发现朱淇拿出来的是之前森宇南送给他的那本写满了在中华队训练日常的笔记本。

这……是婉拒了吗?

森宇南表情有些失望,朱淇反而很平静:“我觉得港队的球员们比我更需要这个。希望你回去之后能带出来个虎狼之师,给我们国乒的男队上点儿难度。”

森宇南把笔记拿过来,但还是秉持着友好的绅士风度,笑了笑:“那么……以后赛场上见。”

阿水探头,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啊?

跟暴暴说什么赛场上见?暴暴都不怎么想打混双了,这俩人以后赛场也见不到了吧?

秦小八觉得他老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又克制,整个心脏像是被铁桶围起来外加水泥灌胶,谁也别多想搬动一分一厘。

除了比赛和打球的事。

别的谈不了一点儿。

车门关上。

随着引擎声轰鸣,车辆载着未来分道扬镳的梦想向着远处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