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被强取豪夺的宫妃10 美人表姐
此时明月高悬, 一阵清风吹过,在青石板路上留下摇曳的婆娑树影。
人声尽息,只剩下林木被吹拂的沙沙声和虫鸣。
陆重行静默了片刻, 深灰色瞳孔平静地看着陆重灵, “莫要胡说。”
“我哪里胡说啦?”被那双眼睛盯着,陆重灵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之前你还好好的……”
只有陆重行自己知道, 他远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
那块早已被洗干净了的手帕此刻放在褡袱里,自那日后他就一直带在身上,却不知为何没有还出去。
此刻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贴合着皮肤,隐隐有些发烫。
陆重行不傻, 相反,他很聪明。
从第一次见面之时就从那人周身的贵气和随意出入皇宫的行为中看出了对方地位超然。
更别提方才出现的那个男人。
即使夜色阑珊,良好的视力让他看见了男人手上只有王公贵族和皇族才能佩戴的玉扳指。
他本想在离开前问问他, 他叫什么名字, 为何与丞相府嫡小姐如此相像。
但如同一盆当头泼下的冷水, 满腹疑问被尽数打消, 转而演变成一种急迫——他必须要更快变强才有资格站到那个人的身边。
这种急迫催生的原因却不仅仅是因为要兑现承诺, 还包括……因为那个男人出现而产生的嫉妒心。
还未至日出, 天色灰蒙而混沌, 陆重行披衣起身, 打过水简单洗漱后便执起了那柄被放在红木桌上的长剑。
那是上次尤安复诊回去后差人送炭火和衣物时顺便让人买来的剑。
只是一把在剑铺随处可见、平平无奇的长剑,在陆重行手里却能发挥到极致。
少年所舞的剑法和他本人一样,一招一式都凶狠凌厉又兼之诡谲多变, 出剑犹鬼神,不可端倪。
最后一式,清光凛冽的长剑裹挟着磅礴真气挥出, 一瞬间,猎猎风声四起,数米外的木槿树粗壮的枝干被齐齐斩断。
连带着那条枝干上蜿蜒生出的几条树枝也一并坠地,发出的轰然巨响让陆重行略微拧了拧眉。
纷纷扬扬的粉白花瓣随着树枝弹起复又飘零。
陆重行注视着满地残花落叶,神思不知何时又飘到那一日落于那人卷曲黑发间的木槿花。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少年蓦然回神,握着剑柄的手掌收紧几分。
一个清瘦消减的人影从屋内缓缓走出,陆重行听到动静抿唇,快步走过去搀扶住她的手臂。歉疚地低声道,“母亲,可是儿臣惊扰到了您?”
上官氏轻咳了声,拍了拍他的手,“不用扶我,为娘还没虚弱到那种地步。”
她裹着衣服缓慢踱步到木槿树下,凝望着树干上带着纹理的横截面,忽地开口,“今日你出剑有些操之过急,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跟在身后的少年身形一顿,“……您都知道?”
女人侧过脸,她虽身形瘦削面色苍白,说话却掷地有声,足以见得平日里也是雷厉风行的女子。
“近些时日你每日习武练剑为娘都看在眼里。”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你想争那个位置?”
陆重行一双异瞳骤然紧缩,双膝直直跪地叩首,“儿臣……不敢。”
上官氏转过身,神色淡淡,“你以为为娘会阻拦你?”
少年抬眼,谨慎开口,“太子已立,此乃大逆不道之罪。”
自记事起,陆重行就很少见过母亲笑过,而今天,向来沉默寡言的女人开口,“我本不愿你卷入夺嫡的纷争,但你若执意如此,我也不会阻拦。”
“自开国以来向来立贤不立长,你若有治世之能,为何不去争?”
上官氏把唯一的儿子从地上扶起,递给他一管木封检,她咽下溢出的咳嗽声,“去吧,按照上面写的,把信传给他。”
“……这是为娘能替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
“表姐!”
尤安原本正吹着精致茶具里飘荡的茶叶,听到这声表姐,一个手抖,差点没把茶杯打翻。
速度极快的人影从身后闪现,一手揽过座上美人的细腰,一手稳稳当当托住倾斜的茶杯。
尤安的身体向来敏感,被男人的手臂摸过的地方泛起一阵细微痒意,他忍不住躲了一下,浓密的眼睫轻颤。
黑衣暗卫似乎方才察觉到自己的冒犯,把茶杯放到雕花梨木桌后松开了手。
低沉磁性的声音近在咫尺,下一刻,男人俯身单膝跪地,“属下一时情急,多有得罪,还请小姐责罚。”
就好像他马上就会因为这点小事降下惩罚一样。
我有这么不近人情吗。
尤安有些气恼地咬了咬唇,“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他一时之间有点卡壳,于是色厉内荏道,“你先退下。”
“是。”
“表姐!”
随着越来越大的呼唤声,从门外飞奔而来的少女跨过门槛扑进了他怀里。
这位是他父亲的胞妹所出的独女沈疏桐,自幼就喜欢跟在尤安身后表姐表姐的叫。
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如果不那么黏人就好了。男女授受不亲,谨遵教诲的尤安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叫人上了几盘糕点,自己给沈疏桐斟了杯热茶才把人哄到座位上。
“你最爱吃的玉露糕。”尤安擦干净手,递了一块糕点给她。
块状的雪白糕点上撒了一层细细的糖粉,糕体由梗米、绿豆粉和捣碎了的干薄荷搅拌均匀后放入模具内蒸熟后制成的,清凉爽口,甜而不腻,尤安自己也喜欢吃。
他本意是想放到她手心里,不料小姑娘直接一口咬住囫囵吞下。还边鼓着腮帮子咀嚼边双手支着下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每当她这副模样时,尤安就知道沈疏桐必定是有事求他了。
小时候也是这样,沈疏桐古灵精怪,每次闯祸都躲在她的美人表姐身后,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个表姐是被所有人疼宠的掌上明珠,哪怕像她娘那样严厉的人也不会对表姐说一句重话。
对于这样的结果沈疏桐没有一点不满。因为连她自己都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有谁会不喜欢表姐。
连她自己也最喜欢表姐了!
尤安抿了口茶,略微无奈,“什么事?”
眼见他松了口,沈疏桐笑弯了眼,撒娇卖乖道,“我就知道表姐对我最好啦!”
而后少女的声音忽然压低,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许久没听见动静,尤安不禁困惑抬眼,却见面前少女双颊漫上一抹绯红,期期艾艾道,“表姐,你既已和太子殿下定下了婚约,是不是说明……你也认识殿下的朋友呀?”
看她这副样子尤安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女怀春,芳心暗动。
他忍着笑意点头,果不其然,沈疏桐激动得身体前倾,全然不顾平日里娘亲三令五申的淑女仪态,“那……那表姐是不是见过宣王爷了?”
原来是看上宣王了。
尤安微微勾唇,故意钓着对方似的用纤长手指点了点茶杯,一副思索的模样。
“嗯……好像见过。”
他终究没忍住,嫣红唇瓣泄露出一丝笑意。
“表姐!”
沈疏桐才反应过来表姐是在逗自己,顿时气恼地跺了跺脚。
“好了好了,”尤安见好就收,正色道,“确实见过。”
他到这个世界至今已有八九年,确实是把沈疏桐当作妹妹对待的。
已知陆重行是气运之子,最终一定会登顶王座。而赵玄是少有的因为站队陆重行而存活到了结局的人物。
若是疏桐能和赵玄两情相悦,至少不用担心她会因为陆重行党同伐异而殃及池鱼了。
况且赵玄身为当世唯一一位异姓王,位高权重,对于沈疏桐来说,无疑是个良配。
想到这里,尤安扬了扬眉,“你若是喜欢,改日我便为你们牵线搭桥。”
第32章 被强取豪夺的宫妃11 裙底
“真的吗?”沈疏桐扑到他膝盖上撒娇。
“当然, ”尤安挪开腿,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发鬓,“我还会骗你不成。”
“谢谢表姐!”
沈疏桐又拉着他聊了一会儿, 直到尚书府来叫人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这丫头……还是个颜控。
尤安本以为沈疏桐这样说是已经跟赵玄接触过了, 不料小姑娘只是远远看见宣王,见他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一颗少女心小鹿乱撞。
想到这里他不禁莞尔, 闭上眼睛假寐,思索着该怎么安排这件事。
虽然赵玄与太子是朋友,尤安却并不准备通过陆重瀛这层关系给沈疏桐牵线。
太子殿下对他很好,但与他相识九年的尤安很清楚陆重瀛骨子里的冷漠残忍。
他不会在意尤安以外任何人的死活。
即使尤安是被偏爱的那个人, 有时也会感到心惊。
或许这帝王般的冷酷也是身为三皇子的陆重瀛能在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的原因。
若非原著中陆重瀛对尤安毫不设防,因此没发现膳食被动了手脚从而毒发身亡,恐怕陆重行篡位的时间还要再延后几年。
一旦告诉了陆重瀛, 他会把沈疏桐当作掣肘宣王的棋子, 这件事很可能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在不确定沈疏桐真正的心意前, 他不想让她的婚姻成为政治牺牲品。
富丽堂皇的居室里, 白玉镂雕花熏炉吐出袅袅青烟, 紫檀缡纹木案上的水晶琉璃碗里盛放着颗颗鲜红色的荔枝。
贵妃榻上倚着的美人略微困倦地闭眼, 长长的裙角倾泻落地。藕粉色四合云纹雪缎下露出的莹润皮肤透着新雪的光感。
藏在房梁上的黑衣暗卫沉默得像空气, 俊朗面容上的双眼漆黑如墨, 正静静地窥伺着毫无所觉的美人。
两年前的亓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表着排名的编号“零一”。是他的新主人给他取了名字。
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亓越仍然记得那一天。
面若春花的粉裙少女用折扇抬起了他的下巴。他在那双清凌凌似琉璃的雾蓝眼瞳里看见了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没有姓名, 您唤我零一就好。”
少女沉吟了片刻,“今日我便赐你个名字。”
“你就叫……亓越吧。”大小姐的声音很轻,好像陷入了一个悠远绵长的梦境, 又或者是回忆。
仿佛在透过他看向另外一个人。
“属下亓越,会誓死保护小姐。”
他深知自己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小姐未来的夫君太子殿下,能跟在小姐身后保护他已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幸事。
一直以来,他都隐藏得很好。毕竟一旦被路重瀛发现,此生都无法再见小姐一面。
可他太高估自己的自制力了,或者说——他太低估尤安对他的吸引力了。
“近些天昭熙身边可有什么异常?”
“并无,只是……”跪于案前的黑衣暗卫话锋一转,似乎在踌躇要不要开口。
“你说。”陆重瀛执笔的手停顿下来,语气冷厉。
“前几日吏部尚书之女与小姐见过一次面,提及了宣王。”
话音刚落,整个中殿陷入一片寂静,几乎落针可闻。
陆重瀛站起身缓慢踱了几步,他虽姿态从容似闲庭信步,但熟悉的人都知道,这已是陆重瀛焦躁至极的表现。
亓越垂首,身形未有分毫动摇,只是直直盯着地面的眼睛闪过一抹讥诮之色。
“昭熙说了什么。”
“尚书之女心系宣王,小姐有意顺水推舟。”
听到这句话,陆重瀛忽地停住了脚步,阴沉的脸色和缓了些。他扔给暗卫一个白玉药瓶,“这是这个月的解药,你先回去吧。”
“是。”
所有暗卫的命都不属于自己。亓越盯着手里瓷白的药瓶,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在拿到上个世界的任务奖励后尤安就花了五十点能量值兑换了一个进度条功能。
最近他没怎么关注,今日一看,竟然已经涨到了百分之二十。
要知道前面六个多月一共才涨了十点。
尤安皱了皱眉,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陆重行究竟干了什么?
思索间,尤安远远听到了时任丞相的父亲尤廷敬下朝归来的声音,连忙提起裙摆前去前殿迎接。
尤廷敬一落座就连喝了几杯茶。尤安隐隐猜到了什么,他做到男人身边,“父亲,发生什么事了?”
“六皇子近日救驾有功,被圣上准许上朝。”说着男人微微眯起的眼睛,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尤安本意是想借此机会打听一下朝堂的事情,不料父亲却误会了他的意思,尤廷敬握住他的手,安抚道,“乖女儿莫怕,有为父在,一定会让你当上太子妃,把你送到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
“区区冷宫皇子,不成气候。”
尤安了然,原来是这个原因,进度才快了这么多。
原著里在上官氏亡故后,陆重行从她的遗物中发现了自己并非皇帝亲子的真相。
而陆重行的生父,则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魔教教主顾培风。
当年,上官氏已与顾培风订下婚约,甚至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不料却被皇帝强取豪夺。
这也是上官氏如此痛恨皇帝的原因。
几经转折后陆重行根据母亲的遗物找到了生父。
自从被横刀夺爱后顾培风就一蹶不振,见了陆重行,他才知道上官氏已故。为了给上官氏报仇,助力陆重行将整个陆氏王朝收入囊中,顾培风将魔教少主之位传予陆重行。
所谓的护驾有功也是自导自演的一出戏,是为了尽快进入政治中心下的一步险棋。
看来这个时候陆重行已经成为魔教少主了。
六皇子初次在朝堂崭露头角,想必陆重瀛已经产生危机感了吧。
只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陆重瀛的动作会这么快。
太子在东宫举办的春日宴上,邀请了各位世家公子和名门贵女,已经搬离冷宫的陆重行也位列其中。
换句话说,这本就是陆重瀛为了试探陆重行而举办的一场宴席。
现已是仲春时节,被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内,枝条已长出嫩绿色的新芽,早晨下过一场雨,晶莹剔透的滚圆水珠自花瓣坠落。
偶有飞过的白鹭惊起,搅乱了一池春水。
尤安的心情却愉悦不起来。身为未来的太子妃,他自然也要出席,只是眼下的气氛不知为何,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坐在对面的少年一双异色瞳孔,明明只间隔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周身的气质却被打磨得更加沉稳。
不过陆重行显然还没学会虚与委蛇那一套,他显然记得初次见面时丞相府嫡小姐奚落的表情,此刻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仿佛结了冰碴一样冷。
“昭熙可曾与六皇弟见过?”
陆重瀛慢条斯理地给乖乖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妻子斟了一杯茶,似笑非笑地问道。
尤安握着茶杯的细白手指一僵,没料到男人会突然提及自己。
他刚要开口,左侧的沛懿公主道,“太子哥哥,昨日你不是问过我?上次骑射宴上昭熙姐姐就与六皇兄见过面啦。”
“看孤这记性。”
尤安却是面色一变。陆重瀛记忆超群,这说明他是在明知故问。陆重瀛……已经知道自己在此之前就见过陆重行了。
话题中心的少年转动着茶杯,似乎在思索陆重瀛话里的含义。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陆重行起疑,脑海疯狂思索着对策,因此尤安没注意到,太子殿下的左手隐没于朱漆雕缡龙木桌上垂落的锦缎桌围下。
一只属于男性的手撩开层层叠叠的繁复裙摆。
几乎是瞬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睁大。
于是陆重行就看到,面前冷若冰霜的大小姐忽地掩住了红唇,他耳力极好,也听到了那声几不可察的惊呼。
第33章 被强取豪夺的宫妃12 “他知道你是孤……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甫一触碰到温软柔腻的皮肤便像是被吸附了一般, 陆重瀛表面上仍在和各位皇子公主谈笑风生。
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其他人的面被触碰,每一根神经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尤安险些打翻了茶杯。
他羞恼地制止陆重瀛作乱的手, 却不知道反而给男人带来了绝妙的体验。
因为丞相府嫡小姐这个身份被娇养的缘故, 尤安的身形是少年感的纤细,连上个世界锻炼出的薄肌都退化了,只有大腿处略微丰满。
陆重瀛一顿, 而后抽出了手。
尤安松了口气,狠狠瞪了身侧的男人一眼,只是美眸秋水盈盈,丝毫没有威慑力。
不过他显然低估了太子殿下的恶劣程度。
贝齿慌乱地咬住红唇咽下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叫, 用力到渗出了血丝,尤安迫切地想用疼痛换取一丝清明,甚至有一瞬间,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飘了出来。
隔着迷蒙的水雾, 尤安对上了一张丰神俊朗的脸。
少年冰冷审视的目光仿佛一把利剑直直穿透他的身体。明明华美宫装还穿在身上, 尤安却觉得自己在那道锐利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昏沉大脑像是被一盆凉水迎面泼下, 秾丽姣美的脸蛋瞬时褪去了血色。
被发现了……
陆重行天生五感超群, 能听见普通人听不到的声音。自然……也听到了对面传来的声音。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少年眼底闪过一抹讥诮, 向来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丞相府嫡小姐表面端庄大方, 竟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这副表情。
真是……不知廉耻, 淫.乱不堪。
一想到大小姐顶着跟那个人几分相似的脸被人面兽心的陆重瀛触碰,不知为何一股无名火让陆重行烦躁地放下手里的茶杯。
发出的声响让神经高度紧张的尤安被吓得浑身一颤。
坏心眼的太子殿下状似贴心地俯身,语带笑意, “怎么了,昭熙?”
沛懿公主闻言也转过了头,仔细打量了他后担忧地问道, “昭熙姐姐身体不舒服吗?脸好红呀。”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身着珍珠白织金锦石榴裙的少女身上。
只见美人垂眸,浓密的浅色睫羽像扇动的蝶翼,抖落几滴晶莹泪珠,紧抿着红唇,我见犹怜,一群人顿时止住了话语。
雾蓝眼瞳已然失焦,尤安知道,陆重瀛在等他求饶。
虚软无力的手央求地抓住陆重瀛的衣袖。
“怎么了?昭熙。”太子殿下唇角微勾,含笑看着他,声音很温柔,好像刚才那个让他失态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就一定要他亲口说出来。
轻软的声音微不可闻,“瀛哥哥……求你……”
太子殿下眸色转深,把手掌在小妻子的里裙上擦干净,好整以暇地把人拦腰抱起。
被男人黑沉双眼扫过的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多看,俱不敢与之对视。
“昭熙身体有恙,孤先带她回去。”
直到被抱回寝宫后,尤安才从陆重瀛得怀里探出头。
腿间的触感再加上积攒的羞愤让他想也不想地挥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太子殿下的神色泰然,连头都不曾偏一下,只是握住了尤安略微变红的手心。
“陆重瀛!这次……你太过分了!”
尤安被气得几乎失语,连话都说不连贯。
他被抵在床榻上,陆重瀛欺身压下,漆黑瞳孔深不见底,“昭熙的反应告诉孤……你不是很喜欢被其他人看着吗。”
他的手撩起裙摆,意有所指。
尤安躲避着他的触碰,慌乱地反驳,声音却越来越小,“我才没有……”
他拒绝承认这个事实。被陆重行发现的时候,明明心理上羞愤欲死,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
陆重瀛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他的目光盯在被困在手臂间的“少女”漂亮的脸上。
“昭熙怎么没有告诉孤,你同六皇子见面的事。”
自陆重行被准许上朝的那一天,陆重瀛才知道,原来三公主还有个一母所出的皇兄。
所以他的昭熙,几个月前就以男装的身份帮过陆重行——这个突然开始在朝堂上崭露头角的六皇子。
陆重瀛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对心爱之人堪称恐怖的掌控欲。他无时无刻不想要知道他的行踪。甚至尤安多看其他人一眼都能让他发疯。
偏偏他又很清楚尤安对其他人的吸引力,这样的美人仅仅是存在着就会引来无数人的窥伺。
正因如此他才更要登上那九五至尊的位置,用无上的权力碾碎那些狂蜂浪蝶的痴心妄想。
陆重行就像是他精心规划好的棋局上凭空出现的一颗棋子。他调查了他所有底细,冷宫出身,毫无助力的母族,除了一身武力别无是处。
他确信陆重行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但一想到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尤安跟那个毛头小子发生了什么他就控制不住心底疯长的阴暗念头。
“昭熙,他知道你就是丞相府嫡女,未来的太子妃吗?”
尤安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僵了一瞬,心下骇然。陆重瀛太聪明了,他根本瞒不过他。
“孤猜他并不知情,要不然……”陆重瀛撩起他因为挣扎散乱的发鬓,放在鼻间轻嗅,语气却是十足的阴冷,“怎会看你被孤玩.弄还无动于衷?”
“太子殿下,你在说什么?”
尤安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宽大广袖下的雪白双臂像灵蛇一样环住陆重瀛的脖颈,在男人的下巴上讨好地啄吻。
“我之所以没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他只是个出身低微的冷宫皇子而已。”
“要不是今日你提起,我早就把他忘了。”
陆重瀛把人紧紧嵌在自己怀里,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只是语气缓和了下来,“此事我不会再追究,昭熙,别忘了,下个月就是你我的大婚之日。”
“从此以后,你就是孤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只是孤一个人的妻子。”在尤安看不见的地方,太子殿下的神情偏执而阴鸷。
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盯着虚空一点,怀中美人轻轻点了点头,“……我不会忘的。”
*
那一日上元灯会时,尤安就觉得感化进度已经够了,再加之上次春日宴上差点掉马,他意识到要尽快和陆重行做个了断了。
这应该也是最后一次用男装的身份跟陆重行见面。
陆重行虽搬离了冷宫,但住所依旧偏僻冷清。不过好在距离东宫很远。
少年却并不像往常那样在习武练剑,而是在树下看书。想来陆重行也意识到仅凭高强的武力是无法成为帝王的。
几乎是在尤安踏入门槛的瞬间,听到脚步声的陆重行就抬眼望了过去。
看到来人时,那张素来冷硬的俊脸上仿佛万年不化坚冰一样的表情融化了,甚至连唇角都隐隐上扬了几分。
颀长挺拔的少年快步走了过来,那双异色瞳孔专注地看着他,“自从上元灯会后,已有一个多月未曾见过你了。”
尤安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每每看到陆重行的脸,他都会不自觉地回想起春日宴的那一天,明知道陆重行没有认出自己,却还是会因为少年冰冷不屑像是在看妓.女一样的眼神感到羞恼。
他理智上知道陆重行没错,他不该迁怒于他,可是语气却无法控制地冷淡了下来。
“我今天是来跟你告别的。”
陆重行原本舒展的眉心复又拧紧,“你说什么?”
“今天我就会离开京城,过来只是为了告知你一声。”
陆重行征然,似乎不可置信,“为什么突然离开?不是说要我帮你做一件事吗,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他们之间从来都是他单方面地等着他来找自己,对他而言,他就像飘渺不定,不可捉摸的风。
甚至……他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而现在,唯一的联系也要被切断,向来沉稳的少年也难得感到了一丝恐慌。
尤安偏过脸,侧脸优美如画,眼下泪痣勾魂摄魄,粉唇吐出的尾音轻飘飘的,却毫不留情,“我随口一说,六皇子殿下姑且忘了吧。”
他不欲多说,转身就走,不料被身后的人拉住了手腕。
“等等。”
少年双眼隐隐泛着血丝,“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走到尤安身前,拿出了那块一直随身带着的手帕,“这上面绣了一个字,‘熙’是你的名字吗?”
尤安面色微微一变,立刻否决了陆重行的话,“这是别人落在我这里的,怎么会在你手上?”
说罢便要伸手拿过。少年动作更快地把手帕藏在身后,一字一顿道,“既然不是你的,我不给你。”
如果连这个都不剩下,那他就真的与他毫无关系了。
尤安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按理说别人的手帕他不应该这么紧张的。
他略微懊恼地闭了闭眼,“随便你。”说罢擦着少年的肩膀头也不会地离开了。
徒留陆重行一个人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夕阳的橙黄变成夜幕的蓝黑,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声音渐渐近了。
“参见六皇子殿下。”
许久未动的骨头缝发出轻微的声响,陆重行攥紧雪白手帕,冷淡垂眼,他认得面前这个太监,是太子身边的人。
“有何事。”
太监恭敬地拱手道,“三日后太子殿下大婚,特意嘱咐奴才前来提醒六皇子殿下。”
少年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三皇兄的婚事,我怎么会忘。”
第34章 被强取豪夺的宫妃13 出嫁
待太监走后, 陆重行将制作精巧的口笛抵在唇边缓缓吹动。
这种特质的口笛发出的声音几乎无法被人耳捕捉。半柱香的时间,一只雪白的信鸽缓缓落在少年的手背上。
很快,翻飞的雪白翅膀带着绑在腿上的竹筒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翌日卯时, 陆重行收剑回势,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下,快速跪立于他身后。
少年年近十六,通身气质却被锤炼得从容不迫, 仿佛天塌下来也能泰然处之,不动如山。所以即使他是顾培风半路认回的少主,也无一人敢对他不敬。
玄衣影卫垂首恭敬道,“少主有何吩咐。”
皇宫戒备森严, 若是平时,行事谨慎的陆重行绝不会冒此等风险,但他心有疑惑, 想要迫切解开。
他把那方雪白手帕递给影卫, 声音冷彻刺骨, “你可曾知道这个东西出自何人之手?”
影卫双手捧过, 敛目沉思。
这方手帕乍一眼平平无奇, 但若是仔细看, 就会发现其中暗藏玄机。透过反光, 影卫看到了上面用特殊的面料绣制的图腾暗纹。
“这……”他有些不确定, “似曾相识,看上去像是某个氏族的家徽……属下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我给你两天的时间, 查出来。”
“遵命。”影卫领命后便要施展轻功离去,
陆重行顿了顿,补充道, “查清楚后把东西原封不动地还给我。”
……
“王爷,更深露重,明日就是太子殿下的大喜之日了,您还要参加婚宴,还是尽早歇息为好。”管家开口劝诫道。
自太子殿下大婚的吉日定下后,王爷就愈发消沉,每每枯坐一夜。他是自幼跟在赵玄父亲身边伺候的人,也是看着赵玄长大的,免不了想要多嘴一句。
不料赵玄举杯的手微顿,嗤笑道,“大喜之日?”
他的声音冷得像一柄刚出鞘的,淬着寒芒的利刃。
管家从他异常的态度中隐隐猜到了什么,但他身为下人,断没有揣测主子的权利。
看着他弯腰弓背,生怕听到什么大逆不道之言的样子,赵玄索然无味,他仰头将酒液一饮而尽,挥了挥袖,“你退下吧,不用管我。”
几日前,他收到了一封丞相府嫡小姐送来的信,他满心欢喜地拆开,那个人的字和他本人一样好看,舒展而优美,隐隐带着锋芒,不由让人联想出那人在烛光下提笔写下这封信的场景。
但信的内容却像是一捧水,浇灭了他所有躁动的欲念。连赵玄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尘埃落定,他还在心存幻想。
「王爷近日别来无恙。
不知宣王可有娶妻之意?表妹早日便听闻王爷金玉其质,霁月光风,仰慕宣王已久……」
剩下的赵玄不想再看,无非……就是要把他推给别人。
想到这里,他袖间的手用力攥紧,力度大到在上等面料制成的华服上留下刺目的痕迹。
“王爷……”
管家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我不是说了让你退下吗。”
赵玄并非冲动易怒之人,相反,他鲜少表露自己的情绪,管家知他已是愤怒到了极点,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是六皇子殿下求见。”
“不见……”因为酒精略微迟钝的大脑搜刮了一圈,赵玄忽地想起六皇子便是上元灯会上站在尤安身侧的少年。
那日他打道回府后便差人调查了陆重行的身份,果不其然,对方是久居冷宫的六皇子。
拒绝的话在口中转了个弯,赵玄重新给自己斟了杯酒,“等等,让他进来吧。”
“宣王殿下。”
少年姿态不卑不亢地微微俯身向他行礼。
“六皇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不知六皇子所为何事?”
陆重行开门见山道,“那一日上元灯会,被你带走的那个人。”
“我想知道他的身份。”
赵玄握着酒杯的手悬停在半空。
他半是讥讽半是冷嘲道,“怎么,他都和你一起逛灯会了,却没告诉你名字么。”
陆重行并没有被他激怒,只是不置可否地平静道,“有人告诉我,他的手帕上隽刻着当朝丞相的家徽。”
“所以他是尤氏一族对么,这也是他和丞相府嫡女长相相似的原因?”
闻言赵玄许久没有说话,再开口时,声音滞涩。
他们二人无非都是败犬罢了,只是另一个人还被蒙在鼓里。
“明日太子殿下与丞相府嫡女大婚,六皇子可会去?”
少年似是不明白他突然问这一出的用意,只是冷声道,“身为太子殿下的皇弟,我自然会去。”
既然尤安有意隐瞒,赵玄很清楚,他不应该告诉陆重行的,至少不应该由他说。
但他几乎快要被这过载的痛苦逼疯。他要被迫看着心爱的人嫁给未来的储君,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抗衡的存在。
甚至那个人根本就不明白他的心意,还想把他推给另外一个人。
隐秘的恶意疯狂滋长,赵玄忽然很想知道,陆重行发现他一直寻觅的心爱之人即将成为皇兄的妻子,会是什么反应。
若是痛苦的时候,看到旁人比自己更痛苦,便反而能从他人的痛苦中得到安慰。
“六皇子殿下果然不知道。”
陆重行眉心深锁,面色微变,“知道什么?”
……
大婚之日,整条街锣鼓喧天,丞相府上上下下都忙活了起来。尤安不到卯时便被叫起来梳妆打扮。
自昨日起,就从皇宫中送过来了一箱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足以可见太子对新婚妻子的上心程度。
侍女打开妆奁,小心地把凤冠戴在“少女”梳好的发鬓上,纯金打造的风冠镶嵌着无数颗稀世宝石,以红玛瑙为点缀,极尽奢靡。
当然,也非常沉。
尤安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脖子上,“我的脊椎……!这是工伤吧。”
汤圆听见他的吐槽,心虚对手指,默默花了自己小金库里积攒的能量值在凤冠上加了个重力减轻buff,毕竟……要不是自己主人也不用女装。
压力骤然减轻,尤安满意地点点头,就在黄铜镜里看到了母亲的脸。
“母亲……”
“别动。”
女人按住他的肩膀,透过镜子仔细端详着他。
他本就生得出尘绝艳,还未还未及笈时便是名动京城的美人,如今精心打扮过,更是美得惊心动魄,仿佛日辉月华全都汇聚在此一人身上。
“我的女儿,让为娘好好看看你。”她的眼睛隐约有些湿润。
尤安看着镜中的母亲微微一笑。
他父母早亡,在世时也聚少离多,他知道他们爱自己,只是这份爱过于短暂,还因为曾经拥有而后失去的落差感到格外痛苦。
这个世界的父母虽受时代的局限性,但对他却好的没话说。他不禁想,如果自己的父母还在,会不会也是这样。
浩浩荡荡的迎亲马车队从宫门驶来,母亲很快擦掉了眼泪,为他整理好了霞帔,盖上了红盖头。
陆重瀛翻身下马,神态是全然的意气风发。
自幼他被时刻教导着要喜怒不形于色,陆重瀛无时不刻不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已不记得上次如此鲜明畅快的喜悦究竟是什么时候了。
双臂微微施力,将绛红色嫁衣的妻子抱进马车的时候,陆重瀛依然有种踩在云上般轻飘飘不可思议的恍惚感。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陆重瀛的双眼紧紧盯着那道纤长优美的身影,他的视线仿佛有如实质的锁链,把他圈禁在咫尺之间。
对拜,然后向皇帝和皇后谢礼。迅速完成了这一切的陆重瀛几乎是急不可耐地将怀中美人抱回寝宫。
他终于恢复了些许踩在实地上的安心。不再是丞相之女,只是他的昭熙,他的妻子。
握着玉如意的手难以自制地颤抖。陆重瀛轻轻挑开红色帘布。
在摇曳烛火的映衬下,那张莹白如玉的美人面愈发动人。尤安从帘布下抬眼,湿润的眼睛只倒映出他一个人。
陆重瀛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汹涌的欲念,“昭熙,你不知道,这一天孤究竟等了多久。”
“太子殿下。”男人看他的眼神太炽热,尤安不自觉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宽大的手掌揽过身着红裙的细腰,陆重瀛嗓音低哑。
“孤已与你成婚,该改口了。”
“……夫君。”
下一刻,他被抵在方寸间亲吻,男人勾缠着小妻子的粉红湿软的舌尖。
到最后,尤安几乎要喘不过来气。
“等等,”他的双手胡乱推拒着陆重瀛,气息凌乱,“等会儿还要参加宴会呢。”
“我的口脂都被你弄花了。”一想到等会儿还要涂上一层那么黏腻的膏体,他看陆重瀛都不顺眼了几分。
太子殿下也知道接下来的家宴不能被耽误,把人搂在怀里低声哄了好一会儿。
按照历来的规矩,尤安换下了婚服和凤冠,毕竟接下来太子妃要与太子的家人见面。
他的样貌本就秾丽,此时一身缕金钗翠凤尾裙,两相映衬下,只觉得这位太子妃浑身透着股被金钱娇养出来的华美奢靡,贵不可攀。
尤安和陆重瀛在跪拜过皇帝皇后后落座,身为太子的陆重瀛自然坐在离主位最近的右侧第一位,尤安在他的右边。接着是按照年龄排序的各位皇子和公主。
不知为何尤安感受到一道灼灼视线,待他想要探寻时,对方又像是故意躲避一样收了回去。几次三番下来他便恼了,索性不再管。
不过大抵是人多的缘故,尤安总觉得有些呼吸不畅,便起身离席出去透气。
“不要跑远了。我让零一跟着你。”陆重瀛捏了捏他的手。尤安敷衍点点头。
却没发现一个人影悄悄跟在了他的身后。
第35章 被强取豪夺的宫妃14 “我该叫你太子……
尤安拖着裙摆走到花园, 这里树木林立,亭亭华盖,到处充盈着雨露湿润后清新的空气, 深呼吸了几次后果然舒畅多了。
只是他还没放松几分钟, 就听见汤圆颤颤巍巍的声音。
“主人……”
“嗯?”尤安不明所以地抬眼。
小系统吞了吞口水,“你后面好像有人……”
尤安心里一惊,刚想提裙跑路, 但身后的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比他更快一步地攥住华美衣裙下的手腕。
下一刻,一股凶猛的力道把尤安仰面推倒在假山上。
他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呼吸都凌乱了几分, 待看清那人的脸时,浑身血液都僵了。
几近猩红的异色瞳孔,眼底的疯狂偏执即使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心惊。
如果说之前的陆重行虽在冷宫遭尽冷眼, 备受欺凌, 却仍旧是个会把情绪表现在脸上, 心存善念的少年。
但眼前这个人, 已经彻底变了, 就好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恶鬼。
哪怕只是一眼, 尤安也瞬间把他和原著里那个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魔教少主对上了号。
等等……陆重行为什么会是这副反应?难道说……
一个可怕的猜想隐隐浮现在尤安混沌的脑海里。
仿佛是印证他的猜想一般, 陆重行过分英俊的面容显得有几分阴翳, 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该叫你什么?太子妃!还是三皇嫂?”
尤安心里心下一沉……他掉马了!怎么会?不应该的……狄获的面具怎么会被发现?
不,他不能慌,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一口咬死自己不是。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面前衣着华贵的美人细眉微蹙,狠狠推了他一把,满头珠钗随着动作摇晃。
“六皇子殿下请自重。”
又是这副高高在上像看蝼蚁一样的表情。
可惜, 推搡的力度对武学奇才陆重行来说无异于小猫踩背,少年纹丝不动,只是抵在尤安耳侧的手背道道青筋鼓起。
若非昨日赵玄亲口告诉他,他也想不到,那个救了他又抛弃了他的人和冷若冰霜的丞相府嫡女竟是同一个人。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却找不出一个反驳的理由。
因为是准太子妃,所以能随意出入皇宫,因为是同一个人,所以春日宴上陆重瀛才会意味深长地问出那句话。
陆重行得到的很少,所以每一分都倍加珍惜。那个人在他心底是需要珍重对待的存在,如明月般清冷矜贵,触碰一下都像是亵.渎,所以他一直缄默于口,秘而不宣。
他想要等到自己足够强大,足够将他笼罩在羽翼之下时再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可那个人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另一个男人……一想到那日尤安当着他的面被陆重瀛毫无顾忌玩.弄的模样,仿佛有一把钝刀子一寸寸血淋淋地剖开他的心脏,那种痛感真实剧烈而绵长,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
陆重行快要被嫉妒、不甘、怨愤种种复杂交织的情绪逼疯。
修长手指钳制住雪白莹润的下巴,那双异色瞳孔藏着燃着的火焰,字字泣血,“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编造身份接近我?为什么……要在我爱上你了以后又狠心抛弃我?”
压在他身上的少年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尤安因为对方眼底过于浓烈的情感怔愣了片刻。
但他很快回过神,光天化日之下,人多眼杂,再拖下去难保不会被其他人撞见。
必须尽快摆脱陆重行,他不能心软。
于是陆重行看到面前身着缕金钗翠凤尾裙的美人轻轻笑了。他一根根掰开少年钳制着下巴的手指。
“因为很有趣。这个答案够了吗?”
尤安扬了扬眉,“我接近你就是为了戏耍你,谁能想到六皇子殿下这么好骗,竟然随意交付真心。”
“你知不知道,每次看到你的眼睛……”
说到最后一句话话时尤安已心虚到无法跟陆重行对视,他刻意移开视线,那张美如画的侧脸绷紧,带着冷硬的弧度。漂亮嫣红的唇瓣却吐露出不近人情的话语。
“我都觉得无比恶心。”
他本以为陆重行会就此离去,不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强硬地探入华美衣裙中。
尤安面色一变,顿时慌乱起来,“陆重行!你敢!”
少年双眼充血,连带着深灰的左眼都泛着红,他冷笑道,“怎么太子可以,我就不可以?”
“区区出身低微的冷宫皇子,怎么配跟太子比!”
梳好的发髻在激烈的挣扎中散开,乌黑发丝垂落在颈侧,两只雪白的手腕被少年一只手掌禁锢住,对方的动作像是在按住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在摸到那一处时,陆重行顿了顿。
尤安羞愤欲死,“你既然知道了,就放开我。”
少年的手反而变本加厉,他唇角微微牵起一个讥诮的弧度,声音阴冷得仿若盘踞缠绕在怀中美人身上的冷血蛇类。
“我是出身低微的冷宫皇子……那被我玩.弄的太子妃又是什么人?”
俊美无俦的脸上有一瞬扭曲,陆重行嘴唇动了动,冷冷吐出几个字。
“最下.贱的荡.妇。”
几乎是瞬间,尤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满腹委屈涌上心头。雾蓝眼睛涌起水雾,泪珠滚落到雪白腮边,没错,他是骗了他,可是……他对陆重行的好都是真的。
陆重行凭什么羞.辱他?最不应该这么对他的人就是陆重行……
“陆重行。”
一滴冰凉晶莹的眼泪溅落在陆重行的手背,只是眼泪而已,那一刻,少年却感觉到了灼烧般的热度,几乎要烫穿皮肉。
“想让我恨你的话,就继续吧。”
心脏兀地一痛,难以克制地产生怜惜。
明明是他伤害了自己,但看到他哭泣难过,陆重行竟觉得比起揭开真相时还要疼痛百倍。
若是被其他人这样对待……不,不会有这种可能。能这么对自己的人只会是他,只能是他。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如此笃定。就好像他一直都在这里等着对方出现一样。
陆重行终是停下了手,他刚想替对方整理凌乱的领口和裙摆,却被拍开了手。
那个人垂下浓密的浅色睫羽,粉润的唇瓣张张合合,“别碰我。”
于是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中。
“小姐。属下不敌六皇子,没能保护好小姐,请小姐责罚。”
待陆重行走后,亓越从天而降,跪立于衣衫不整的尤安身前。
陆重行是气运之子,整本书里就没几个人能打过他。因此尤安并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这不怪你,”美眸闪过一抹难堪之色,尤安咬了咬唇,“快带我回寝宫。”
玄衣暗卫脱下外袍将他裸露在外的雪白皮肉包裹住,而后双臂施力抱在怀中,“属下冒犯了。”
感受着怀中人微微僵硬的躯体,那张在面罩遮盖下的俊脸隐隐有些病态地兴奋。
事实并非如此。身为暗卫营里排名第一的暗卫,亓越再怎么不敌也是能跟陆重行过上两招的,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陆重行尾随在小姐身后。
他注定得不到小姐,可看见他被其他人玷.污时,心里也会产生隐秘的快感。
更何况,他的小姐会因此依赖他。
连这样卑鄙的心思都没有被看穿,小姐真是……有着近乎迟钝的天真呢。
……
赵玄紧盯着太子殿下身侧空出来的座位,他已盯了一炷香的时间,却发现太子妃还是没有回来。
不仅如此,连六皇子的座位也没有人在。
昨日在酒精的冲动作用下亲口说出丞相府嫡女和那个人是同一个人的时候,陆重行的反应就让赵玄隐隐觉得自己铸成了大错。
那副……活生生的人堕了魔般的模样,连他一个旁观的人都觉得心惊。
难道陆重行要对昭熙不利?想到这里,赵玄面色微变,刚想起身离席,就听见了当朝太子的声音。
只见陆重瀛泰然自若地摩挲着白玉酒樽,浅笑道,“父皇陛下,儿臣有一事相求。”
赵玄心脏突地一跳。与陆重瀛相识三载,他不敢自认有多了解对方,但是也算清楚对方的秉性。
陆重瀛很少笑,一旦笑了,就说明他在谋划着什么事情。赵玄眉心深锁,有种不祥的预感。
最赏识的儿子新婚,皇帝自然龙颜大悦,他的声音浑厚,“说来听听。究竟是什么事啊。”
“说起来,儿臣都已完婚了,宣王与儿臣同岁,也是时候成婚了吧。”
说这话时,陆重瀛虽唇角微勾,眼底却毫无温度可言。
话音未落,赵玄藏在宽大袖袍间的手倏然攥紧。
陆重瀛啊陆重瀛,原来……你存的是这个心思。
联想起昭熙送给自己的那封信,即使是向来擅长用温和的表象掩饰情绪的赵玄也不禁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皇帝闻言也沉思着点了点头,“有道理,这个年纪也是时候成家了,宣王可有心悦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