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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广东这样偏远的地方都能出状元,可见本朝文教兴盛。

《国朝新闻》立刻就把新科状元访谈安排上了,四月中旬的报纸销量再创新高,很多地方重印数次。

庄有恭对水利之事十分感兴趣,恰好高晋也是如此,二人通过采访结识,一见如故,之后二人都成为乾隆朝兴修水利、治理河道的名臣。

这是后话,现在的高晋在烦恼另一件事。

因为状元访谈中,庄有恭提到读书时喝到过一种叫黑酒的东西,可以提神醒脑,喝一杯能连学三个时辰。

很多读书人都想知道这种黑酒是什么,有门路的就找庄有恭打听,找不到他就来找高晋。

“奴才当时就问过他,黑酒怎么做,他也不知道,只说是洋商带来的。”

连弘晓都好奇地问高晋,高晋只好道。

弘晓一听是洋商带来的,顿时警惕起来,“不会是鸦片制的酒吧?”

“不是不是,广东那边查得很严,而且这黑酒是用一种褐色的小豆子煮出来的水。”高晋道。

弘晓见到永琏的时候,就顺便提了一句,说现在读书人到处打听黑酒,大家都想尝尝这种能提神醒脑的酒到底是什么味儿。

永琏一听,不由笑了,他没记错的话,咖啡刚传入中国时就被称作黑酒。

“既然是从洋商那里买的,如意馆的画师们或许知道。”永琏道:“我明儿学画的时候问问。”

弘晓点头,“如果这黑酒真的好,咱们自己也可以制作。”

永琏道:“到时候在报纸上打广告,肯定受欢迎。”

“现在广告已经打出去了。”弘晓道:“状元的影响力真是不得了,就这么随便提一句,便有这么多人关注。”

次日,永琏就和如意馆的洋人打听黑酒,这些人来大清时,大多要在台湾停留。

在台湾,咖啡就被称作黑酒。

有洋人给永琏介绍咖啡树,“这种植物长在利未亚,欧洲也是从那边购买果实。”

“购买?”

“是的,大部分咖啡树都在奥斯曼帝国。”

永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晚上就去找汗阿玛,“我也想喝黑酒。”

乾隆:“听说那个黑酒提神醒脑?”

永琏一个劲点头,“虽然有一点成瘾,但就和茶叶差不多的。”

乾隆:“那确实适合你喝。”

永琏:“……”

乾隆笑道:“朕已经给策楞写信,让他送点煮黑酒的豆子来。”

一个月后,乾隆收到了广东送来的咖啡豆,咖啡豆是已经烘焙好的,散发着独特的香味。

现在庄有恭已经入值南书房,乾隆便召他这个喝过咖啡的人来茶房煮黑酒。

正好弘昼来汇报玻璃厂的事儿,乾隆就留他等着喝黑酒。

“永琏给这个酒取了个音译名儿,叫咖啡。”乾隆道:“这小子,朕让他跟着西洋画师学画,他现在也学起洋文了。”

弘昼:“……”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又在炫耀儿子聪明好学。

“学洋文好啊,以后要和洋人贸易,他们少不得要派使臣来朝见,用洋文的地方还真不少。”弘昼道。

乾隆颔首,到时候就让俩儿子去接见使臣,大清的小皇子都对他们十分了解,更何况他这位大清皇帝了。

兄弟俩正说话,一壶香气四溢的咖啡端了上来。

小太监已经尝过了,且过了一刻钟,没有任何不适。

只是小太监觉得这黑酒一股药渣子味儿,不好喝。但他只是试毒太监,好不好喝还得主子爷来评判。

乾隆和弘昼一人倒了一杯,都是皱着眉喝下去的。

弘昼一脸嫌弃,“喝不惯喝不惯。臣弟还是喝茶吧。”

乾隆也觉得这味不好,听庄有恭说可以加糖,就让人往里加了一勺糖。味道稍微好了那么一点儿。但他还是不想再喝第二回了。

“听说咱们大清的咖啡,大多是荷兰人带来的,他们在爪哇国种了许多咖啡树。”乾隆说着去拿地球仪,“荷兰本国才这么大一点,却把公司开到爪哇国来,靠着人家的土地和人力赚钱。”

“皇兄也想这么干?”弘昼听皇兄的语气,就知道他眼红。

乾隆点点头又摇头,“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大清的百姓千百年来守在自家的土地上,让他们远渡重洋去陌生的地方谋生,他们未必愿意,朕也不希望自己的子民客死他乡。除非大清有足够的实力保护他们……”

弘昼又有点听不懂皇兄的意思了。“怎么保护?”

乾隆道:“朕打算训练水师,挑选八旗精锐,配备最先进的武器。”

弘昼:“……皇兄,不是臣弟给您泼冷水,当年和通泊一战,八旗精锐死了大半,现在连骑兵精锐都不够,上哪儿选人组建水师啊?不但没人还没钱,这两年各地收成不好,您到处拨款赈灾,还要给各地驻防骑兵更换火器,户部那帮老头肯定不愿意在往外掏钱了。”

乾隆:“所以,朕想着,把玻璃厂的税交给户部。”

弘昼:“……”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玻璃厂的税给户部,在百官的眼皮子底下,他们这些宗室想捞钱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好在鑫记是内务府的,他们还不至于赚不上钱。

弘昼是个乖弟弟,理解皇兄的难处,立刻就答应下来。

乾隆对五弟的表现很是满意,当即决定把剩下的咖啡豆全部赏赐给弘昼。

弘昼:“……”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后继有人

兄弟两个都很嫌弃咖啡,乾隆想起永琏那馋猫想喝,就让人把剩下已经煮好的半壶送去洞天深处。

咖啡豆回头赏赐给张廷玉他们得了。

洞天深处的小少年们刚用完晚膳,准备各自回屋睡午觉,见小太监送咖啡过来,永琏就拉小伙伴们一起尝尝。

永琏心说汗阿玛真够抠门的,洞天深处这么多人,就赏半壶。

明瑞和额尔登额以及蒙古的仨小孩是轮不上喝了,永璜、永琏、弘曕、永壁一人尝了一小杯。

弘曕被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比参茶还难喝。”

永壁品了品,“刚到嘴里是苦的,咽下去后又有一种回甘。”

“苦中还带点酸。”永璜道:“我觉得这东西不适合喝,适合当香料。”

永琏没说话,永璜就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如果它真的能提神醒脑,苦一点也能忍了。”永琏道。

咖啡香不香,一在豆子,二在烘焙。现在的烘焙技术还比较简陋,这个咖啡豆远没有后世的咖啡香。

永琏也不睡午觉了,跑去九州清晏找乾隆。

正遇上陪乾隆用完晚膳的弘昼,见永琏来。弘昼就笑问:“咖啡好喝吗?”

永琏点头。

弘昼震惊,回头对屋里的乾隆道:“皇兄,你儿子竟然说咖啡好喝。”

乾隆笑道:“臭小子不会是没喝够才来找朕的吧?”

弘昼哈哈笑起来,拍了拍永琏脑袋,“快去,再晚来一会儿,你汗阿玛就把咖啡豆赏给军机处了。”

他说完便离开,永琏跑进屋,“汗阿玛,咱们也可以种咖啡。”

“朕刚和你五叔商议了,不划算。”乾隆道:“有种咖啡的地方,还不如种粮食。”

他说着示意永琏坐,“你要是喜欢喝,朕让人去爪哇岛和荷兰人买。”

永琏道:“咱们大清要有大清的咖啡,这个咖啡树适合在多雨湿热的山地种植,儿子猜测云南可以种,那边本来也不适合种粮食,山地空着也是空着。”

“可是种咖啡卖给谁?”乾隆问。

“卖给周围的藩属国啊!”永琏道:“比如吕宋、琉球、暹罗,那些洋人定然想在这些国家推广咖啡,到时候必然挤占茶叶市场,不如我们先推广,不管买咖啡还是买茶,都优先从大清买。”

乾隆若有所思

永琏弯着眼睛笑,“咱们要把优势利用起来,都是邻居,又受我大清庇护,跟大清贸易不比跟洋人贸易更有保障?堂堂天朝上国还能坑他们不成?”

“自然不会,大清与南洋素有贸易往来,一向诚信。”乾隆道。

“这就是了,人家这么信任咱们,咱们何必把赚钱的机会拱手让人。”永琏说着还凑到乾隆身边,“安南和云南气候差不多,说不定安南也适合种咖啡,到时候咱们学洋人,在安南开个公司。”

乾隆在儿子光脑门上拍了下,“鬼点子真多。安南朝廷又不傻。”

“我们当然不会像洋人那样过分,自然是要给他们朝廷交税的,当然如果他们朝廷愿意参一股,我们也欢迎。有钱兄弟们一起赚,总比让洋人占便宜好。”永琏道。

乾隆盯着儿子看了会儿,“朕还以为你喜欢洋人的东西,现在看来,你是想把人家的财路堵死。”

“那不至于,”永琏道;“他们自有他们赚钱的路子。新大陆那么好的地方都让他们占了,还要怎样啊!”

乾隆想想也是。

永琏说完打了个哈欠,乾隆瞥他,“那咖啡不是能提神醒脑吗?你怎么还是困?”

永琏就用俩手指比划了一下,“儿子才喝了这么一点,不顶用。”

乾隆就说让茶房在煮一壶,永琏摇头,“不用了,您给我们赏点儿豆子,明儿早上喝。”

乾隆就把剩下的豆子分了一半给洞天深处,另一半给了军机处。

张廷玉等人听说是传说中的黑酒,立刻让人煮来尝

尝。

夏天的午后,军机处众人本来昏昏欲睡,喝了咖啡后一个个变得精神抖擞,仿佛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鄂尔泰、李卫自愿加班一个时辰。

鄂尔泰从去年开始就时常觉得精神不济,不料喝了这个黑酒竟有奇效。

次日,鄂尔泰就很高兴地和乾隆说起此事,顺便谢皇上赏赐。

乾隆听了,就说:“咖啡的妙处你既体会到了,定然支持大清种植此树。朕估计这种咖啡适宜在云南种植,鄂公一家对那边最为熟悉,不如就派你儿子鄂容安去推广种植。”

鄂尔泰:“……”

鄂容安是鄂尔泰长子,现任日讲起居注官。乾隆对他还是很器重的,怎么突然就要被派去云南种咖啡?

旁边张廷玉都忍不住同情鄂尔泰了,这打压来得猝不及防。

鄂尔泰愣了下,也只能替儿子答应。

乾隆让人把鄂容安叫来,说了下自己的想法,不仅要在云南推广种植,还要和洋人学习烘焙。

这事儿并不简单,要把整个咖啡的产业链坐起来,起码需要两三年。既需要对云南的地形地貌足够熟悉,还要在当地有一定威信,能和那些土司士绅说得上话。

鄂容安确实是很适合的人选。

鄂容安一开始不懂皇上为何如此重视这件事,直到乾隆说到最后一步,卖到各藩属国,以此为契机和这些国家签订贸易条约。

鄂容安这才振奋起来,此事确实要紧,皇上是信任自己,才让自己去的。

鄂尔泰和张廷玉听懂了乾隆的思路,也都在心里感叹,这招真是高明,对外震慑那些想攀附鄂尔泰的人,但同时也没浪费人才,该用照样用。

鄂容安去云南后,攀附鄂党的人又少一波。

满洲官员一时有点群龙无首的感觉,大家不免想起被派到地方上督办官绅一体当差纳粮的讷亲,原本以为这位能接替鄂尔泰,但现在看来,也有点悬。

两年下来,讷亲在朝中的名声差到了极点。

如果说士绅们是对新政不满,那么各地官员就是对讷亲本人有怨言。

讷亲性情古怪,不近人情,也不怎么听得进别人的意见,弹劾讷亲的折子就没断过。

乾隆好几次想把讷亲召回京,最后还是忍住了。

讷亲这人有诸多缺点,但他清高,想让他和地方官员沆瀣一气糊弄主子,是不可能的。

虽然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推动的不顺利,但讷亲一路上发现了不少地方衙门的弊病,也告发了一些地方官员。

乾隆逐渐摸清了这人该怎么用,不能让他主持一方政务,也不能把他长期留在朝中,就时不时派去当钦差吧。

讷亲在四月回京述职,北方的几个省份都陆续推行了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接下来是难啃的骨头。

讷亲重新出发时,乾隆也给南方几省的督抚写了密旨,让他们早做准备,避免士绅闹事。

讷亲既然无法接替鄂尔泰成为满臣首领,满臣就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舒赫德、尹继善都是出身不错的满臣。

舒赫德的爷爷是康熙朝重臣徐元梦,尹继善的父亲则是雍正朝重臣尹泰。

二人都在雍正朝崭露头角,乾隆登基后迅速提拔起来。日后就算不能入值军机,也定是地方大员。

乾隆也很看好这俩人,但他和他们接触的不算多,担心他们不够忠心,就觉得还得再考验考验。

相比起他俩,乾隆更信任的还是永常、策楞以及富察家的兄弟们,他和这些人年龄差不多,在雍正朝就打过交道,又联络有亲,既是君臣,也是兄弟。

但是这些人中,永常、策楞读书太少,连汉文都看不懂。

乾隆考校额尔登额功课时,经常让他监督他阿玛永常学习汉字。

别人家都是家长盯着孩子学习,董鄂家是儿子盯着阿玛学习。

但永常的学习进度很慢,皇上虽然希望他尽快识字,但也没有严厉批评过她,还是愿意用满文给他的奏折批复。

而且永常的舅舅略通文墨,每次写奏折,永常都可以让舅舅帮忙。

额尔登额很心累,趁着用完晚膳的空档,就在写满汉文对应的识字卡片。

永琏瞧见了,就笑说:“你写好了让修书处印几份,给策楞师父和阿里衮师父也送一套。”

别看策楞和阿里衮都出身名门,但这俩人的文化水平是真的不行。怪不得人家讷亲早早被重用,光识字这一条,就比其他兄弟们强。

额尔登额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奴才的字不好看。”

“好不好看的不要紧,写对就行,最好再加上反切进行注音。”永琏觉得额尔登额着实挺不容易的,就自告奋勇要帮忙,也算是为扫盲出一份力。

所谓反切法就是上字取声母,下字取韵母。比如“黄”就可以标注为花王切。

永常他们本来是会说一些汉话的,看着注音记字形,或许更容易。

永璜和明瑞也要帮忙,反切这种注音方式很早就有了,他们刚进尚书房的时候就学过。

四个小少年就开始分工,把《千字文》写成带满文和反切注音的识字卡。永璜的字最好,永琏让他写了长范例,然后每个人分二百五十个字,每天写十来个,不到一个月就能写完。

额尔登额心下有些感动,二阿哥竟然愿意为了自家阿玛的事儿,挤占一点休息时间。自家阿玛要是还学不会汉字,自己都没脸见二阿哥了。

晚上回到家,明瑞就和小叔说起他们的新计划。

傅恒笑道:“你按时休息,小叔帮你写。”

明瑞想了想,小叔的字比自己的好看,让小叔写也行。

但他没想到,小叔的效率太快,一晚上写了两百五十张,把他的任务全部写完了。

次日明瑞拿着两百多张识字卡给永琏,“小叔熬到四更写完的。”

“舅舅何必这般着急?”永琏皱眉翻了翻厚厚一摞识字卡片,字迹工整标注清晰。

“小叔就是这样,一旦有事情做,就不睡觉。”

永琏不由想到后来傅恒带兵,经常白天赶路晚上写奏报,卷得要死,汗阿玛太了解他,还派人汇报他的衣食起居,就怕他把自己累病。

永琏就叮嘱明瑞:“……这可不是好习惯,你不能向他学习。”

话音未落,就见乾隆走进来,“不向他学习,难道向你学习?天大的事也不耽误睡觉?”

几人给乾隆请安,乾隆接过永琏手里的识字卡看了看,对傅恒的认真态度很满意。

明瑞日后能有傅恒一半勤奋认真,自己就放心了。

偏偏永琏这小子,自己偷懒,还不让明瑞学好,以后君臣懒到一块去了,朝廷可怎么办啊?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爵位之争

“汗阿玛,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平日乾隆中午才有空考校儿子们功课,有时候则要到晚膳后,今儿一大早就来,永琏觉得有点奇怪。

“朕给你派了个差事。”乾隆看永琏,“马齐你知道吧?”

永琏点头,那肯定知道啊!“我额娘的伯父。听说他病了。”

也是明瑞的伯祖父,小少年也立刻竖起耳朵听。

“是,病的很重,快不行了。”乾隆叹了口气,“朕这几日在斋戒,不好去探望,朕让你们五叔带你去替朕探望他。”他说着看向明瑞,“明瑞也跟着去,这两日就不用来读书了,在那边孝敬你伯祖父,你伯伯叔叔们都在那边,你阿玛今日当值,你就代表你们这一房去。”

永琏和明瑞闻言,神情都有些凝重,郑重领命。

乾隆说完又看向永璜和额尔登额,“你们在这儿自己读书,方苞被革职了,回头朕再给你们找个新的汉文师父。”

四个小孩闻言都是一愣,永琏忍不住问:“方苞师父犯什么错了?”

乾隆哼了声:“他的错处多了,回头朕和你们细说。”

他说着叫永琏到外面说话,“去了乖乖跟着你五叔,代表朕和你额娘说几句安慰的话就行,其他的你五叔应付。”

永琏点头,“汗阿玛放心吧。”

乾隆其实并不放心,在他心里永琏还是个小孩,经常抱着他胳膊撒娇,这是头一回代表他和外臣打交道,之前去弘晓家不算,弘晓是亲戚。

但要体现自己

对马齐的重视,派永琏去最合适。

乾隆摸摸儿子脑袋,“去换衣服,你五叔在园子外等你们。”

明瑞陪着永琏去换了身衣服,俩人骑着双轮车到园子外,弘昼已经在那等着他们了。

三人坐一辆马车,弘昼一见永琏就道:“我说我去就行,你汗阿玛非要把你带上,富察家一大家子人,天儿又热,屋里的味道再熏着你……”

他说着突然想起明瑞也是富察家的,赶紧停住话头。

明瑞对自己这位伯祖父倒不陌生,他小时候,家里经常要伯祖父接济。直到皇上继位,阿玛袭爵,才不用指望伯祖父他们家了。

“我又不是脆弱的小孩子。”永琏道:“用我阿玛的话,我虚岁已经十岁了。”

弘昼点头,“也是,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和我们家永壁差不多大。”

永琏:“……”一定是因为我长得可爱,而不是身高。

弘昼又问明瑞,“你那些叔叔伯伯去探望了吗?”

明瑞道:“前天额娘去探望了,回来还说瞧着有所好转,昨儿就没去,没想到今儿突然严重了。”

“估计是回光返照,人年纪在这摆着。”弘昼道。

他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听富察家的人说,昨晚已经人事不省,只剩下一口气,就是这两天的事儿。皇兄直接在谕旨里安排后世了,赏赐五千两银子办理后事。

别看富察家出了不少高官,马齐也是二等伯,但他们家还真不富裕。主要是儿女太多,大几十口人又需要几百名奴才伺候,这几年也是入不敷出。

马齐家还欠内务府的房子和银子,乾隆也不好直接平了,有心人要说他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才这么干。该还的还得让他们家还,另外赏赐五千两,也不至于马齐后世办得太潦草。

但事实上,乾隆对马齐如此重视,有七八分都是看在皇后和永琏的面子上。

对马齐重视,就是对皇后和永琏的重视。

虽然马齐的儿子里没几个出息的,但马武的儿子保祝,李荣保的儿子傅清都深得乾隆信任,傅文和傅恒这两个皇后的亲兄弟就更不用说了,乾隆是当自家兄弟看待的。

还有一层,那就是马齐的女儿是履亲王允裪的嫡福晋,允裪最重丧礼,马齐的丧事要是办得不好,他这个当女婿的肯定不乐意。

乾隆还是很尊敬自己这位十二叔的,不想让老头没面子。

此时马齐家来来往往全是人,马武和李荣保的儿孙们能来的都来了,马齐的女儿女婿能来的也来了,允裪肯定不会来,他福晋倒是来了。此时刚看望过已然昏迷的马齐,被富察家的女眷们请到了上房坐着。

马齐今年已经八十八岁高寿,真去了也是喜丧。

家里人难过归难过,但早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关心的一是后事怎么办的漂亮隆重,二是马齐的爵位给谁。

马齐有十二个儿子,最小的儿子傅兴是马齐六十二岁时继室给他生的老来子,马齐十分疼爱,他想把爵位给傅兴。

但他其他儿子也不是吃素的,这不明摆着偏心眼儿吗?

傅兴还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没有任何建树,俨然被父母养成了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爵位凭什么给他啊!

弘昼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富察家的官司,但他可不想掺和这事儿,让谁袭爵是皇兄说了算。

三人到时,马齐的几个儿子并傅清、傅恒都来门口迎接。

弘昼就让傅兴带自己和皇子去探望马齐。

路上,傅兴就说了下马齐这几日的病情,“前些日子,皇上派太医来给阿玛诊脉,太医也说不中用了,哪怕用人参吊着,也只是白熬日子。”

弘昼道:“老大人福寿双全,儿孙满堂,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真去了也是喜丧。”

傅兴点头,不由落下泪来,“阿玛这一去,我和我额娘都不知怎么活了。”他是真的伤心,阿玛是他最大的靠山,上面的哥哥们才不会像阿玛对他那样好。

永琏就道:“老大人不在了,你更要振作起来,照顾好家眷。”

傅兴闻言忙恭恭敬敬道:“奴才谨遵二阿哥教诲。”

他忍不住揣摩二阿哥的意思,让自己照顾家眷,是不是意味着让自己承袭爵位?

他于是又露出几分为难神色,“只是奴才年幼无知,上面的兄长恐怕……”

“所以才要振作起来,成熟一点,你额娘和你哥哥姐姐们看了一定欣慰,还有马齐老大人,也会为你骄傲的。”永琏笑眯眯道。

傅兴:“……”

这二阿哥是没听出自己的意思,还是装傻啊?

傅兴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心说回头要是闹起来,大不了让额娘去见皇后。

因为三叔李荣保去世的早,他们家对三叔家多有照拂,额娘在皇后跟前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说话间到了马齐的院子,已经有下人提前来收拾过,屋里点了熏香,还给已然昏迷的马齐换了身衣服。

弘昼和永琏到病床前,永琏看着床上瘦的皮包骨头的老人,鼻间也有几分酸涩。

“马公,我是永琏,汗阿玛和皇额娘让我来看您了,汗阿玛本是要亲自来的,但他正在为过两日的郊祭斋戒,不便前来……”

他又肯定了一番马齐历经三朝的功劳,以及乌库玛法,皇玛法和汗阿玛对他的器重和信任。

马齐当年可是明确支持胤禩的,还为这事儿和康熙打架。但皇玛法继位后,竟然没有怎么为难他,一是整个沙济富察氏在朝中的势力不可小觑,二也是马齐这人确实有几分本事。

淡然,他也有错误,并不是什么刚正不阿的正人君子。

这就不必说了,大家心里都有数。

弘昼在旁边听着,心中满意,这小胖子不知不觉还真有几分大孩子模样了,这番话说的十分得体,回去要告诉皇兄,让他也骄傲骄傲。

永琏在旁说,傅兴就在旁陪哭。

永琏说完,弘昼又代替履亲王等人表示了下关心,傅兴便陪着他们出来。

弘昼和傅兴说:“丧事一定不可简薄了,缺人手和器具找我们。”

弘昼别的方面稀松,办丧事却是履亲王和庄亲王这两位专业人士带出来的,办丧事的各种器物,和亲王府都有,随时能拿出来给自己办一场盛大的丧事。

傅兴应着,又有富察家的管事跑来,“和亲王、二阿哥,履亲王福晋请二位到上房稍坐,喝杯茶再走。”

履亲王福晋是长辈,他们自然是要去见见的。

上房只有履亲王福晋和马齐的另一个女儿在。

永琏觉得有些奇怪,这家的主母也就是马齐夫人为何不在旁陪同,而是两个已经出嫁的姑太太来招待他们?

两位富察氏都已是五六十岁的老妇人,履亲王福晋身体不好,还拄着拐杖。

一番见礼后,二人就说永琏长得好,有气度。

永琏就谦虚几句,还安慰两位长辈不必太过伤怀。又劝履亲王福晋,“听皇玛嬷说您身体也不大好,遇此大事,一定要保重身体。”

履亲王福晋忙拄着拐杖起身谢皇太后挂念。

永琏上前扶她,弘昼也说:“都是自家亲戚不必客气。”

履亲王福晋就看向弘昼,“我阿玛这辈子能得三代帝王器重,也算圆满了,唯独一件事放不下,就是他这爵位,这爵位本是祖宗为朝廷效力得来的恩赏,我富察家子孙只有更加尽心为主子爷办事,才对得起这爵位。眼下我这些兄弟里,只有十一弟傅良得先帝看重,有几分出息。”

弘昼和永琏都听明白了,履亲王福晋这是希望傅良承袭爵位。

永琏不太了解马齐家的情况,弘昼却是知道的,傅良是庶出,确实是马齐这些儿子里比较有出息的。

雍正五年,他就做了三等侍卫,后又封骑都尉。他日后有出息,也好提携其他族人,而且他本人已经是骑都尉了,承袭马齐的二等伯后,爵位还能升一级,变成一等伯。

从马齐一家的前途考虑,是该让傅良袭爵做家主。

履亲王福晋正是这样想的,不但她的两个儿子都早夭了,而且自家王爷现在连个庶子都没有,日后指望履亲王府扶持娘家是不可能了。

皇后和二阿哥虽然可以依靠,但皇后同父的兄弟也不少,还提拔不过来呢。对堂兄弟的照顾终究有限。

那么选一个靠谱的继承人就尤为重要。

履亲王福晋也知道阿玛疼爱小儿子,但说难听点儿,这时候阿玛的想法已经不

重要了。

弘昼点点头,“婶子说的有道理,只是这件事马齐老大人好像已经和皇兄交代过了,具体怎么安排,我也不知道。”

履亲王福晋听了忍不住道:“阿玛那是老糊涂了。”

马齐的另一个女儿也道:“傅兴那孩子年轻,前些年蒙皇上恩典做了拜堂阿,但他实在是……”他说着叹息一声,“不怕二位笑话,那孩子被惯坏了,我们自家人都看不下去。”

弘昼很为难,正斟酌怎么说,就听永琏道:“您别担心,这事儿我回去和汗阿玛说说。”

弘昼忙看了眼永琏,心说这孩子刚在马齐跟前表现得不错,但到底经历的少,什么都敢应承,万一最后皇兄还是把爵位给了傅兴,马齐的其他儿女岂不是要说永琏在皇上跟前说话不顶用,办不成事儿?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别瞎打听

回宫的路上,弘昼就教永琏,“不能轻易应承别人的请求,办成了倒还罢,办不成那些人要怪你。”

永琏歪头,“我只答应反映情况,又没说要帮他们劝汗阿玛。”

“可在富察家兄弟姐妹里,你就是答应了,他们到时候吵架,就要说你也是支持傅良袭爵的。”弘昼可太了解这些人扯虎皮做大旗的本事了。

永琏皱皱小脸,他确实更希望傅良袭爵。

原本历史上乾隆听马齐安排,把爵位给了傅兴,傅兴却在皇后丧礼上迟到早退,又被削爵。爵位最后还是落到了傅良身上。

傅兴吊儿郎当不是一两天了,之前还被族人告发在祠堂晾晒内衣。

因为这事儿太离谱,永琏印象非常深刻。

更让永琏无语的是,乾隆在批评傅兴的时候说,当初是皇后建议把爵位给傅兴的。

这明明就是马齐的意思,怎么成皇后的建议了?

永琏可不相信皇额娘有这个话语权。

永琏真怕爵位给了傅兴,哪天傅兴出事,汗阿玛又来个甩锅,这回不但能甩给额娘,还能甩给自己。

永琏可不想背这锅,而且明知傅兴不靠谱,为什么还要把家业给他呢?他上面的哥哥姐姐们都不服他,到时候闹起来,还是给额娘家丢人。

弘昼见小侄子皱着包子脸纠结,就揉揉她脑袋,“也没多大事儿,到时候大不了五叔给你作证。”

“五叔你真是个好人!”

“去去去,这还用你说。”弘昼推推永琏凑过来的小脑袋。

叔侄俩又说起眼镜行的生意,太医已经把护目表做出来了,弘昼打算先给一些宗室的长辈试试,给他们单独定制眼镜。

永琏就说,等下个月在报纸上给护目表打广告。

马车停在园外,二人下车。永琏正瞧见一个老迈的身影从园内走出来,正是他们的前任汉文师父方苞。

方苞也看见了永琏,直接就朝永琏的方向跪了下来,“阿哥爷,臣日后不能教导阿哥爷读书了,在这儿给阿哥爷磕头,愿阿哥爷前程似锦……”

他说着就呜呜的哭起来,永琏愣了下,才上前扶他,“方苞师父,您慢点。”

“臣昏聩糊涂,不配做阿哥爷的师父。”方苞老泪纵横,“但臣是真心实意希望阿哥爷好,臣平日教导阿哥爷,也是尽心尽力,上回御制……”

他还没说完,就被快步走来的弘昼打断了,“行了行了,别在这装可怜。”他说着拉拉永琏,“走了,你汗阿玛还等咱俩复命呢。”

永琏只好松开方苞,他见老头哭得可怜,又安慰了一句,“您年纪大了,也到了在家颐养天年的时候,多保重身体吧。”说完就跟着弘昼离开。

不等永琏问,弘昼就已经抱怨起来,“这老头,自己说话不谨慎,康熙朝就坐过大牢,结果不长教训,要不是圣祖爷看他学问好,免了他的罪责,还让他入值南书房,他岂能有今天?谁能想到他老毛病又犯了。”

方苞坐过大牢的事儿永琏是知道的,他就好奇,“老毛病?他又说错话了?还是写了不好的文章?”千万不要是文字狱啊!他还没想好怎么避免乾隆朝恐怖的文字狱。

“他把御前单独奏对的话告诉别人。”弘昼道:“这是能说的吗?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靠谱?而且他在你汗阿玛面前大力举荐魏廷珍,你汗阿玛一查,他现在住的宅子就是魏廷珍的。”

永琏:“……”不是文字狱就好,这事儿确实得怪方苞。他也就歇了替他求情的心思。

还有一层弘昼没说,方苞和张廷玉是安徽老乡,算是众所周知的张党,皇上前段时间接连打击鄂党,也得敲打敲打张党。

永琏忍不住叹气,“再有学问的人,也难免被私心所误。”

叔侄俩到了九州清晏,皇后也在这边,二人说着马齐的后世,心里却都担心永琏,生怕这小子表现不好。

听弘昼夸永琏在马齐老大人面前说话十分得体,夫妻二人都松口气。

弘昼汇报完就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了,乾隆这才看永琏,“你五叔说你们看完马齐,还去见履亲王福晋了,她和你们说什么?”

永琏不得不承认,汗阿玛是真敏锐。

“就是为了爵位的事儿。”永琏道。

乾隆闻言看向皇后,“朕说什么来着?”

皇后道:“皇上料事如神,我那堂姑姑大概是和老爷子意见不一致。”

永琏笑起来,“额娘也料事如神。”

乾隆笑道:“你额娘好歹姓富察,若连自家的事儿都不知道还了得?”

永琏就直接问汗阿玛,“您觉得该让谁袭爵?”

乾隆:“这事儿得听马齐的意思,他是一心要让小儿子袭爵。”

永琏道:“这事儿马齐说了不算,得听汗阿玛的意思。毕竟爵位是皇帝给的。”

乾隆笑道:“你说这话也有道理。那你帮汗阿玛想想,这爵位该给谁?”

皇后闻言,顿时替儿子紧张起来。

永琏哼唧:“您已经有主意了。”

“朕也没主意,本来想听马齐的,现在想听你的。”乾隆笑道。

“马齐老大人想把爵位给傅兴,就是希望他的继室和幼子能过得好。”永琏道:“可我觉得这爵位给了傅兴他们母子俩才没了安生日子。”

乾隆挑眉,“怎么说?”

“一来傅兴不像是能成大器的,在拜堂阿上也有两年了,表现平平。马齐老大人从前的那些关系人脉,他未必接得住。二来他上面的哥哥姐姐们都不服他,定然想抓他的把柄,他这样单纯不知事,还不是一抓一个准儿?”永琏道。

“再说马齐老大人继室,我虽然没见着,但能想象,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否则早就把那些出嫁的姑太太们笼络住了。”

乾隆听了忍不住大笑,皇后也不由弯了眉眼。

“阿玛,额娘,你们笑什么呀?”永琏哼唧,“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太有道理了。”乾隆揉着儿子的光脑门儿,“亏朕和你额娘还担心你不懂事。”

永琏得意地抬抬下巴,“我是大孩子了。”

皇后笑道:“这得意求夸的样子,就不像个大孩子。”

乾隆对皇后道:“,回头你劝劝马齐的夫人,只要傅兴奋勉效力,朕不会亏待了他,她这个当额娘的也别一味娇惯孩子。”

皇后应了一声,她在这种事上本就没什么话语权,又牵扯自家的亲戚,更不好参与了。方才皇上叫她来,除了商议马齐的后事,也想试探试探她的态度。她

根本不敢表达任何主观倾向。

但她心里也希望傅良袭爵,他虽是庶出,却精明能干。伯父的家业和人脉交到他手上,才不至于浪费了。

而且傅良也知道自己出身是硬伤,为了保住爵位,肯定不会苛待嫡母和幼弟。这样一来,伯父一家太太平平的。

只希望伯父走后,傅兴能争点气。

乾隆又和皇后商量,马齐的丧事一定有不少人吊唁,他打算让侍卫们都去帮忙。

皇后诚惶诚恐地谢恩。

永琏在旁边吃樱桃,还时不时给阿玛、额娘喂一颗。

等帝后二人商量完正事,乾隆发现臭小子还在那吃樱桃,面前一堆樱桃核,忍不住敲他脑袋,“怎么还在这儿坐着?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幸好今天只有满文课,否则得耽误不少功课。

永琏:“呀!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儿子在这儿吃饭吗?”

乾隆:“……”

皇后在旁道:“你汗阿玛这几日吃斋。”

永琏:“那我跟额娘回长春仙馆用膳。”

话音未落就被乾隆拽住:“陪朕吃斋。”

永琏:“……”

皇帝经常需要斋戒,御膳房做斋饭的手艺很不错。永琏倒也吃的挺香。

大家都以为马齐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已经开始准备后事,乾隆连侍卫班次都安排好了。

但老头愣是又撑了几天,这时乾隆也已经斋戒完了,按说可以亲自去探望,他却没去。

这就足以看出,乾隆和马齐本人是没多少君臣情分的。

又熬了两天,老爷子终于咽了气。乾隆再次派弘昼、永琏和李卫去祭奠。

三人没多留,祭奠完就匆匆离开。

傅兴本打算再求二阿哥说几句好话,李卫在旁边,他也不好提爵位的事儿,只说自家额娘已经哭晕过去几次了。

他想让二阿哥去看看自家额娘,好歹也是亲戚长辈。

永琏却只是说让老夫人保重身体,回宫后,又以皇后的名义,送了些解暑的药材。

方苞被革职后,乾隆一时半会还顾不上给他他们找新的汉文师父,先让允祕来代几天课。

乾隆虽然也让允祕教导巴勒珠尔他们,但他其实是甩手掌柜,十天半个月进宫看看,平日不是跟文人们来往,就是自己在家逗女儿。

现在要每日进园给皇子们上课,允祕着实不太适应。

而且在尚书房学得那点内容,他现在都还给师父了,还要临时备课。

允禄得知二十四弟也要给永璜他们当老师,就敲打他,“这事儿可不许敷衍。让皇上知道了,他真生气。”

允祕蔫头耷脑,“弟弟我哪儿有机会敷衍啊,皇上要看我的讲章,十六哥给他们讲数学,也需要写讲章吗?”

允禄摇头,“我一般都当面汇报,皇上也听不大懂就是了。”尤其最近开始讲几何,他每次和皇上汇报上课讲得内容,皇上都面露茫然。

允祕:“……”

“汉文经义不比算学,皇上精通经义,你一个字讲得不对他都看得出来。”允禄坏笑。

允祕:“……二十一哥比我有学问,皇上为什么不让他教小阿哥们读书?”

“你二十一哥最近忙。”允禄道。

“忙什么?”允祕想了下二十一哥的职务,“宗室里出事儿了?”他还纳闷,最近没听到什么八卦啊。

“过几日你就知道了。”允禄道,他说完又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啊,真是幸运。”

允祕一头雾水,又去找十七哥打听,允礼更不会告诉他。

允祕只以为是什么八卦,在宗室里到处打听,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弘昼好心,悄悄提醒他,“二十一叔别打听了,不是什么好事儿。”

允祕:“谁家啊,显亲王?平郡王?还是我那些哥哥们?”

“是你大侄子。”弘昼还是藏不住秘密,“他在家找人算命,让皇兄知道了。”

“算命就算命呗,我也算过。”允祕道。

弘昼:“……你算什么啊?”

允祕:“算我什么时候有儿子。”他现在四个女儿了,还没儿子,虽然女儿也很可爱,但好歹该有个儿子继承爵位呀!

弘昼:“……那没事儿了。”

允祕好奇:“那弘晳算什么啊?他儿女也不少了。”爵位也已经是亲王,到头了。

弘昼:“我不敢说,四个问题,随便一个都是大逆不道。”

允祕震惊,“弘晳这是疯了?”

“可不是?”弘昼忍不住跟小叔叔嘀咕:“他好像遗传了他阿玛的疯病,这都乾隆朝了,他还跟那儿做梦呢。”

允祕:“这是要给弘晳定罪?”

“也就这几个月了。”弘昼道:“皇兄还想借着他的手,钓几条大鱼。”

允祕闻到了危险的气息,再不敢打听了,“罢了罢了,我还是老老实实给永璜他们教书吧。皇上不好糊弄,你那俩侄儿也是小机灵鬼,问得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永璜那孩子老实,也能问出刁钻的问题?”弘昼好奇。

“平时瞧着挺老实,学问上也是个较真的。”允祕道,反正自己十来岁的时候是问不出这么难的问题。

“这样也好,顺便帮小叔你温习功课。”弘昼笑道。

允祕心说自己以后又不考状元,温习这玩意儿干什么啊?

二人正说话,有管事进来跟弘昼汇报,“鄂尔泰、张廷玉、李卫、徐元梦四位大人的眼镜已经送出去了。”

弘昼点头,看向允祕,“给你老岳父海望也定制了一副,他经常看图纸,眼神也不怎么好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到处送眼镜?”允祕问,而且这些老大人谁家没眼镜啊!

“这回的眼镜不一样,都是大夫拿着护目表给他们量身定制的。”弘昼道。

允祕被勾起好奇,就说自己也要试试。

弘昼带他去测护目表,不怎么喜欢读书的諴亲王眼神非常好。

允祕听弘昼说,以后不但眼镜是个人定制,眼镜框和眼镜盒也可以个人定制,当然,价格也是一般人承受不起的。不由感叹,“你这小子,赚钱的法子真多。”

弘昼道:“我不过赚点小钱罢了。”

比起那些贪官豪商,他赚这点真的不算什么。而且随着他对玻璃的了解,就发现靠玻璃长期赚钱,煤炭必须供应充足。

但现在双轮车、三轮车和新式织机需要大量的铁,炼铁也需要煤炭。

煤产量跟不上,其他行业就会受限制。

思及此,弘昼又不禁感叹,要说弘晳这人疯疯癫癫的,但他有时候眼光又很长远,竟然想拉拢晋商,控制山西的大煤窑,以此谋利也好,给皇兄添堵也罢,这法子若真成了,还真是够麻烦的。

但他忘了,控制煤窑的目的还有很多,比如炼铁铸造兵器。

就这一条,皇兄就能治他个谋反大罪,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现在就等讷亲去山西收拾这些和弘晳勾结的官员和晋商,该抄家的抄家,该充公的充公,罪行较轻的,也可交些银子免罪。

然后再拿着这钱雇人继续开采煤矿,铸铁炼钢。

乾隆正是这么安排的,为此还让讷亲去,因为官绅一体当差纳粮的事儿,他和山西当地的官员关系不好,不用担心他们互相包庇。

他甚至期待起来,弘晳不但自寻死路,还给朝廷送了条财路。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弘晳逆案

讷亲放下官绅一体当差纳粮的差事去山西,朝中不少人都觉得奇怪,以为山西出大案子了。

一个多月过去,朝中没任何动静。

倒是有那和晋商来往过的官员收到消息,讷亲亲自视察了山西的几个大煤窑。就有人猜测,朝廷是想在山西开厂。

江南制造总局这两年赚的盆满钵满,每年给朝廷上的税十分可观。

要说华夏大地上哪儿的富商最多,一是江南,二就是山西。

只是那些山西商人会抱团,朝廷想从他们身上割肉可没那么容易。

隆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之前从未想过和晋商争利。但这次不一样,他拿住了晋商的把柄,识趣的就跟朝廷合作,不识趣的,就等着朝廷定罪。

能和弘晳勾搭到一块的晋商,要么是从前和废太子一系有过来往,要么就是消息不灵通,只知道先帝对理亲王颇为优待,就想找理亲王做靠山。

谁能想到还没开始赚钱,就被皇帝盯上了。

乾隆是真的很能忍,直到八月,都没有在诸王大臣跟前透露理亲王的事儿。

万寿节弘晳和他的儿子们还随宗室进园行礼,照例进献礼物,给乾隆送了一乘鹅黄肩舆。

这个礼物乍一看没什么问题,鹅黄色谁都能用,皇后、妃嫔甚至普通百姓都能用鹅黄。

但乾隆一下就想到了康熙朝,一废太子前,为了区别皇帝和太子的服饰,太子经常用鹅黄。

什么意思?你东宫梦还没醒,这肩舆怕不是你自己想坐吧?

“既然是送给朕的贺礼,为何不直接送明黄的肩舆?”

晚上,乾隆还在为这事儿生气,在长春仙馆走来走去。

皇后和钮伦都不敢接这话,钮伦只好上前说:“汗阿玛,别看他的礼物了,看看女儿给您做的腰带。”

面对女儿,乾隆神色稍稍缓和,“你送的腰带配色很好看,汗阿玛喜欢。明儿朕就用上。”

他又看向皇后,“咱们女儿真是长大了,不知不觉都学会做针线了。”

皇后道:“钮伦的针线活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也就您偏疼女儿,才不嫌弃。”

“诶,不能这么说,皇家格格又不需要做针线贴补家用,能把两块布缝到一起就不错了。”乾隆说着坐到皇后身边,“皇后心灵手巧,擅于女红,就希望女儿也和你一样,是不是?”

皇后抿唇默认,她自己是被贤良淑德这套观念教导长大的,也因此得到许多赞誉,就下意识这样教女儿。

乾隆道:“朕之前也和你一样,朕从小过目成诵,熟读经史,弓马娴熟、善于骑射,就希望儿子们也和朕一样,”他说着不由叹了口气,“现在朕想明白了,人各有所长,不必强求。”

说曹操曹操到,永璜、永琏有说有笑的进来了。

俩人给阿玛额娘行了礼,钮伦就笑道:“刚汗阿玛说的那番话,我能讲给哥哥们吗?”

乾隆:“可千万别。”

永琏一听,就对永璜道:“汗阿玛刚才一定在说咱俩坏话。”

“那咱们回头悄悄问钮伦。”永璜道。

他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但乾隆和皇后都听得清清楚楚。

乾隆指着俩儿子笑骂,“你们两个臭小子,胆子越来越大!”

皇后和钮伦也都跟着笑起来。

永璜、永琏这个点儿过来,就是想看看汗阿玛有没有生气。下午汗阿玛看到鹅黄肩舆的时候,明显脸色一沉。

永琏也是看到这个礼物,才想起弘晳逆案。

好像就是今年的事儿了,但现在没有一点动静。

但汗阿玛还有心情说笑,看样子没被鹅黄肩舆影响。

不用钮伦说,乾隆自己就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但你俩可别因此就放松,天赋是一回事,态度是另一回事。”

永璜、永琏立刻乖乖站起来领训。

乾隆又问永璜、永琏,“你们十六叔公和二十四叔公最近是否按时来给你们上课?”

永琏颔首,“十六叔公不仅按时,还拖堂。他给我们出的那个练习册,题目越来越难了。”

乾隆:“当年可是你主动要求学数学的,再难也要学。”

永琏乖乖应是,“汗阿玛放心,儿子不会放弃数学的。”他顿了顿又道:“儿子听李奥说,英吉利有个叫牛顿的人写了本书,在英国特别出名,叫《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儿子想看。”

“牛顿。”乾隆想了想,“朕好像也听过这个人的名字,是英国皇家科学院的。”

永琏眼睛都睁圆了,汗阿玛竟然还知道皇家科学院。

“朕回头让行商打听打听。”乾隆道:“潘振承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了,指望他带恐怕来不及,只能拜托其他洋商找找。”

永琏闻言,惊喜道:“潘振承要回来了?他给您送信了?”

“朕还没看见他的信,是听粤海关的人说。”乾隆道:“有洋商在英吉利遇见他们了。”

永琏忙问:“他们在英吉利顺利吗?英吉利是否欢迎咱们大清的商船?”

乾隆哼了声:“能和大清做生意,是他们的荣幸。”

永琏:“……”

“不过日后若真要长期与洋人贸易,朝廷要面对的麻烦肯定不少。不说和洋人了,就是和周边这些小国贸易,都是一堆麻烦事儿。”

乾隆就和几人说起最近闽浙总督报上来的一个案子,乾隆二年,陈五胜的商船载着木料去台湾,按事先的安排应该换米粮回厦门。结果押船的人把米粮换成了麦子,转头卖到了吕宋。

其中一名押船人回到大清,谎称商船遇到风浪沉了。这下责任都落到保船人身上。

还是吕宋那边先发觉这件事,逮捕了还在吕宋进行贸易的几名押船人,这几人供认不讳,吕宋国王将此案告知闽浙总督,清廷才知道。

因为大清对吕宋的商船也多有优待,吕宋又常年是大清藩属国,才愿意帮忙捉拿罪犯,追缴脏银。

“这若换做那些洋人,未必会这么做。”乾隆道。

永琏想了想,“如果真的正式通商,就需要提前签订契约。”

“天高皇帝远的,他们未必遵守契约。”在乾隆心里,洋人的信誉值为零。

“他们不敢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彻底得罪大清。”永琏道,洋人太需要大清这个市场了,虽然走私之事难免,但比起走私的利益,他们更想要能平等贸易的利益。

钮伦对西洋的事儿不了解,但听汗阿玛刚才讲的案子。“那吕宋国王倒是个听话的。”

乾隆颔首,“朕已经让人传旨嘉奖他了。”

“吕宋应该也可以种咖啡。”永琏道:“他们的气候和爪哇岛类似。”

“这也是那些西洋画师告诉你的?”乾隆好奇。、

永琏眼睛都不眨的撒谎,“是呀!很多佛郎机人在吕宋。”

乾隆若有所思,次日就给闽浙总督下旨,让他探探吕宋使臣对洋人的态度。

永琏记得历史上的弘晳逆案还牵连了庄亲王允禄、五叔公家的弘昇和十三叔公家的弘昌、弘晈。

但现在这几人都在各忙各的,弘晈带着商船出海了,弘昇、弘昌跟着五叔赚钱,前几天还把生意做到了归化城,十六叔公照常来给他们上数学课,每天都在想着用各种题目难倒他们。

就在永琏以为弘晳逆案不会再发生的时候,先是十六叔公被汗阿玛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批评了一顿。

起因是苏州织造海保打着送入内廷的由头用低价在江南勒买优伶戏子,其实养在织造府,织造府夜夜笙歌,奢靡不堪。此外,海保还贪了不少银钱,他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贿赂过允禄。

苏州织造是内务府的人,现在却勾搭上了允禄这么个实权王爷。乾隆如何能不生气?

好在允禄识相,发现乾隆在怀疑海保,立刻就把海保贿赂自己的事儿招了。

乾隆真是服了十六叔,拿着亲王双俸,还其他差事的收入,怎么还要捞钱?

允禄不是贪财,单纯是不好意思拒绝。

被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一顿,允禄就自请辞去身上所有官职。

乾隆哼道:“别的倒还罢了,你若连尚书房师父的差事都辞掉,永琏该哭了。”

允禄想起俩小侄孙看自己的崇拜眼神,心中更加惭愧,忙道:“臣做下如此糊涂之事,没脸再做永璜、永琏的师父。”

“你知道就好。”乾隆道:“下次再这样,朕

当着永璜、永琏的面骂你。”

允禄:“……”

乾隆最后只取消了允禄的亲王双俸,解了他理藩院尚书的职务,其他的职务照旧。

不仅乾隆批评允禄,连允礼见了他都忍不住抱怨,“我操心侄儿们就算了,现在还要担心兄长。”

他说着不由咳嗽起来,“还不如早些去下面见四哥、十三哥。”

“你这说得什么话。”允禄道:“要没有你弘昌他们也没好下场,十七弟,你知道哥哥我这人有时候容易犯糊涂,你一定要长命百岁的,时常提醒我。”

允礼:“……”到底谁是哥哥啊?

允禄在十七弟面前说了许多好话,“我本来想着和你一起负责火器的事儿,恐怕皇上不放心我插手。”

“那你就专心教皇子们读书吧。”允礼道:“我越了解火器,越觉得数学重要。既然以后要给兵丁大量配备火器,军营中就必须有精通数学,会算射程的人。等明年弘晳的事儿结束了,你和皇上提一提,挑选一些有数学基础的兵丁学习这个。”

允禄答应着,让他去教,这是他擅长的。

允禄刚挨完骂没两天,讷亲的折子送到京城,里面是弘晳与晋商勾结的罪状,还有几名证人直接被押进刑部。

刑部还有另一名证人,就是给弘晳算过命的巫师。

允禧已经拿到了他的口供,就等着刑部那边把另外几人的口供送来,到时候就可以定罪了。

等证据确凿,允禧才叫弘晳的儿子们到宗人府问话。

他希望这些侄孙们都没有参与,弘晳的儿女很多,如果都开除宗籍,波及面太广。

好在最后只有永琛、永琳两个人知道弘晳的狼子野心。

不到十天,宗人府把所有证据整理好,去郑家庄正式抓弘晳。

弘晳此时只以为山西的事儿败露了,到了宗人府才知道,给他算命的安泰早就被抓了。

这日乾隆正考校俩儿子的功课,允禧求见。

乾隆直接叫他进来,允禧看了眼永璜、永琏。

永琏立刻道:“汗阿玛,我们先去外面玩会儿。”

乾隆摆摆手,让他俩去,别跑远,考校可还没结束呢。

二人退下后,允禧才道:“弘晳那逆贼想见皇上。”

乾隆毫不犹豫,“不见。”

允禧道:“他这会儿倒是一副悔恨模样,可惜已经晚了。”

乾隆道:“汗阿玛和朕不是没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找死。”他想了想又道:“朕打算给他改个名。”

允禧心说不愧是父子,就喜欢玩这出,“您亲自改?”

乾隆点头,“他不是经常以嫡长孙自居,在我们面前装大哥。朕就给他改个名叫四十六得了。”他说着不由笑起来。

允禧也扯出一个笑。

直到这个时候,很多远一些的宗室才听说理亲王出事了,还没来得及议论,次日的大朝会上,宗人府直接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弘晳定罪。

等允禧念出弘晳找算命先生问得那四个问题,所有人都傻眼了。

别说皇上本就对弘晳不满,就算皇上和弘晳是亲兄弟,这也忍不了啊!

这四个问题在前,弘晳勾结晋商的目的不用点明,大家也会往谋反的方面想。

大家都觉得理亲王是疯了,脑子但凡正常点儿的,都不会有这个胆子。

没有一个人敢给弘晳求情,连一句质疑都没有。

听到乾隆对弘晳的处置,大家也不意外。

削爵、圈禁、除籍,改名。经历过先帝朝的官员都很熟悉,但和先帝朝不同的是,当时先帝铲除兄弟们,自己也气得不轻。可当今这位主子爷,语气十分平静,一点都没有气急败坏。

他这个态度反倒让众人背后发寒。

很多宗室们都开始回忆自己这两年有没有出格的行为,以后得夹起尾巴做人了。

弘昌、弘昇几个则有些后怕,幸亏自己这两年没跟弘晳混在一起。

这么大的事儿,宫里很快传开了。

弘晳的妻妾儿女在郑家庄的都被看押起来,陆续押往景山。

他几个长大成人的女儿都嫁到蒙古了,乾隆也没想牵连她们。

但弘晳还有一些年纪很小的儿女,甚至还有孙儿孙女。

太后一想到这些孩子都要被圈禁,就忍不住念佛。

她就私下和裕太妃嘀咕:“这个弘晳若是早早去了,他家人的日子还能好些。若他活得长,一家子都要跟着他受罪。”

裕太妃点头,“是这个道理,尤其那些还不懂事的孩子们。”

但这种事,她们哪怕贵为太后太妃,也不敢插手。

晚上乾隆来给太后请安,说起这件事,还是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太后温言劝了几句,让他别为这种疯癫之人气坏了身体。

乾隆其实早就气过了,这会儿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但他不但在额娘跟前装委屈,又找俩儿子诉苦。

你们汗阿玛不仅要为各处的水旱天灾发愁,还要被弘晳这种乱臣贼子算计,你俩可再不能惹汗阿玛生气了。

永璜成功被pua,当晚就失眠了,只愁自己为什么还不能长大为汗阿玛分忧。

永琏才不会被汗阿玛忽悠,该睡睡该吃吃,汗阿玛的抗压能力,那是一般人比不了的,用不着他操心。

他现在愁的是另一件事,各地对煤炭的需求大大增加,再不弄出来蒸汽机,其他行业也要受影响。

可他又不能直接画出蒸汽机的图纸,永琏思考几天,决定去太庙找皇玛法。

第60章 第六十章场面宏大

永琏想去太庙,当然需要乾隆的同意。

乾隆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冬至的时候带你去。”

永琏也没指望能单独和皇玛法说话,汗阿玛是不会同意的。

乾隆不由好奇,“你想和你皇玛法说什么?”

“儿子听传教士说,西洋有个人发明了一种锅,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把肉煮的软烂。”

乾隆:“锅?”

永琏点头,当场就给汗阿玛讲起高压锅的原理。

他早就和西洋画师们旁敲侧击地打听过蒸汽机的事儿,这些人知道的不多,只有一个人提到了帕平罐,也就是高压锅的雏形。

永琏就打算先让人把高压锅做出来,让大家认识到蒸汽动力。然后告诉皇玛法,再谎称是皇玛法通过高压锅的原理发明出了蒸汽机。

“那你把图纸画出来,让造办处去设计就得了,找你皇玛法干嘛?”阿玛和儿子就喜欢鼓捣这些小东西,乾隆莫名有种只有自己在干正事的心累。

永琏道:“儿子现在还画不出图纸,要和皇玛法讨论讨论。”因为那些传教士们也没见过帕平锅,如何做出密封的罐子,怎样制作限压阀都是问题,还是要和皇玛法商量得出答案才显得真实。

乾隆:“……何必为这点小事麻烦你皇玛法,去和造办处的人讨论也是一样。”他想了想,“你十六叔公现在闲着,你也可以找他。”

多个帮手也不错,永琏很高兴,“那我先去找十六叔公,商量好了再找皇玛法报喜。”

乾隆道:“过两日朕要去南苑行围阅兵,你们兄弟也跟着去,到时候就能见到你十六叔公了。”

“阅兵啊!有新式燧发枪吗?”永琏好奇。

“目前只给火器营配备了新式燧发枪。”乾隆

道:“八旗精锐还是要以骑射为主。”他说着又拍拍永琏脑袋,“你这几日抓紧练习,也不能总指望你四舅舅。”

永琏:“……是呀,所以就当着王公大臣的面承认儿子骑射普通吧,以后大家早晚要知道的。”

乾隆恨铁不成钢的在儿子脑袋上敲了一记,“你就不怕人家笑话你?”汗阿玛骑射不行,当年没少被满蒙贵族笑话。

永琏:“您都说了,人各有所长。我会的别人还不会呢。”

“等你弟弟们长大一些再说。”人多一点,有人给永琏垫底。看起来就没那么丢人了。现在只有永璜和永琏比较,永琏本来有六分,也被比成了三分。

永琏愣了下才明白汗阿玛的思路,无语半晌,“您怎么确定弟弟的骑射不如我?万一人家也很厉害呢?”

乾隆没好气:“永璋比你小五岁,永城比你小九岁,你比不过比你年长的永璜,还比不过这些小孩吗?”

永琏:“……”

永琏震惊于汗阿玛对自己的宽容,既然如此,他就安心躺平了!

在去南苑之前,乾隆先把太后接回宫。

下个月有冬至和太后圣寿,官员命妇要进宫给太后行礼。

安顿好额娘,乾隆才带着俩儿子去南苑,蒙古的仨小孩也跟着去。

达都跃跃欲试,他现在也能熟练使用火铳了,弓马骑射更是他在行的。

阿喇旺布则有些紧张,这是他的短板。

巴勒珠尔依旧心态平稳,他更期待阅兵的宏大场面,只听家里长辈说过,康熙朝每年木兰围猎,满蒙八旗精锐悉数到场,甲胄鲜明,你追我赶。猎物一车一车的往回拉,哪一旗猎物最多,能得意一整年。

可惜先帝朝先帝不参加木兰围猎,怡亲王在世时偶尔会去草原上和蒙古王公见面。但皇上不在,大家的斗志也就不如从前了。

这回虽然只是在南苑围猎,但八旗精锐都要到场,许多蒙古王公赶着过年进京朝贺的时候也来了。

巴勒珠尔还能见到自己的父兄,想想就开心。

南苑行宫的房子不多,头一天永璜、永琏和弘曕睡一块,次日永琏起来才知道,永璜和弘曕都失眠了。

永璜是因为认床,弘曕则抱怨二侄子总是挤他。

乾隆得知后,决定让永琏跟着自己,他的屋子还有空的床,给永琏睡。反正这小子到哪儿都能睡着。

十一月初一,乾隆带着宗室和几个孩子行围。

永琏在四舅舅的帮助下,射了一头鹿两只兔子。

晚上吃烤肉时,永琏就凑到十六叔公跟前,说起自己的设计。沸点、气压这些词,永琏都用更容易理解的话解释给允禄。

有数理基础在,允禄理解起高压锅还是很轻松的。

“这个东西制造起来倒也不算难,无非是需要一个密闭的罐子。再设计一个放气的装置。”

永琏点头,“放气非常重要,否则这个锅可能会爆炸。”

允禄表示怀疑,“水蒸气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永琏不敢说得太肯定,“等造办处造出这个锅就知道了。”

允禄点头,“既然水沸腾的温度和周围的压力有关,这个比例或许可以用数字来表示。我听传教士说,洋人就用数字来表示温度,叫什么华氏度,我回去问问他们。照我说,你也不必着急让造办处制作,回头让去欧洲的商船带一个回来就得了,就是个锅而已,又不是什么国之重器不能示人。”

永琏摇头,“不要,我想尝尝帕平锅炖出来的肉是否真的如传教士说的那样酥软,如果真是那样,御膳房岂不是省下好多木炭?”

允禄心说御膳房还能差这点木炭?“你就是嘴馋!”

次日,一早,京城的满蒙汉八旗精锐齐聚南苑。

乾隆也穿上甲胄,佩刀挎弓,亲自上马试射。五发全中,引得将士们齐声喝彩。

随后,他在兵部官员的引导下,骑马检阅八旗军阵。从左翼骁骑营、护军营、前锋营,再到火器营,各支精锐部队严阵以待,军容整肃。

演练正式开始!蒙古号角率先吹响,紧接着,台下的海螺号此起彼伏,传遍全军。三声炮响后,战鼓擂动,军阵开始推进。士兵们抬着鹿角,每前进十丈就停下,听令变阵。红旗一挥,火枪、火炮齐射,震耳欲聋。最后伴随着金鼓声,全军肃立原地。

如此反复九次,第十次时,火器营连环射击,枪炮声连绵不绝,场面震撼。

年轻的王公大臣都是第一回见这样的场面,永璜、永琏、弘曕等几个小孩更是被这壮观的景象震撼的心潮澎湃。

哪怕永琏知道这可能只是摆个样子,并不代表八旗精锐的普遍水平,很多驻防兵丁的弓马骑射根本拿不出手,此刻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

演习结束,乐队奏起雄壮的军乐。士兵们卸甲归营。

晚上,乾隆赐宴,每旗五十桌,场面十分热闹。

永琏心说搞大场面,汗阿玛是专业的。

他必须不断提醒自己,才不会被这样的大场面骗了。

永璜、弘曕、巴勒珠尔等人也都是心潮澎湃,宴席上还一直在讨论今日的火器。

永琏忍不住提醒,“今日火器营用的燧发枪只有几百把,很多驻防兵丁连火绳枪都还没用上呢。”

众人:“……”

“早晚能给各地驻防兵丁都配上最新的燧发枪。”永璜道。

永琏叹气,“制造燧发枪需要铁和火石,成本比火绳枪高很多。”

弘曕道:“二侄子的意思是朝廷缺钱?”

“倒也不缺钱,现在国库充盈,只是国库的银子是百姓的救命钱,如果全投到火器装备上,百姓要受罪。”永琏道。

他这么一说,几个小少年都思考起来。

弘曕托着下巴叹气,“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去西洋卖沙琪玛。”

其他人听了都不由哈哈笑起来。

“六叔对沙琪玛真执著。”

时值隆冬,宴席没有持续太久。

永琏随乾隆回到御帐,乾隆洗漱完还想和儿子聊聊今日的阅兵,结果臭小子衣服都没脱就倒在床上,马上就要睡着了。

乾隆把人揪起来,一脚踹屁股上,“怎么这么不讲究,快去洗脸洗脚。”

永琏:“……”

永琏洗漱完,回来愣是看着汗阿玛写了一首诗,才被允许睡觉。

在南苑住了三天,众人才回到宫里。

乾隆、弘昼、弘曕带着永璜、永琏去给太后请安,乾隆又把自己写的诗念给太后听。

永琏在旁看的好笑,汗阿玛在皇玛嬷面前,就像个讨夸的小朋友。

太后其实也听不太懂,但她随便鼓励几句,乾隆都很高兴。

太后又问起蒙古那三个孩子收获如何。

早有人跟乾隆汇报过,乾隆道:“达都猎物最多,其次是巴勒珠尔。”

太后忙替巴勒珠尔说话,“达都比剩下两个孩子年长几岁,骑射自然稍好些。”

大家都看出太后对巴勒珠尔的偏爱,弘昼就笑道:“皇额娘说的是,而且选额驸又不是选武状元。”

话音未落,弘曕就一惊一乍的问:“额驸?要给谁选额驸?”

众人这才意识到,弘曕还不知道巴勒珠尔他们养于内廷的原因。

弘昼忙道:“没你事儿,小孩子不用知道。”

弘曕小脑瓜里已经有了答案,“原来是给钮伦选额驸啊!我觉得阿喇旺布好,他喜欢读诗词,和钮伦般配。”

太后忍不住敲敲他脑袋,“你小小年纪的,知道什么是般配?”

永璜、永琏也都冲着六叔比羞羞脸。

几人在太后这边说笑一阵,弘昼回王府,乾隆则带着永璜、永琏去长春宫见皇后。

请安时没见着女儿,乾隆就问:“钮伦呢?”

皇后凑到乾隆耳边,低声道:“刚内务府来人,说达都把自己猎到的两只狐皮送去,让人做成狐狸斗篷送给钮伦。小姑娘在旁听见,羞得躲到后面去了。”

乾隆:“这臭小子,谁让他自作主张,胡乱献殷勤的!”

永璜、永琏听了忙问怎么回事,乾隆怕这俩臭小子拿这事儿打趣钮伦,没告诉他们,只是说:“去后面找你们妹妹玩儿吧,看看她最近背了什么诗。”

二人以为阿玛额娘要说重要机密,便答应一声,往后面去。

皇后就劝乾隆,“爷不必生气,这至少说明达都重视公主。”

乾隆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希望额驸重视钮伦,体贴钮伦,一方面又不希望他们太主动,万一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把宝贝女儿的心骗走了怎么办?

“达都这小子太有主意,表现得太急切了。朕不喜欢。”他看向皇后,“你就应该吩咐内务府,把猎物给达都退回去。”

皇后笑道:“臣妾就是这样吩咐的,就算内务府真把斗篷做出来,钮伦也不会穿的,何必糟蹋东西。”

乾隆忍不住在皇后手臂上拍了拍,这就叫心有灵犀。

“钮伦除了害羞,还说什么了?”乾隆好奇女儿的态度。

“只红着脸说了句她不要,就跑了。”皇后道。

乾隆不由笑起来,“还是咱们闺

女明理。”又叮嘱皇后,一定不能让钮伦接触到蒙古那三个小孩,尤其要防达都。

此时,巴勒珠尔也正犹豫该如何处理自己猎到的皮子。

他第一个念头是送回蒙古孝敬父母,但这次围猎父亲兄长都去了,也收获颇丰,应该不差自己这点东西。

让他自己做衣服吧,又用不完。

巴勒珠尔在屋里踱来踱去,就瞧见了太后给他送的那把短刀。

太后对自己很好,就像自家祖母一样,偶尔还让人给他们送点心。

要不就把这些皮子孝敬太后吧。

此时天还不算晚,巴勒珠尔就自己拿着处理好的皮子去了寿康宫。

他出门时还想约另外两个小伙伴要不要去,达都和阿喇旺布都说已经送出去了。巴勒珠尔只当他们送家人了,就自个儿去见太后。

次日,乾隆给太后请安时得知此事,不由满意大笑,“不愧是咱们母子都喜欢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