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琏忙道:“没不乐意,就是有点突然。其实蒸汽机的功劳也不能算在我头上。”
“那报纸呢?还有惠民食堂。”儿子也太不自信了,乾隆就提醒他。
永琏:“报纸我参与的也不多啊,大多数事情都是弘晓叔操心。惠民食堂是个小事儿,现在也步入正轨了,我一个月就过问两三次。”
乾隆就觉得这孩子太谦虚了,心下更加满意。
永琏还有个担忧没说出来,他是郡王了,大哥怎么办?
很快,雍正的魂魄就替他问了出来,“也不能忘了永璜那孩子,他生母早逝,怪可怜见儿的。”
永琏忙传话,“也给大哥封个郡王呗!”
乾隆:“郡王是说封就封的?”
永琏:“大哥督促我背书,也算有功劳,而且他对您和皇额娘十分孝敬,还经常照顾其他弟弟妹妹。”
他就很想说,当年皇玛法给你和五叔封亲王,你俩也没什么功劳啊!
乾隆就跟雍正的魂魄说:“你看这孩子,做什么都要拉上他大哥,要不是永璋还没入尚书房,他恨不得把永璋也带上。”
雍正道:“和你学的,做什么都拉上弘昼。”
永琏笑起来,立刻传话。
乾隆:“……”
乾隆就无奈答应下来,他本意是给永璜封个贝子,但想到那孩子人品不错,也足够勤奋,过几年到了入朝站班的年纪,给他一个郡王,手下有人,也好在朝中办事。
二月初三,海贵人生下一子,取名永琪。
这孩子生下来身体康健,也很乖巧,乾隆很喜欢。同月就诏封海贵人为愉嫔。
小永琪满月时,永琏才见到这个弟弟,永琪是个白胖白胖的宝宝,一双眼睛又黑又亮,见人也不怕生,咿咿呀呀说着婴儿语。
永璜、永琏都忍不住抱了抱小襁褓,俩哥哥还大方地给弟弟送了许多玩具。
永珹看到哥哥姐姐都去抱弟弟,有点不高兴,嘴巴一瘪大哭起来。
皇后忙去抱永珹,“四阿哥这是怎么了?”
“哥哥姐姐们都不喜欢我了,不抱我了呜呜……”小永珹现在说话倒是挺利索。
皇后哭笑不得,旁边贵妃等人听见了,都赶紧表示,她们喜欢小永珹。
太后也忙伸手,让皇后把永珹递给她。
小永珹到了太后怀里,太后就逗他,“不是你哥哥姐姐不喜欢你,是你长大了,吃的胖乎乎,他们力气小,抱不动。”
永琏听见四弟哭了,也来哄弟弟,“就是就是,我们怎么不喜欢你?昨儿我们不是还陪你叠小青蛙了吗?”
小永珹愣了下,想起昨日三个哥哥教自己叠纸,大家玩得很开心。就立刻止住眼泪,“要是,要是我一直不长大就好了。”
“为什么呀?”太后笑问。
“这样哥哥们就可以经常抱我了。”永珹委委屈屈。
大家都笑起来,嘉嫔就说永珹是个懒孩子,明明走路走的很稳当,但就是想要人抱。
去年因为嘉嫔之父在办理盐务时有些疏忽,乾隆命其回京,对嘉嫔的宠爱也稍微淡了些。连带着对永珹的关注也少了。
他听说这孩子懒,就吩咐嘉嫔好生教导,该给孩子讲道理,不能一味纵容。
嘉嫔心里很郁闷,她觉得自己和儿子在皇上心里的地位降低,多少是受了父亲的牵连。
看看高贵妃就知道了,没有孩子却盛宠不衰,除了她自己会讨皇上皇后欢心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其父高斌能力出众,颇得皇上器重。其堂兄高晋现在负责《国朝新闻》采访之事,接触的都是大儒高官,前途不可限量。
同是内务府包衣出身,自家和高家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她就让人给家里兄弟传话,都收敛一些,尤其管着鑫记的金鼎,别为了几个银子断送了一家的前程。
鑫记的生意越做越大,金鼎用不着贪,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尤其去年和亲王的眼镜行可以根据护目表私人订制眼镜,去配眼镜的人越来越多。
虽然私人订制的眼镜很贵,但是好用啊。到了年底,地方官员进京述职,不少人专门到鑫记配眼镜。
今年玻璃厂那边还烧制出一些带颜色的玻璃器皿,今年过年各家走礼,礼单上少不了玻璃制品。
还有高压锅,现在京中勋贵人家都用上了,食肆酒楼也都买高压锅代替砂锅。
唯一的缺点就是高压锅使用起来有那么一点危险,偶尔会有人因为操作不当烫伤,来鑫记要赔偿。
金鼎处理这种纠纷难免焦头烂额,就把责任怪到制造高压锅的匠人身上。
永琏去看蒸汽机车的进度时,听匠人说起此事,就笑道:“这个事情简单,以后出售高压锅时,附赠一份使用说明书。如果再因操作不当出问题,那就不是鑫记的责任了。”
匠人们都觉得这法子好,以后卖蒸汽机也必须要配上使用说明。
造办处已经造出了蒸汽机车的车头,这是最难的。接下来就是铺设一条轨道试运行。
宫里的位置显然不够,永琏就和乾隆商量,在南苑铺设铁轨。
南苑很合适,地方大,周围没有太多民房,适合施工。
乾隆答应下来,内务府又为此拨了一笔银子。
允禄就和乾隆嘀咕,这个蒸汽机好是好,就是太费钱了,目前还没看到多少利润,为此投入的成本已经几千两。
乾隆也心疼,这才只是个开始,如果蒸汽机车试运行成功,日后要在两个城市之间铺设铁路,那才是大工程,钱从哪儿来?按说这银子该是户部出,毕竟是给百姓们用的。
可户部的银子都是百姓的救命钱,户部官员不会轻易拿出来的。
一想到日后朝廷花钱的地方千头万绪,乾隆就发愁。
眼下要紧的还是推广蒸汽机,三月中旬,乾隆在圆明园山高水长行亲耕礼。
永璜、永琏、弘曕、永壁以及蒙古的仨小孩都来参加了。
乾隆注重农事,但他自己对耕种其实一点兴趣都没有,播种就是表演一下给群臣看。
几个小孩却干得很有劲头,永琏还给官员们演示了抽水机的用法。
许多官员这都是头一回见到蒸汽机灌溉,赞叹不已。
几名宗室王公和军机大臣绕着那抽水机看了看,询问其中原理。
乾隆就让永璜、永琏讲。
俩小孩讲的头头是道,偶尔允禄、海望在旁补充两句。
李卫就说:“这个抽水机在干旱之时有大用,实在是功在当下利在千秋的好东西。”
张廷玉颔首,“陕西、甘肃、宁夏一带经常闹旱灾
,正需要这种机器。”
直隶总督孙嘉淦就奏请乾隆,今年先给直隶地区提供几台蒸汽抽水机。
“现在造办处还有六七台抽水机,就是为今年春耕用的。只是这机器成本不低……”乾隆道。
这么多蒸汽机不能白送吧,只送直隶衙门,其他地方瞧见好处,也来朝造办处要,造办处给不给?
一个省十几台,加起来要百余台,这成本可就不是小数目了。
孙嘉淦想了想,就说:“这样,臣先用直隶衙门的钱买五台,让人带着去直隶各地帮着百姓们灌溉。”
乾隆对这办法很满意,永琏却问:“那您会向百姓们收钱吗?”
孙嘉淦想了想,直隶衙门不可能每年做善事。毕竟派差役还要付工钱。“收,但是不能多收,要让百姓们用的起。”
永琏这才点头,“可以按照田亩面积收费。但下面的人未必会这么老实,您说收十文,下面人或许就要收二十文。这事儿又该怎么解决呢?”
旁边,军机处一帮老头听的频频点头,李卫道:“二阿哥的顾虑不无道理。”
孙嘉淦想了想,无非是让里长互相监督之类。
永琏又问:“万一里长和差役勾结呢?”
孙嘉淦:“……”
乾隆这才轻咳一声,“永琏,这事儿孙大人自有办法,用不着你操心。”
永琏笑,“儿子其实是想帮孙大人呀,可以在报纸上给这次灌溉打个广告,明码标价,差役们私自加价,百姓们立刻就发现了,有权向官府告发。虽然这样也不能完全避免,但能避免一次是一次。”
大家纷纷表示永琏这办法好,乾隆也点点头,在人群中找到弘晓,“广告怎么写,你和孙嘉淦商议,日后各省推行此事,也都如此办理。”
弘晓答应一声。
乾隆意思意思犁了两下地,就和几名上了年纪的官员到树荫下写劝农诗去了。
永璜等人第一次体验种地,虽然很累,但都是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就说要把山高水长剩下的地都种完。
乾隆就坐在不远处一边写诗一边观察几个小孩,自家那懒儿子这会儿也很卖力,小胖脸热得红扑扑的,袖子裤腿都挽起来,很有干活的样子。
永璜也在踏踏实实干活,时不时停下抹一把脸上的汗。
弘曕、永壁两个就是在玩儿,俩人加起来还没永璜一个人干得快。
蒙古那仨小孩,巴勒珠尔和达都身体好,都在埋头种地。阿喇旺布则在浑水摸鱼,没干一会儿就跑去找弘曕、永壁说话了。
等亲耕礼结束,乾隆问几个孩子今日有什么感受,阿喇旺布却写了首长长的劝农诗,反倒是几个老实干活的小孩说不出什么来。
永琏捧着水杯吨吨吨,累的不想说话。
乾隆不由在想,若自己没观察几个孩子干活的样子,光听他们汇报,定然以为阿喇旺布干的最好。
虽然乾隆本人经常是说得好听,但他也知道少说多做的人,才值得重用。
他让孩子们回去休息,永琏走到洞天深处又想起什么,要去造办处一趟。
因为主子们一年中有一大半时间都在圆明园,造办处在这边也设了院子。
而且这边地方大,人手更多。
永琏过去时想和他们商量蒸汽犁的事儿,也就是简易版的拖拉机。
谁知到了造办处一看,海望、允禄并几名弘字辈的叔叔都在这边,正讨论怎么让蒸汽动力代替耕牛。
永琏愉快地加入讨论。
晚上,乾隆就得知永琏和海望等人在造办处商议事情,他有点不高兴。
今日永琏在亲耕礼上表现不错,这些人是动了攀附的念头?海望、允禄就不用说了,这俩人和永琏都很熟,弘昌、弘明凑过去干什么?
陈福也不懂大家讨论的内容,只把记住的原话复述给万岁爷听,他主要汇报二阿哥说的,偏偏二阿哥说的内容特别难记。
乾隆一听什么压力、杠杆之类的词就头疼。像听天书一样。
乾隆不由想起自己当皇子那会儿,若有接触宗室王公的机会,第一件事肯定是打听更多朝中的消息,从而揣测汗阿玛的态度。
那些人也趁机讨好,透露一些自己想知道的消息,或者把自己信任的人安排到重要差事上去。
轮到永琏这一辈,凑到一块聊半天,一句朝堂相关的话都没说。
乾隆忍不住替傻儿子发愁,这小子对权力似乎没有一点兴趣。
日后要当皇帝的人,对别的东西没兴趣都可以,唯独不能对权力没兴趣啊!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留守京城
就在永琏和造办处的匠人们集思广益制造蒸汽犁的时候,乾隆给永璜安排了一项差事,让他进翻书房行走。
以前负责翻书房的是舒赫德。舒赫德精通满汉蒙文,干这活儿专业对口。但他本人现任兵部右侍郎,又要给尚书房皇子们教汉懵双语,忙得不可开交。
乾隆就把翻书房的差事交给德通办理。
乾隆让永璜和德通学习,一石激起千层浪,毕竟大阿哥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啊!
但永璜目前只是翻书房行走,类似于实习,不拿主意。
永璜很惶恐,他毫无准备,对翻书房的工作一窍不通。
永琏就鼓励他,“不熟悉才要学习呢,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汗阿玛刚当皇帝那会儿,也并非运筹帷幄。”他说着就压低声音,“听说汗阿玛刚登基时,连部院大臣都认不全。”
永璜:“……”虽然自己被安慰到了,但能不能不要拿汗阿玛举例啊!
“你有什么不懂的还能请教舒师父。”永琏道。
永璜想了想,他们几乎每天都能见到舒赫德,请教问题确实很方便。
“汗阿玛为何突然就给我安排差事了?”永璜想不明白。
“当然是因为大哥在尚书房表现好啊!”永琏太为大哥高兴了,大哥有点腼腆,但做事很仔细,就适合做修书校对的工作。
他就对着永璜一通吹捧,永璜终于有了点自信。打算抓住这个机会,这是他迈入朝堂的第一步,如果这件事没办好,日后汗阿玛就不会给他安排更重要的差事了。
乾隆给永璜安排差事,是希望让永琏有点危机感。
但这小子就替他大哥激动了两天,很快恢复以往的状态。
《国朝新闻》已然步入正轨,大部分时候都是弘晓盯着,偶尔乾隆还要检查下各地报纸。
永琏就是个甩手掌柜,一个月过问不了几次。
乾隆心说等下面出乱子你小子就该着急了,但弘晓对此事很上心,自己这个当皇帝的还经常过问,从宫里的编辑组到各地报房,都没人闹幺蛾子。
现在也不是每月都刊登御制诗了,偶尔会刊登一些王公大臣的作品。
有些是编辑组约稿,有些则是本人主动来投稿。
刊登诗词可没有稿费,大家纯属为了展现一下诗才。
而连载小说话本却是有丰厚稿费的,最近正在连载的是一本《西游记续传》,作者署名“南星”。
这故事天马行空,写了师徒四人成佛后在人间惩恶扬善的故事。
文笔通俗易懂,还带点诙谐幽默。酸腐文人看不上这样的作品,稍微认识些字的底层小吏却很喜欢,还有茶馆的说书先生给不认识字的百姓们讲这个故事。
一些文化底蕴不够深的满人也喜欢这个故事,据明瑞说,他阿玛天天等
的抓心挠肝,为了提前看下回内容,还给怡亲王送了一坛酒。
永琏笑道:“这个南星不到交稿截止时间是不会把稿件送到编辑组的,送再多酒,怡王叔也没法给四舅舅看啊!”
“是啊,我阿玛失望而归,赌气说大不了自己写一本,比这个什么南星写得好。”明瑞道。
永琏举双手支持,大家都参与到《西游记》同人文的创作中来吧!
这两年《国朝新闻》的销量是不断上升的,尤其去年刊登了接种牛痘的采访和文章后,许多百姓想知道牛痘接种是否靠谱,特地买了那两期报纸。
各地报房加印多次仍然不够,还有穷秀才自己买了报纸将接种牛痘的方法讲给不认字的百姓。
有些府县会统一组织百姓接种牛痘,偏远的村子就只能自己找奶牛。
虽然也有那么几家接种失败,或者造成伤口感染的,但大多数人都根据报纸上的讲解,成功给自家孩子接种了牛痘。
报纸在牛痘的普及上发挥了重要作用,但湖广一带的少数民族信息闭塞,被土司控制的苗民们去年还在战乱之中,错过了这个消息。
就算有人知道牛痘的好,若他们的土司对抗朝廷,也会阻止他们接种牛痘。
苗民内部又乱起来,有小土司受不了大土司压迫归降朝廷,朝廷立刻安排人给寨中的小孩子们接种牛痘,还给他们送了新式织布机。
其他土司听说后,也有不少跟着归降。但大土司们是不会为这点利益就和朝廷低头的,底层百姓的死活和他们没关系,反正他们不想给朝廷交税。
不想给朝廷交税的还有江南那些士绅们,先帝朝就开始推行摊丁入亩,但他们很快就想到了应对办法。
毕竟没有土地的百姓很多,还是要依附他们这些地主。
但随着金陵。苏州的纺织厂如雨后春笋一般越来越多,江南制造总局也在不断招工,有些百姓选择进城去工厂做工,而且这差事男女都能干,两份收入足够养活家里人。
只有离纺织工厂比较近的地主隐隐感觉到了几分不安,更多地主仍沉浸在坐拥粮田的优越感中。
鑫记开到了江南,江南富商就喜欢私人订制,这才能彰显他们的财富和品味,有人为了做一副眼镜花几百两。
还有那高压锅,富商们也是争相购买,很多酒楼为了展示自家财大气粗,换了新厨具,把灶台设在进门处,卤肉香味弥漫在空气里,客人都被香味和新锅吸引进来。
潘振承带着商船北上,途经金陵、苏州等地,发现许多在英吉利都十分少见的东西,在这里已经十分盛行了。
他还听说,今年直隶出现了一种蒸汽抽水机,灌溉农田非常方便。
目前只有直隶近水楼台用上了。
潘振承看看自己偷偷画下来的纽可门蒸汽机的图纸,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同一种蒸汽动力。
八月,潘振承到达天津,他先进京面圣,其他货物则由专人运送到京城。
他路上经过农田,瞧见有人在用一种带着大铁箱的铁犁犁地,这大铁箱还会冒烟儿。
见过纽可门蒸汽机的潘振承一下就认出这是蒸汽机。
蒸汽机竟然已经可以犁地了吗?
虽然沿路只看见一两台,潘振承还是很激动。
他都想好了,见了皇上定要歌功颂德一番。
然而他到了京城才知道,皇上带着太后去木兰秋狝了。他只能见留守京城的履亲王、和亲王、二阿哥以及军机处的几名大人。
说到木兰秋狝,永琏就很气。他和大哥本来都在随驾名单里。但是临出发前,他在骑射课上练习拉弓,不知怎么拉伤了肩膀上的肌肉,疼得嗷嗷叫。
之后几天左边胳膊都抬不起来,太医说要涂抹活血化瘀的药油,十来天才能恢复。
胳膊都抬不起来,还怎么行围?乾隆于是让永琏留下,正好八月十三万寿节,让永琏代替自己去祭太庙。
永琏当时还不敢相信,汗阿玛就不怕自己和皇玛法说他坏话?
如果是前两年,乾隆未必放心。但通过这两年听永琏和汗阿玛的魂魄沟通他发现这祖孙俩在一块讨论的无非是设计各种东西。
夏至他带着永琏去祭太庙,永琏就和汗阿玛的魂魄讲了半个时辰的蒸汽犁。
乾隆在旁边都听困了,最后还是他催促,臭小子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乾隆心情很复杂,既发愁又安心。
但让他去祭太庙,也是一种锻炼。倒不是祭太庙有什么难度,而是代行祭祀有非凡意义。这小子总该意识到自己是未来储君了吧?
永璜随驾去木兰秋狝了,尚书房的课程暂停,永琏前几天在养伤,每天不是陪着妹妹玩儿,就是去找三弟四弟五弟。
乾隆得知这臭小子半个月来连书都不怎么翻,字也没练几页,气得不行,让人传口谕,命永琏去给履亲王、和亲王打下手。
永琏想抗议都没法抗议,汗阿玛不在,他也不能讨价还价。
好在十二叔公和五叔都是好人,没让他干什么活儿。张廷玉见了他更是笑的慈祥。
永琏每天就是去打个卡,然后跟在五叔后面听故事。
五叔知道的八卦可太多了,上至宗室,下至文武百官,谁家宠妾灭妻,谁家生了龙凤胎,他都知道。
他不知道的还能去问履亲王,履亲王作为红白事儿专业团队负责人,看过的热闹更多。
履亲王和履亲王福晋至今都感谢永琏在傅良袭爵的事儿上出了力,对这个小侄孙的印象很不错,聪慧能办事,内定太子就是靠谱。
履亲王对永琏也很和蔼,让他不必每天来,京城这边没什么要紧事儿,重要的事情都送去木兰围场让皇上亲自批复了。
只是有些引见的官员需要先安排住下,等皇上回来再见。
像潘振承这样的商人,履亲王他们觉得先见见也无妨,毕竟他还带了几船东西,是入库还是送木兰行宫,需要早点安排。
见外臣的事儿永琏是不会来凑热闹的,免得回头给他扣个勾结外臣的帽子。
但他很想见潘振承,看他带回了什么好东西。
弘昼知道永琏对西洋的事儿感兴趣,就把他带上了。
皇上不在,很多重要细节潘振承没有汇报,只说一路上买卖的经过。
潘振承比永琏上回见时更瘦了,整个人仿佛都苍老了。
永琏就先关心了几句,“是不是路上非常辛苦?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回小主子,路上虽遇到过几次风浪,但都化险为夷,只是路上带的蔬菜早早吃完了,后面只能吃干粮。本想着到了欧洲能补给一些吃的,没想到那边的食物……”他说着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们那里高档酒楼的饭菜也一样难吃,回程只好带了些土豆、南瓜和干粮、肉干。”
出去一趟,潘振承的官话更不好了,还好他专门找了个信任的翻译。
允裪和弘昼忙说一会儿要设宴请潘振承吃饭,让他尝尝家乡的味道。
潘振承心说京城的饭菜也不是家乡的味道啊,他更想回福建吃海鲜。不过这人向来不重口腹之欲,欧洲那么黑暗的饭菜他都忍受过了,京城的饭菜在那十几种肉炖在一起的英国菜面前,自然是美味佳肴。
他带去的生丝茶叶到了欧洲几乎是一抢而空,尤其是茶叶。他带去了几个新品种,欧洲那些贵族们没喝过,价格比洋商在广州十三行买的翻了几倍。
英吉利的海外贸易掌握在大贵族手里,其他国家的人要想进入英国进行贸易,必须和这些贵族打好交道。
潘振承见到了负责贸易的贵族代表,并表示对英吉利的毛呢很感兴趣,他把毛呢吹得天花乱坠。想订购大量毛呢。
履亲王等人一听潘振承说的数字,都不禁皱眉。
“这么多毛呢?能卖出去吗?”弘昼问,其实大清国内并没有潘振承说的这么喜欢毛呢啊!他家福晋嫌重,都不怎么穿。
潘振承道:“卖肯定是能卖出去,大不了把价格压低一些。”
永琏更疑惑了,“那你岂不是赚不了多少钱了?”毕竟这路上的花销也不少,还会有毛呢发霉受损。
潘振承就笑着解释,他签这么大的订单为得是估算英国的产量,并一窥英国的纺织技术。
他一边签订单,一边担心英国没法按时交货。
贵族就带他参观了一家工厂,表示他们使用的纺织机是新式的,一定能如期交货。
永琏:“所以你知道他们怎么生产毛呢了?”
潘振
承点头,“同行的还有一名织造局的大人,他比小民更懂这些。”
永琏大喜,大清至今织不出毛呢和羽纱之类的面料,连皇后都为此发愁。
潘振承终于把这技术带回来了。
潘振承还说自己见到了纽可门蒸汽机,只是这种机器非常容易坏。只在煤矿使用,大清的蒸汽机已经运用到田间地头了。
他还见了运煤的轨道,蒸汽泵等各种东西。
潘振承最后总结,洋人发明出这些东西并不证明他们比大清的人聪明,只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行业发展起来,其他行业如果不跟上,整个产业都要受影响,那些商人为了钱,自然就开始动脑筋了。
潘振承还带回一些没什么用的小玩意儿,什么八音盒、高跟鞋,还有葡萄酒和啤酒。
这些东西都在船上,没乾隆点头,大家也不敢先看。
允裪和弘昼又问了许多关于欧洲王室的事儿,那边虽然一夫一妻,但是王室在外面找情人是家常便饭,私生子一个接一个。
弘昼发现这内容越来越少儿不宜,不但男的以找情妇为荣,女的也以偷情为乐。
旁边的小孩听得津津有味,弘昼怕他被带坏,忙道:“永琏,到饭点儿了,你回去跟你皇额娘用晚膳吧。”
允裪也反应过来,叔侄俩用各种理由把永琏赶走。
永琏不想走,他想听八卦。
弘昼无奈拿出杀手锏,“你再不走,我们就告诉你汗阿玛。”
永琏:“……”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我有意见
乾隆一出门就是俩月,九月中旬才回来。
母子俩一点都不像经过旅途劳累的,红光满面。倒是永璜很累,回到京城先躺了两天。
汗阿玛说他大小伙子不能坐马车,让他骑马。
他从来没受过这个罪。
他就和永琏说:“你幸亏没去,路上可累了,帐篷住着也不舒服。”
永琏:“大哥从前不是立志要当大将军的吗?”
永璜脸一红,“那是明瑞的志向,不是我的。”
永琏对着大哥比羞羞脸。
永璜:“……”
兄弟俩在屋里说说笑笑,乾隆则在养心殿召见官员。
回京后他连着忙了两天,才把该见的官员都见完了,连下几道升降调任的文书,又去后宫看看后妃们。
过了好几天经过允裪提醒,才想起潘振承还在宫里。
他忙召潘振承入宫,他带回的东西有些乾隆已经看过了,还尝了葡萄酒和啤酒。
葡萄酒还不错,怪不得皇玛法喜欢。啤酒真的喝不惯,乾隆赏给允禧、弘昼他们了。
高跟鞋更没用,而且这高跟鞋还是男人穿的。在大清没有任何销路,直接堆库房里。
八音盒倒是挺精致,之前大清也有卖八音盒的,都很贵。
乾隆就留了两个八音盒给造办处,让那边的匠人仿造,剩下的赏赐给宫里几个孩子。
这些东西是潘振承专门孝敬皇上的,此外他购买的大量毛呢和西洋钟则走正规流程,销往各省。
当着乾隆的面,潘振承才汇报皇上给他安排的秘密任务,在英国、荷兰留了几个细作。
这些人都是有一技之长的,有的因医术被当地贵族雇佣成为家庭医生,有的是大厨,给英国富商做了几道中国菜,对方瞬间被征服,还说要投资让他在伦敦开大清酒楼。
还有几名妓/女,被当地富商看中。
虽然这手段有点上不得台面,但英国人和大清的人长相不同,很难融入他们,哪怕是这些职业,也容易被怀疑或者排挤。
但既然要和西洋往来,安排细作是必不可少的。就像那些传教士们,某些时候也是担任了细作的角色,在探听大清的消息。
潘振承还跟乾隆汇报了已知的英国殖民地。
英国在不断扩张,而曾经的法兰西在路易十四死后,渐渐有了摔落之相。
具体要怎么处理和这些国家的关系,就不是潘振承要操心的了,他只管做生意。
乾隆让他回十三行后另起炉灶,开一家商行,负责和洋人的贸易,如果能在西洋开一家贸易公司,就更好了。
有了乾隆这句话,潘振承也就有了底气。高高兴兴回了广东。
而随潘振承一起去西洋的几名织造局官员和粤海关的人,乾隆也一一召见了,命他们尽快改良出能织出毛呢的织机,织几匹毛呢看看。
因为织毛呢需要大量羊毛,正好庆丰司有牛羊,这些人就在造办处试手。
不到两个月,几匹哆啰呢和羽纱就织好了。
乾隆和皇后看了,都说这面料和传教士进贡的差不多。
乾隆又让允禄、弘昼、张廷玉等人来看大清织出的毛呢。
张廷玉就建议,在西北开纺织厂,专产毛呢。一来西北牛羊多,二来那边天气冷,大家更需要御寒的面料。
还有人建议跟准噶尔和罗斯国做生意,他们也需要毛呢。
虽然那边富人御寒穿貂,但也不是谁都能买得起貂的。
“先不着急和罗斯国做生意,听说朝鲜冬天也挺冷的,咱们可以先把毛呢卖给朝鲜。”乾隆道。
朝鲜作为大清藩属国,大清有好东西先卖给他们,他们自然要感恩戴德。
今年是太后五旬圣寿,乾隆很重视,太后从畅春园回宫时,乾隆特地安排一品二品官员在西华门跪迎。
再加上大封后宫,举行了正式的册封仪式。宫里都是喜气洋洋的。
太后圣寿这日,乾隆还亲去祭祀太庙。
他没带永琏,就假装汗阿玛的魂魄不存在,也不会有什么不满。
雍正的魂魄倒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只能感叹一句钮祜禄氏好福气。
乾隆和皇后连着几天陪着太后用早、晚膳,永璜、永琏、弘曕他们下学也会到寿康宫来。
外面天冷,几个小孩就坐在暖阁里下棋玩耍。
太后、太妃和帝后二人在外间说话,太后听着里面几个孩子的说笑声,就和乾隆道:“明年选秀,该给永璜、永琏跳福晋了吧?”
乾隆笑道:“永琏不急,永璜的福晋是可以定下来了。”
“永璜那孩子脾气好,人也踏实稳重,该选个精明爽利些的福晋。”太后道。在太后看来,夫妻俩就要互补,永璜这脾气再找个性格软的福晋,容易被下面人欺负。
以奴欺主的事儿可不少见。
皇后就说:“到时候媳妇仔细看看,有合适的再让皇额娘把关。”
太后颔首,又不禁感叹时间过得快。对乾隆道:“当年先帝给你选福晋的事儿还历历在目,如今你儿子也要选福晋了,再过几年,你就要当玛法了。”
乾隆:“……”
这种事听着怪可怕的。还是不要提了。
里间,弘曕碰碰永璜胳膊,“大侄子,外面在讨论给你选福晋呢。”
永璜:“……”永璜其实听见了,但这事儿他没有任何话语权,也不好参与。反正都是汗阿玛和皇额娘做主。
永琏却立刻竖起耳朵,凑到门边偷听。
太后说:“也该给永琏相看着了,先定下来,晚几年成婚就是。”
“朕其实早就打听着了,现在孩子都太小,没定性,不敢贸然定下。”乾隆道。
太后想想也是,女孩十一二岁有时候稚气未脱,确实不好判断。她也知道永琏是中宫之子,内定储君,他的福晋就是未来皇后,必须慎重。
永琏听半天,怎么都是关于自己的。他正想缩回脑袋,后退时后脑勺直接撞上也凑
过来偷听的永璜。
永璜被撞得眼冒金星,捂着鼻子闷哼一声。
乾隆和皇后听见动静,都朝暖阁门口看去。
“干什么呢?”乾隆没好气。
钮伦扬声替俩哥哥回答,“大哥二哥在偷听。”
永璜:“……”
永琏:“……”
外间几位太妃就笑起来,太后叫永璜、永琏出来,永璜扭捏着,挪到暖阁门口,不好意思出去。
永琏倒是大大方方的,绕过大哥,挨着太后坐下。
乾隆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这臭小子,一点不害臊,还真就出来听了。”
永琏道:“这是我的大事,我应该听。”
一屋子人都笑起来,裕太妃笑道:“二阿哥平日看着一团孩子气,没想到还挺有主意的。”她就逗永琏,“你想找个什么样的福晋?高矮胖瘦,你额娘好按照你的要求找。”
乾隆心说您老就别来添乱了,永琏能知道什么,这也不是他能做主的事儿啊!
“其他的都好说,但我不想要关系太近的。”永琏道:“比如富察家的表姐妹们。”
乾隆和皇后闻言,对视一眼,乾隆还真是在富察家相看。傅良、傅清、傅文都有女儿。
乾隆忍不住问:“为什么?”他还以为永琏是从明瑞那里听说了什么富察家的龌龊事儿,一下子警觉起来。
永琏道:“就是血缘太近了呀,皇玛法说,表兄妹成亲不容易生孩子。”
众人都愣了下,这里怎么还有雍正的事儿。太后想问“你皇玛法和你说这个干嘛?”
永琏已经解释起来,“皇玛法说宋时律法就规定表亲不能结婚,但无论皇家还是百姓,还经常和表亲成婚,因为亲上加亲知根知底,方便两家互相扶持,对百姓来说,除了表亲也很难接触到其他家的人,所以这律法就一直是一纸空文。皇玛法就把这没用的律法删了。但是,皇玛法说他知道几个例子,表亲结婚生下的孩子容易夭折,也不知道是不是和血缘太近有关。与其去冒险,不如避开近支表亲,找其他家的姑娘。”
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康熙和孝懿仁皇后的孩子。
还有宗室里几家表兄妹结婚的,确实有不少孩子夭折,但也有健康长大的。
“你这孩子,小小年纪的考虑的倒是不少。”裕太妃见大家都严肃着一张脸,就笑着缓解气氛,“竟连生孩子的事儿都想到了。”
“就是,二侄子脸皮真厚。”挤在暖阁门口偷听的弘曕也忍不住道。
太后则是道:“你记性可真好,你皇玛法多早前和你说的这话,你竟然还记着。”
永琏道:“皇玛法说的很多话我都记得。”说着露出有些伤感的神情。
太后也叹口气,在永琏的小脑袋上拍了拍。
乾隆怀疑是上回永琏去祭太庙时,汗阿玛和他说的。
表亲不好生孩子这个理由乾隆是不信的,谁家没有夭折的孩子?汗阿玛大概是不想让富察家连出两位皇后。
他甚至怀疑,永琏也知道他皇玛法的顾虑,这理由就是祖孙二人商量出来的。
永琏这孩子别的方面不精明,在用人上一直是有几分天赋的。对他来说,娶表亲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对方会扶持自己,坏处就是,亲上加亲的身份让他不得不对富察家照顾几分。
就如同当年圣祖爷和佟家的关系一样,但佟家人口不多,也就俩舅舅。永琏日后可是有十个舅舅。再来几十个表兄表弟兼大舅子小舅子,这拉扯的过来吗?
他看了眼皇后,又对永琏说:“富察家本也没合适的女孩子。”
永琏松口气,他有个小姨也嫁的是宗室萨喇善,也不可能从他家选。
他知道婚事自己做不了主,只要不是富察家,其他家的都行,就听汗阿玛安排吧。
汗阿玛和皇额娘不可能给他选个人品不好的姑娘,只要对方人品好,永琏也不会亏待她,相敬如宾过一辈子也不错
皇后没怎么失望,她也没想过富察家能出两任皇后,光自家这一房,人口就不少,再加上米思翰、马齐、马武这三房,亲戚关系错综复杂,皇上和永琏用人难免顾虑重重。
富察家兴旺这些年,深知和皇家的关系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否则必会反噬。
当年的佟家就是例子,两代皇后、一位贵妃,隆科多还有从龙之功,照样保不住他们家的富贵。
太后的圣寿连着热闹了几日,直到十一月底,乾隆才不每天都来陪老额娘用膳。
南苑的铁轨铺好了,乾隆带着永璜、永琏去看。
铁轨铺了一千米左右,一个车头连着三节车厢。
车头的驾驶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司机,一个负责给锅炉加煤,随着汽笛声响,车轮缓缓转动,车头排气管喷出一大团白雾。
永琏拿着怀表看时间,想算下这个火车的时速。
乾隆和永璜则被这“咣当咣当”的大家伙震撼到了。
造办处的人介绍说:“这个蒸汽机车快是快,就是有点脏,在上面坐一会儿鼻子里都是煤灰。”
乾隆问:“能带几节车厢?”
“五六节。”
“靠近车头的车厢拉货,靠后面的车厢坐人。”乾隆道,他已经能想到一车一车的粮食运往西北的画面了。
有了这车,以后打仗再也不愁筹措粮饷不及时。并且可以省下许多马匹用作战马。
永琏算了下时速,大概每小时十八公里的样子。看起来只比马车快了两三公里,但一辆火车可以拉的货物远远要比一辆马车多。
等火车停下,永琏就说要上车看看。
车厢高度不够,成人上车直不起腰,永璜、永琏在车厢内头顶也快到天花板了。
他们从第二节车厢跑到车头,询问需要的煤炭和木炭重量等问题。
司机和司炉工一一回答。
永璜、永琏就商量回去画一个表格,修一条铁路的费用,加上一辆火车的费用,以及每一趟需要的煤炭木炭费用都列得明明白白,假如用火车运煤,每一趟带来的收益是多少?再和用马车进行对比。
永琏为了画出两种运输方式的对比表格,还去请教了户部官员。
就在朝堂上为了修铁路的事儿吵架时,永璜、永琏把表格呈给乾隆。
火车运输的好处一目了然,
永琏举得例子就是京张铁路,张家口作为蒙古与内地贸易的重要场所,周围又有大面积煤矿资源。历史上清政府选择修建京张铁路是很有意义的。
乾隆看了这个表格,有种儿子终于长大能为自己分忧的欣慰。
年前最后一日上朝,他就拍板决定,大清第一条铁路,就从京城修到张家口。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严加约束
永璜、永琏这份数据统计十分详细,几乎可以让户部工部拿去当预算参考了。
他们请教的是户部尚书陈德华和工部侍郎阿里衮,这也不算结交外臣,只是请教现任武师父,和前任文师父而已。
二人对两位小阿哥的问题自然不敢有丝毫敷衍,阿里衮还去找了好朋友时任工部尚书的哈达哈,计算铺设铁路要用的人力物力,顺便说服哈达哈,支持修建铁路。
工部、户部的官员们都同意了,最后只有礼部的官员还在纠结火车鸣笛会惊动祖坟等细枝末节。
礼部听说这数据图是两位小阿哥绘制的,很快也不吭声了。
谁不知道两位阿哥里必有一位是内定太子,也就意味着皇上和储君都支持修建铁路,他们再挣扎也没用。
而且履亲王允裪也表示支持修铁路,履亲王允裪掌管礼部多年,在礼部官员心中还是挺有威望的。
接下来就是具体规划路线,尽量绕过百姓田地和祖坟,也不能离河道沟渠太近。
规划路线需要一两个月,召集民夫也要一两个月,至少要等下半年才能开始正式动工。
今年工部要忙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乾隆开始给自己修万年吉地了。
这工程某种程度上比铺设铁路还重要,到了春天,还要各河道工程,工部荣升为六部中最忙的衙门。
宫中选秀已经结束,永璜的嫡福晋人选也已经定了,但和永琏记忆里不一样。
他记得历史上永璜的福晋是伊拉里氏,伊拉里家虽有爵位,但伊拉里氏之父德海只是个佐领。
永琏之前还担心伊拉里家帮不到大哥,大哥入朝后不好办事。不料汗阿玛给大哥选的嫡福晋却并非伊拉里氏,而是刑部尚书喜塔腊来保的小女儿。
来保这两年可谓官运亨通,圣眷正隆。前年乾隆才给他抬入满洲正白旗。
朝中众人都觉得乾隆重用来保是有点私人喜好在的,来保在刑部事务上并不精通,还被人参过。
乾隆也为他
说话,没有任何处置。
永琏就问额娘,“为什么给大哥选了喜塔腊家的姑娘啊?”
“那姑娘家世虽不是最显赫的,但你汗阿玛才给他们家抬旗,他们家自是感恩不尽小心侍奉,不敢有骄矜狂妄之行,这样的岳家断不会给你大哥拖后腿。”皇后道:“姑娘本人条件也好,你皇玛嬷一看就喜欢。”
永琏挠头,“可是……”他想说可是日后小十五永琰的原配是来保的堂侄孙女,这不差辈了吗?
“是你大哥有什么要求?”皇后见儿子欲言又止,就问道。这事儿和永琏无关,他应该没什么意见,或许是永璜对这个人选不满意?
永琏赶紧摇头,“不是不是,大哥没意见。”他们都没见着这些秀女本人,只能从家世判断,永璜听说是尚书之女,就很高兴,至于包衣抬旗这事儿他才不嫌弃,毕竟他额娘也是包衣。像富察家、钮祜禄家这样的满洲勋贵,他根本不敢想。
“那你吞吞吐吐的做什么?”皇后在永琏脑门上戳了下,“此事已经定了,婚期定在后年。”
永琏想了想,满洲勋贵联姻是不怎么算辈分的,历史上的乾隆后来还娶富察皇后的孙辈呢。他也就不纠结了。
永琏又问:“那大哥是在宫里成亲,还是出宫开府?”
皇后道:“你汗阿玛的意思是先在宫里成亲,反正宫里空着的院子还很多。”
永珹、永琪这几年还不能住阿哥所,阿哥所空着好几个院子。圆明园这边就更不用说了,别说只是永璜一家,就是五个儿子都成家了也住得下。
当然乾隆不想让永璜出宫建府还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内帑没钱。
铁路是户部出钱、但蒸汽机和蒸汽车是内帑出钱,毕竟制造蒸汽机的技术只有造办处会。
现在需要蒸汽机的地方还很多,造办处为了能更快地制造蒸汽机,需要大量钢铁和工具。这前期投入都是内帑出钱。
乾隆再大方,几万两几万两的出也难免心疼,宫里的几件大事只能先拖着。
希望等钮伦、永琏成亲的时候,银子能赚回来,其他的事儿上节省,这两件事是肯定不能省的。
今年春耕时,能用上蒸汽犁和灌溉机的省就更多了,江南几省的蒸汽机是江南制造总局生产的。但陕西、甘肃、宁夏、四川等地的蒸汽机还需要从直隶运过去。
川陕总督尹继善就奏请乾隆,在西北也开一个制造局。
新式纺织机、灌溉机、蒸汽犁这些东西北方更需要。但户部不愿意掏钱,今年眼看着是个大旱之年,到了秋天又要赈灾,哪儿还有余钱建厂?
乾隆从来没为钱这么发愁过,最近没事儿干就召见户部官员们算钱。
好在粤海关收的税挺多,江南制造总局的利润也是逐年上升的。证明这些投入很值。
最重要的是,去年用上蒸汽机的几个省,交得粮食都比前两年多。
现在这几省的粮仓装的满满当当,哪怕今年雨水少,这几省的官员也不怎么发愁。
乾隆最终还是一咬牙让户部拨了五万两,内帑又添了五万两。
十万两银子办厂还是不太够,只能尹继善自己筹措了。
乾隆有些担心尹继善去剥削百姓,还让两省巡抚盯着点儿。
但尹继善没有打百姓们的主意,百姓才有几个钱啊,强征暴敛也未必能凑够办厂的钱。
他于是拿出一半的钱招人制造纺织机,河西走廊可以用风力带动织机,其实很适合办纺织工坊。纺织工坊主要招收女工,不限民族。
而壮劳力则都去开垦农田,大量种植土豆、番薯。
农具和种子由朝廷提供。没有耕地的地方,则鼓励养羊,官府也有补贴。
在尹继善看来,这是在为之后开办制造局准备原料。
额尔登额的阿玛永常去年被调到陕西安西做提督,永常读书不多,处理地方政务难免生疏,又遇上陕甘两省这么大的改革,永常手忙脚乱。
尹继善在密折里委婉地抱怨了几次,乾隆本人很喜欢永常,希望多给他一些机会,叮嘱陕西的其他官员多给永常讲解当地政务。
额尔登额收到阿玛寄回的家信,其中颇多为难。
他就和小伙伴们说起这件事,“阿玛人虽勤奋忠诚,但能力有限,恐怕无法胜任现在的职务。”
永常这两年虽在儿女的督促下认识了一些汉字,但读书太少使得他对各地民情理解起来很困难,偏偏陕西甘肃是少数民族聚集的地方,风俗与别处不同。
永常在直隶积攒的那点经验根本不够,光是负责当地回民屯田一事,就让他头疼不已。
这件事永璜、永琏都不好直接插手,永琏就去找阿里衮和舒赫德,让他俩想想办法。
这俩人和永常关系都挺不错的,知道永常这人挺好,对皇上一片忠心,就是能力不行。
“早点让永常回京,就是在救他,若他真闹出什么乱子,那时候再想捞他就晚了,皇上也不好维护他。”
舒赫德和阿里衮商量,必须尽快让永常回京。
阿里衮还有点犹豫,毕竟永常的官途看起来是步步高升,从侍卫到提督,下一步就是总督了。
“大不了咱们在信上多提点他。”
“现在川陕等地的面貌一日一变,咱们也未必了解,如何能提点他?”舒赫德道:“永常这人太老实了,见识也少,一是怕他把事情办砸,二也是怕他被人当枪使。尹继善搞得这些动作可是有风险的。”
阿里衮皱眉,“那可怎么办?”
舒赫德:“我找人弹劾他。”
阿里衮:“……”
舒赫德比阿里衮年长,学问又好,在阿里衮心里就是可靠的老大哥。他很快被说服了。
舒赫德又提醒他,“皇上若是问起此事,你千万别提两位阿哥爷。”
阿里衮忍不住问:“你说二阿哥来找咱们,就真的只是为了帮永常?还是……”永常的儿子是大阿哥的伴读,大家默认永常是大阿哥的人,眼看着大阿哥这两年就要入朝当差了,二阿哥把永常能力不行的事儿捅到皇上跟前,这其中真就没点儿私心?
舒赫德轻咳一声,“所以我才让你不要多嘴。”就算有私心又怎样?是额尔登额自己把机会送二阿哥面前的。
接下来两个月,陆续有陕西甘肃的大臣密奏乾隆,指出永常这人诸多缺点,但都是能力上的问题,对他人品还是给予肯定。可在地方上办事,不能只有人品,没能力没脑子,很容易被下面的小吏糊弄。
乾隆思量再三,还是把永常调回京城,让他继续掌管銮仪卫。
朝中不乏有嘲笑永常的。他一开始也很沮丧,觉得自己让皇上失望了,舒赫德、阿里衮等人都劝他,在京城比在陕西好,熟人多,能互相照应。
永常慢慢的也就调整过来了,銮仪卫指挥使虽然没什么前途,但能经常见到皇上,周围还有家人朋友,也挺不错。
永常一直都不知道舒赫德、永琏等人插手了这件事。
永璜和额尔登额却是知道的,永璜还交代自家伴读,别把这事儿告诉永常。额尔登额知道其中关系,万一阿玛误会二阿哥就麻烦了。也不敢多嘴。
因为永璜偶尔要去翻书房学习,额尔登额也会跟着去。
俩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多了,额尔登额就旁敲侧击地问起永璜日后的打算。
永璜没什么打算,只说听汗阿玛安排。
额尔登额就说:“阿哥爷不仅精通满汉蒙文,还会洋文,可以去理藩院。”
永璜道:“二弟也这么说。”
额尔登额发现大阿哥这人没什么自己的主意,不是听汗阿玛安排,就是听二阿哥的建议。
眼下大阿哥听皇上和二阿哥的话,是因为他还没接触其他官员,等他遇见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会不会也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额尔登额想到这儿就有些发愁,他就和永璜说:“奴才最近听说,早在乾隆元年,皇上就已经定下储君人选了。”
永璜闻言,微微愣了
下,然后眼睛倏然亮起来,“你是说二弟早就是内定太子了?”
额尔登额点点头,又忍不住问:“您为什么会如此肯定是二阿哥?”
永璜道:“二弟是中宫嫡子,又得汗阿玛喜爱,人也聪明懂事,当然要选他。”
额尔登额:“……”
永璜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做太子,所以也没有丝毫失望,“二弟前两年读书不太用功,骑射也普通,我还担心汗阿玛对他不满,好在他设计出了蒸汽机,报纸也办得很成功,这两件功劳一定能弥补他其他方面的缺陷。”
“大阿哥,其实您也很优秀。皇上经常夸您,还早早让您到翻书房行走,听说给您选的嫡福晋也是出身名门。”额尔登额觉得大阿哥只能看到二阿哥的优点,完全没想过他自己,有点心疼。
永璜闻言却皱起眉,严肃地看着额尔登额,“汗阿玛当然对我很好,但你可别劝我去和二弟争,你要敢说这混账话,就别当我伴读了!”
额尔登额:“……”
永璜见小伙伴半晌不说话,就着急起来,“额尔登额,二弟对你如何?你心里有数,你要是敢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额尔登额见一向好脾气的大阿哥竟然生气了,忙解释:“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是怕您被其他人挑唆。”
“谁敢说这样的话,我就拉他去见汗阿玛!”永璜哼道。
皇额娘对他视如己出,二弟跟他更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钮伦和下面两个弟弟对他这个大哥也十分恭敬。
因为生母早逝,永璜很看重剩下的亲人。
他才不愿用亲情去换储位。而且他也不是小孩了,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胜算。与其闹得大家都不愉快,不如安安生生当个王爷。只要他老老实实的不犯错,早晚能混个亲王。
就算汗阿玛在位时,自己没当上亲王。二弟登基后也不会亏待自己的。
最重要的是,储君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永璜不由回忆汗阿玛对二弟的态度,时不时叫去耳提面命一番,经常嫌弃他字写的不好。师父对二弟要求也很严,尤其舒赫德师父,经常批评二弟的文章写得草率。
永璜之前都怀疑舒师父在故意针对二弟。
现在想来,储君以后要担负整个江山,自然是要承担比别人更多的压力。
二弟性格是有几分懒惰散漫的,到现在和明瑞打布库就没怎么赢过,骑射就更别提了,自从去年受伤后,今年一直用四力的弓。被汗阿玛嫌弃也不当回事。
这样的性子,更需要严加约束。
永璜觉得自己作为大哥,有约束弟弟的责任,这也算是替汗阿玛分忧。
如果有要背的内容,兄弟俩还是习惯互相监督。但永琏有时候背错一两句,就混过去了。永璜知道他操心造办处的事儿,要求就没那么严格。
自从知道永琏是太子后,永璜就不允许永琏浑水摸鱼,讨价还价了,背错一句就重新背一遍。
永琏最近郁闷死了,在尚书房被舒师父折磨,下学后被汗阿玛唠叨,连最好说话的大哥都变得很严格。
他想撒娇混过去,大哥就会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们最近学《尚书》,《尚书》是出了名的佶屈聱牙,永琏背得磕磕绊绊。
永璜就让他反复背,永琏抱住大哥的手臂哀嚎:“哥,弟弟做错了什么你直说,弟弟给你赔礼道歉,能不能别这样折磨我。”
第70章 第七十章受封郡王
永璜哭笑不得,扒拉开永琏抱着自己的手,“我是为了你好,让你背书又不是害你。”
永琏哼唧:“可汗阿玛对我要求都没有这么严格。”虽然汗阿玛还是经常嫌弃他,但也就唠叨几句,不会压着他让他反复背了。
永璜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你读书又不是为了汗阿玛读。”
“我知道你要说是为了自己读的,可我又不考科举,日后大概率也不去翰林院御书处当差,没必要这么较真。”永琏苦着脸说。
永璜想了想,“你也不是为了你自己读,是为了天下苍生读。”
永琏:“???这里面怎么还有天下苍生的事儿?”
永璜见弟弟一脸懵懂,神情有些复杂。
永琏问完也反应过来了,压低声音道:“大哥,有人和你说什么了?”
永璜点点头,“听说几年前就定了。你也早就知道?”他说完不等永琏回答,就自顾自道:“也是,当时汗阿玛只有三个儿子,永璋太小,就剩下你我二人……”
“大哥,那个……现在施行秘密立储,如果你想……”永琏虽然觉得大哥性子太老实,当皇帝容易被忽悠,但如果自己不当太子,其他兄弟竞争上岗,大哥居长,还是有优势的,也不是不能争一争。
“你什么意思?”永璜睁大眼睛。
“我的意思是说,只要汗阿玛对我不满意,还是可以偷偷改遗诏的。”永琏压低声音说。
永璜:“那你为什么要让汗阿玛不满意?”
永琏:“……”
永璜又忍不住反过来安慰弟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大多数时候汗阿玛对你都很满意。就是读书和骑射如果再用功一点就好了。”
永琏嘴唇动了动,有些事不好和大哥解释,他总不能说自己没信心活过汗阿玛吧。
“可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真的很难做到面面俱到。”永琏露出委屈的表情。
永璜闻言,顿时心软了,弟弟要操心报纸和惠民食堂,还经常要和造办处的匠人们沟通,改良蒸汽机。
他把永琏的日常想了一遍,就说:“可是你有精力和三弟四弟玩儿。”
小永璋今年正式入尚书房读书,他和弘昼的儿子永瑸一个班,再加上几个伴读,倒也不孤单。
永琏找弟弟玩儿更容易了,一下课就钻到小永璋他们的教室。
永琏眼珠子转了转,“作为兄长,又是内定太子,照顾兄弟们也是我的责任。”不知道为什么,说自己是内定太子,竟然有几分羞耻。
永璜想了想,好像也是。他就拍拍永琏的肩膀,“刚才是我冤枉你了,汗阿玛圣明烛照,你果然是最适合做太子的。”
永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永璜道:“好了好了,我回去了。”
“大哥……”永琏叫住他,“咱们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可千万别因为这件事就生分了。汗阿玛春秋鼎盛,咱们还要做几十年皇子呢。”
永璜笑起来,“怎么会生分?你看汗阿玛和五叔,哪怕汗阿玛当了皇帝,他们兄弟关系不都一直挺好的?”
永琏想想也是,不说别的,兄弟感情这件事上,汗阿玛和五叔是正面例子。
自从兄弟俩把话说开后,永琏发现大哥更依赖自己了,连翻书房的事儿都和自己商量。
今年朝中商议决定,允许汉军旗出旗自谋生路,永琏和汗阿玛聊起这件事时,就提到了翻书房。
只让汉军旗人出旗,一是因为满人是自己人,朝廷当然先养满人,二也是因为很多满人养尊处优惯了,文不成武不就,让他们出旗,他们根本就养不活自己。
永琏就和汗阿玛说,这样下去满人只会更废物,翻书房翻译出那么多书,有多少满人读过?反而是那些翰林院的汉人官员在学。
“朝廷已经办了旗学,但并非所有人都是读书的料。”乾隆道:“满人还是应以弓马骑射为主。”他看满人就像看自己家人,不由自主的护短。
“可天下承平日久,不打仗的时候他们可怎么办?”永琏说。
乾隆挑挑眉,示意永琏说。
“就是因为朝廷给满人提供的太多了,很多人到旗学读书就是为了领津贴混日子,哪里是为了读书?依我看,应该设置严格的奖惩制度,考评下等的把钱粮让给考评上等的学生。”
旗学也有一些奖惩机制,但太好钻空子。很多旗人仍然浑水摸鱼,毕竟他们
就是不读书,也能混个差事,实在混不上差事,也有朝廷贴补。最差最差的大不了典卖房屋土地。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优待太多就会让他们失去谋生的本事,是在害他们。”永琏说着抱起在地上摊开肚皮让他摸的小猫,“就像清宁,被您精心喂着,它都没了捕食的能力。”
“说它干嘛。”听永琏说自己的爱猫,乾隆顿时不乐意了,把清宁夺过来温柔地摸着,“这是我们清宁命好,其他小猫羡慕还羡慕不来呢。”
永琏撇嘴:“……这幸亏您有钱,若您穷了养不起它,它出去觅食,岂不是要被其他小猫欺负?”
乾隆知道他话里有话,哼了一声。不过这确实是个很棘手的问题,朝廷无法给所有满人安排差事,他们又不能做生意,至少表面上不能,养活他们就是个问题,随着满军旗人口越来越多,到永琏继位时,会给朝廷造成更大的负担。
通过旗学的奖惩办法激励满人读书,倒也是个循序渐进的办法。乾隆就答应下来。
“今年事情太多,明年再安排。”乾隆道:“顺便给旗学加一些课程,我已经让你十六叔公领人编纂新教材了。”
永琏闻言,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是数学教材?”
乾隆点头,“以前的数学教材过时了,你十六叔公说要多加一些几何内容。”
永琏记得原本历史上十六叔公后来专注搞音乐去了,现在的工作重心却还在数学几何上。
在永琏看来,这是好事、
“还有《乾隆新要》也一定要学。”永琏道:“这是基础教材。”
乾隆颔首,“现在恐怕没几个人敢轻视此书了。”
今年乾隆召见新科进士们,随意问了个日心说相关的问题,其中三分之一都傻眼。
乾隆再次大发雷霆,在谕旨里把这些进士所在省份的学政臭骂一顿,并扣半年俸米。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各地官学开始重新学习《乾隆新要》,虽然朝廷没有明文规定,但很多官学都会在县试前加试《乾隆新要》
乾隆倒不是觉得日心说有多大意义,但这书名带了“乾隆”两个字,就不容轻视。
虽然《乾隆新要》里只是一些很浅显的内容,但能普及一点是一点。开了这个头,就会有人往这件事上动脑筋。
尚书房里弘曕、永璋他们也都要学《乾隆新要》,在永琏的建议下,尚书房每个教室都摆了简易版的地球仪。
永璋、永瑸,甚至连巴勒珠尔他们都知道亚细亚、利未亚。永璋还知道有位堂叔带着商队去了利未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在这样的环境下,粤海关弄回来一本《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允禄会洋文又精通算数,自告奋勇要带人翻译这本书。
这种在他爱好之内的事儿,他哪怕推了所有宴席,也一定要干的。
永璜因为学了洋文,永琏就建议他去给十六叔公帮忙。
永璜第一次找汗阿玛毛遂自荐,心中忐忑。乾隆却一口答应下来,还要让永璜挂名总负责。
允禄听说永璜的名字要排在自己前面,也不生气,他都这把年纪了,要这功劳没什么用,扶一把晚辈是应该的。
不到三个月,《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就翻译好了,乾隆没怎么看懂,但听允禄和永琏都说这本书非常有意义。
正好今年秋收结束了,有些地方虽遇干旱,但因为有了蒸汽抽水机,收成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乾隆于是借机封赏两个儿子,皇长子永璜翻译有功,封定郡王,永琏发明蒸汽机,创办《国朝新闻》有功,封慧郡王。
两位郡王都举行了非常正式隆重的册封典礼。
永琏第一次穿上郡王吉服,乾隆这才意识到,原本胖乎乎的儿子今年瘦了不少,身量也长高了。已经褪去几分稚气,有了少年的挺拔俊秀。
乾隆还顺便给永璜的生母哲妃追晋为哲悯皇贵妃。
永璜得知此事,喜极而泣。亲往哲悯皇贵妃停灵之处拜祭。
路上,就有富察家的远亲来请安,很多人永璜都是第一次见,就关心他们家中情况,得知富察家的人虽不似高家、金家那样显赫,这两年也都陆续有了差事。
永璜也说自己在宫里很好,汗阿玛和皇额娘都经常关心自己,弟弟们也都很尊敬自己。
永璜说这话,是为了让额娘家的亲戚放心。但很快宫里就出现一种声音,说大阿哥十分得宠,甚至压过了二阿哥,证据就是大阿哥翻译的功劳没多大,却能同样受封郡王,生母还追晋皇贵妃。可见皇上对大阿哥十分看重。
加上皇后已经多年无子,也佐证了帝后感情其实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好。
更可怕的是,这消息是在内务府包衣之中流传。乾隆和皇后很快都知道了。
乾隆气得半死,立刻就要叫永璜来质问。
正好这时候永琏过来给他看新画的油画,见乾隆黑着一张脸,就笑眯眯问:“汗阿玛怎么了?哪位大人惹您生气了?”
乾隆不答,而是问永琏,“你大哥呢?”
“在屋里做功课吧。”永琏说着鼓鼓脸颊,“舒师父布置的文章越来越难了。”
步军统领鄂善因为贪污被赐死,这职务就由舒赫德接任。他同时还兼任兵部事务,非常忙碌。
永琏还以为舒师父对他们的要求会放松一点,然而并没有,每次布置的功课都会逐字检查,仔细批阅。
“你呀,现在已经不是该为功课发愁的年纪了。”乾隆在儿子的脑袋上拍了下。
永琏不明所以,“那我要为什么发愁?”
乾隆看看他,心说也确实没什么好发愁的。永琏的储位之稳,和自己当年差不多。
他一下就想到当年汗阿玛把敦肃皇贵妃的儿子福惠带在身边教养,对他十分疼爱。
朝鲜那边就有使臣回去传闲话,说福惠可能是太子。
/:.
他听到后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反倒觉得是有人看福慧不顺眼。想害这小子。
思及此,乾隆突然反应过来,这件事或许和永璜无关,而是有些人看自己对永璜好,有点着急了。
“是,你确实没什么好发愁的,这宫里就找不到几个比你舒心人了。”乾隆道。
永琏:“还有三弟四弟五弟。”
乾隆:“……”
乾隆就说:“有人说你大哥翻书的功劳不够,封郡王有些过了,你怎么看?”
“他们胡说!”永琏一听,就气鼓鼓道:“给皇子封爵本就不是论功封赏。说这话的人就是故意和大哥过不去。”
乾隆哼了声,永琏都能看明白的道理,自己怎么可能上当。这些人是把自己这个皇帝当傻子呢?
乾隆让人在宫里打听这传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很快就有了结果。
原来是几家包衣嫉妒喜塔腊家被抬入正白旗,又成了皇子岳家,不把他们这些从前一起伺候主子的人家放在眼里。
大阿哥的母家最近也很得意,内务府那些惯会捧高踩低的人,现在给富察家亲戚们安排的差事都是顶好的。
这些人气不过,就想了这个馊主意。
皇后再贤惠,听了这话肯定不舒服,她又没法找已经去世的哲悯皇贵妃算账,只能把不满记在大阿哥身上。
同样的,二阿哥身为中宫之子,立了那么多功劳,也只是个郡王,肯定多少会忌惮大阿哥。
皇上为了维护二阿哥,肯定会打压大阿哥,这样一来,喜塔腊家和富察家也就嚣张不起来了。
乾隆搞清楚这些人的动机,半晌无语,只能说永璜的母家还是太弱了。
怎么没人嫉妒金家和高家?
这两家在前朝和内务府都有人,内务府的奴才们想巴结他们还来不及。才不会在后面使坏。
富察家在前朝没人,还处于和这些奴才抢资源的阶段。人家定然看他们不顺眼。
至于喜塔腊家,也是因为他们家目前只出了来保一人,等他们家子弟都有了差事,这种闲话自然就少了。
乾隆也没急着抬举哲悯皇贵妃家的人,他打算等永璜封亲王的时候,给富察家抬旗。
至于皇后,她更不会把这些话当回事。帝后之间的感情根本不是用生不生孩子来衡量的,这么多年夫妻,皇后也很清楚乾隆就是个多情种子。她早都不指望什么宠爱了。
而且皇上对永琏和钮伦的感情,她是最清楚的,为了给永琏选个封号,纠结的晚上睡不好觉,跟礼部官员商量好几次。定下一个“嘉”字,永琏还不喜欢这个字。
皇上一边骂儿子事多,一边重新选,最后才选了“慧”字。
这种事他们夫妻都默认不到处宣扬,以免让有心之人嫉妒。
谁料他们低调太过,倒显得皇上看重永璜了。皇后不但没怪永璜,还很心疼这孩子,亲额娘不在了,稍微出头一点就容易被欺负。
宫里的传言没几天就被压了下去,乾隆还以为这事儿就这样过去了,但没过几天,太医来报说大阿哥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