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脾气太好了,和婚礼初遇时简直判若两人。
也许是因为现在说开了,沈放便撕下专门为他定制的面具,大大方方露出自己骨子里的温和与柔软。
季玩暄眨着眼睛看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叫他:“放哥。”
沈放:“嗯?”
季玩暄:“你这些年……
你平时一直是这个样子吗?”
沈放没明白:“什么样子?”
可爱的样子。
季玩暄谨慎地措了一会儿辞:“就是看起来很……
嗯……
别人说什么,你都可以。”
沈放平时说话很少,跟大家在一起绝对不会主动开启话题,聊天的时候惯用技法是默许,除了在学习和工作上他乐于拿着 数据争辩,别的都没有什么好计较的。
根据上述事实,季玩暄的问题,他可以答“是”
也可以答“不是”
但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只看对方纠结的表情也能猜 出来他到底在问什么。
现在的你也像从前一样,只对我这么好吗? 沈放回答:“只有对你的时候都可以。”
季玩暄双手背在身后,很不好意思:“那真的谢谢你啦。”
沈放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耳垂。
“不客气。”
应该的。
别墅租到下午两点,除了顾晨星,现在连季玩暄都有正经工作了。
大家都是上班族,收拾收拾也该回去准备投入下一周的忙忙碌碌。
季玩暄来的时候坐的是路拆的车,走的时候坐的是沈放的车,同行的郑禧挥泪与他告别。
“季玩,我回去给你补辆自行车,等我。”
季玩暄伸出四个指头:“我不要两轮车了。”
郑禧假装看不懂:“你想要带备胎的三蹦子?有点难,但包在我身上。”
季玩暄笑着叫小禧子快滚,宁则阳夫妇也从车库里刚刚出来,路过他时降下了车窗。
贺语希从副驾驶上歪头对他笑:“一直忘了说。
欢迎回来,季玩。
有你在玩起来要开心很多。”
宁则阳挪动身型,用大头把老婆的视线堵住了:“我认为主要还是我带来的开心基数更大。”
季玩暄挂着假笑赞同地点了点头。
其实也蛮神奇的。
或许是因为年幼时那些不好的经历,季玩暄从小便很知道避嫌,向来不会主动和女孩一起玩。
但是不主动,不主动,他却 还是在十年后的今天,仍然与好些个女孩子关系不错。
彭也如今在斯坦福和学长双宿双.飞,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但还是隔三差五就给她的小鸡友发些鸡毛蒜皮的消 息。
温雅自不必说,这么多年联系一直没有断过。
而贺语希作为她们自少女时代便最要好的朋友,明明都没有和季玩暄说过几次话,仍然每次见到都拿他当老朋友一般,很 令人熨帖。
甚至在高三那年流言四起的时候,小希还和彭也一起在文科班抵制过那些校园语言暴力。
她一直觉得季玩暄是很好的人,虽然他们并不相熟。
而这种没来由的支持,确实曾给了季玩暄很大的力量。
他勾起唇角,发自真心地向贺语希表示感谢:“也没什么好祝的,就祝班长对你越来越好吧,madam。”
终于送走两拨人,沈放也把越野车开到了他面前。
季玩暄爬上副驾驶,心情很好地给了医生一个大大的笑脸。
沈放眨了眨眼睛,相对冷清外表而言意外很软的耳根很快就红透了。
这么好哄啊。
季玩暄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对放哥好一点、再好一点、更好一点才是。
后视镜上挂着一个红绳拴着的吊坠,车辆一启动季玩暄就看到了。
他伸手将开心果壳放在手心,小心抚摸着上面的纹路。
上次坐车还没有的,这么好的一辆车,这么廉价的吊饰,这个暗示太明显了。
沈放侧头看倒车镜,但其实余光里一直有 他。
季玩暄松开手,开心果壳轻飘飘地吊在半空晃起来,搅得人心也七上八下的。
沈放没敢说话,季玩暄却从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后提出一串很眼熟的锁骨链。
是他十七岁的生日礼物,沈放拿着他左手随笔勾勒的涂鸦,亲自去订做的。
季玩暄眼底的神情很羞涩,还有一些藏了很久、藏得很不好的愧疚。
“我现在可以戴它吗?”
心中的大石骤然坠落下来,沈放转动方向盘平稳地变换车道。
“永远都可以。”
医生在开车,季玩暄想自己戴上,沈放却靠边停车了。
他从季玩暄手中接过这许久没戴过一次但仍然被保养很好的银链,像是也同时接住了季玩暄过去九年所有沉甸甸的光阴。
接住了,相信我,别害怕。
心跳加速已是常态,季玩暄已经习惯了。
从项链到领带,从领带再到项链,一切都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模样,这一次他们是不是可以好好走下去了呢? 季玩暄心里充盈着满满当当的情绪,大脑却突然跑毛,想起了他第一次坐在这里时发生的对话。
“……
所以你的文件夹一里到底是什么啊?”
他真的要好奇死了。
沈放挑眉:“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是你。”
季玩暄咬着下唇,很忐忑:“是我唱歌?还是拉琴?”
沈放轻轻摇头,嘴边还噙着淡淡的笑意。
“都不是。”
他执意不出声揭秘,一定要季玩暄亲自点开。
在澳洲的时候,季玩暄曾在最困难的时候买过彩票。
当年攥着票根在电脑前等待结果的忐忑,曾是他印象中最紧张的高亮 时刻,但与这次相比也显得不够看了。
季玩暄伸出指头,硬梆梆地戳上屏幕。
音乐。
文件夹一。
录音1。
没有录音234。
而录音1竟然有十几分钟。
他突然想起什么,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越野重新启动,沈放伸出右手挨上季玩暄颤颤巍巍的指头,安慰意味地、轻轻地碰了一碰。
然后便触上屏幕,替他点开了这段自己已经听过无数次,以至于几乎可以在任何时间场合复述出来的录音。
高一第一学期,沈放从直升的附中转学过来,对这个学校还没来得及生出任何归属感,自然也没有参加开学典礼的兴趣。
但走在校园里,听着广播同时段的音频,他却脚步不听使唤地,慢吞吞地走到了操场边上。
正站在主席台上演讲的是一个很眼熟的男孩子,穿着干净的校服,笑起来眼尾向下垂,右脸颊有一颗很深的酒窝。
上次在广场上见到这人卖玫瑰已是半个月前的事了,而他的石膏竟然还没有拆,想必他之前受的伤肯定没有当时表现出来 得那么微不足道。
十几岁的沈放在为自己的粗心皱眉,台上的季玩暄却全然不知,还在笑眯眯地为他超时两分钟的演讲做最后的结尾。
“今天这样晴朗的日子很容易让人产生希望,但人生的道路上也会有阴郁的日子,有让你觉得孤独的日子,这种时候才更 要怀揣希望,砥砺前行。”
“今天我们环视四周,也许你还和身边的同学并不相熟,也许你们已经成为了最好的朋友,抑或势均力敌的敌手。
但请记 住,我们未来做的每一件事里,都会有彼此的影子,用来时刻提醒自己我是谁,我想成为谁。”
“愿大家在我们最好的信中,拥有人生中无数个最好的三年里,最特别的那一个。”
“愿你成为你最想成为的人。”
一切心动,自此而生。
作者有话说: 季玩暄的稿子改自超凡蜘蛛侠里格温的毕业演讲,初三那年我被老师抓去参加英语演讲比赛,在各路英美青春校园电影里摘抄了一大圈心灵鸡 汤,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