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咳嗽一声,假装迷了眼,抽了纸巾胡乱压了压。向彭彭看在眼里,没有多说。
外头寒风阵阵,屋内空调打得很足,他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平和地聊起了天。
聊沈岭父亲离世,家里的重担落在大哥身上,他不得不去分担,但他多年没有接触家族企业的核心业务,一时也是手忙脚乱,花了挺久的时间理顺。
也聊向彭彭的工作、聊小豆……
最后沈岭说:“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没有明确地指明,但向彭彭知道是在为曾经道歉。
他摇摇头,说:“那时候我们太年轻了。”
沈岭犯了多大的错吗?大、也不大。向彭彭将他们的感情最后处理得好吗?好、也不好。
他们当时不过是都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有自己的想法,且无法容忍和认同对方的做法。
说到底是不合适。
沈岭听见“不合适”三个字,手指一下蜷到了一起,他语速快了一些,“不,不是的。”
他的心缓缓沉没,意识到这或许是这辈子他和向彭彭之间唯一一次能够清晰、平静地解释的时机。
“我十几岁喜欢上历明朝,他又死在那个时候,我是怀念他,忘不了他,时日一久,我已经分不清剩下的究竟是喜欢还是习惯。”
“但我遇见你,和你相处得越久,我越清楚,我喜欢你,离不开你。但我……我终究还是犯错。”
向彭彭离开以后,沈岭最后去过一次历明朝墓前,看着那张照片许久,他说:“你当初也猜到了如今吧,所以才会告诉我如果遇见了喜欢的人,要勇敢。”
“我走了。”
沈岭冲墓碑挥挥手,转过身离开,“我遇见那个人了,我得把他找回来,以后……就不过来了。”
至此,沈岭同十八岁的历明朝彻底告别。
“我爸死前还挂念着我呢。”沈岭说到这里,嘴角扬起一抹苦笑,“我说我不会结婚了,我说我还是喜欢你,我以为他还会想打我呢……他没有打,只说,只说让我以后多帮帮我哥。”
不知什么时候,沈岭眼底的泪落了出来,砸到他自己的黑色裤子上,迅速消失不见了。
向彭彭一直看着沈岭,看见他掺了更多白发的发丝,看他落寞的眉眼。
“你想要什么呢?沈岭。”
向彭彭带着万般思绪问:“要我做什么呢?要我回头吗?要我回到你的身边?”
若是曾经的沈岭,恐怕会立刻抓住这绝无仅有的机会提出和好。
但37岁的沈岭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向向彭彭。
“要你心甘情愿。”
“如果不是,就继续你的生活,不必可怜我,我不可怜,我更想要你自由、快乐。”
向彭彭又问:“那如果我现在要求你再也不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呢?你可以答应吗?”
沈岭像是被人一针索命,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很久,或许只有五秒钟。
沈岭将刚才擦过眼睛的纸巾揣回兜里,动作有些凌乱地起身,他颤抖着手将外套穿回身上,这个过程中他一直没有再跟向彭彭对视。
拉链拉到最后,沈岭这才抬眼看向彭彭,那眼神很重、很复杂。
“好。”沈岭最后说。
这个字好似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想挤出一个笑都做不到了,只能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向彭彭送他到门口。
将门关到一半时,向彭彭看着那道高大又哀伤的背影,突然说:“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沈岭。”
“但如果你想,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
沈岭倏然转身,门已经合上,发出轻微地“咔哒”声响。
等向彭彭回头看他,和等向彭彭愿意再谈恋爱,是沈岭再擅长不过的事情。
从此之后,沈岭正式成为了向彭彭的朋友。
他们做所有朋友会做的事,聊天、逛街、打游戏,也一起喝酒、倾诉、吐槽……
一切像是从零开始。
沈岭39岁这年,也是他们分手的第11年,沈岭在一个分别的夜晚,趁着酒劲吻到了向彭彭的侧脸。
且没有挨打。
“什么时候想谈恋爱了,记得告诉我。”沈岭握着向彭彭的手,轻轻捏了捏。
向彭彭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反而笑着又从沈岭头上拔下来一根白头发。
他笑着,眼里重新有了光。
“等着吧,或许明年。”
“或许,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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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为了he而he。
小向当初是确确实实放弃了小沈,所以他重新恋爱再正常不过,并非为了突出他的清醒,也不是为了气小沈。
可以说他们之间如果不是小沈坚持,的的确确是要be
但小沈不允许,看似花心的人却是那个最最坚持得久的人,他等得起也愿意等,等小向去爱别人、去历尽千帆,等那一个小向可能或不可能回头的瞬间。
公不公平、值不值得、有没有必要,是我们局外人的评判,他们不会听我指挥,只会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不是完美的,过程也不是,但最后他们一定是在一起的,因为小沈不放弃,而小向愿意回头看。
11年太长了,长到他们已是中年,但11年也不长,因为他们会更加珍惜往后的、美好幸福的若干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