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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请勿私联雌君 申荆 23503 字 7个月前

艾维走进病房时,莱斯塔仍醒着。他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眉宇间那惯有的、带着些许攻击性的锐利感若隐若现。

“……还好吗?”艾维的声音有些干涩。

一见是他,莱斯塔下意识就要起身。但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呼吸一窒。艾维立刻上前阻止了他:“别动。”

莱斯塔的脸色看起来是前所未有的苍白。艾维此前没见过他露出这样脆弱的样子。

在艾维眼中,莱斯塔总是精力充沛、强硬有力,甚至带着健康的光泽。他第一次露出这种脆弱的姿态,反而让艾维心生怜爱。

不管怎么说,莱斯塔是因为想要保护他才受到了那部分的伤害。他是代替了艾维接受了这种疼痛。

心绪翻涌,开口时艾维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感觉怎么样?”

“没关系的,很快就好。”莱斯塔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他顿了顿,像想起什么,“对了,如果您回公寓,门口的花束该换新了。花店说这个季节的蓝色蝴蝶兰和蓝月季都很好,您看看……更喜欢哪种?”

话题转得太快,艾维一时没跟上,竟真顺着思考起来。“为什么要一直订花?是你的某种形式主义吗?”

“花是很好看,但好像……也没这个必要?”

莱斯塔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满意。“我只是想……在您的生活里,多占一点存在感。想让您出门、回家,第一眼看到花时就想到我。”

他轻轻呼了口气,带着点自嘲的坦诚。“也许这么做显得又偷懒又取巧……但我知道您看到花会高兴。所以,我会一直订下去。”-

艾维稍微有些无奈。他想跟他讨论事故或者虫蛋的事情,但其实病房里他也不确定会不会被监听,或者会不会隔墙有耳。因此也不敢对莱斯塔讨论这些。

也许,此刻最安全的只有日常的关怀。

“这次伤得很重,别不当回事。”艾维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在医院好好养着,必须听医生的,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莱斯塔应道,声音有些虚飘,“我比谁都渴望留在您身边,一直陪着您……但是……”

“但是也不急在这一两天。”艾维截断了他的话头。

“正好我也在住院,伤口不碍事,医生没限制我活动。我会经常过来看你,好吗?”

莱斯塔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之前那次航行……还有些事需要配合调查,和这次的袭击有关联。”

他避开了艾维的目光,“可能您来看我时,我也不一定能好好和您说话……所以,您其实不必常来。”

莱斯塔扯出一个遗憾的微笑,眼神却有些闪烁。

这当然是一句事实。但“不必常来”则是明显的违心之言。对雌虫来说,他当然会更希望能每天都见到雄虫,即使是什么都不做。

“但您愿意这样惦记我……我很高兴。”他又说。

艾维没有立刻回应。他沉默地垂下视线,落在莱斯塔苍白失血的脸上。

他不由自主的伸出双手,用力按住莱斯塔的肩膀。

莱斯塔身上还打着绷带,当然也不敢对艾维的强硬行动多做什么挣扎。他只能僵在原地,任由艾维掌控。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莱斯塔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缓缓闭上了眼睛,但他的睫毛又轻轻的颤抖,显然非常紧张-

第一个吻落在额头上,轻柔得像一片雪花或者羽毛。

艾维的嘴唇是冰凉而干燥的。这个吻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意味,就只是一个单纯的、安抚性的亲昵表现而已。

第二个吻落在莱斯塔的脸颊上。

莱斯塔的脸颊上有一道小小的血痕。和他全身的其他伤口比较起来,这种小伤口当然说不上严重,但是毕竟损害了他的相貌。

因此艾维仍然在那里落下了一个亲吻,仿佛想吻掉那点儿瑕疵。

“别担心,”艾维的声音很轻,气息拂过莱斯塔的皮肤,“我问过医生,不会留疤的。”

“其实留了也没有关系。”莱斯塔一动不动地等着艾维完成这个吻。他轻声说。“我只是担心您会觉得……这种伤口……会让您觉得,有些扫兴。”

“不会的,我觉得很性感。对你的英俊也并没有什么损害。”

艾维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太肉麻了。他笑了一下,又轻轻的亲了亲那个细小的伤口表面,发出叭的一声轻柔的响声。

下一个吻就落在了莱斯塔的嘴唇上。

这与艾维以往的风格截然不同。他素来偏好缠绵的、彼此厮磨品尝的吻,可能有较量般的轻咬磨蹭,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急迫。

这个吻急切而用力,唇舌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探索,仿佛急于确认什么,又像在宣泄某种无处安放的情绪。

灼热的呼吸打在彼此的脸上,莱斯塔有些喘不过气。

他觉得自己的舌尖有些若有若无的发苦。是太久未进水的干渴?是他自己使用的治疗药物的副作用?抑或是艾维唇齿间残留的药味?他分辨不清。

莱斯塔下意识地抿紧了唇,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咽下那莫名的苦涩。

随即,他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温顺地开启齿关,任由艾维带着焦虑和强势的唇舌长驱直入,笨拙地迎合着那份突如其来的激烈-

当嘴唇终于分开的时候。他们俩的嘴唇都变得湿漉漉的,被彼此的舌尖沾湿了。

牙齿当然也有些轻微的磕碰,不过那点疼痛并不足以阻止他们继续完成这个吻。酥酥麻麻的疼痛反倒让这个吻更增添了几分刺激感。

“您是觉得我可怜……在同情我吗?” 莱斯塔还闭着眼睛,仿佛还沉溺在亲吻的余韵中,却突然开口问。

他问完问题之后还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什么似的。

这个问题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莱斯塔自出生以来,恐怕从未如此狼狈——重伤缠身,虚弱不堪。

偏偏这副不堪的姿态,却在此刻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的雄主面前。

“难道我心疼自己的雌君,还需要理由吗?”艾维的声音很轻。见莱斯塔睁开眼,他伸出手指,指腹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轻轻抚过莱斯塔的颤抖的眼皮,迫使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莱斯塔的心虚感在这一刻悄然蔓延。

回想当初,顶着“孕雌”的假身份,他所有的浓烈情感与独占欲都显得理直气壮。

如今真相大白,甚至是他主动将这把刀递到了艾维手中——是他亲手揭穿了自己的谎言,把审判的权力完全交予了眼前的雄虫。

那么艾维将如何裁决他?未知的结局仍然悬在心头-

“时间差不多了。”艾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属于我的治疗舱时段也快到了。”

“先回病房了,晚些再来看你。”他补充道,随即俯身,在莱斯塔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告别吻。

莱斯塔睁开眼睛,默默看着艾维离开。

他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刚刚艾维的亲吻落下的地方。似乎有若有若无的湿痕,但也像什么都不存在似的-

直到这种没有杂事缠身,什么都不需要思考的时候,莱斯塔才意识到,其实自己很喜欢艾维。很想要和他一起度过那些日日夜夜。

他们还没有一起拥有一整片只属于他们的海滩,他们还没有一起去过奥勒瓦广场。

也许他们可以在那里度过一个永昼节。或者只是一个日常的,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日子。

他们会像艾维的精神域里描绘的那样一起坐在栏杆上拍照,或者如果艾维愿意的话,当然也可以坐在他怀里。

他们可以和身边许多游客一起凝望夕阳沉入天际线,然后在夕阳落下之前,在金红色的光线下碰杯接吻。

又或者艾维在出席什么活动,也许是重大的节日,也许是颁奖典礼,也许也是婚礼,这样需要盛装出席的场合。那时,他会佩戴上那枚蓝色的鸢尾花胸针吗?

那枚由蓝宝石镶嵌而成的胸针,是莱斯塔刻意留下的印记,与他自己的瞳色如出一辙。

艾维是会漫不经心地继续戴着它,任这抹蓝色点缀在襟前?还是会将它悄然收起,锁进衣橱深处,从此不见天日?

第56章 无法分辨。 渴求慰藉。

艾维垂着眼, 身影在昏暗中有些飘忽,莱斯塔怎么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眼前的雄虫心情很差。似乎是在生他的气,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觉得被愚弄了,感到很不满。

“是我辜负了您的期待。”莱斯塔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道歉的话早已被他重复了太多遍。艾维似乎也无可无不可,并没有表现出要追究到底的意思。

如果艾维不打算帮他保密, 而是看着他陷入惩罚的话,他日后当然会得到一个糟糕的下场。也许出院之后就会被关进监狱,因为使用违禁品的事情被关押到死。

不过“关押到死”大概也没多久,毕竟被关押的雌虫寿命应该不会太长。

监狱里精神力暴动的雌虫是无法得到安抚的, 莱斯塔自己又是极其需要安抚的高等级雌虫。很快他就会因为得不到信息素而迅速枯萎衰败,就这样结束一切。

但也许那些惩罚对他来说都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关于这些已经能预料到结果的惩罚,他一向是愿赌服输。

他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结果, 那么在惩罚降临的时候。他也能就这样平静的面对。

对他来说, 或许“艾维对他很失望”这件事本身更可怕得多-

其实艾维一直都很期待和莱斯塔可以有一个虫蛋, 甚至对他还设想过许多关于虫蛋的未来。年轻的雄虫并不吝于表露这种期待, 莱斯塔也能感受到他的真心实意。

他们在约会的时候,艾维会设想, 如果他们带着一个小幼崽的话,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们的家庭生活大概会因此增添不便,但或许也会萌生许多趣事。

亲密相拥、同床共枕时,艾维会刻意的给他更多安抚。这是因为艾维认为他很需要这些,他所孕育的虫蛋也需要这些。

虽然说艾维目前只有他一个伴侣, 大约也并不觉得全都用在他身上有多浪费。但这“不存在虫蛋”的现实本身,就足以构成对艾维深切期待的沉重打击-

迄今为止,艾维似乎并未打算深究此事, 也绝口不提解除婚姻或其他严厉措施。然而,正是这份“不追究”,像钝刀子割肉般让莱斯塔愈发心虚难安。

毕竟艾维并不是根本不介意这件事情。他当天就明显表露出愤怒不快,他实在是太介意了。

但也许是莱斯塔受伤之后显得比较可怜,让艾维的怜惜暂时压过了怒火。他并没有选择和之前一样,斩钉截铁地拉黑、断联,冻结关系-

莱斯塔还躺在病床上,身上套着过分宽大的病号服。艾维站在他身边,身姿挺拔。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线条。

“您有话要对我说,对吗?”莱斯塔问。

“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接受。”莱斯塔又说。

虫族社会里,旁观者或许早已为莱斯塔设想了无数种惩戒:取消他珍贵的雌君身份,降格为地位低下、信息素供给朝不保夕的雌侍,甚至沦为毫无尊严的雌奴。

又或者是使用一些合法但足够给雌虫造成印象深刻的疼痛的器具,在莱斯塔身上留下或多或少的新的痕迹。

更有甚者,把他送去雄保会,让他在那套繁复严苛的规则下被“调教”成一个彻底符合模板、毫无棱角的完美伴侣。

这些听起来都很符合事情发展的方向。但莱斯塔又莫名其妙地笃定,艾维并不是那样的雄虫-

艾维对给雌虫施与痛苦这件事情并不感兴趣。看到雌虫强行忍耐疼痛不适的样子,也并不会感到高兴,甚至不会带来丝毫解气的快感。

看雌虫受到伤害的场景并不会刺激他的感官让他变得兴奋。他只会微微皱起眉,心生不悦,继而冷淡地移开视线。

甚至从他的审美上说,或许他也并不期待一个对他低眉顺眼,仿佛被输入了固定程式般、只会做出机械反应的那种伴侣-

“请您惩罚我吧。”莱斯塔深深地吸气,说。“不论您希望用什么方式……我都会欣然接受。”

艾维似乎并没有对他的请求做出回应,于是莱斯塔更害怕了。这种情感对他来说是很陌生的,心跳加快手心出汗,甚至呼吸都有些压抑,仿佛心口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他渴望面对即将到来的审判,却又本能地想要逃避这令他窒息的寂静。

难道这种沉默不语,其实只是艾维想要抽身而去的前奏?

莱斯塔仔细想想,他似乎的确并没有给艾维带来多少愉快的事情。

在最开始见面的时候,他们有一个很不愉快的开头。星舰上一场不愉快的强迫,紧随其后的更是直白的威胁。艾维一直对此非常不满。

即便后来朝夕相处,也多半是莱斯塔自说自话,强取豪夺的程度。艾维偶尔会反对他,但更多的可能也只是一种半推半就的放任。

他误将艾维的容忍当作接纳,却忘了那并非喜爱。否则的话,在婚礼长廊那个只有艾维和他的场景里,艾维就不会那么强硬的对他施予虫核的疼痛了。

虽然那次的疼痛似乎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但那也确实让莱斯塔印象深刻-

再到后来。莱斯塔稍微学会了一些柔软的态度。他借用那支药剂把自己推到了艾维身边,而艾维也如他所愿,就那样接受了他。

他开始笨拙地尝试那些曾被自己嗤之以鼻的追求方式——所有雌虫向雄主献殷勤的惯常手段。送花、赠送昂贵的礼物、赠与财产、陪伴出游……

也许在那个时候,艾维已经稍稍对莱斯塔的态度有一些改观。但这松动背后,究竟有多少是源于对莱斯塔的改观,又有多少是出于雄虫对“孕雌”伴侣那份天然的责任感?

所以这场相遇是错误吗。莱斯塔一时有些失神。

而艾维只是垂着眼睛安静看着他,没有给他做出最后的宣判-

“我没有什么话要说了。”莱斯塔绝望地说。“我只是请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小腹处的虫核突然爆发出一阵干涸的疼痛。此前药剂的效用逐渐减弱,“孕雌”的伪装如同潮水般从他虚弱的躯体上褪去。

重伤未愈的身体本就处于极度脆弱的状态,他根本无法像正常状态里的雌虫躯体那样迅速恢复。

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艾维。他需要来自艾维的信息素、温暖的安抚和亲密的接触来填补这巨大的空虚与痛苦。但是他什么也得不到,甚至不敢开口祈求这一切。

“如果您有什么决定,请直接告知我就好。”莱斯塔几乎是屏着呼吸说。

“我能有什么决定呢?”艾维冷淡地,语气平直毫无起伏地说。

其实他对莱斯塔讲话的时候并没有显得多疾言厉色。但莱斯塔就是莫名感到恐惧。他感觉艾维会说出什么让他很难接受的话。

“——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我们的虫蛋?”-

“我们”这个词从艾维唇边吐出,用得极其自然而又毫不犹豫。

剧烈的疼痛和巨大的精神冲击之下,莱斯塔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觉:他是不是真的曾经拥有过一个属于他和艾维的虫蛋?

只是因为遇到了意外,因为自己身为孕雌不够谨慎,或者自己的能力不够强大而失去了它。

“——为什么没有做到?”

艾维走近了一步,声音仍然毫无起伏,用那种刻板得近似于机械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你没有保护好我们的虫蛋,以至于让它无法出世,你不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称职了吗?”-

这句指控听起来相当严格,但似乎又没什么问题。毕竟身为雌虫,保护自己孕育着的虫蛋也是天经地义的。

莱斯塔张口结舌,甚至没办法说出什么辩解的话。

本质而言,是他亲手用那支禁药,为艾维编织了一个关于“虫蛋”的虚幻美梦。而废墟中的残酷真相,也是由他自己亲手将这个泡沫戳得粉碎。

也许艾维遭到了太过重大的打击,以至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也许是他不想把所谓违禁药品的事情在此刻揭露出来,但又很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

他想要名正言顺地、在做出这种胆大包天行为的莱斯塔身上施与一场有理有据的惩罚-

“……对不起。”莱斯塔呜咽了一声。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沾湿了他的鬓角。“艾维阁下,是我的错。对不起。”

腰部覆甲被碎片强行撕裂的伤口原本已经在治疗舱里得到了相关治疗,以雌虫正常情况下的恢复能力原本应该没有疼痛了,最多也就是剩下肌肉重新生长时微微的发痒。

但此刻那里居然又感到一阵尖锐的幻痛,仿佛结痂的伤口被什么利器重新撕裂,新鲜的腥气在那里迸发出来。

小腹处虫核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虚,仿佛发情期爆发的经历卷土重来。莱斯塔感觉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艾维,想要索取,恳求。

虽然他并没有真的失去一个虫蛋,但身体反应和不慎流产也差不太多。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啸着渴求慰藉。

能给莱斯塔安抚的雄虫就在他触手可及之处,然而,他此刻就连一点恳求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仿佛这种剧烈的、难以忍受的不适对他而言也是来自雄主无声的审判与惩罚。

“艾维阁下。”他艰难地吐出这个疏离的称谓,没再叫出那个更亲密也更笃定的“雄主”。

“我还可以……留在您身边吗?”-

艾维模糊的身影越来越近。他抬起手,纤长的手指轻轻落在他颈侧敏感的皮肤上。

原本他们彼此亲昵的时候艾维吻过这里,轻吻仿佛火苗会点燃此处的虫纹,情动的时候这里的虫纹会因为能量形态而燃烧出明亮的金色。

而此刻那只手安静地放置着,仿佛在犹豫下一步的动作。

到底是温柔地抚过蛰伏的虫纹和敏感的皮肤,还是合拢手指,给他留下一段痛苦的眼前发黑的窒息感-

“咳——!”

莱斯塔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仿佛溺水者浮出水面,剧烈地呛咳着。

他近乎条件反射地抽搐一下,从粘稠的梦魇中狠狠弹开,骤然睁大了双眼——

残存的窒息感和虫核的剧痛仍在神经末梢窜动。他一时无法分辨,方才那浓烈的绝望,究竟是低热在意识里制造的过于真实的幻觉,还是和雄虫连通精神域造成的微妙共感。

意识模糊的此刻,他无比诧异地发觉,自己正对上一双沉静的、在昏暗光线里注视着他的褐色眼睛。

第57章 让他消气。 用行动。

艾维站在莱斯塔身边, 等待着莱斯塔睁开眼。病房内的光线还很昏暗,好在这种环境并不影响雄虫视物。

病房里的空气有种淡淡的药味,没有艾维想象中的血的气息。也许是雌虫的恢复能力的确还不错, 伤口已经没有组织液渗透出来了。

眼前的雌虫看起来额上见汗,神情还有些惊惶,也不知道到底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怎么了?”艾维的语气颇为温柔, 大概是心情不错。“伤口还痛吗?”

“……给你做一点安抚,怎么样?”

莱斯塔看着他,钴蓝色的眼睛里似乎还有明显的水色,像是要哭出来了一样-

“不至于吧, 莱斯塔。”艾维很自然地在病床边坐了下来,抬手拨弄了一下莱斯塔汗湿的长发。

他的态度倒是很轻松,也不觉得有什么非常严重的事情需要让莱斯塔露出这种失落痛苦的神情。“这里疼吗?我来给你做一下安抚?”

这件事情当然是源于医嘱,只是艾维刻意将这个来源隐去了。

他不希望让莱斯塔觉得自己是来完成一项什么不得不做的任务。最好这只是日常的一部分, 是来自他的伴侣给他的理所当然的对待。

“嗯。”莱斯塔轻轻发出一声鼻音, 也不知道是在认可询问的那句“疼吗”, 还是接受了艾维主动给他做安抚的邀请。

“那么害怕做什么。我会轻轻的。”-

艾维只戴着一只手套, 另一只大概随手塞在了口袋里。

其实此手套除了氛围感之外没什么用处,但他还是戴着, 衬得手指愈发修长利落。此刻戴着手套的手掌轻轻握住莱斯塔的手,一副完完全全就是掌控者的样子。

“我……这样太麻烦您了吧,艾维阁下。”

莱斯塔好像终于意识到艾维说了什么。他胸口缓缓起伏几下,突然开口。

“你叫我什么?”艾维问他。“住几天院让你昏头了?你应该怎么称呼我?”

这句话剥离了往日刻意为之的“情趣”,隐隐约约有着划清界限的意思。艾维敏锐地捕捉到这丝疏离, 也就理直气壮地表示了自己的不满意。

莱斯塔似乎被他吓了一跳,他抬起眼睛,很茫然的看着艾维。

“我是说……并不是要故意麻烦您。”他声音很低, 像是沉浸在某种失落情绪。“其实我现在还没到不能支撑的地步,您也没有必要现在就来安抚我。请您回去休息吧-

艾维在那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他几乎是立刻从床边站起身来,伸手挽起自己一侧袖子,有些粗暴地把莱斯塔重新按回了床头。

莱斯塔只能仰着头看他。他有伤在身,动作幅度不大,又加上心虚,更是没办法做出什么反抗的动作。

艾维按住他肩膀,俯身逼近他。“什么意思?莱斯塔,你说清楚。”

他语调冷淡,明显表现得生气了。莱斯塔却仍然一副不明状况的样子,好像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艾维稍稍原谅自己。

“……我……”

莱斯塔吞咽了一下,语调干涩,重新开口。

“我是说……我其实……我想得到您的安抚。我只是害怕麻烦您。”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艾维的脸色。

顿了顿,他仿佛找到了一个更“合理”的理由。

“毕竟您……也还在住院休养。是吗?”

“想那么多。”艾维随口说了一句。“我愿意。你要拒绝我吗?”

戴着手套的手触碰过脆弱的脖颈,指尖按在搏动的血管处。

其实艾维并没有要扼住莱斯塔的意思,以他的分寸此姿势只是虚虚搭在上面,但莱斯塔仍然猝不及防眼前一黑。

强烈的压迫感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袭来,仿佛周围的环境被切换成了片刻的真空-

仿佛从溺毙的边缘挣扎回魂,莱斯塔喘息着睁开眼,视野却仍沉在无边的黑暗里。他惊觉自己正半躺在一片冰凉坚硬之上。

手指动了动,慢慢抚摸过地面的形状,他意识到自己是重新进入了自己的精神域。

……但艾维在哪里呢?

莱斯塔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了一下。他飞快地撑着身侧吸光的地砖,把自己的上半身支起来,继而立刻尝试调动自己的精神力,感知艾维的方位。

“你也会着急吗?莱斯塔。”

艾维的声音隐约从前方传来,莱斯塔绷紧的姿态骤然一松,这才惊觉冷汗已无声地浸透了背后的衣料。

“艾维阁下。”

唇舌习惯性吐露出这个熟悉的称呼,但很快就意识到哪里不对。“……让我看看您好吗?雄主。”-

“不给。”艾维拒绝得斩钉截铁。

“不是说剥夺视觉感官之后,更能反思自己吗?”

艾维故意在此刻提起这个话题,成功看到莱斯塔脸上的酸楚。

“我觉得——你还是需要反思一下。”

莱斯塔喉结滑动几下,似乎说不出什么话。

艾维却将他的狼狈尽收眼底。

在这片属于莱斯塔的领域里,他像个全知的神祇,连对方睫毛的细微颤动都看得一清二楚——这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冷硬如铁的雌虫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也许是因为莱斯塔此前身体条件骤然变化、造成了激素水平紊乱,从而导致他的情绪波动也变得很剧烈。

莱斯塔似乎很无力的抬起手,想要伸手去触碰什么,却又只能触碰到一片虚无-

“怎么?”艾维在莱斯塔面前半蹲下,伸手握住了莱斯塔抬起的手掌。

“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他饶有兴致地问着神情无助的雌虫。

“我应当对您更诚实。”莱斯塔断断续续地说。

“身为您的雌君,我应当能对您坦诚,我想要您的时候就要对您说想要,而不是自己揣度您的意思,擅自代替您做决定。”

“说的很对。”艾维夸了他一句,伸手摸了摸他披散的长发。“然后呢?”

“还有就是,我应当对您更信任一些。”莱斯塔稍加思索,缓缓握住了艾维的手掌,指腹甚至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对方的手套边缘-

艾维没有反对,他便像得到了默许似的低下头,把手掌慢慢贴向自己的脸颊,十分眷恋似的来回蹭了蹭。

艾维头一次觉得戴着手套如此碍事。莱斯塔眼下这种全然依赖的动作实在是太像小动物了,相对雌虫强悍的外表形象而言又有一种微妙的反差。

他应当用自己的掌心感受这一切才好,而不是隔着一层手套的质感。

“怎么更信任我?”艾维的声音似乎微微有些哑,仿佛压抑着什么浓烈的情感。

“以后……不管您对我回应什么,我都相信您会选择合适的做法。相信您会对我回应,妥善安排我,会顾及我的感受。不能想得太多,以为您有什么弦外之音。”-

“听起来像对我提要求。”艾维笑了一下。

莱斯塔似乎想说什么,但艾维抬起一根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但说得很对。”

他慢悠悠地用这根手指抹过雌虫薄薄的嘴唇,缓缓从唇边收回。“身为雄虫,照顾我的雌君,尽量多地满足他的需求……应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对吧。”

莱斯塔眨了眨眼睛,像在努力消化艾维话语里翻涌的深意。

“好。然后呢?还有什么?”艾维笑了一下。“刚刚保证过了,现在你要说什么?”

莱斯塔终于意识到什么似的。“让我看到您,好吗?雄主。我想要看到您。”

艾维耐心地等他说完一整句话,像拍打什么小动物似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为什么想看到我?”

“想知道您,还有没有生气。”

莱斯塔停顿片刻,但“要坦诚”这件事在他纠结的心理里占了上风。

“想……看到您现在的样子,雄主。”-

“还生气。”艾维直起身,语气轻快。“所以你要表现得乖一点啊。说服我,证明你说的话,用你的……”他咬字暧昧而缠绵。“行、动。来让我消气。怎么样?”

莱斯塔缓缓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想好自己到底应该做些什么。但很快他似乎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神情骤然轻松起来。

他摸索着重新握住艾维搭在他身上的手掌,慢慢地,一点点地褪下裹在手掌上的那只手套,然后双手捧着那只温热的手掌,虔诚地送至颊边-

嘴唇在他手掌心落下一个吻,然后是手背,指关节。

艾维觉得,莱斯塔的动作很像什么小动物。仿佛小心翼翼试探着,担心他会突然袭击自己。

但这种试探的状态也没有持续多久,很快,莱斯塔的动作就变化了。

他慢慢从艾维的食指指尖亲吻到指根,仿佛在丈量这其中的距离。但接下来,他的动作就并不满足于单纯的触碰了。

艾维能感受到手背上的轻轻的气流拂过,应该是莱斯塔呼吸的节奏。他动了动手指,表现的好像有些不耐烦似的。

这细微的动作如同什么指令,莱斯塔的动作更理直气壮了些-

他试探着捏住了一根艾维的手指,然后缓缓送入嘴边,将那根纤长而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含住了。

一开始,他的舌尖带着近乎生涩的谨慎,像要品尝出什么滋味,小心翼翼地一下一下舔。紧接着就是轻柔的含吮。舌头抵住指尖来回地蹭,嘴唇也因此微微分开了。

艾维带着一丝玩味的试探曲起指尖勾了勾,于是莱斯塔急忙合拢了嘴唇。

他挽留的动作力度不大,于是艾维极其轻巧地翻转了手腕,便轻易反客为主。试探着用自己的指尖去蹭莱斯塔的舌头和牙齿。

手指的动作极其灵敏,只是轻轻蹭了蹭舌尖,就带来一阵细微的、仿佛细小电流通过般的麻痒。莱斯塔禁不住地屏住呼吸。

但他的唇齿始终保持着近乎献祭般的温顺张开,任凭那带着艾维意志的手指在自己的口腔内壁温柔而强势地巡弋,抚摸过舌面,又一颗颗触碰牙齿。

以高等级雌虫的咬合能力,想要立刻阻止这种动作大概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但似乎也正是因此,显得他这种克制的姿态十分难得-

手指从嘴里抽出来的时候已经被舔得黏糊糊的了。

艾维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端详着自己的手指,旋即叹了口气,顺手把这点湿意擦在了莱斯塔肩上。

“说过的话,都要记得,莱斯塔。”他摸了摸莱斯塔的长卷发。“好了。还疼不疼?”

艾维的指尖虚虚指了一下莱斯塔的小腹。雌虫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覆上艾维所指之处,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某种感觉。

雄虫信息素淡淡地环绕着他,浓度算不上太高,却也切实照顾了干涸得几乎发疼的虫核。

“记住了。雄主。”莱斯塔一字一字地做出承诺般的答复,在静谧里显得十分真心实意。

第58章 多试几次。 择期休婚假。

“不让我走?撒娇?”艾维笑着问。

其实莱斯塔的状态和撒娇二字简直就是南辕北辙。但也许艾维对他加上了一层属于雄虫看自家雌君的滤镜, 弱化了那种强硬而坚决的感觉。

莱斯塔钴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仿佛要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一切复杂的情绪都含在那双眼睛里了。

“我……”他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声音低沉。“我只是想,诚实一点, 告诉您我的想法。”

“你啊。”艾维从精神域抽离后,若有若无的掌控感又浮现出来。他语气似乎有点儿无奈。“莱斯塔舰长,好好休养。你家雄主还等你工作养家呢。”

他说得格外的理直气壮,仿佛对莱斯塔提出此种要求已经是他的本能。但莱斯塔也知道艾维并不会放任自己依靠他, 这只是一句来自雄虫的隐晦安慰而已。

莱斯塔终于笑了出来。“谢谢您。”

他在感谢什么,彼此大概都知道。他没有明白地说出来,而艾维已经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他当然是想要感谢艾维,在他无限渴望得到这个留在艾维身边的机会的时候, 雄虫居然就这样轻易松口, 真的给了他这样的机会-

“在感谢什么?”艾维明知故问地说。“感谢我为你……保守了秘密吗?”

“唔。”莱斯塔应了一声。“大概是感谢您如此欣赏我的外表, 以至于在我受伤之后, 您还愿意收留一个‘残次品’。”

“怎么回事呢,难道你们高等级雌虫都是利益至上, 一点点感情都不讲的吗?”

艾维做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姿态夸张。

其实这样的标准和性别没有必然关系。虫族社会这种匹配看重生理条件,那么参与这个匹配制度的个体就会更多考虑权衡这方面的得失。

但莱斯塔此前确实给艾维留下了这样“不讲感情”的印象,因此他这么说似乎也算不上毫无来由。

“但我……却不能接受这样的衡量标准啊,莱斯塔。”艾维的声音忽然沉静下来, 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

当然艾维自己的衡量标准实际上也没好到哪去。

他的标准主打一个随心所欲。他想要得到什么就会紧紧抓住,至于随之而来的代价或是不甚满意的“附赠品”,他也懒得费神计较。

“我知道了。”莱斯塔移开眼神没看艾维。“我希望我可以……一直满足您的要求。”

“想太多做什么。”

也许是他们刚刚脱离精神链接的状态, 艾维微妙的感应到了他的想法。不过即便抛开这点,以常理推断,在这样的时候说到的事情也只会是虫蛋。

艾维俯下身,轻轻在莱斯塔额头上亲了一下。“况且医生都叫我不要太早放弃你,难道你自己会不相信医生的判断吗?”-

“能不能怀上虫蛋,我看还是多尝试几次比较好。你说呢?”

艾维猝不及防提到这个话题,莱斯塔面上不显,耳根却瞬间漫开一片通红。

这个话题在他们之间是陌生的。

在虫族社会中,伴侣讨论繁衍的话题理所当然。毕竟孕育一个高等级的后代,对他们来说是少有的共同目标。

亲密的事情他们其实都已经做过了,但确实没有这样直白的讨论过这个问题。也许是身份的转变,让他们彼此之间交流起来都更加随便,最初那份小心翼翼的界限感已经不复存在,也失去了开始的那种谨慎和分寸。

关于怎样的尝试更容易受孕这个话题在已婚雌虫里颇为流行。从结合方式到使用的辅助工具再到玄妙的偏方,真伪难辨,更多是寻求一种心理慰藉-

“我听您的。”莱斯塔回应的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若非耳垂上那抹未褪的红晕,几乎看不出半分异样。

“好啊。”艾维说得不假思索,又急又快,好像他已经在心里设想了无数遍。“听我的,那你就择期准备开始休婚假了,莱斯塔舰长。”

“延长婚假只需要雄主提申请就可以吗?我要把你的婚假一直延长——到你能怀上我的虫蛋为止。”

“……”

莱斯塔只是话赶话说到这里,艾维却一下子把这个计划以近乎工作调度的口吻提上了迫在眉睫的日程,仿佛这个重大的亲密任务近在眼前似的。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个安排吗?”艾维问。

“听说伴侣的情绪状态,对受孕成功与否,可是至关重要呢。”见莱斯塔不答话,艾维戏谑地挑了挑眉毛,冲他暧昧地笑了一下-

“那么……要怎么才能让您心情好呢?”莱斯塔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他已经感觉到艾维心情不错了,这些略显夸张的亲密言论大概也都是艾维随口一说。

“问我?那很简单啊。”艾维在他身边打开终端,作势要拿给他看。“其实我收藏了一个……很特别的购物清单。我希望你把它们全都买回来,然后我们一个个都尝试一遍。”

艾维看起来完全不是会做出这样事情的雄虫。莱斯塔一时无法分辨他到底是认真地提出了一个要求,还是说其实只是随口逗他一下,以看见雌虫的窘迫神情为乐。

短暂的错愕后,莱斯塔同艾维对视,稍稍睁大了眼睛,终于也笑了出来。

“很容易啊,雄主。”

他习惯性地微微抬起下巴,仿佛承诺一项常规的物资补给任务。

那份属于舰长的自信与掌控感从他的神情姿态里自然流露,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做出了一个非常糟糕的许诺。

“我只是担心雄主您会觉得……”他故意停顿片刻,好让艾维的注意力集中到他的下半句话里。

“……会觉得被我榨、干、了。嗯?”-

这句话显得好像一句挑衅。不过,身为已婚夫夫,讲话稍微露骨一点似乎也没什么值得不好意思的。

艾维当然脸上发热,但这并不妨碍他迎上莱斯塔的目光,同样报以一个意味深长、充满暗示的笑容。

他用指尖隔空点了点莱斯塔,仿佛暗示着什么。

“好啊,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才会哭着求着说不要?”-

莱斯塔当然没这么说过。但身为雌虫,他们一向是不可能会轻易拒绝雄虫的。

如果被雄虫逼迫到那种程度,想必已是承受了远超极限的索求,无论是身体被彻底占有、使用,还是精神被完全支配、填满。

虽然听起来似乎不太庄重,但这话毕竟只有彼此听到,大概最多也就算得上一句比较露骨的调情。

话语虽直白,深处却包裹着雄虫对他近乎贪婪的渴求与独占欲。他是那种会因为艾维的占有欲心生窃喜的雌虫,当然不会因此感到不高兴。

“真的吗?”他露出仿佛很期待的神情,喉结轻轻滚了滚。“我也……迫不及待,想试试了。雄主。”-

出院之后莱斯塔仍然和艾维住在一起,没有搬去某个属于莱斯塔的面积很大又很空旷的豪宅。

其实莱斯塔已经主动要给他赠送新的不动产,毕竟这也算是虫族社会婚配的惯例之一。

但艾维仍然待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一方面是艾维暂时还不太习惯和莱斯塔进行深度的财产绑定,另一方面是他想在自己的地盘上,正式将莱斯塔介绍给自己的雄父。

在自己的房间听起来似乎要让他更自在一点,不像呆在莱斯塔的豪宅的时候,有种一切都脱离了掌控的倒错感-

“雄父。”全息影像接通,画面中的雄虫坐姿端正,神情严肃。和此前通话时迷迷糊糊入睡,只闻其声而不见其身影的雄虫完全不是同一种风格。

“想要正式为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雌君。”

艾维脸上还有点发红,仿佛不太适应这种过于正式的开场白,但好在撑住了那种微微的笑意。

“阁下。”莱斯塔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恭敬。

“嗯。”艾维的雄父在面对外人的时候还是保持了他优雅的姿态。“很高兴见到你,莱斯塔。”

其实这段通讯对双方来说都多少有点儿僵硬。毕竟以艾维雄父的眼光看,莱斯塔实在是个成熟到让艾维难以招架的雌性。

但身为雄虫他又非常能理解小雄子正在感情上头的状态里那种满怀爱意的心情。他并不想在此做出那种扫兴的样子,平白让他和艾维增添隔阂,损害他和艾维的父子之情-

“改天来中央星见一下。”雄父语气随意地提议,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或许你们会筹备婚礼吗?会邀请家长吗?”

这个话题艾维其实思考过很久,因此在面对雄父的时候也保持了理直气壮的状态。

“当然要有婚礼。”他露出那种憧憬的神色,眼睛亮亮的,很自然地就牵住了莱斯塔的手。

“我想过很多种形式!在中央星设计一个露天草坪婚礼?或者和之前见过的一样,传统的婚礼形式也不错。海边的婚礼也许也不是不能实现的。或者我们可以安排在奥勒瓦广场。你觉得呢,莱斯塔?”

十指相扣,指节相抵,掌心相贴。指缝细微的摩擦都仿佛最亲密的接触。莱斯塔忍不住也屏住了呼吸。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宣告,竟是在家长面前。

而关于婚礼的内容也是艾维没有对他说过的计划,就在此刻,就这样在家长面前说出来了。

“我会……全力支持您的任何想法。”

他稍稍收紧了手掌握住艾维的手,期待艾维在此刻说得更多、更详细一些。

第59章 温泉。 “弄坏的话,会舍不得。”……

厄瑞星空气湿润, 因为临海,气候非常温和。

在这样的天气里,温度算不上太热或者太冷, 泡温泉仍然是一个非常舒服的事情。

“用这个装酒吗?”艾维披着浴巾,顺着被郁郁葱葱的树木掩映的小路走来,拖鞋踏在湿润的石板上, 发出一串哒哒的响声。

浓绿的色泽投下阴翳,视觉上带来清凉的效果,但温泉上方仍然热气蒸腾,对比反差鲜明。

而艾维的目光一投向莱斯塔就很难移开。

也许是为了泡温泉方便, 莱斯塔那头长长的卷发已经被挽了起来,束成发髻固定在脑后。

这个束发手法看起来只是漫不经心地一束,没多在意头发的造型。但也恰恰是这些自然的碎发和微卷的发梢让这个发型显得格外生动鲜活。

雌虫的五官风格是鲜明浓烈的。此刻温泉池里水波粼粼,他又是毫无修饰也毫无遮掩的一张脸, 仿佛空白画布上落下水墨画的身影。

越是素净的颜色, 反而越是浓墨重彩得很突出。

此刻那双钴蓝色的眼睛抬起眼跟他对视, 也仿佛一池荡漾的池水, 让艾维情不自禁地就想要深陷进去-

莱斯塔靠在池边,恰好迎着艾维的身影, 很轻易地认出了他手里的东西。

“啊……”

他也没想到原来这个杯子的成品已经做好,并且已经被艾维收到,还放在行李里带在身边。

他当然没忘记自己亲手写的句子。那个时候他带着艾维出去旅游,第一站就选在珀拉星制造瓷器。

当时雄虫问他想写什么,是他自己说要写这句的。

当时说的时候显得有些过于大胆, 带着点玩笑般的轻佻,其实也只是调笑一句。但时移事易,此刻看着艾维披着浴巾、褐发蓬松地走近——氤氲热气中雄虫的身影显得居然有点像幻觉。

……就像是只会在梦里出现的完美形象居然打破了那层障壁, 出现在自己身边一样。

当那双温润的褐色眼眸望过来,带着一丝旅途的慵懒,莱斯塔居然觉得胸口哽住,一时接不出什么话-

“‘请填满我’。是在要求我填满它,对吗?”艾维一字一字地念完,故意问。

在这样自己大半身赤裸着泡在温泉里而伴侣的肌肤还裹得严严实实的场景中,听到自己的伴侣讲出这种暧昧的句子,再是心态开放不羞涩的雌虫也会脸红。

“嗯?”

见莱斯塔不说话,艾维晃了晃杯子,把杯口朝向莱斯塔。

“这是你亲手写的吧,没忘记吧?莱斯塔舰长。”

莱斯塔当然认得出自己的笔迹。

用来在烧制的胚上写下这些文字的笔不那么好用,他的书写习惯向来落笔果断,但在这里还是略有些不那么自然的停顿。

他甚至能记起当初执笔的时候,艾维落在这里的柔和的目光。

“……会坏的吧?”

莱斯塔喘了口气,低声问。

其实说这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釉上得似乎不太均匀,也许用来装液体的话没那么合适,尤其是要入口的饮料。

但当这个句子脱口而出之后,他很快就意识到了此中的歧义。

其实他暂且还滴酒未沾,说不好是被什么旖旎气氛迷惑了大脑,没办法清晰地思考。

也许只是温泉池水的高温会影响大脑运行思考程序的速度,让他一时口不择言了-

艾维放声大笑起来。

“你是故意要这么说的吗?莱斯塔。”

雄虫顺手扔掉披在肩上的浴袍,露出光洁而没有一丝虫纹的躯体。

接下来的动作自然得仿佛设计过似的,随手把杯子搁在脚边立起,直起身一步踏到池边,接着毫不犹豫顺着温泉池边一跃而下,溅起巨大的水花。

“其实我小时候就喜欢这样。”巨大的温泉池水成功打湿了彼此。艾维心情颇为不错,抹了一把自己的脸颊,又抹了抹莱斯塔的。“溅到你眼睛了吗?”

莱斯塔没预料到艾维居然表现得如此活泼,仿佛一只体型很大但年纪不大,喜欢和饲养者开玩笑的噗噜兽之类。

他在荡漾的水波里晃了晃,勉强扶住岸边。“没关系。”

挂在睫毛上的水珠被轻易地眨掉。他重新睁开眼睛,和艾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恰好对视-

艾维伸手够了一下,拉过放在岸边的某个样式复古的储物格,叩开隐藏的抽屉,从中抽出一支半透明的瓶子。

瓶身形状纤长,里面澄清的液体会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休假了能喝点儿吗?”他仿佛很为莱斯塔着想似的。

“可以。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也很愿意陪您喝几杯。”莱斯塔稍稍犹豫一下就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艾维没那么喜欢喝酒,他不想让自己落入浑身无力只能任凭摆布的境地,或者是单纯失态。

但是此刻只有他和身边的莱斯塔。他当然不介意在莱斯塔面前露出迷迷糊糊的样子。在莱斯塔面前,这似乎无关紧要。

莱斯塔很自然地朝艾维的方向走了两步,水波晃荡,把他往艾维的方向推了推,他轻轻撞上艾维的身体,很亲昵地凑上去亲了一下艾维的脸颊。

“冰的吗?”莱斯塔随口问。

他伸手摸了一下瓶身,摸到凝结的冰凉水珠。

“唔。这里这么热,喝点儿冰的不是很不错吗?”艾维对他露出无辜的笑容。

“我来吧。”

他从艾维手里接过了酒瓶。雌虫的身体构造决定了他开启此瓶子甚至不需要工具。

精致的开瓶器还在岸边抽屉里,莱斯塔手指覆甲,干脆利索地撬了一下,瓶口就“哧”的一声被打开了。

“用这个。”艾维从储物格里又摸出一组对杯。高脚杯的形状也细长,底座似乎做了漂亮的雕花纹路,他递给莱斯塔一只,自己也持着一只,手腕微抬,等待莱斯塔给自己斟满杯子。

“所以这是什么?”莱斯塔给艾维倒完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凑上去啜饮一口。“啊……柠檬气泡水。”

他预料到自己会喝到什么低度数酒精饮料,没想到居然和酒全无关系-

“是吗?不重要。”艾维稍稍举起杯,和莱斯塔手里的杯子碰了一下。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里布置的居然不是酒,在他看来此场景里稍微喝一杯实在是很合适很惬意的。

但冰的气泡水也还不错,尤其是这种散发着水果清香的饮品,凉凉地滑过喉间,在热气蒸腾的温泉里喝起来也会非常舒服。

虽说少了一点晕乎乎的微醺感,不过单纯看莱斯塔好像也够了。

他们的杯沿再次相触。一声清脆的响声,汽水冒着泡溅出。艾维无意识地轻轻咬住杯口,红润的舌尖一晃,把那点溢出的液体咽了下去。

“不想用那个杯子吗?”莱斯塔有些犹豫地问。

“如果弄坏了的话,我会很舍不得的。”艾维很自然的冲他笑了一下,神情有些暧昧-

温泉的水波晃动着温柔的光线,又轻又软,好像一池流淌的、柔软的锦缎。

雌虫的视线几乎要在此刻模糊了。岸边的储物格颜色原本突兀,却在摇曳的光影与水波的晃动里几乎要和岸边地面融合在一起。

漂亮的高脚酒杯被雄虫随手搁在一边。杯底里尚且留着没喝完的残液,杯口还因为饮过而留着嘴唇的湿痕。那点潮湿的痕迹隐隐约约,几乎让他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就在这一刻,他非常非常想端过那只杯子含在嘴里,仿佛这样就能品尝艾维遗留下来的气息,和他接一个隔空的亲吻。

但朦胧的视线让他动作不稳,无法成功做出自己想要的动作。

莱斯塔似乎双腿有些发软,支撑身体的力气正在流失。他踉跄了一下,本能地扶住了温泉池边手感略有些粗糙的石头。

“唔。”莱斯塔鼻端嗅到了清新的气息,和眼前看到的深绿浅绿的植被配合在一起。

而艾维的声音仿佛远远地传来。但其实就响在耳边。“都说不是酒了,你还是醉了吗?莱斯塔。”-

其实艾维或多或少有一点坏心眼。比如他知道莱斯塔一定会对雄虫信息素非常敏感,还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刻让这种物质散发出来环绕着他。

又比如他明知道莱斯塔此刻的状态不是因为饮酒,还是要故意用“是不是醉了”这样的话来撩拨莱斯塔。

只是稍稍移动就会在温泉池水里漾开涟漪。莱斯塔似乎受到了影响,身形微晃,有些站立不稳。他稍稍分开了双腿,扶住了温泉池边,以此来保持平衡。

于是艾维趁他难得露出此种脆弱姿态的时候顺势稳稳扶住了他的侧腰,让他的一部分力度依靠在自己的身上。

雌虫的脸颊带上了微微的粉色,裸露在水线之上的肌肤似乎也因为体温升高而泛粉。

看起来……好像很可口。艾维莫名其妙地想。

因为束发的缘故,莱斯塔线条优美的后颈也清楚地露了出来。他颈侧的虫纹很明显,纹路一直延伸到后颈。

艾维凑上去,轻轻吻了一下。

仅仅是这样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莱斯塔就非常敏感地一抖,发出细碎的鼻音,仿佛这么点刺激就足够让他难耐起来。

水汽的朦胧和光线的折射让水下悄然交缠的肢体变得模糊而不可见-

“让我摸摸?”艾维突然在此刻说。“你的伤口。”

莱斯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此前的事故中莱斯塔身上留下了很明显的伤痕。侧腰处覆甲被剧烈冲击剥离时候的痕迹狰狞地盘桓,而小腹处则还遗留着被尖锐的碎片刺穿的伤疤。

虽然以雌虫的高效的恢复能力,在出院的时候,这些伤口都已经差不多恢复完成了。

但此前艾维并没有刻意检查过,莱斯塔也没有主动给他看。

在温泉的池水中,这些皮肤都被裸露了出来,非常方便艾维接下来想要做的动作。

莱斯塔没有拒绝,于是艾维默认他同意了自己的要求,很自然地伸出手掌按在了雌虫的小腹上。

“很喜欢之前那些覆甲的手感吗?雄主。”莱斯塔喘了口气,低声问。

他问得克制,仿佛在转移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小腹上的肌肉是绷紧的结实的,有明显而利落的线条。但是假孕时的覆甲是更加坚硬的,稍稍冰凉,和此刻完全是不一样的,有种无机质的感觉-

温泉里温度相对而言更高,所以伤疤的颜色看起来更鲜艳了一点。和周遭正常的皮肤比起来,他看起来似乎有点儿可怜。

手指微微张开,掌心带着水轻轻揉了揉微微凸起的疤痕。莱斯塔似乎有些瑟缩,但这种怜爱的动作似乎很容易被接受,他很快就放松下来,也没有躲闪的意思。

摸起来也是新生的皮肤,很柔软。艾维想。

……-

“所以,您真的对婚礼有那些要求吗?”莱斯塔问艾维。

他肩头好像还留着艾维的吻痕,身上也或多或少有雄虫的指痕,在皮肤上仿佛落下的花瓣一样泛着轻微的红色和酥麻感。

但恰恰是这些特殊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清醒了过来。小腹还有些微微的发紧,但虫核得到了足够信息素的滋润,此刻也并没有什么不适。

“什么?办七八场不一样场景的婚礼吗?”艾维挑了挑眉。

“如果你也有时间精力的话,好像也未尝不可。”

“是您之前和雄父通讯的时候说的那些……我当然没有问题。”莱斯塔停顿了片刻,清晰地为自己表态。“只要您愿意,我一定把时间全部空出来。”

“没有啊——”艾维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其实只是跟雄父那么一说而已。他希望听到我对这件事情的规划,所以要跟他多讲一点,这样他比较放心。”

莱斯塔不知道自己是否应当露出失望的神情。毕竟他还切实地期待了一段时间。

“歇歇不好吗?”

艾维又喝一口气泡水。他眼睛没看莱斯塔,仿佛只是随口说一句闲话。

“一旦开始备婚就没办法这么悠闲地泡温泉出来玩了。虽然仪式是很重要,但我一想到这些前置工作,就提前觉得好累。”

莱斯塔为他的想法愣了片刻,轻轻笑了一下。“怎么能让雄主为这些杂事觉得困扰呢?您只需要提出要求就够了。”

雄虫在婚礼中只需要做一个漂亮的主角,至于幕后工作什么的当然是没有必要操劳的。

“唔。但作为伴侣,当然要一起承担,是吗?”艾维懒洋洋地为自己又倒一杯,晃荡着杯子说。

第60章 足够称职。 奖励。

莱斯塔来接艾维下班, 刚好碰见了年轻的雌虫同事想要追求艾维。

艾维脸上还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但看起来已经有些困扰了。他尝试了拒绝,但也许是身为年轻雄虫态度没那么强硬, 拒绝似乎效果不太明显。

实际上以他的性格,他原本是那种不大喜欢没有结果的暧昧、遇到不打算接受的表白就会第一时间坚决拒绝的雄虫。

但是当拒绝失效的时候,如果使用更加激烈的手段, 比如让雄保会来帮他强制对方远离自己,他又觉得似乎没有必要-

虽然艾维碰上这种情况的次数不多,但也不是完全不存在的。

就在不久前的婚姻冻结期,莱斯塔曾目睹过相似的场景。

在研究所的中庭, 艾维被一位年轻同事拦下,气氛微妙。那时的莱斯塔,只能远远地、无能为力地旁观。

记忆中,艾维当时拒绝得干脆利落——他给出的理由, 正是对发展一段新关系没有兴趣, 无心开启新感情。对方倒也识趣, 并未纠缠。

而莱斯塔也只能安静地当一个旁观者, 并没有权利对艾维的选择多有置喙。

此刻,眼前的情景与那段冻结期的记忆微妙重叠-

虽说在虫族社会, 雄虫往往可以拥有很多个伴侣,单身雌虫想要向心仪的雄子表达爱慕也无可厚非。

但此刻,身为雌君,他当然能看出艾维微妙的不耐烦。既然如此,帮他打发走此追求者也是莱斯塔身为雌君的分内之事。

莱斯塔的步伐沉稳有力, 踏在研究所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富有压迫感的节奏。

他精准地插入艾维与那位年轻雌虫之间微妙的对峙空间,高大的身形如同一道无形的壁垒, 自然而然地隔断了对方投向艾维的热切目光。

他微微侧身,以一个看似谦恭实则充满保护意味的姿态,将艾维半挡在身后。

“请恕我打扰,”莱斯塔的语调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但眉眼沉凝,自然而然就显出坚决。“雄主接下来的行程已有安排,此刻不便继续耽搁。”

既点明了艾维的已婚身份,又抬出了“既定行程”作为无关紧要却又让对方无法追问的终止理由。

而他本身就是习惯了居于高位、气场强大的雌虫,即使语气平和也显得极具压迫感。

其姿态之自然,理由之正当,效率之高——确实堪称雌君处理此类事务的范本-

“这么会吃醋?我真没想到。”艾维故意说。

其实他不觉得莱斯塔做得有什么不对。这样干净利索的对话正是他想要达到的效果。

此前因为假孕的事情暴露,莱斯塔面对艾维的时候时常有种不易察觉的惶恐和患得患失,像绷紧的弦,仿佛随时会断裂。

但也许他们交流的足够多,对彼此的了解也更多了。莱斯塔恢复了这种理直气壮,甚至能主动出击,替他解决麻烦。这听起来似乎确实是一个雌君该干的事情。

“是我做得太不得体,请您惩罚我吧。”

莱斯塔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以他对艾维的了解,他做的事情应该非常得符合艾维的心意才对。

但艾维要用那种近似于数落的语气点他一下,他也并不介意露出示弱的姿态,跟艾维调笑一句。

“没觉得你做得不对。非常……称职。”

艾维看着莱斯塔一副笃定的神色,被他说得笑起来。

他面对莱斯塔的时候习惯了摆出温柔的样子,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也丝毫没有不自然。

他抬手,指尖极其自然地拂过莱斯塔挺拔的肩头,动作亲昵而温柔。他真心实意地觉得莱斯塔说得很对-

“所以?”莱斯塔压低了声音,仿佛讲一个秘密。“既然我帮雄主解决了一点小麻烦,雄主应该奖励我才对吧?”

艾维的手掌按在他腰侧,抚摸的时候稍稍加了些力道。

这个动作艾维时常在莱斯塔身上做。没什么特殊意味,但就是显得亲昵。

莱斯塔几乎要陷入更深的幻觉。也许艾维接下来就会随意地挑开他衬衣的下摆,然后用滚烫的手掌贴在腰后的皮肤上肆意抚摸揉弄,让彼此都感知到对方的温度。

“奖励……唔。”艾维仿佛若有所思的样子。“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莱斯塔。”

“上次那个购物清单……我们好像还没完全尝试完吧?”

“我记得,还有几样‘装备’,我们似乎……尚未实地验收?”

他语气忽然变得暧昧,像是要对莱斯塔做什么糟糕的事情。

“怎么样,还想试试吗?”-

实际上他们此前总共也没试过几次。艾维也没把它当成什么非常有参考价值的资料。

清单在虫族社会中当然是广受欢迎的,但艾维觉得他们尝试过的那些似乎有点儿言过其实的味道。

那些设计夸张的用具,在他看来纯属多余。他笃信,无论是他还是莱斯塔,都难以从中获得愉悦,反倒可能徒增不适。

关于用料昂贵奢华而作用近似纯粹装饰的饰品倒是有不少,珠宝镶嵌的饰品很衬莱斯塔的身材。但似乎也没那么像给莱斯塔的奖励。

不过如果让莱斯塔评价这张购物清单的话,大概视角又和艾维不同。

毕竟以莱斯塔的体力也有过真正溃不成军、哭着服软求饶的时候,可见此清单身为“畅销清单”也有其可取之处。

“……是我太高看自己了。”莱斯塔服软也服得很快,姿态也是坦荡从容,不见半分勉强。“请雄主随意安排就好。”

当然,身为雌虫要对自己的雄主服软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既然已经认可这个身份,自然也不可能有什么心理负担-

艾维感觉莱斯塔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迷恋控制感。此前在星舰上他会用束缚带禁锢自己就是明证。

但此刻攻势倒转,被束缚的一方变成了莱斯塔,他好像也并没因此产生什么心理负担。

他眉宇间反而流露出近乎沉醉的迷恋。仿佛这被掌控的境地,本身便是愉悦的源泉。

漂亮的金色链子绕在他手腕上,稍稍一动就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以雌虫的力量实际上随意动一动就能挣脱而去,于是怎样克制自己的动作就成为被它点缀的雌虫需要面对的课题。

“真漂亮。”艾维夸他一句-

“雄主……雄主。”

莱斯塔的声音很含糊,仿佛要借此试图掩盖身体深处汹涌的、几乎要无法掩盖的悸动。

他实在是被撩拨得快要忍耐不住了。

汗水仿佛落雨一样浸湿雌虫每一寸皮肤。牙齿因忍耐而咬紧用力咬紧。喘息声尽量压抑,却在起伏晃荡中变得越来越急。

“你……我……我想要您……”

他几乎含含糊糊的说不清楚话,但其实他也不需要说清那么具体,身体流露出的本能反应很明显地展示出了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肌肉绷紧震颤,仿佛非常渴望更强势的力量彻底俘获,又或者是温柔而略带撩拨感的爱抚。

腰窝露出的皮肤上有着卷曲的花瓣般形状的虫纹。此刻虫纹里含着一汪闪烁着的金色,随着莱斯塔难抑的颤抖轻轻地闪动,就像真的从那里开出了一朵花似的。

艾维抓住莱斯塔的双手手腕,攥紧在自己手心里。他分不清到底是自己手心温度更烫,还是莱斯塔的皮肤上虫纹的能量流动更灼热-

暖黄的灯光为一切镀上朦胧的光晕。

莱斯塔几乎已经像一颗熟透的果实,如此饱满而又如此脆弱,稍稍碰一下就泌出多汁而黏腻的甜。

指尖只需轻轻掠过那绷紧的肌理,便能感受到皮肤下滚烫的温度。仿佛内里丰沛的汁液随时会因过度的熟成而渗出,带着黏腻而诱人的甜香。

而这颗果实最软熟通红之处正在以无序的节奏痉挛着,如同刚刚被狂风暴雨侵袭,被摆弄得无法恢复原样。

雌虫漂亮而结实的肌肉线条仿佛被汗水淋湿,蜿蜒而下的汗液勾勒出鲜明的轮廓,在暖光下镀上了一层难以形容的光亮色泽。

以艾维的审美,此情此景,无异于极富吸引力的邀约。在这种时刻,他是绝对不可能能拒绝凑上去品尝一下的-

黏腻滑腻的汗意不断地分泌,顺着雌虫紧实利落的肌肉向下淌落,滴在光洁微凉的地砖上,汇成半透明的湿痕。

尽职的机器管家感应到地面的“污渍”,无声地滑行过来,伸出清洁臂。

然而莱斯塔的脚尖只是无意识地、带着点不耐地轻轻一拨,精巧的机器便被推得偏离了方向。

机器管家的指示灯困惑地闪烁了几下,似乎无法理解自己为何偏离了预定轨道,只能茫然地停在原地-

“好烫啊。”

艾维双手稳稳地卡在莱斯塔劲瘦的腰侧,虎口深深陷入那紧绷的腰窝凹陷处,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雌虫无法逃离。

他垂着眼睛,安安静静欣赏雌虫左右轻晃的难耐姿态和因为控制不住的颤抖而仿佛活过来般明灭闪烁的繁复虫纹。

汗水浸润下,虫纹中熔化日光般的能量流淌得更加急促生动。

“雌虫身体的温度……有这么高吗?”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会这么高,但因为太过兴奋而体温升高、大量流汗脱水似乎也是很正常的。

他明知故问地凑上去咬住莱斯塔的耳垂,温热舌尖来回扫弄,最后甚至带着点惩罚意味地用力吮吸了一下。

“因为、太兴奋了……”莱斯塔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回答他。

急促的喘息声过后,雌虫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灼热里带着更难以解除的难耐。

“因为……想您了啊,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