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VIP】(2 / 2)

柳音希一手握着一只木棍,分别在两个饭盒里搅拌,正午气温很高,加上光照充足,水分蒸发得很快,不一会饭盒底部就析出了淡黄色和白色的沉淀物。

柳音希看饭盒里的水剩的不多,急忙叫南槐序:“姐姐给我椰子壳。”

南槐序候在她身旁,急忙端上来椰子壳,柳音希用叶片撇开沉淀物,把饭盒里剩的水倒入椰子壳。

南槐序看她把饭盒里的沉淀物倒掉,问:“怎么把水留下,那些不是盐吗?”

柳音希解释:“不是,以前我老师说海水里有很多杂质,第一次煮出来的大多是硫酸镁、硫酸钙之类的,这一步工业上通常用沉淀和过滤去除,但是我们没有道具,就直接煮。”

南槐序:“接下来再煮这个是吗?”

“对,把这个过滤水再煮一次,熬出的粗盐勉强能吃。它肯定没有我们吃的精盐纯净,味道也不那么好,但是我们没有精炼海盐的道具,在比赛期间有粗盐补充盐分就行。”柳音希拿着木棍清理饭盒壁上的残留杂质,趁着温度热的时候赶紧刮掉,等冷却了变成顽垢就不好去除了。

南槐序捧着椰子壳里可怜的半碗盐水:“这点盐水只用一个饭盒煮就够了。”

柳音希洗干净两个饭盒,南槐序拿过去一个,把盐水给她:“你继续熬,我去打海水。”

两个人顶着风吹日晒熬盐,衣袖裤子都挽得高高的,背心全部寒湿透了,沸腾的白雾熏得她们冒眼泪花,两张脸都红扑扑。

“咳咳,咳咳咳——”

南槐序给石灶添椰壳绒,被烟雾呛得直咳嗽,柳音希开了个椰青给她喝:“南姐姐你坐到旁边休息会。”

南槐序抱着椰青喝两口,嗓子舒服点了,她看看芭蕉叶上盛的一小撮粗盐,心生感慨,她们辛苦熬了两个多小时才产出一小点盐,属实来之不易。

她断定,随着比赛发展,除非空投补给,盐分必然成为硬通货。

可是熬盐实在太费时间了,产出极低,难道她们要天天熬盐吗?

南槐序讲出她的顾虑:“我们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熬盐,每天熬出的量不够吃几天,平时还要找食物,应对天气变化,只怕没那么多时间做这个。”

柳音希淡定地回道:“是这样,所以原始时代人类的大部分时间和经历都用在寻找食物。生物要活命必须进食,只不过原始人没有专门制盐的概念,那时候茹毛饮血,哺乳动物的血里含有盐分,可以满足身体的基本需求。”

“难不成我们也要捕捉动物喝血?喝了会感染疾病吧?”

“嗯,有感染疾病的风险,但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很多国家尤其是游牧民族都有在饥荒时期喝血的习俗。真要是缺盐到了影响性命的地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如果引起低钠综合征,体内的水电解质代谢紊乱,影响细胞活性,我们就会水肿,低血压,肌肉无力,神经失调,严重的甚至休克,死亡。”

在一包盐几块钱的现代,低钠综合征的严重后果普通人不多见,也不会无故去想象。柳音希怀疑过西方吸血鬼的传说,是不是因为很早以前盐分难以获取,导致缺盐的人从人血里汲取盐分,当时的人们把这种行为编成故事传递下去,就演化了恶魔。

南槐序记得往期节目里嘉宾只要缺盐生病就退赛了,她的私训教练也跟她强调过盐分的重要性。

南槐序垂下睫毛,加快搅拌海水的动作:“我懂你的意思,盐是刚需品,花再多成本也必须熬。我不想喝动物血,我们多熬海盐,节省着吃。”

柳音希给石灶加棕榈绒,加大火力:“姐姐不用太担心,接下来十几天的时间我准备每天都熬盐,一次性熬够,如果不下雨的话。”

这个问题倒也不大,她们有两个人,可以一个熬盐赶海,一个打水觅食,遇到风雨天之类的突发状况再一起应对。

南槐序转而关心产出效率:“十几天?十几天能熬那么多?”

连南槐序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不再担忧她会不会和柳音希率先被淘汰了。她根本不怀疑她们能不能再坚持十几天,而是发愁比赛时间太长,盐不够吃。

柳音希道:“我尽力。我觉得再过段时间想要熬盐就没现在这么方便了,我还想多熬点盐腌鱼干。当然,如果之后缺盐了,熬盐不方便,也还得想办法熬。”

“不方便?海就在这里,随时都能来。”

“因为我们现在离海近,来回比较快。”

南槐序听了她的话,思忖片刻,说:“你想搬庇护所?”

柳音希:“过段时间肯定要搬,一开始选址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会搬。你看前面几期《幸存者》,空投点一直都在变,如果庇护所不跟着搬,距离越拉越远,要么半夜穿梭原始雨林找空投点,要么完全放弃空投。”

放弃空投是不可能的,那是她们在荒野里最强力的物资来源。

夜晚的原始雨林……南槐序想到黑黢黢的密林里亮起两只荧绿的兽瞳就打寒战。

南槐序略作思考:“以后到海边不方便,我们可以用水桶打海水回庇护所。”

柳音希说:“海水有了,蒸发速度呢?”

南槐序回忆对比在雨林里和在海滩上煮水蒸发的速度,确实有差距。

她心一横,爽快道:“行,咱们这段时间主要就熬盐,打水和找果子我去,食物够了我就来一起熬,你每天傍晚回来记得赶海。”

思想工作做到位,干起活来踏实又有劲。

快到下午五点,阳光慢慢减弱,柳音希决定熬完最后两盒过滤水就收工。

中午和下午太阳很晒,嘉宾一般不会到海边,要来都是天亮和傍晚时分赶海。而这段时间刚好最适合熬盐,也能避开其她嘉宾,免得对手打她们辛苦熬制的海盐的主意。

柳音希接过南槐序手里的木棍,搅拌两盒盐水:“南姐姐,你把燃料包一下,藏在老位置,我熬完这两盒我们就去赶海。”

话音刚落,几棵椰子树那边传来热情四射的招呼声:“嘿!柳老妹儿!”

柳音希立马把装海盐的塑料瓶塞进背包,盖上饭盒盖子,朝人声望去:“嗨,袁老板!”

南槐序蹙眉,不动声色地用芭蕉叶包裹燃料,放到身后,打算等袁放走了再藏进树林。

“南大明星,你也好啊!”袁放挥动胳膊,加快脚步向她们走来。这次她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一位留着齐刘海波波头的年轻人。

袁放走到她们前面,站定,自来熟地介绍:“这是我的队友,吕逸棋,口口吕,逸是兔子加个腿儿,棋是有木头那个。她是……她是那个……”

说到一半,袁放碰吕逸棋的胳膊肘:“你那个单位怎么说来着,老绕口了,我总记不住。”

吕逸棋慢条斯理地说:“两位好,我叫吕逸棋,双口吕,闲情逸致的逸,琴棋书画的棋。我是一名审计,在一家事务所就职。”

袁放:“对,她干查账的。”

柳音希站起身,向吕逸棋问好:“吕老师你好,我是柳音希。”

她看向身边的南槐序:“这是我队长,南老师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吕逸棋微笑着回应:“嗯,我很喜欢南老师的作品。你们叫我逸棋就可以了。我们是来赶海的,不打扰你们。”

袁放勾住她的背包带子:“哎哎,等会儿的啊。”

吕逸棋面无表情地回头,不说话,冷漠的眼神瞥她。

袁放把桶给她,转身蹲下来,琢磨石灶和正在烧水的饭盒:“柳老妹儿,你们不会这个点在沙滩吃饭吧?”

柳音希:“对啊,现抓现吃,就在这吃新鲜!”

袁放怂鼻子:“我这闻着也没味儿啊,你煮的什么?”

柳音希:“当然没味道了,这不还没赶海嘛,先煮开水。”

袁放勾唇,用鞋尖碰一下石灶外面的一大堆烧灰:“你搁这儿煮了一整天开水呢?”

柳音希找补:“那没有,这都是前几天堆的。”

袁放:“前几天下那么大雨,怎么堆的?”

“不儿,袁老板,我怎么感觉你在审我啊?”柳音希笑道。

袁放表情一变,换上笑脸,哈哈笑了两声,搭上柳音希的肩膀:“没有!哪里的话,我就一好奇心旺盛。”

她凑近柳音希的耳垂,用只有她俩能听见的声音说:“煮海盐呢吧?”

柳音希眸色微沉,旋即乐呵呵地跟她私语:“要说你是做大生意的大老板呢,什么都瞒不过我袁姐,你说这……”

袁放爽朗地拍拍柳音希的肩膀,放下搭在她肩头的手,小声和她商量:“这样,老妹儿,与人交往讲究个实在,互通有无不是?都知道盐重要,说起原理头头是道,但真要操作起来就知道不容易。我们也不是没试过,但是熬出来那个只能叫沉淀物,根本不能吃。我看你们在这熬挺长时间了,肯定有收获,不如我们两组合作,互相有个照应,你觉着呢?”

柳音希表情为难:“袁姐你这话说得真好!但是我得听南老师的,她是队长。而且纵观前几期比赛,只有资源交换的,没有合作的,那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是我们两组比赛到最后,你我之间要拼个死活,反目成仇的多伤感情呐。”

袁放瞄了一眼旁边沉默的南槐序,笑着回柳音希道:“理解,理解。”

她眼珠滑动,又是一个新主意:“我们资源交换。”

柳音希的神情认真了些:“你拿什么换?榕树果子啊?”

袁放:“小瞧你姐不是。”

袁放转头叫道:“棋妹儿,你那宝贝——”

吕逸棋抓紧背包的肩带,戒备地后退。

袁放提她的包:“哎,重要的事儿,我做过亏本买卖吗?哎呀,你拿来,出门在外别藏着掖着。”

柳音希和南槐序好奇地看着她们,吕逸棋拗不过袁放,从包里摸出一板软铝膜片给她。

袁放拿过东西,神秘兮兮地递给柳音希,压低嗓子:“KATADYN净水片,瑞士进口的,尖儿货。”

KATADYN,欧洲户外净水顶尖品牌,红十字会和多国军队都有使用,柳音希摸到包装就看出来了,她佯装不懂行:“真假?我穷没用过好的,袁老板你别糊弄我们老实人。”

袁放立马拿出一瓶水,拧开给柳音希闻:“怎么样?这味道跟你烧出来的河水不一样吧?是不是干净的味道?河水煮开了都有股子腥气,你别告诉我你闻不出来。”

柳音希常年野外探险,五官锻炼得特别敏感,不仅视力好,嗅觉、听觉都十分灵敏,袁放的水瓶里有股淡淡的氯味,一闻就知道经过净化处理。

袁放见她还在犹豫,劝道:“老妹儿,净水片我们统共就三板,给你这一份相当于掏空了我们老底的三分之一,我换你们四分之一的盐,不过分吧?”

柳音希收起净水片,左顾右盼:“那不一样,袁老板,说实话,没这玩意儿我们烧河水一样能喝,但盐不吃绝对不行。”

“我再给你们一袋果子,老甜了,南老师肯定喜欢。”说着,袁放对南槐序笑道,“南老师爱吃甜吧,我记得以前看你娱乐综艺说过。”

南槐序礼貌地回答:“现在是求生比赛,能果腹就行。”

柳音希眉头紧皱,翻看软铝膜片:“这净水片确实很好,关键熬盐费工夫,不是我不想换,实在是我忙不过来……”

袁放当即会意:“这多简单!我们要盐肯定也得出力,你们明天什么时候熬盐,我这几天都过来,人多力量大。”

柳音希问:“熬盐很费时间,你们不收集食物吗?”

袁放指向吕逸棋:“我一人来,我这还有个alpha呢!”她大声问吕逸棋:“这几天我跟柳老妹儿熬盐,你一个人去找吃的啊。”

吕逸棋轻声应道:“没你帮倒忙还好。你每天早上和傍晚记得抓鱼。”

袁放拍胸脯:“你把心搁肚子里,姐办事牢靠。”

柳音希在心里盘算:一板净水片,身体虚弱的时候用;一袋大果榕果实,补充果糖、维生素、纤维素;一个人力,让袁放带两个饭盒,做搅拌海水的累活。至于四分之一的盐,只是这几天熬盐的四分之一,中途休息两天,再往后她们熬盐就不关袁放的事了。

柳音希想,如果她是袁放,这样做可以花两天时间学会熬盐,以后便不需要借助对手的力量。交换资源的净水片是吕逸棋出的,而袁放既学到了技能又拉近了和对手的关系,不能说多赚,但是绝不亏。

是笔计算好的买卖。

柳音希拿着净水片和榕果走向南槐序:“南姐姐,你同意吗?”

南槐序垂眸,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物资:“你想换?”

“嗯,我觉得行,还多一个人手和两个饭盒。你是队长,我听你的意见。”

“多两个饭盒……”这样熬盐的产出相当于翻了一倍,南槐序果断答应,“行,我们换。”

得到队长的首肯,柳音希高高兴兴地和袁放详谈熬盐的事宜,约好时间和熬盐需要的物品,各自分开去忙了。

南槐序目送袁放和吕逸棋离开,消失在沙滩线,她回眸问柳音希:“你舍得给她们那么多盐?”

柳音希露出狐狸的狡黠:“我计划熬个三四天就收摊,休息两天再换个地方自己熬。”

南槐序恍然大悟,看她的眼神愈发复杂,说她骗人不对,说她聪明也不对……

“比赛肯定优先自家的利益嘛。”柳音希提起小桶往礁石群的方向走,“南姐姐,我们去摸鱼!”

南槐序看到脚边的东西,说:“等等,我把燃料绑树上去。”

这会盐水都煮干了,柳音希收好饭盒,抱起地上的叶子包裹:“我也来。”

南槐序捆好藤条,抬手看指甲,用拇指锉了几下无名指。

柳音希推动树杈上捆绑的燃料,确定固定稳当,她低头瞧见南槐序弄指甲,两条修长的眉毛还拧着。

柳音希担心她是指甲劈了:“怎么了?受伤了吗?”

南槐序摇头:“没事,洗了一天饭盒,指甲缝里塞了很多杂质,待会我洗洗。”

“噢,好的……”柳音希应道,若有所思。

天色渐渐变暗,橙红色的流霞游走天涯。

余晖化作碎金洒落汪洋,随着波浪溅起醉人的光点。

柳音希弯着腰,冲上岸的海浪没过她的小腿和手腕,浪潮慢慢退去,露出她手心的一捧贝壳。

沙滩远处传来呼唤:“柳音希!还在玩什么?走了!”

柳音希合起双手,把那堆空贝壳甩干水,揣进衣兜:“来啦!南姐姐等等我!”

晚饭试试今天的劳动成果。

南槐序回到庇护所就叉了两条鱼出来,剖干净串上烤架,等鱼肉烤得嗞嗞响,取一点点海盐,均匀地洒到鱼肉上,顿时香气扑鼻。

“闻起来就很好吃。”南槐序深深地吸了一口烤鱼的香气,打开背包,掏出两颗榕果。

她没吃过榕树的果实,这看起来像超大号的无花果。有种昆虫叫榕小蜂,喜欢在榕果里安家,能被蜂类选中的果实一定超级香甜。

怎么吃好呢?直接咬?切块?

南槐序把玩果子,突发奇想,划开果皮,挖出里面的果肉搅成酱,抹在烤木薯上,糖分和碳水碰撞,释放出令人愉悦的香味。

“好甜。”

南槐序握着热乎乎的果酱木薯,仰起脸微笑,感觉这一天所有的疲倦都被治愈了。

“南槐序。”

南槐序闻声回头。平时柳音希都叫她姐姐,每次连名带姓地叫她都是有很严肃的事情。

柳音希坐在篝火旁,两手合在一起伸到她面前:“这个送给你。”

南槐序把木薯放到芭蕉叶盘子上,观察她的手:“这是什么?”

柳音希莞尔,缓缓打开双手,火光照亮她的掌心,一枚莹白剔透的海月贝片泛出斑斓的霓虹光泽。

“贝壳?”

“手放上来。”

柳音希右手捏起海月贝,左手掌心朝上,温润的目光等待她。

【作者有话说】

明天(1.3)也是零点过更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