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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嘉宁从未被姨母这样斥责过,一时之间既委屈又愤怒:“是我蠢吗?姨母一直都在被谢玉书利用您却还偏袒她。之前她讨好您是为了利用您、利用孟家来自抬身价,如今她被封为郡主,吸引了圣上的青睐却又不想进宫,又要来利用姨母脱身,姨母被人当枪使了!”

“所以你特地来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孟靖落座在侧榻上问她。

“我是为了姨母,为了孟家,不要为了谢玉书得罪圣上。”谢嘉宁毫不犹豫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圣上看上的女人怎么可能逃得脱?

“不为了别的?”孟靖又问。

谢嘉宁被问了住。

只见孟靖像是看破她一般带着讥讽又说:“不为了你要借机落井下石吗?”

“姨母怎么这么看我?”谢嘉宁一下子恼了,心寒透了:“在姨母心中我就是那等落井下石的小人吗?我从小长在您身边,我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您再清楚不过了,如今却为了谢玉书这样的猜忌我……”

她说着说着喉头就哽了住,眼眶也红了。

孟靖瞧着这个一手带大的孩子,到底是软了语气说:“不是姨母要猜忌你,若你不是为了对付谢玉书,为何要派人跟踪她?偷听她的谈话?”

谢嘉宁竟被问了住,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她让阿奎去跟踪谢玉书就是想找机会对付她……

“嘉宁。”孟靖慢慢说:“你在外吃了两年苦,若你如今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在院子里争一些蝇头小利的宠爱,那你这两年的苦就算白吃了。”

蝇头小利的宠爱?

谢嘉宁有些不明白,母亲和姨母的偏爱怎么能叫蝇头小利的宠爱?

“你身上流淌着我们孟家的血,这是任何人也比不了的,无论任何时候我与你母亲都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护你周全。”孟靖语气笃定的说:“你只需要谨记这一点,你就会发现谢玉书根本不是你的敌人,而是你的助力。”

“她并没有抢走你母亲对你的爱,她在你不在时照顾你的母亲,替你的母亲收拾了叶寡妇。”孟靖说:“她更没有抢走你永安侯小姐的地位,因为她根本看不上。”

谢嘉宁被这话震了震,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因为谢玉书确实已经跟他父亲闹僵,压根不踏进永安侯府半步,她如今刚被封了郡主,怎么会看得上永安侯府小姐的身份?

“好好想一想,你有什么值得她跟你争的?她做的那些事情哪一件是损害到你和你母亲的利益?”孟靖平静地问她:“她除了对付你那个负心的父亲之外,还做过什么针对你的事吗?”

谢嘉宁僵站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孟靖对她招招手,让她到身边来。

谢嘉宁还像小时候似的,忍不住过去依偎在了姨母怀里,姨母的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背,叹息一般与她说:“嘉宁你该长大了,该明白你、今越、我和你母亲,我们才是真正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你的父亲、你日后的夫君都不过是外来人罢了,你该做的不是跟帮你的人争风吃醋,而是利用她去为自己争更大的权力。”

谢嘉宁的眼泪没忍住就掉了下来,看着姨母还有些赌气的说:“谢玉书能帮我什么?她那么讨厌我,又怎么可能帮我?”

她还是不明白。

孟靖宽大的手掌托起她的脸,看着她说:“她会,她也能。”

谢玉书能扶持小刀成为皇子,又能让宋玠、裴衡为她奔走效力,她就有这个能力。

“嘉宁。”孟靖放低声音轻声说:“不要学你的母亲把自己困在小小宅院里,守着一个男人,你继承永安侯的侯位不好吗?”

继承侯爵之位?

谢嘉宁被说蒙了,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继承侯爵之位?从来没有女子继承家业的,更何况是侯爵封号……

“夫人。”门外有人轻唤一声:“金叶来给您送干果了。”

孟靖命她进来,老嬷嬷就捧着一袋干果来交给了孟靖。

孟靖就当着谢嘉宁的面从干果袋中取出了小小的信件,展开来上面只有简短的两个字——[离京]。

“你要跟裴衡离开汴京?”宋玠在精舍之中皱眉问谢玉书。

小小的精舍中,点着微弱的烛火,谢玉书就坐在桌的那一端,没有立刻答他,而是问:“霜降了你的寒毒可有再犯?”

宋玠皱着的眉就一点点松了开,胸口那些寒意仿佛也融了一些。

“这阵子我不方便见你,你要记得按时服我给你的药。”谢玉书已经好一阵子没见宋玠了,倒不是为了别的,是因为宋玠是她最重要的一把弑君之刀,她要谨慎些,免得日后东窗事发,她与罪臣宋玠扯上什么关系。

今夜之所以来见他,是因为有要紧事要交代。

自然不是嘱咐宋玠按时服药的事,只不过总要给他些甜头。

“知道吗?”她在烛光下用一双眼看宋玠。

宋玠果然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搭在桌边的手指,“知道的。”又放轻了声音问:“你为何要随裴衡离开汴京?是因为圣上施压要裴士林与你和离吗?”

她没有抽出手,他便握得更紧密一些:“你其实不必担心,他活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谢玉书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指说:“我随裴衡离开汴京是为了让他们君臣更快离心。”

宋玠便沉默了一下,因为他知道她顺应裴衡离开汴京确实是最有利的一步,但他私心并不想要她跟裴衡一起离开,他隐隐觉得裴衡喜欢她。

“我走之后有件事需要你做。”谢玉书回握了他的手指。

宋玠抬起眼看她。

她忽然凑近了一些,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还没说完宋玠的脸就低了低,鼻尖抵在了她的肩膀上,像是很轻的在嗅她的气味。

“听见没有?”她轻轻动肩,宋玠的手就从手臂一路上来擒住了她的肩膀。

“听见了。”宋玠将半张脸都埋在她的肩膀上,闭着眼又嗅了嗅,“我会办好……你太久不见我了,我倒是希望像从前一样毒发了。”

像是抱怨,又像是无奈,他自从改服了谢玉书的药之后,确实没有再毒发过,可他也很难有理由再见她,与她这样“亲昵”。

烛光下他的耳朵和脖颈薄红一片。

谢玉书闻到他身上清苦的药味,回抱住了他的背,他好像又瘦了一些。

他在她的手掌下试探性地动了动脸,鼻尖和嘴唇轻轻蹭在了她的脖颈上,喉咙里堵着更进一步的欲望却又不敢,他想吻她,又怕她不喜欢。

房间里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心跳声。

谢玉书被他蹭的心痒意动,慢慢侧过脸很轻的吻了一下他的耳垂。

他整个身体僵了住,像是受宠若惊,再反应过来便猛力地将她拥进怀里,嘴唇贴在她的脖颈上,像含着她的脖颈一样低低问:“我可以亲你吗?”

回答他的,是她吻了他的脸颊。

宋玠浑身不自觉的颤栗,脑子发懵一般侧过头去看她的脸、她的唇,她也想亲他吗?她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了?

谢玉书的唇主动贴过来吻上了他冰冷的唇。

他像个呆子一样,僵硬的坐在那里,捧着她的脸只敢小心翼翼的一下一下啄她的嘴唇,不敢深入。

可只是如此,他的身体也热起来,呼吸全乱了喷在她脸上。

谢玉书手掌撑在他的膝盖上,轻轻抵开他笨拙的唇齿吻了进来,他的手指不自觉的,抓紧了她的手,像是所有的爱欲无从发泄,只能在这个吻里吻到窒息。

密密的吻中,谢玉书大脑缺氧,听见系统不真切的声音——

“宿主涨了4点万人迷值,来自宋玠。”系统提醒道:“您如今持有59点万人迷值,超过了原女主谢嘉宁,您现在拥有女主气运,如果您和反派宋玠羁绊越多,他获得的气运就越多,如果您选择了他,他就会成为新的男主。”

这些提醒在之前宋王那次,宋玠昏迷在这间精舍里时系统就说过了。

那时系统告诉谢玉书:如果宋玠成为男主,他的寒毒就会有机遇解除。

所以那一次谢玉书吻了宋玠。

其实玉妙开的那些药并不能解毒,但谢玉书的吻、谢玉书带给宋玠的气运让他苏醒过来,也让他寒毒一直到现在没有再发作过。

烛火哔啵摇晃了下。

宋玠情不自禁的将她抱坐在自己膝上,从吻她的唇,到吻她的脖颈,再往下时被谢玉书止了住。

谢玉书捂着他热热的唇也喘息不定,烛火下的两双眼都吻得失了神,可她在犹豫,当初吻宋玠只是为了让他苏醒过来,好帮她继续做事。

而今天这个吻多多少少有些她的意动。

但她选定之人不是宋玠,是小刀,她要小刀做天子做皇帝,为她铺平登天路,她不能让宋玠的气运超过小刀。

“不可以吗?”烛光下宋玠这脸颊难得绯红,托着她的背,醉了一般望着她问:“玉书,不可以给我更多的甜头吗?”——

作者有话说:谢玉书引以为傲的控制力。

第77章

烛火明明灭灭之下,谢玉书又亲了宋玠,在他的唇边黏黏糊糊说:“那你再努力一点。”

再努力一点就能得到更多甜头。

宋玠将她望了又望,抱紧她将自己的脸贴在了她胸口,哑着声音问:“你几时离开汴京?”

“明早。”谢玉书理着他的发。

听见他央求她:“那再陪我待一会儿吧。”像是怕她不答应,又特意加码道:“小刀前日就开始以血入药给萧煦炼制新丹药了,今天是萧煦服食新丹药的第三日,正是他回光返照的阶段……”

谢玉书手指探入他的发中,抚摸他的后颈:“那小刀还好吗?萧煦给他服的那些药对他身体有害吗?”

宋玠的爱欲燃在身体里,既舒服又难受的闭上了眼睛,“若是会,你要停下来吗?”

谢玉书的手指顿了住,她的话语也顿了住。

宋玠抬起眼看她,心里的醋意忽然没有那么大,因为他在这一刻明白,谢玉书最爱也不是小刀,她爱钱,爱权力,大于爱某个人。

他又吻她的下巴,哑声喃喃说:“既然为难就不要问了。”这样的事他来替她做就好。

天快亮之前,谢玉书回到了裴府,只是换个衣服的功夫,裴衡的副将就来传口信说,裴衡请她收拾好之后去前厅,在天亮之后即刻就送她和孟靖出汴京。

谢玉书明白裴衡的意思,他是怕天亮之后,圣上听到什么风声突然扣下她,所以要提前送她先出城。

没什么好收拾的,她只收拾了几套衣服,带上银钱和金叶就去了前厅。

裴衡已经收拾妥当,备好了马车,伸手要扶他上马车时,裴士林忽然从府内跟了出来。

“二叔要带我的妻子去哪儿?”裴士林伸手拦住了谢玉书,不可思议的看着裴衡:“我们还没有和离呢,二叔要带走她总是要跟我先打声招呼的吧?”他还散着发,像是刚从睡梦中惊醒就追出来了。

裴衡看他一眼,只是简单说:“我请她和康阳郡主帮我一个忙,她和孟郡主一道,并不是与我单独出去你不要误会。”

嘴上说着不要误会,动作却一点没客气地拨开了裴士林的手,托着谢玉书的手肘将她扶上马车,低声嘱咐一句:“康阳郡主在王府等着你,你们先出城。”

谢玉书在车内只听到裴士林在“二叔!二叔!”的叫嚷,她不耐烦听催促车夫快走。

裴士林却拦在马车前,“今日二叔要不说清楚要把她带去哪里,我是不会让开的!”

话音没落,就被裴衡一把拽了过去。

裴衡挥手让马车走,拎着裴士林的衣领先将他带回来府,丢在正厅的椅子里冷声道:“谢玉书的事已经不需要你再操心了,回去安安稳稳睡你的觉,别再插手,等事情解决后,我自会让你们和离。”

“什么叫事情解决?你打算怎么解决?你的解决办法就是送走他吗?”裴士林脊背被摔得生痛,积压多年的愤怒一块爆发出来,弹跳起来怒道:“圣上若是问我要人呢?你有考虑过我的安危裴家的安危吗?裴家的安危你不顾,你倒是管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我看二叔是自己看上了吧?”

裴衡没料到他的嘴里能说出这等荒唐话,一耳光抽在他脸上,将他重重抽回椅子里:“裴士林你要是还算个人,就不该说出这等污蔑自己妻子的话。”他冷肃的气势压下来,盯着裴士林:“她不守妇道难道不是你们母子逼的吗?”

裴士林被扇的耳朵嗡嗡作响,嘴巴里全是腥腥的血味,撞上裴衡的目光一下子就胆怯了,一个字不敢再说,怕自己经不住裴衡的两下。

“你好自为之吧。”裴衡不与他浪费时间,转身带着他的随从离开。

他的背影才消失在庭院中,躲在角落里的李慧仙便立刻出来看儿子被扇肿的脸,又气又急:“你还管那谢玉书做什么?她想去哪就让她去哪儿,你二叔绝对不会要她那样的女人,你又何必说那些话气你二叔呢?这不是自己讨打吗?”

“你懂什么?”裴士林一肚子的窝囊气挥开母亲的手,咬着生疼的牙:“圣上逼我和离就是看上了谢玉书,现在裴衡要带走她,不就是在和圣上作对吗?圣上不敢动裴衡难道还不敢动我吗?”

李慧仙这才明白过来,一下子也慌了:“那怎么办?你二叔要做的事又没人拦得住……圣上会不会以为是你不愿意和离送走了谢玉书啊?”

怕就怕这个。

裴士林捂着脸,心像油煎一般,他不明白谢玉书那个贱人给裴衡下来什么药,让裴衡这么里外不分,就好像他与士滨才是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一般,裴衡根本没考虑过他的仕途、他的安危!

“少爷。”小厮匆匆忙忙来报:“相国府的马车又来了。”

宋玠又来接谢玉书了?

自从裴衡回来后,宋玠与谢玉书收敛了许多,已经很久没有马车过来接她了,今日居然又来了。

巧了吗不是?

裴士林想到什么,招手让小厮过来,低声对小厮说:“你去回禀相国府的人,就说谢玉书天不亮就跟裴衡离开汴京了,他若要问你去了哪里?去多久?你便说:连我家少爷也不知此事,一睁眼就不见了夫人跟二爷。”

李慧仙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等小厮走了,拉住儿子低声问:“你这样说不是让宋玠误会谢玉书跟裴衡有一腿、私奔了吗?他要是也找你麻烦……”

“他如今顾不上找我麻烦。”裴士林冷声笑了笑:“他要对付的是裴衡,要么他赶紧派人去追谢玉书跟裴衡,要么进宫中告裴衡一状,这样一来圣上就知道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我是想跟谢玉书和离的,是二叔不同意。”

他要先撇清关系,要让圣上知道他没有忤逆圣上的意思,至于圣上会不会怪罪裴衡,他也管不了,是裴衡非要如此,他不过想自保罢了。

深秋的凌晨又冷,雾气又重。

谢玉书和孟靖的马车才出城门没多久,裴衡就带着他的人赶到了城门下,正要出城,背后就有一匹快马追来,有人急叫一声:“裴将军留步!”

裴衡回头看见,雾气弥漫中宋玠骑在高头大马上,带着几名禁军快马而来。

禁军拦在了城门口。

“裴将军。”宋玠在几步外勒马,冷笑着看他道:“恐怕你走不了了,圣上召你入宫。”

“圣上召我入宫,居然能劳动相国大人亲自来传旨。”裴衡脸上也没有笑意,按照他预估的,圣上不该这么快就知道他带谢玉书出汴京了。

宋玠的目光在他身后看了看,“看来裴将军已经把玉书小姐送出汴京了。”

裴衡看着宋玠,在心中猜测他为何这么快就得知了谢玉书离京的消息?

却也在担心宋玠会派人去追谢玉书,便拍马到宋阶的马前,低声对他道:“宋相不该阻拦,你很清楚我这么做是为了她好。”

宋玠看着他,在雾气中呼出冰冷的气,也低声道:“若为了她好,裴将军就该给她和离书,成全了我和她。”

裴衡皱了眉,他知道宋玠喜欢谢玉书,但没想到宋玠真的想要娶谢玉书,还这么堂而皇之的讲了出来:“宋相误会了,若她喜欢你,自不必我的成全,和离的选择权一直在她手上。她没有选择,是因为她不喜欢。”

宋玠的脸色阴了下去,“不需要你来告诉我这些。”

他直接下令“请”裴衡入宫见圣。

裴衡见他没有派人去追谢玉书倒也松了一口气,随着他进了宫,见到了脸色不太好的萧煦。

萧煦端坐在他面前,勾出一个笑容问:“朕听说裴卿天不亮就带着你的侄媳出汴京,可有此事?”

“圣上误会了,是臣昨夜拜访康阳郡主,请郡主随臣一起南下去请老太傅。”裴衡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呈出来:“康阳郡主想借此机会南下游玩,便带了她的女儿和外甥女,原也要带嘉宁小姐,可嘉宁小姐要留在府中照顾母亲便拒绝了。”

萧煦听笑了,“是这样吗?”真是个好理由,昨天裴恒提起来康阳郡主与老太傅是世交时是不是就想好了借此机会带走谢玉书了?

“臣不敢哄骗圣上。”裴衡平静道。

萧煦看着他那张正经八百的脸,气不打一处来,他不信裴衡不知道他命裴士林与谢玉书和离,若裴衡知道怎么会参不透他的用意?

他看裴衡就是看透了他对谢玉书的属意,才突然要带走谢玉书!

阳奉阴违,好大的胆子!

可他却不能直接问罪裴衡故意带走谢玉书,谢玉书还没有和离,这层窗户纸他还不能戳破。

一时之间他的火气窝在胸口里不上不下,他倒不是为了谢玉书离京而恼怒,一个女人而已能跑到哪里?他随时可以派人把她追回来。

他恼怒的是裴衡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忤逆他,更恼怒裴衡才刚刚封侯爵就胆敢生出不忠之心了!

“既然是为了去请老太傅,裴将军又何必兵分两路,安排玉书小姐,天不亮就出汴京?”宋玠冷笑着开口问道:“我可是听你的好侄儿裴士林说,裴府上下都不知道你要带走谢玉书。”

裴衡抬起眼看向宋玠,眉头皱了起来,是裴士林将此事泄露给了宋玠?

“连她的夫君都不知道你带走了她,不奇怪吗?”宋玠笑着向圣上行礼道:“圣上,不如请裴士林和嘉宁小姐进宫来问清楚。”他又道:“裴将军刚刚不是说了吗?他请康阳郡主帮忙,康阳郡主原也想带上嘉宁小姐的,那嘉宁小姐一定知情。”

裴衡心头一沉,谢嘉宁与谢玉书不和,就算谢嘉宁知道他找孟靖帮忙的事,谢嘉宁恐怕也不会替谢玉书开脱,更何况还有裴士林那个混账东西……

宋玠看向他,目光阴狠的像毒蛇,就像在告诉裴衡,就算他得不到,他也不允许别人带走她——

作者有话说:裴衡:宋玠这个蛇蝎男人!

第78章

谢嘉宁匆匆忙忙入宫,脑子还是不清醒的,只跟着宦官进了大殿,看见了一大殿的熟人。

不只宋玠在,裴衡和那裴士林也在,他正跪在殿中。

殿中气氛凝固,谢嘉宁意识到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召她进宫,便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圣上萧煦的语气却还算温和,让她起身先问她:“有日子没见你母亲去玉清观看望玉素女观了,她身体可好些了?”

“回圣上话,母亲身体还是不太好,需要卧床休息,所以不方便走动。”谢嘉宁如实答话。

萧煦点了点头,又看向宋玠,有些话不好从他的口中问出。

宋玠领会他的意思,替他开口问道:“嘉宁小姐,你知道你的姨母康阳郡主今早带着谢玉书离开汴京了吗?”

谢嘉宁抬头看向宋玠,眼里满是惊讶。

看样子是不知情。

宋玠笑了一下,正要开口却听谢嘉宁说:“当然知道,我姨母要去南方看望郑老太傅,原要带上我一块去玩,是我担心母亲才没去,姨母只好退而求其次地带上谢玉书陪今越妹妹。”

谢嘉宁看着宋玠笑了,满是讥讽的说:“怎么相国大人以为我姨母南下的事没有告诉我吗?昨夜姨母就跟我商量,想趁着这个机会带我和母亲一起去南方玩一玩,还是我建议她带上谢玉书的,路途遥远,总要有人跟今越妹妹解闷作伴,有他人前人后的服侍我姨母,我也放心些。”

她言语里全是对谢玉书的贬低,眼神里全是对宋玠的讥讽。

她虽然讨厌谢玉书,但也更厌恶宋玠,姨母说得果然没错,宋玠这个人怎么可能会爱一个人?他口口声声说那么爱谢玉书,现在不也是为了一己私欲而坏谢玉书的计划吗?

他就是个品行低劣的恶人。

宋玠显然没料到她会知道此事,一时竟不知如何继续问话。

萧煦也皱了眉,谢嘉宁一向跟谢玉书不和,想来她不会为了谢玉书撒谎,难道真是谢嘉宁建议孟靖带上谢玉书的吗?

他也疑惑起来,半信半疑的看向裴士林:“裴士林,你夫人要陪康阳郡主南下游玩的事,没有跟你商量吗?”

裴士林心已经慌了,立刻回道:“微臣不敢欺瞒圣上,此事她确实没有和我透露一星半点,我是今早才发现二叔带着她出了府门……”他心虚地不敢去看裴衡,只埋头道:“我询问她要去做什么,她也不答我。”

“我有没有告诉你谢玉书要陪着康阳郡主,协助我去办趟差事?”裴衡垂眼冷声问他。

裴士林心虚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裴衡,他恨不能直接对圣上说:什么陪康阳郡主南下?什么协助办差事?那不过是裴衡借着办差事的幌子要带走谢玉书罢了。

可圣上显然不想讲明这件事,他也只好埋头装傻。

“圣上。”裴衡再次对圣上道:“是臣嘱咐康阳郡主和谢玉书南下请老太傅一事,不要宣扬出去,免得引来朝中猜忌,以为圣上要为四皇子请回老太傅,是想对四皇子多加栽培,委以重用。”

萧煦看着裴衡笑了,“爱卿真是会为朕着想。”

裴衡难道以为他会相信这些话吗?还是裴衡以为可以装傻糊弄君上?

这口气彻彻底底地堵在了萧煦的胸口,他又有些透不过气来,谢玉书暂时逃离汴京并非什么大事,他不是不可以容忍。

但这件事若是裴衡主谋就另当别论了。

赫赫战功的裴衡,年纪轻轻就封了侯爵的裴衡,是该敲打敲打了。

他要让裴衡明白,君威不容冒犯。

“康阳郡主去请老太傅确实更妥当些。”萧煦语气温和的看向了裴士林:“但裴夫人就不必一道去了,这几日玉素女观身体不适,她一向喜爱裴夫人,就去把裴夫人请回来,让她去玉清观陪玉素女观住一段日子吧。”

裴衡皱眉抬眼看住了萧煦,想再说什么,萧煦已下令道:“裴士林你亲自出城去接你的夫人回来,这件事你总办得妥吧?”语气和善的又说:“若连这件小事你都办不妥,翰林院也不必去了。”

裴士林脸色惨白,明白圣上这是在指他没办妥和离一事,立刻应声道:“微臣这就去办。”

萧煦就坐在龙椅上静静望着裴衡,观察他的表情,若裴衡此刻顺从下来,他便会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不会为难裴衡和裴家。

可就在裴士林要退出大殿时,裴衡又再次开口道:“圣上若想找人陪玉素女观,可以请永安侯夫人……”

没等他说完,萧煦就忽然拂袖将长案上的茶盏挥落在地。

寂静的大殿中,茶盏碎裂的声音格外清晰,殿中的宦官齐齐跪下。

谢嘉宁吓得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圣上,只看见圣上一向和善的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冷得可怕,她从未见过圣上如此发火。

“朕如今连这种小事也要经过勇毅侯同意吗?”萧煦声音冷硬地问裴衡。

“臣不敢。”裴衡垂眼跪下。

宋玠偏要在这个时候开口道:“既然裴将军不敢,不如就让裴将军去将玉书小姐带回来吧。”

裴衡紧紧皱住了眉头。

就连谢嘉宁也不解的瞥了宋玠一眼,他为何偏要针对裴衡?他应该知道裴衡送走谢玉书是为了谢玉书好,怎么就要恶毒的逼裴衡把谢玉书带回来?难不成是因为谢玉书跟裴衡离京没有告诉宋玠?他认为谢玉书喜欢裴衡吗?他的喜爱真可怕。

圣上却完全信任宋玠这个奸佞之辈,点头道:“也好,勇毅侯现在就去把裴夫人送去玉清观,正好朕要去看看玉素女观。”

裴衡再抬起头,对上他冷飕飕的目光,他直接将目光和话语压下来问道:“你要抗旨不遵吗?”

裴衡如鲠在喉,明白今日圣上已不只是要追回谢玉书,还要他听命顺从,若他抵抗下去,只会火上浇油。

可若把谢玉书带回来,他毫不怀疑圣上会以各种理由将谢玉书软禁在玉清观,就像当初软禁万素素一样。

他心中前所未有的挣扎。

“为何不答话?”萧煦冷了语气再次施压。

“臣不敢抗旨不遵。”裴衡答他。

马车外的天已经彻底亮起来,可风还是冷飕飕的。

谢玉书她们在离开汴京的第一个驿站停下来,这是与裴衡约定好的,她们在驿站稍事休息,等裴衡赶过来。

可她才要扶着孟靖下马车,就有一匹快马追了过来,远远地叫她:“玉书小姐别进驿站!”

她回头,看见裴衡的副将赵明昭一身常服,急马而来,在她们的马车旁勒马,不等马停稳就对她说:“不要进驿站,现在立刻上马车往小路走。”

“为何?”谢玉书惊讶的问。

马车内的孟今越也掀开了帘子,与母亲孟靖一起探头看出来。

孟靖见只有赵明昭一人赶来,便皱眉问:“裴将军呢?可是出什么事了?”

“应该是出了点事。”赵明昭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将裴衡传给他的信儿转述给谢玉书:“将军命我速速来找你们,让你们走小路,乘船一路南下,无论如何千万别走官道,别进驿站,别回头。”

谢玉书立刻明白过来,问道:“是圣上要抓我回汴京吗?”

赵明昭四下看了看,随后低声说:“恐怕是了,将军今早在城门口被宋相国拦下带进了宫中,随后裴士林和嘉宁小姐也被传召进宫,不知道圣上问了什么,我只是收到将军眼线的传信,让你们别等他快从小路走。”

他又重新为谢玉书她们套好马道:“您别担心,汴京有将军在,您和郡主只管放心南下,我已派人去渡口订好了船,现下就送你们过去。”

“这么紧急吗?”孟今越也吃惊问道:“圣上总不会派禁军来抓玉书吧?”

赵明昭沉默了一下,也没有隐瞒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圣上派将军来请玉书小姐回京。”

这简单一句话却令孟靖*的心沉了下去,她明白过来圣上已经不只是想要找回谢玉书,恐怕还有敲打裴衡的意思。

那玉书就更不能此刻被追回去了,因为圣上必定会刻意扣下她,来警告裴衡。

她当即拉了谢玉书的手说:“先离开驿站门口再说。”

谢玉书却握紧她的手没上马车,问赵明昭:“若裴衡追不回我,圣上会怪罪他吗?”

赵明昭看着她,故作轻松地笑笑说:“不会,将军可是刚打了胜仗,立下了战功的,他又不是抗旨不遵,他只是不知道您和康阳郡主走了哪条道,没追上而已。”

“是吗?”谢玉书皱眉审视着他。

没等他再说话,一道人影从树上掠下。

“玉书小姐还是回汴京的好。”那道身影在几步外开口说。

赵明昭立刻护住谢玉书,回头看见几步外站着的是宋玠身边的随从苍术,他竟神不知鬼不觉的跟着了过来,赵明昭心惊,握住佩刀冷声问:“是宋相命你跟踪我?你都听到了什么?”

苍术却不答他的话,只看着谢玉书说:“玉书小姐,圣上下了命令,若裴将军追不回您,裴家上下都要问罪。”又说:“您现在随我回去相爷会护着您。”

“问罪?”孟靖扶着谢玉书的肩膀,冷眼看苍术:“我带我的外甥女游玩何罪之有?相国府的仆人也敢这么放肆,赵副将。”

她朝赵明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最好杀了这个随从。

谢玉书忽然拦住了要动手的赵明昭,“我回去。”——

作者有话说:谢嘉宁:谢玉书固然讨厌,你宋玠又是什么好东西挑拨我与我姨母的关系?

第79章

裴衡没想到在城门口遇上了宋玠。

宋玠带着禁军浩浩荡荡地紧随着裴衡而来。

他勒马笑盈盈地对裴衡道:“恐怕裴将军一人去追玉书小姐与她走岔了路,错过了,圣上便命我带禁军跟随裴将军一同去接人。”

裴衡看着他身后大一队禁军,再清楚不过,宋玠今日势必要将谢玉书带回来。

“走吧裴将军,别再耽误时间了。”宋玠语气中是看穿了裴衡的讥讽:“再耽误下去也没改变不了圣意。”他催马慢慢上前靠近裴衡,压低声音说:“你就不该自作主张带走谢玉书,你根本没有胆量违抗圣意护着她,我早说过,你该成全我们,只有我能护着她。”

裴衡沉默着看他,伸手抓住了他坐骑的缰绳,低声开口道:“你该知道,她回汴京会遭遇什么,你若对她有一点好感,怎么忍心看她受辱?”

马受惊动荡了一下。

宋玠按住马头,眉心轻蹙的抬眼看裴衡道:“我怎会忍心看心爱之人受辱?我只是要她看明白,她能指靠的人只有我,只要她乖乖的听话,求我救她,我自然不会让任何人欺辱她。”

裴衡从他脸上、眼中看出阴狠的快意,像是终于能将“不听话”的谢玉书抓回来了。

“别废话了。”宋玠将马鞭甩在裴衡手背上,将缰绳夺回,下令道:“兵分两路,一队跟着裴将军走官道,一队跟着我走小路。”

禁军齐声应是。

裴衡看着禁军簇拥而来,眉心越皱越紧,明昭应该已经追上了谢玉书把她带去了渡口,她们现在上船了吗?

他再次鞭马走在宋玠马前,想要拖慢他的速度。

却听见城门外,传来马蹄声,宋玠惊讶的再次勒住马。

裴衡看过去,只见打马而来的人竟是谢玉书。

她一人骑在马上,身上披着黑色斗篷,朝他们疾奔过来。

她怎么自己回来了?

裴衡吃惊得立刻催马迎上去,在她勒马之后,伸手控住她的马头,低声问:“你怎么回来了?康阳郡主她们呢?”他很想问她没有见到赵明昭吗?她该快快地南下离开汴京。

身后的禁军却已在宋玠的命令下,四面八方环绕过来,将谢玉书围住,像是生怕她跑了一般。

谢玉书环顾了四周的禁军,目光又落在宋玠身上,意有所指的道:“宋相国不必如此,我既回来了,就没有打算再走。”

宋玠在禁军之中锁定她,盯着她,慢慢的笑了:“没想到玉书小姐竟然自己回来了。”

阴沉的天色下,谢玉书笑了一下说:“少在装傻了,你派苍术追上我,告诉我圣上命裴衡将我带回,不就是为了逼我回来吗?”

宋玠的人追上了她?

那她清楚宫中发生的事更不该回来才对。

裴衡心中复杂至极,她忽然看向他,像是宽慰他一般,对他笑着轻声说:“多谢你此番为我奔走,裴家欠我的,两清了。”

冷风下,她脸上是释然的洒脱,将裴衡手中的缰绳拉回,自己掌握自己的马:“圣上要找的人是我,如今我已回来,裴将军不用再为我耽误行程了,我姨母和表妹在驿站等着裴将军,裴将军的差事要紧。”

她没有半分的犹豫和挣扎,轻轻夹了一下马肚子,朝宋玠过去:“走吧,宋相国,圣上是要你带我进宫?还是带我去玉清观?”

裴衡的心像是坠入严冬的湖里,他回头,看见宋玠拦了一下谢玉书。

“你若是愿意,还可以跟我回相国府。”宋玠轻声对她说:“你知道的,只要你肯,我从不在意抗旨不遵。”

谢玉书侧头看了一眼宋玠,这句话与计划无用,他本该什么也不说,带她进宫便是。

可雾霭霭的天色下,宋玠轻轻握着她的手臂说了这样一句无用的“废话”。

谢玉书看着他的双眼,竟看出了点真心,“你也知道,我不会跟你在一起。”

宋玠顿了一下,松开手慢慢笑了,是啊,他知道的。

“那就请玉书小姐去玉清观吧,圣上在等你。”宋玠调转马头,让出一条路,一条通往牢笼的路。

裴衡再次追上前,却被宋玠拦下。

“既然玉书小姐已经回来,你就不必一同回去了。”宋玠彻底冷了脸:“办你的差事去吧。”

裴衡抓紧缰绳,看着宋玠和禁军浩浩荡荡的带走谢玉书,像是在押送一个犯人。

而谢玉书一次头也没有回,她不再指望任何人“救”她。

裴衡大心像是裸露在冷风之下,被吹得又干又紧,似要龟裂一般,他想,谢玉书一定对他很失望。

“将军。”赵明昭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他等到宋玠带人离开才出现,打马到裴衡跟前低声说:“玉书小姐是为了不连累您才回来的。”

他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让我转告您,不必再为了救她为难。”赵明昭的心情也糟透了:“她说,请您日后多多照拂小刀。”

裴衡侧头看向赵明昭,她这样说就像是在托孤一般。

“将军。”赵明昭望着他有许多话很难讲出口,就比如说:圣上此举不就是在欺占臣妻吗?这太荒唐了。

试想一下,若今日圣上看上的是他的妻子呢?他是不是也要将妻子拱手献给圣上?

他们上阵杀敌,死了无数弟兄是为了守护这样荒唐的圣上吗?

可这些话讲出口是大逆不道,会掉脑袋的。

他只能说:“将军打算怎么办?就这样看着玉书小姐被带走吗?”

裴衡在望向阴霾之下的巍峨皇宫,他怎么能明知谢玉书会遭遇什么,还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的去替圣上办差事?

玉清观中。

万素素没料到今日不止小刀来看她了,连圣上也来了。

她来不及梳洗装扮,圣驾已到素心斋。

萧煦从门外走进来,挥手让小刀起身,到她榻前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问:“别乱动,安心躺着吧,朕就是怕你耗费心神才不来见你。”

万素素神容憔悴,下意识的拢了拢发,希望自己的样子不那么难看,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圣上看起来精神了许多,面色也有了血色,“圣上终于来看我了……”

她握紧圣上的手,很想抓住这个机会替萧祯求情,可目光却看到站在榻边的小刀。

今日小刀一早就来看她,为她炖了汤药,亲自一点一点的喂她,好不容易才和自己的亲儿子稍微熟络起来,若此刻为萧祯求情必定会伤了小刀的心……

她一时喉头又哽住了。

萧煦的心思却全不在她身上,问了两句她的身体状况就将目光看向一旁的乔宝儿,笑着说:“这阵子多亏了你照顾素素。”

乔宝儿惶恐得立刻要跪下行礼,又听见圣上说:“朕已命人去将素心斋西侧的院子收拾出来,朕想留你女儿玉书住在西侧院子里,和素素做个伴,也正好与你能日日相见。”

什么意思?

乔宝儿不解地抬头看他,又马上低下头下意识说:“玉书她已嫁做人妇恐怕不便久住在素心斋……”

“很快就不是了。”萧煦漫不经心的打断她。

乔宝儿心头一跳,顾不得礼节的抬头,“圣上……”

不等她再说什么,外面传来浩浩荡荡的脚步声,一队禁军停在素心斋外。

宋玠带着谢玉书从落满红叶的庭院里走了进来。

乔宝儿注意到圣上的目光落在玉书身上,就像狼看着猎物一般,赤裸的毫不顾忌,她心头发慌,担心的看向玉书。

谢玉书走到她身侧,也没有行礼地径直看向萧煦:“不知圣上动用禁军把臣妇找回来,是有何急事?”

她如今礼也不想行,语气也不再和善。

萧煦却不生气,因为她再孤傲,不是照样乖乖回来吗?

就像裴衡再厉害,也依旧是臣子,要听令于他。

他是天子,他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过。

“正好,朕刚刚与你的母亲说,日后你就住在素心斋的西院与她作伴。”萧煦也不再绕弯子,“你府中的丫鬟,朕也已经吩咐人带过来了,也准她们留在西院里照顾你。”

萧煦抬抬手,门外的禁军就押了三个人过来。

“小姐!”

“夫人!”

谢玉书听见金叶和银芽的声音,回头就望见门口被禁军押跪在地上的她们,不只是金叶、银芽,就连喜枝嬷嬷也被带来过来。

她望着她们,冷笑一声再次看向萧煦:“圣上是要软禁我吗?”

她问得直截了当,连榻上的万素素也惊了,这会儿才回过神来震惊地盯向萧煦,圣上、圣上难道是看上了谢玉书?要像软禁她一样,将谢玉书软禁在这里?

榻边的小刀终于忍不住看向谢玉书,她今日披着黑色披风,披风下是窄袖衣裙和马靴,乌发用玉冠简单的束着,像意气风发的江湖儿女。

她就那样迎着萧煦的目光,像一把宁折不弯的剑。

小刀再看向萧煦,他的目光简直像要在谢玉书身上生根,着迷得根本遮掩不住。

萧煦像是看愣了一般,迟缓了片刻才又慢慢开口道:“不是软禁,只是留你住一段时间。”

他挥挥手,一侧的宦官便拿出了笔墨与一封信,过去呈给谢玉书。

“裴夫人。”宦官恭敬道:“这是裴士林大人写的和离书,他说与您成亲早有不睦,您对婆母不孝,对夫君不从,他想与您和离,还请您在上面签个字。”

谢玉书没看那封和离书,只看着萧煦再道:“圣上既看上了我,要欺占我,何须这封和离书?您不是有的是理由软禁我吗?”

萧煦脸上笑意未减,因为他有的是法子,逼她签下这封和离书。

即便她不签,她也逃不出他的手心。

“这封和离书不过是为了遮您欺占臣妻的丑罢了。”谢玉书提笔,慢慢在和离书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就像您当年为了自保将万贵妃送给先帝,可您对外却宣称是先帝霸占了她。”

萧煦脸上的笑容一瞬凝固。

万素素的脸色也白了,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这一件事就连孟敏都不知道,她守着这个秘密这么多年,以为没人会知道。

“当年您窝囊地牺牲自己的妻子,如今您如法炮制,逼另一个窝囊废献出他的妻子。”谢玉书将笔丢下,带着讥笑说:“用不着这封和离书来遮丑,我如今就可以告诉您,就算是天子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您用尽任何办法也得不到我。”

宦官吓得跪下,立刻对谢玉书道:“你好大的胆子!还不快跪下告罪!”

谢玉书却依旧站在那里。

萧煦冷眼看着她,声音也冷了:“是吗?就算杀了你,杀了你的母亲,你也无所谓吗?”

“杀了我,也不过是孤坟一座。”谢玉书看向乔宝儿,乔宝儿也红着眼眶在看着她:“我想我母亲宁愿死也不会想要看到我受辱。”

乔宝儿忍着发红的双目,立即应声一般朝玉书点了点头,胆怯却笃定的说:“我不怕死,圣上不必用我威胁玉书,我生她时就做好了准备为她去死。”

谢玉书望着她通红的双目,突然产生一点愧疚,她的计划不该把乔宝儿扯进来的。

“真是母女情深,朕今日就成全你们。”萧煦当真恼了一般,命禁军拔剑架在了乔宝儿的脖子上。

宋玠下意识想拉住谢玉书,护她到身后,却又立刻止了住。

“父皇。”小刀再忍不住,上前挥开了禁军,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盯着萧煦,挡在了乔宝儿与谢玉书身前,一副要随时为她们厮杀的模样。

谢玉书皱了眉,心中有些怪责,小刀不该这么沉不住气,他这个时候站出来,之前讨好萧煦做的那些事,就全部白费了。

果然萧煦冷着脸问:“怎么你要替她们挡刀?朕早就听说你做过谢玉书的随从,与她不清不楚,如今看来倒不是谣传。”——

作者有话说:更啦~

第80章

“退下,萧重。”萧煦如同下最后通牒一般叫了小刀的新名字,眼神阴冷的压着他,就像在告诉他:此刻退下还来得及。

小刀依旧站在乔宝儿面前,巍然不动。

谢玉书看了他一眼,很清楚小刀根本不惧怕萧煦这个老东西,可萧煦说丝毫不会顾及这个才找回来的儿子,他会真的杀了小刀。

既然已经闹到了这种地步,那就火上浇油。

谢玉书毫不犹豫拔出了袖中的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这把匕首是小刀带回来的战利品,她曾送给了今越,今日她返回汴京时,今越不放心她的安慰又将匕首还给了她。

如今用来正好。

“谢玉书!”宋玠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想要阻拦,谢玉书却后退一步,握紧匕首朝他皱了一下眉,顿在原地知道这也是谢玉书的一步棋,可那冰冷的刃已经陷在她的肌肤里,划出一道血痕。

小刀立即回头,震惊的看着她还没来得及动身,就被她呵斥一声:“别过来。”

萧煦也惊得下意识想呵斥她停下来。

可她握紧匕首,以自己作要挟,让所有人后退,丝毫不在意脖颈上已经流下血来。

殷红的血顺着她雪白的脖颈流下来,顺着她的手腕又流进她的袖口里,红的刺目,白的晃眼。

“玉书不要!”乔宝儿通红着眼朝女儿摇头。

谢玉书对她笑了一下,再看向萧煦,神情坦然而毫无畏惧:“圣上不必用任何人来威胁我,今日我返回汴京就已经想清楚,我此生宁死也绝不受任何人要挟。”

“谢玉书。”萧煦恨得一字一字的叫她,她那张素面朝天的脸在这一刻迸发出令人心惊的冷艳之色,他从未见过一个女子脸上有这样孤傲的表情,像一只绝不受驯服的猛禽,宁死不进黄金笼。

可她越是如此,他心中对她的欲念就越强烈,他真想看看这张脸上出现屈服和讨好的表情时会是多么动人。

“你今日若是敢寻死,朕立刻命人杀了你母亲、裴士林母子和永安侯府一家!”萧煦近乎气急败坏的挥手一指,威胁道:“还有你身边所有的丫鬟、嬷嬷,乃至你曾经的随从萧重!他们都要陪你一起死!你想清楚!”

谢玉书却握着刀对他轻蔑地一笑,“是吗?圣上确定要为了我一个妇人杀子、杀肱骨之臣、皇亲国戚吗?您不会,您也不敢,您怕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耻笑您。”

她句句正中萧煦的眉心。

“别以为朕不敢杀你!”萧煦彻底变了脸色,气急地站起来,胸口起伏不定。

谢玉书笑得更轻快了:“圣上人不能死两次,我既已经死了,您还如何杀我?”

“谢玉书!”萧煦气得脑子嗡嗡作响,抓过禁军手里的佩剑,走向乔宝儿怒道:“朕今日就先杀你的母亲给你看!滚开!”他抓住小刀,要甩开他一刀斩了乔宝儿。

“圣上!”

“圣上息怒!”

“裴将军不可硬闯!”

一众惊呼声中,素心斋外传来骚动声。

那声音伴随着脚步声、刀刃叮当的声音,以及裴衡高声道了一句:“圣上!”

他的声音盖过所有声音,也令萧煦发昏的脑子一瞬冷下来,等他朝外看去,只见裴衡带着他的副将赵明昭、两队他的军士,浩浩荡荡闯入素心斋,一左一右将整个院落左右占满。

而军士让开的小径上,随同裴衡而来的还有英国公章云开、枢密院事梁广、永安候夫人孟敏。

他们跟随着裴衡,闯入素心斋,鱼贯而入,向萧煦行礼,齐声道:“见过圣上。”

萧煦握着剑,扫过他们,落眼在裴衡身上,怎么可能不知道裴衡此举何意。

“裴衡你好大的胆子。”他气得手指发抖,握剑指向裴衡:“你带着军士和这么多人硬闯进素心斋是要谋反吗?”

“臣不敢。”裴衡郑重的行了跪礼,抬起头看萧煦:“臣来只是想带走臣的侄媳。”他没有再给萧煦留半分面子直言道:“圣上是天子,却也是国之根基,若连圣上都不顾人伦,欺占臣妻,那还以何国法来治国?”

他竟敢这样讲出来。

萧煦气得胸口像凝固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永安侯夫人孟敏又上前一步行礼道:“圣上难道忘了先帝不顾满朝文武反对霸占贵妃,惹来天下人众怒吗?”

好大的胆子!连孟敏这个妇人也敢如此大胆拿这件事来和他比!

萧煦嘴唇也气得发抖,可连他的好臣子英国公、梁广都一一站出来为裴衡帮腔,指责他这个皇帝不该做如此糊涂事。

他握剑的手抖得越来越剧烈,指着他们想要说些什么,张口却吐出来一口血。

“圣上!”宋玠立刻伸手扶住了他。

他扭头却看不清宋玠的脸,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如鼓声在擂,只隐隐约约听见宋玠在叫他圣上,在问他怎么了……

他抓着胸口的衣襟,只觉得心一阵的绞痛,猝不及防的栽头倒了下去。

“圣上!”

“圣上!”

“快传太医!”

谢玉书在一片乱糟糟的呼喊声中,看了宋玠一眼,只见宋玠立刻吩咐宦官:“快拿圣上的药来!”

宦官手忙脚乱的从衣袖中掏出一瓶丹药递了过去。

她慢慢放下手中匕首,小刀和裴衡几乎同时到她身边。

“你有没有事?”小刀胡乱扯出一块帕子,压住了她脖颈上的伤口。

裴衡朝赵明昭示意,又低声对谢玉书说:“你先离开这里,跟明昭走。”

“玉书。”孟敏立刻过来抓住了她的手,又拉过乔宝儿说:“你们先跟我回侯府。”

谢玉书把戏演全套,转头握住了裴衡的手腕问:“那你呢?圣上若是醒来一定会怪罪你。”

裴衡愣了一下,被她抓住手腕的手下意识握了握,她的手上还沾着血,比从前要冷一些,应该是吓坏了,“别担心我,先去永安侯府住一阵子,我会解决这些事情。”

她的手很快收走,她又对他说了一句谢谢。

裴衡的手腕上留下了一些她的血,他心中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谢玉书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她不该被欺辱,怕是当今圣上。

他又回头看见榻上脸色惨白的万素素,她如同一节枯木,耗死在了这素心斋中。

不,不只是谢玉书不该被欺辱。

他要守护的从来不该是“圣上”,而是这个大巽朝,是天下百姓,是任何人都不受欺辱的世道。

几乎是逃出的玉清观。

谢玉书上了永安侯府的马车,没料到谢嘉宁也在马车上。

谢嘉宁看了她一眼,先将孟敏扶上了车。

回永安府的路上,谢嘉宁依旧板着脸,一句话也没有和谢玉书说。

等到了永安侯府,她让母亲先去休息开口说:“您快别再走动了,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谢嘉宁虽然依旧不喜欢谢玉书,却还是把谢玉书与乔宝儿安置在了母亲院子里的厢房中,房间也是收拾好的。

她不进去,站在门外对谢玉书说:“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谢玉书回头看她。

她冷言冷语地说:“你出城这件事是裴士林说的,可不是我,我虽看不惯你,但也不会吃里扒外地坑害我姨母,你别误会我。还有宋玠不是什么好东西,是他帮着圣上逼裴衡把你找回来。”

她说完扭头就走,不多给谢玉书一点好脸色。

但谢玉书还是很惊讶,她没料到,谢嘉宁能一块儿来救她,还与她说这番话。

“玉书让娘看看。”乔宝儿拉住她的手,再看她脖子上的伤口,眼眶又红了:“好大的口子……你怎么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如你活着重要。”

谢玉书望向她,这个柔弱的女人却在笃定的和她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如你活着重要,谁的命加起来你都不值得你伤害自己。”

在她的心里,女儿比天大。

——“宿主,您的女配主线任务已完成百分之五十。”

——“恭喜宿主,您涨了1点万人迷值,来自裴衡。”

裴衡?怎么会来自于他?

永安侯谢之安,没过多久就来找了孟敏,他吓得朝孟敏发火,责怪她昏了头为谢玉书忤逆圣上,整个永安侯府都要被她连累了!

谢嘉宁到底是忍不住为母亲说了句话:“这件事本就牵扯了姨母,就算娘不去救谢玉书,圣上追责下来依旧会怪罪孟家。”

“你也跟着胡闹!”谢之安气恼的连谢嘉宁也怪责起来:“我早就该让你和你姨母少来往,你看她一个妇人是什么做派?又把女儿今越教成什么样子?难道你也要学你姨母一副男人作派,永生不嫁吗?”

谢嘉宁被劈头盖脸的斥责,又惊又气。

孟敏把她拦到身后,冷脸对谢之安道:“我们孟家的女儿轮不到你来斥责,滚出去。”

她也不和谢之安再啰嗦,直接吩咐人把他挡出院门外。

谢嘉宁却已气的眼眶通红,“爹他怎能这么说?”可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气父亲的哪句话。

她只是觉得父亲这样说不对,姨母她怎么了?今越又怎么了?姨母她只是招了赘婿而已。

她虽然是想嫁给心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心一意过一辈子,但外祖父留下那孟家那样大的家产,若姨母不招赘婿,难不成嫁给另一个男人,让那个男人吃绝户吗?

父亲怎么变成了这样?他从前从来没有这样说过姨母,他甚至在姨母面前非常地亲和有礼,还曾向外祖父保证过,日后姨母和今越有什么事情他必定帮忙,难道这些都是装出来的吗?——

作者有话说:老东西萧煦快要不行了[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