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误会 怎么才能原谅我
还不知道自己被误会的沈书澜正在气头上。
五分钟前他还安静地吃着早餐。
天气晴朗,项目谈得很顺利,今天敲定些具体细节,就可以签合同了。
甚至餐厅中舒缓的背景音乐都很悦耳,结果突然间胸腔内爆发出一团无名火。
他来这儿除了工作原因,还有一个目的,就想验证一下,如果两人相隔近八千公里的距离,他是否还会受到迟故的影响。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沈书澜也不是不能控制住自己情绪的人,但他现在就像是迟故情绪的载体,开始和结束都不是他说了算。
他不是个喜欢纠结在无用的问题上的人,既然已经这样,就要找到解决办法。
回想着刘主任给他发过来的调查报告。
说是初步判定为信息高度匹配下的意外症状,属于疑难杂症,由于100%匹配的案例有限,目前并没有找到同种状况。
早餐还没怎么动,他已经没心情吃了,一边看着通话界面,一边擦手。
“喂?”
“到家了吗?”
到没到家,不是很清楚吗?
迟故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老实地回:“在车上,还没到。”
“嗯。”沈书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高楼下的人,“伤好了吗?”
“”迟故都要忘了自己受伤的事,视线下意识望向自己的胳膊,“好了。”
车里的温度刚刚好,没有外面冷风吹着,很舒适。
那边沉默片刻,迟故也没有主动说话。
他望着车窗外的车流,这个时间点的车明显少了些,但还是有些堵车。
向前望去,夜里的路上都是有些刺眼的点点车灯。
迟故觉得对方打电话,很有可能是想质问他,毕竟之前说了,让他离段凌霄远一些的。
但从对方的声音中听不出来情绪。
始终是低沉平稳的语调。
“您什么时候回来?”迟故转了个方向问。
“嗯?”
“前天上了烘焙课,学了蛋黄酥的做法,刘姨说沈先生喜欢,我想做给您尝尝。”迟故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说得十分自然。
没有不好意思,当然也没有真情实感。
但好在他的声音一直都是冷冷的,所以一般情况下分辨不出来。
当然他没说,这是课后作业,如果能做给家人并留影或者照片,可以额外加分。
既然还在上学,那他就要争取到奖学金。
他的视线始终定在那一点上,没有移开。
“我记得你是计算机系的,还有这种课?”
“有的。”
他们omega不管是什么专业,都会统一上名为‘修养’的一系列必修课,包括象棋,花艺,烘焙等等。
也正因为这个特点,他们诺顿大学才能从一众大学中脱颖而出,成为培养优秀omega的招牌。
“好,我很期待。”沈书澜的声音带了些笑意。
那点笑意顺着话筒钻进耳朵里,唤回了些迟故有些呆滞的思绪,他的视线重新转向车窗外,抬眼就看到那灰蒙蒙的月亮。
“那边很晚了吧,早点休息。”沈书澜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半了,他该去工作了。
“嗯。”
等他挂断电话,在手机上盯了两秒。
是忘了吗?他没搞明白沈书澜打这个电话的意义。
忽然手机上闪过一条消息。
是江小渔发来的。
【江小渔】:明天上午过来取东西
迟故站在宿舍门口,他拿出钥匙,插入后左转。
咔哒门被推开。
宿舍里很安静,床铺上没有人,只有江小渔正坐在凳子上翻找着什么,面前的书桌上乱糟糟一片。
“来了?”江小渔头也不回地说着,语气不太好,“把你的东西都拿走。”
江小渔把迟故放在他这的东西都装进袋子里。
突然注意到书架角落上那款手办。
当时的联名限量款,他都没抢到,还是最后迟故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抢到送他的。
“那人找你麻烦了么?”
“谁?”
“没事。”迟故走到江小渔身边,看着那半袋子的东西,“那天是你自己想去的吗?”
江小渔皱眉,他不动声色地将手办往里推了推,不想把这个还给迟故,这是他最喜欢的礼物,“管你什么事?”
“”迟故轻叹口气,他上前,把袋子里他之前送给江小渔的礼物一个个挑出来,“这是我送你的,不用还。”
他的手刚拿出那个游戏机,江小渔又立刻塞了回去,迟故顿了片刻,又重新拿出来。
两人来回折腾了好几轮,无声地僵持着,直到江小渔粗暴地抓起摔进去。
“我不要了!”江小渔吼道。
迟故站在那静止了几秒,眼捷低垂,“好。”
他打听到那天是施秉华组的局。
他有点怀疑施秉华出现在江小渔身边,和段凌霄脱不开关系。
昨晚段凌霄能那么冷静地站在自己面前,本身就令他怀疑。
“还是有人叫你去的?”
回答他的是被塞进怀里的那袋东西,“赶紧走,我不想跟你废话。”
迟故接过那一大包东西,冷静地说:“你告诉我,我就走。”
“我想去的!我想去就去!别以为你帮我就能让我对你感激,我又没求着你!”江小渔咬牙道。
迟故看着对方这副一身反骨的样子,那就是别人叫他去的。
这样一来,很有可能是施秉华有目的地叫上江小渔,但据他了解,江小渔和对方没什么交集,背后和段凌霄有关的概率又增大了几分。
江小渔就看着迟故点点头,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样子,他又恨又不甘心。
“你他妈不是烦我吗?不是从来没把我当朋友吗?不是说以后不要再见了吗?”江小渔的嗓门大的快穿透墙壁,他愤怒地夺过迟故手里的那个袋子,直接摔在地上。
袋子里的东西七零八落地滚了出去。
随后江小渔直接转身顺着台阶爬上床
迟故心下一沉,那时为了让江小渔立刻离开,远离段凌霄的视线,他只能说出最有效,同时也是最伤人的话。
他蹲下身,将他曾经送给江小渔的东西一个个都捡起来,收回袋子里。
沉思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抬手敲了敲床头柜,望向侧躺在床上的背影说:“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的”
江小渔没理他,他又用手指轻戳了几下对方的后背,被对方抖几下肩膀躲开。
“怎么才能原谅我?”迟故问。
“不可能!你说的都是心里话。”江小渔难过地吼着,迟故之前都不会跟他说谎的,他觉得迟故就是嫌弃他,觉得他是个废物。
“就算你从这跳下去也没用!滚!”
“我跳下去你就不生气了?”迟故说着,他将东西放回到书桌上,向阳台走去。
这里是二楼,不高,跳下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江小渔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逼着自己当听不见,几秒后嗖地坐起身。
但由于坐的太快,一下子脑袋磕到墙,“啊!”痛得他弯腰捂了下头顶。
马上要跳的迟故听到声音又跑了回来,“怎么了?”
“你他妈傻啊!我让你去死,你也去啊!?”
迟故思索片刻,淡淡道:“不会。”
他还有事没有做完,不能死。
江小渔被迟故认真的回答噎了下,他胡乱揉着头发,真是服了。
“还跳吗?”
“跳个屁!”江小渔捂着脑袋疼得直吸气。
迟故从袋里掏出一个超级丑的小黄鸭,抬手用力捏了几下,“真的对不起。”
那小黄鸭跟着发出“嘎嘎嘎”的声音。
江小渔每次看到小黄鸭都会觉得那个表情特别逗,这次也不例外,不过他忍住笑,语气很凶地说:“东西留下,不许拿走。”
两人并排坐在江小渔桌前,吃着江小渔点的外卖,两份豪华版麻辣烫。
“你和施秉华不熟吧。”
“嗯,一个朋友叫我去的,反正无聊。”江小渔胃口大开,吃得很香,迟故再三保证说从开没有嫌弃他的意思,让他心情大好。
“老问他干嘛?”
“以后尽量别去酒局了,不安全。”
江小渔不耐烦地哼哼,“黎霜也说我,凭什么说我!又不是我的错,我怎么知道会发生那种事?要不是施秉华进去了,我饶不了他。”他用筷子扒拉几下面说道。
“你和黎霜感情怎么样?”
“挺好的。”江小渔嗦了两口面继续说,“昨天还回我家了,我妈很喜欢他,有礼貌有涵养,还是S级的alpha,说让我好好表现。”
“呵,家里人都喜欢他,比我可受欢迎多了。”江小渔有些酸地吐槽着。
虽然江小渔在吐槽,但是能看出来对方现在还是喜欢黎霜的。
“哎,别说我了,你呢,不是说沈书澜让你退学嘛?”
“是误会。”
“哦,那他怎么样?对你好不好?你们晚上睡一起么?”江小渔八卦的心燃烧了起来。
第32章 还行 为什么这么瘦?
迟故其实想直接否定的,但话在嘴边又停住了,他开始认真思考了下他和沈书澜的关系,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似乎找不出具体对他不好的证据。
迄今为止,沈书澜的一切行为都可以算得上是恰到好处的体贴?
既没有打过他,也没有出言侮辱骂过他,虽然找人监视他,但那也是自己的问题。
除了偶尔有点变态之外。
“还行。”迟故说完,立马转移话题堵住江小渔那亮晶晶想要继续刨根问底的欲望,“把你的手机给我。”
“干嘛?不行,我这里可有很多秘密。”江小渔拒绝道,看着迟故没说话,他犹豫片刻又退让道:“行吧,你别乱翻。”
“以后不要去危险的地方。”
江小渔左耳进右耳出,他低头又把剩下的鱼丸吃了,“要不你教教我打架吧,这样我以后要是再遇到哪个不长眼的傻逼,咔咔咔三两下就把人揍得满地找牙。”
他看着迟故还在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肩膀撞了迟故一下,“怎么样?我要是alpha。”
江小渔抬起自己的胳膊,用力挤出那看起来就不太发达的攻二头肌,“这都不用练就有肌肉,还至于像现在这样么。”
迟故把手机还给江小渔,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他当即浇了盆冷水:“打架没有用的。”
打架要是有用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呵,我看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江小渔不是没有其他的朋友,但他最喜欢的还是迟故,不仅因为迟故救过他,迟故身上有他一直渴望但却没有的东西。
在他眼里,迟故就是很优秀,学习好,又聪明,虽然偶尔冷淡无趣了些,但却是他最信得过的人。
因为他干啥啥不行,家里他排老二,也不太受重视,小时候还被欺负过一段时间,所以他很想变成恶霸,可惜自己连打架都很弱。
迟故是他见过omega里最厉害的人,只凭这一点,就完全吸引住了他。
“以后我们只线上联系。”
“啥意思?”
迟故思考片刻,说:“你可以当做是现实版狼人杀,不能让人发现我和你是一伙儿的。”
虽然迟故没玩过,但是他之前总听江小渔说,了解一点规则。
“?”
“沈书澜他不让我和别人交朋友。”迟故毫无心理负担地说。
“什么?”江小渔震惊,随后开始破口大骂。
说当初后悔让他去找沈书澜了,没想到长大了却变成人渣了
迟故将筷子收到袋子里,把盒子盖好。
他听了会儿江小渔那愤世嫉俗的吐槽,他仅有的那点良心冒出来,转移话题道:“就算我们见面了,也要当做没看见。”
那次他太冲动了,一看到施秉华那张脸,他就没办法冷静下来。
虽然不知道段凌霄此刻知不知道,但还是保险一点比较好。
又说道:“不要告诉别人。”
“谁都不行?”
“谁都不行。”
迟故买了些做甜点的材料,虽然厨房里的材料都很全,但是他还是买了些以备不时之需,他想多做两种口味。
他拎着买好的东西走出超市,经过路边的一个小公园时停下脚步,他坐到角落处空着的长椅上。
周围的树影斑驳,阳光温暖而不刺眼,他看着路边来来往往,行色匆忙的人,随后拿出了小瓶的豆奶,插上吸管后喝了起来。
凉凉的,有点甜,还有股淡淡的奶味,虽然味道变了些,但还是好喝的。
这是他小时候比较喜欢喝的,那个时候两块钱一小瓶,还有些贵。
每次他考第一的时候,无论大考还是小考,母亲都会领着他去小超市,特意给他买一瓶。
后来他撒谎说,自己考的不是第一,不用给他买,但是他的母亲还是会在每次考试后买给他。
等他再大一点,八岁的时候,他就说他不喜欢喝了。
他母亲像是能洞晓一切般看透他的心,依旧没有停。
那个时候家里还要养妹妹,母亲的身体愈发不好,工资也很少,不到半年的时间,角落里堆积了一小箱的豆奶,没有人动。
后来还是母亲妥协说不买了,迟故才把那些快过期的豆奶喝掉。
最后两口被他喝完了,他收回发呆的目光,走到垃圾桶旁,扔掉。
这时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两声,他拿出手机。
是秦子慕的消息。
【秦子慕】:下周三下午,我带你去交警队找东西。
【迟故】:谢谢。
【秦子慕】:没事,请我吃顿饭就好,就上次那家。
【秦子慕】:期待.jpg
【迟故】:好。
他收回手机,坐地铁往回赶。
沈书澜今天就出差回来了,估计晚上他就能见到人。
不知道能不能从监控里找到那个时候送水师傅说的那辆黑色的车,他想了想,还是要快些进到沈书澜的房间里,而且这次不能像之前那样冒险了,这次他需要让沈书澜主动让他进去。
虽然感觉可能有点难,但他只能尽力试一试。
他打开门,换上鞋后,他绕开玄关向里走。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人,他走向厨房,将袋子放在桌子上。
不出片刻,就有人闻声而来。
“刘姨。”迟故正在用量杯计算着水的克数。
“小故啊,今天回来的很早啊。”刘姨看着迟故戴着浅粉色的围裙,正一板一眼地,计算着克数,不断向面粉里加东西,“需要我帮忙吗?”
“没事的,我自己就可以。”迟故带上一次性的透明手套,开始用力地揉着面团。
等揉好后,他将面团用保鲜膜包好,放入冰箱里冷藏,之后开始埋头做油酥。
猪油50g,低筋面粉100g。
迟故将面粉倒入量杯中,快要到100g的时候,迟故会放慢速度,一点点控制在差不多的克数内。
随后他挖了两勺猪油,放入小的电子秤上,将多出的部分拿走。
刘姨站在一旁,看着迟故专注地忙活着,她看着不像是在做饭,更像是在做实验,严谨的不像话。
就在她看着迟故正将那团面,像是有些强迫症一般,团成几乎大小相同的圆形面团时,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图片,发给了沈书澜。
沈书澜正在技术研发部视察工作,技术部总监正在演示着他们公司最新更新的产品。
“沈总,这次的技术迭代到了5.0版本,投影的清晰程度比上次好很多,上面的人物即使放大,也能看清头发丝的程度。”总监一边说着,一边展示着细节。
正在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这次产品的核心竞争力时,就看着他们沈总突然看了眼手机。
他还以为是对方不满意,一般沈总满意的项目,都会给予一定的肯定,这还是对方头一次连听都不想听,原本还信心满满的他,顿时有些慌了。
沈书澜看了眼那张照片。
阳光从远处斜斜洒进来,金黄色的余光照在迟故露出的上半身上,迟故安静地低头揉着面团,视线低垂地望着面板,很专注。
有种岁月静好的即视感。
他才刚回来,对方就已经开始做了。
行动力很强。
他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工作上,“继续吧。”
*
傍晚临近,迟故正坐在屋内挣钱。
他们学校有专属的学生论坛,很多人会在上面发布一些需求,比如临近毕业的大学生想找人帮做毕业设计,或者有些大二大三的学生,需要帮忙做一些小组作业。
因为一些学生很有钱,所以酬金不少,迟故偶尔会接几个他们专业相关的活。
没过多久,他看了眼时间,沈书澜应该快回来了。
他的视线看向电脑上的代码,加快了进度。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有人过来敲门,迟故收拾好桌面,转身走出房间。
已经是晚上快八点了。
迟故坐到餐桌上,就看到沈书澜已经坐下了。
“怎么不先吃?”沈书澜问。
“想等您一起。”
“不饿吗?下次不用等我。”沈书澜开始吃饭。
迟故有些敷衍地应了一声,他低头开始吃饭。
餐桌上就两人,很安静,沈书澜不太喜欢吃饭的时候说话,迟故也不主动开口。
沈书澜偶尔会抬眼看看对面的迟故,以前基本上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吃,要不然就和商业上的合作伙伴或者客户一起吃饭,要不就是去找朋友在外面吃。
很少回来吃饭。
这种感觉其实有点微妙。
有点像是家里总会有个人等着你的错觉。
“三天后是爷爷的八十大寿,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跟我去给爷爷挑礼物。”沈书澜缓慢说道,看着对方抬头思考了几秒,回他,“周六可以吗?我明天有三节课,后天上午一节,下午一节。”
迟故又想了想补充道:“需要很长时间吗?您要是周六没时间的话,后天下午也可以的。”
“嗯,那就周六吧。”
“好。”迟故继续吃饭。
不知道沈书澜让他去是什么意思,是想让他参与决策,还是想让他也买一份礼物送给爷爷。
但无论怎样,他是想送点东西感谢一下的,毕竟要是没有沈爷爷,他可能没办法和沈书澜结婚。
只不过他现在没什么钱,送什么还需要好好想想。
等他思考的功夫,沈书澜已经吃好了。
“不合口胃?”沈书澜看着迟故低着头,有些发呆的样子,差不多还剩下一半的饭菜没有动。
“嗯?没有。”迟故缓过神来回道。
沈书澜回想了下最初见到迟故的样子,快一个月了,还是那么瘦,“没有好好吃饭么,为什么还是这么瘦?”
第33章 2阶掉马 你喜欢我吗
迟故低头,看了眼他的手和露出的一小截手腕,不算很瘦,他可能是有些易瘦体质吧,感觉吃的也不少,就是不爱长秤,“没有不合胃口。”
“爷爷看到了,会说我虐待你的。”
“”迟故看着对方用一种你在害我的眼神注视着他,沉默片刻,“我会解释的。”
沈书澜在对面勾起唇角,很明显的一个笑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回答一般。
“你吃吧,不打扰你了。”
“嗯。”迟故低头继续吃着饭,他其实不太饿,因为在屋子里等沈书澜的时候,对方迟迟不回来,他就吃了块甜点垫了下肚子。
但他还是在沈书澜那毫不掩饰的注视下,尽量多吃了些。
沈书澜看着对方吃得很慢,几乎是一小口一小口嚼着,看起来不太挑食的样子,似乎看到什么吃什么。
他观察了片刻,视线转移到餐桌上那青花瓷上的花。
水晶吊灯下,那白色盛开的月季和橘黄色的雏菊高低交错,周围是嫩绿色的叶子作为点缀,整体呈现扇形。
沈书澜用手触碰着那象牙白的花瓣,另一只手在擦着半湿的头发。
这原本是摆在餐桌上的花,被他拿进了卧室,看起来赏心悦目的,很亮眼。
等他擦好头发,就有人敲门。
沈书澜低头看了眼只是围了条浴巾的自己,将下面稍微系紧些去开门。
“沈先生,这是我”迟故的话戛然而止,正端着刚烤好的蛋黄酥的手轻微抖了下,他别开眼,继续道:“做的,您要尝尝吗?”
“好啊。”沈书澜单手扶着门,没有一点裸着上半身的不自在,十分自然地邀请道:“要进来吗?”
注意到迟故那细微的小动作,能感觉出对方的些许抗拒,他勾起的唇角又加深了几分,慢悠悠问:“是不想进来吗?”
不想。
他总感觉沈书澜不穿衣服很奇怪。
虽然那发丝上似乎还有几滴未干的水珠,应该是刚洗过澡。
但他还是冷静地问:“可以吗?会不会打扰您?”
对方没有回他,而是侧身让了个位置,留给他足够他进去的空间。
沈书澜的卧室很大,也很整洁,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规整有序,即使很多空间都是满的,但看起来却完全不挤。
他好像有点知道了,为什么上次对方能准确的定位到自己碰过的那个模型。
有点不好办。
卧室里最显眼的还是左手边靠墙的书柜,上面很整齐地摆满了各种书,他记得隔壁有书房的,他进去过一次,毫不夸张的说,有点像是藏书阁,有三面都是几乎到屋顶的书柜。
“坐这吧。”沈书澜带着人坐到靠着阳台的圆桌前,迟故的视线始终没有看过他一眼,就像是刻意躲避一般,很有意思。
“刚做的吗?”沈书澜拿起一块,还有些温热。
“嗯,这个是红豆沙的,这个是抹茶的,还有这个是麻薯的。”迟故一一介绍道。
一开始他是想让刘姨来帮他完成作业的,但是他随意试探了一句,刘姨就说她不吃,可以做给沈书澜,对方喜欢。
相处这么些天,他也发现了,刘姨就像是关爱着沈书澜的长辈一般,始终站在沈书澜那边,而且总会为对方考虑。
“味道很好,都可以拿出去卖了。”沈书澜夸赞道,不过他并没有夸张的成分,因为无论是品相,还是味道,都称得上是合格的。
迟故正犹豫着,他想拿手机拍张图片,但是沈书澜又没穿上衣,只能找角度只露出头来拍,这给原本就想偷拍的他又增加了难度。
如果让沈书澜知道这是他的作业,那他就白.精心准备三个多小时了。
“你不吃?”
迟故象征性地随便拿了一块,随后咬了一口,眼神不经意间划过那裸露的胸膛。
平常对方穿西装还是休闲装,都很难看出布料下的身材,像是被封印一般,这可能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吧。
对方只要稍微一动,连带着胸肌腹肌都会跟着动作。
肌肉线条流畅紧致,说明对方经常运动。
他收回视线,很想让对方穿上衣服,但他似乎没有理由让对方这么做。
正在他思考犹豫间,就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沈书澜那围在腰间的白色浴巾随着脚步摆动着,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间。
他有点担心一个不小心就掉下来。
故意的吧?
迟故不相信沈书澜意识不到这一点。
沈书澜弯下腰,左手压着桌面,右手撑着椅背,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几乎平视着迟故:“你喜欢我吗?”
迟故被这突然的问题弄得有些懵,主要是对方几乎将他圈进怀里,让他无法不直视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
沈书澜的五官单拿出来都很有亲和力,是那种不带距离感和攻击性的温和,组合在一起,就会被对方身上沉淀出来的,独特的气质所加持,整个人都散发着谦逊随和的气息。
然而,对方却可以在神情几乎不变的情况下,给人一种温柔却又无比强势的压迫感。
像是包裹在蜜饯里的毒药,将威胁隐藏在平静美好的外表之下,令人难以忽视,更难以拒绝。
“喜欢。”迟故说。
太近了,沈书澜身上淡淡的清香飘进来,令他心神不宁。
他等着沈书澜接下来的话,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唇角处,那轻柔的触感。
“粘上东西了。”
沈书澜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那种莫名的审视感才消散了些。
对方的话仿佛给他抛出了个问题,没有下文的,戛然而止的问题,像是暗示,又像是某种质疑。
然而却不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是对方发现了什么?
刹那间,迟故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是不是自己不够主动?
迟故对爱情几乎一窍不通,他只听江小渔说过,喜欢一个人,就是很想和对方说话,想时刻关注着对方,一有机会就像贴在一起,如果对方和别人在一起,自己就会吃醋生气。
难道是他被下药那次,自己让沈书澜离开这个行为让对方产生了怀疑?
他看着沈书澜走到衣柜旁,背对着他,穿上了件深灰色的睡袍,随后走回到座位上坐下。
用着温和又低沉的声音说:“刚才没来得及穿。”
“”迟故点点头,他抿了下唇,直接拿出手机,抬眼问:“我可以,给您拍照吗?”
“嗯,为什么?”
“因为您很好看。”
*
盛启商场顶层,一家高档服装店内,即使在周末,这里也是安静的,因为这是一家专门接待高级客户的商店。
“沈先生,您请。”导购十分恭敬地说道。
“麻烦带他去挑几套衣服,让他自己选。”
“好的。”
迟故看着导购走到自己身侧,他侧头望向沈书澜,“不是给爷爷选礼物吗?”
“选你明天参加宴会要穿的衣服。”沈书澜看向迟故,对方今天穿的是一件简单的黑色冲锋衣,这好像是他自己的衣服,做工粗糙不说,领子边缘已经发旧了。
他也不能直接让人把衣服扔了,感觉可能之前给迟故买的衣服不喜欢,所以才总是穿以前的旧衣服。
“不是之前买过了吗?”他的衣柜里都快满了。
沈书澜说:“这次的宴会有主题,这家店里的才符合。”
“哦。”迟故只好跟着导购走。
他跟着导购看了几件衣服,发现上面根本没有价格的标签,而且这里有一半是休闲日常款。
迟故就只能按照自己的审美,挑了几件看起来很适合出席那种非常隆重,非常正式的场合的衣服。
他选好之后,走到沈书澜面前。
“坐下吧。”
迟故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还是听话地坐在沈书澜身边的沙发上。
不到片刻,一个和迟故差不多身材的男生,穿着他刚刚挑的衣服,这个男生展示一圈后,另一个男生又走过来展示第二套。
他第一次知道挑选衣服还可以这样,有些好奇地盯着看了会儿,发现一共有四个男生在交替着进行。
直到一旁的服务员给迟故递了杯茶水,迟故道谢后接过,低头慢慢喝了起来。
他有点好奇地瞥了旁边的沈书澜一眼。
刚好看到对方的脸色有点奇怪,他顺着沈书澜的眼神望过去。
男生几乎一米八的身高,五官有点混血的模样,金发碧眼的,上身穿着假两件的格子衫,外面是深灰色的坎肩毛衣,下身是简单的黑色紧身裤。
沈书澜那原本靠在沙发上的悠闲都荡然无存,他正襟危坐了起来,让身旁等待的导购将平板拿过来,他低头挨个查看。
明明款式都很正常,迟故到底是从哪些犄角旮旯里挑出这些丑衣服的?
不仅接地气,还接地府。
他找了几套让导购重新让人试一下,随后将平板递给迟故,“再选两套平常穿的吧。”
沈书澜眼睁睁看着迟故又选了两套。
好吧,可能是眼光不同,不过年纪轻轻就喜欢这种单调又老气的款式
十分钟后,最后都敲定好了,将迟故和他挑的通通打包,会有专门负责的人送到家里。
迟故又跟着沈书澜逛了不同的商场,首饰珠宝店,手表,家居店
他第一次逛了这么久的店,很多地方都是第一次来,很多东西也是第一次见,不过不妙的是,这些东西都很贵,他现在手里只有不到一万可支配的钱,一个都买不起。
但是沈书澜总会问他的意见,所以这一路上,基本都是以下对话。
“这个怎么样?”
“很好。”
“这个呢?”
“好看。”
“这个?”
“嗯,挺好的。”
后来可能是觉得他的意见起不到什么作用,就不再问了。
中午在一家西餐厅吃的饭。
这期间沈书澜偶尔就会接个电话,或者回个消息。
直到快下午三点了,迟故跟着走到一家毛绒玩偶店。
迟故看了眼沈书澜,对方神色镇定。
一位身材高大,气质不凡的alpha走进专门卖小朋友比较喜欢的玩偶店,多少有些突兀。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我帮您嘛?”女服务员热情地来问。
“不用麻烦,我们自己看。”沈书澜回道,带着迟故向里走。
“怎么了?”他注意到迟故看自己的眼神很有趣,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憋着。
“不是,给爷爷挑吗?”他想了想爷爷那张虽然布满皱纹,但依旧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的脸,应该不会喜欢这种东西吧。
“不是,这是给秦欣兰买的,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你帮我挑一下吧。”
“哦。”迟故开始挑了起来。
这里面全是毛茸茸的玩偶,他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好软。
和普通的玩偶不一样,他摸的每一个都格外柔软,又很轻,像是陷入满是蒲公英的怀抱。
迟故有些爱不释手地摸着。
沈书澜就跟在迟故身后,看着对方比之前都要专注的眼神。
轻快愉悦的情绪在胸口荡漾。
迟故想着是给小妹妹的,差不多将整个店都绕了一圈。
他想着小女孩应该喜欢可爱的,所以再摸了几个玩偶之后,选了其中一个。
是一个粉色的毛绒兔子,他拿在手中,回头望去,发现没看见沈书澜。
什么时候不见的?他都没注意。
他干脆自己去付款,想到上次对方因为他过敏,就当是他送给妹妹的吧。
“多少钱?”
“两万一千元,先生。”
迟故又确认了一下怀里的毛绒兔子,这是金子做的吗?
他手机里目前的余额也不够买这一只。
第34章 稀缺性 我们已经结婚了
导购似乎看出了这人的不解与窘迫,解释道,“先生,这是店里新推出的联名限量款。”
“选好了?”沈书澜那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嗯。”迟故默默退后半步,还是让对方付钱吧。
他趁着沈书澜和店员说话的功夫,又跑去一旁选了个看起来小一个号的灰色小熊,然后问了一个导购。
听到价格他还能买得起,随后走到沈书澜身边付款,对着店员说:“我要这个。”
“你喜欢这个?”沈书澜问。
“不是,我送给妹妹。”迟故拿出手机想要付款。
“多少钱?”迟故又问了一遍,看着对方迟疑片刻。
“八百,先生。”
“确定吗?不是六千吗?”迟故小声说,但还是立刻付了八百过去。
内心松口气,省了一周接项目挣得钱。
他算是知道了,今天他可能都买不到给沈爷爷的礼物。
原本想着沈书澜应该了解沈爷爷喜欢什么,结果感觉对方似乎不了解。
而且一路上逛的地方都不是他能消费得起的。
迟故早该想到的
车上的座位很舒服,也很安静,迟故都在想着要送点什么好。
眼神定在某处都不聚焦。
直到身上有什么东西划过,余光中是沈书澜那张略带好奇的目光。
他身上的安全带被解开。
“想什么呢?到了。”
迟故摇摇头,“没有。”
下车后,就看到眼前是一家比较大的4s展销中心,一整面大的落地窗从左至右很长,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排着很多辆车。
迟故跟着走进后,看到有人热络地走来,“您好,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
沈书澜对着迟故说:“你自己挑吧。”
“?我不会开车。”迟故很拒绝道。
“不会开车?”沈书澜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他也是问的沈丛铭,根据对方给他的一些建议,考虑着迟故这个年龄可能会喜欢的东西。
想着一般这个年纪的小孩儿,都会喜欢跑车吧,毕竟出去玩的时候,会比较有面子?
原本还想着让对方挑个跑车的,“想学么?”沈书澜问,“考个驾照不难。”
迟故看了对方一眼,揣摩了一下对方的心思,是想让他学会,要是有需要能当司机吗?
“可以学。”
“”沈书澜觉得迟故可能是误会了什么,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解释道:“我没有要你考的意思,你不想考也没关系。”
最后迟故还是在沈书澜说,让他选一辆车,以便明天给他爷爷交差为由,挑了两辆价格惊人的车。
虽然知道他们这种家世很有钱,但每到身临其境时,总会给他不小的震撼。
迟故跟在沈书澜身后,无论沈书澜是怎样的人,他都不得不承认,沈书澜真的很孝顺,但他却还是双手空空。
“我们,还去哪?”迟故眼看着快天黑了,感觉沈书澜可能是要回去了。
“去吃饭吧,饿吗?”
所以他们逛了一天,除了给他买了些衣服,两辆车,给表妹买了玩偶,去了些乱码七糟的商场,就结束了?
可是正事还没办。
“那明天怎么办?”迟故犹豫半天还是问道。
“礼物刚刚选好了。”沈书澜说着,又补充道:“帮你也准备了。”
迟故略微有些惊讶,但他还是坚持道:“谢谢,但是我想自己准备。”
………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了一家颇有艺术气息的画室。
“不是想自己准备吗?爷爷那也不缺什么贵重的礼物。”沈书澜让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等迟故坐下,稍微环绕四周,这里的风格很有诗意,就连上方的灯都有种古代的水墨气息。
坐着的人也不多,而且每个座位中间间隔比较大,稍远一些的说话声都很难听见。
旁边的沈书澜开口道:“爷爷刚好喜欢这种创意画。”
“不会有点幼稚吗?”迟故有些怀疑地望着沈书澜,总感觉有哪里奇怪,但他有找不出来,隐约的怪异感总是在他心头缠绕。
沈书澜没有半点犹豫:“不会,选一个吧。”
一旁的服务员看着两个都颇为好看俊美的男生,好登对的情侣,听着两人的对话更是被萌了一脸,“这位小帅哥,这里有很多可以挑选的。”他将店里的所有商品介绍递给那位冷淡的帅哥。
迟故觉得这个礼物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但沈书澜又一脸肯定地望着他,就像是说放心,绝对没问题,爷爷肯定会喜欢。
他也没其他办法,毕竟沈书澜肯定比他更了解爷爷些。
只好选择一个相对简单的风景画,等服务员将立在画板上的的画纸换好后,又问:“这位先生要选一幅吗?”
“不用,我陪他。”沈书澜说。
迟故听着服务员简单讲解了下如何下笔,以及适当调颜料。
周围摆着一排的各种颜色的炳乙稀颜料。
迟故开始拿起画笔,挤了一些颜料到桌上的调色盘上,他并不擅长这种工作,然而这里没有参照的颜色,只能依靠常识和一些自己的判断来上色。
正当他涂着最上方的云时,突然想起身旁还坐着的沈书澜,对方应该在做自己的事情吧,要不然让对方回去,他自己在这里画完就好。
但当他看过去,沈书澜并没有看手机忙自己的事情,而是在看着他。
“怎么不继续?”
迟故捏紧笔,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里,“要一起吗?”
可能是对方也想画吧,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但他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
沈书澜笑得双眼微弯,很是温柔地说:“好啊。”
于是,迟故向右边挪了下位置,给沈书澜让出些地方,又将那个画布往中间挪了挪。
等沈书澜也拿起画笔,感觉到两人此刻挨得有些过于近了,他的左肩膀稍微动一些,就能碰到沈书澜,迟故又突然有些后悔
然而沈书澜似乎已经心情不错地开始准备,他询问迟故的意见:“我要涂哪里?”
迟故也不在纠结,还是赶紧画完得好,他看了眼整个布局,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圈,“您负责下面一片,我画上面。”
“好。”
沈书澜答应得很痛快,就像是听从命令的下属一般,开始尽职尽责地画了起来。
然而迟故刚涂了一点,就听见一旁发出疑问的声音。
“这里要涂什么颜色?”
“您看着涂就可以。”
“这是你送爷爷的,我不能做主。”沈书澜笑着说。
“”迟故接受了沈书澜的理由。
于是,原本应该安安静静上色的一个活动,就变成了指导现场。
“这里呢?”
“黄色。”
“这里涂什么?”
“蓝色。”
沈书澜点点头,他一边慢悠悠涂着色,一边观察着身侧的迟故,对方的侧脸线条很优越,尤其是那流畅挺立的鼻梁,多一分会显得太过英气,少一分又会少些韵味,是恰到好处的高度。
细长的眼捷下,那琥珀色的瞳孔正注视着桌面。
偶尔眨动下,睫毛微颤。
“这里要上什么颜色?”沈书澜又问。
迟故正在涂黑色的,闻言抬头,刚好落入沈书澜那深邃幽深的眼眸里,他眼神晃动下,又闪到画布上问:“哪里?”
“这儿。”沈书澜拿着画笔隔空指到。
“粉色吧。”
迟故说完,余光就瞥到沈书澜似乎憋着笑。
“Z国十八世纪的抽象写实派画家艾决尔,你的风格和他很像。”
“”迟故虽然不知道这个人,但他不傻,能听出来沈书澜其中暗讽的意思,他不在意对方嘲笑他,只不过这是要送给别人的。
迟故又仔细检查了下。
这幅画应该是山水竟在田园的闲适风格,上面的色彩极其艳丽缤纷,五颜六色的花朵争先恐后地钻进眼球,像是互相争夺着c位的话语权。
站在一旁的服务员惊讶一瞬,说实话,有点辣眼睛。
要不是他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向,他严重怀疑是被一旁小孩儿画的掉包了。
他一时之间无法把这位气质冷淡又不失漂亮的小帅哥,和那幅作品联系到一起。
明明整个店里,这个小帅哥是最有大师风范的一个人,往那一坐,气定神闲,下笔迅速果断,感觉全场的焦点都定在那了。
“是不是不太好,要不我换一个礼物吧。”迟故也感觉这样有些敷衍,毕竟沈爷爷给他那么大的红包。
他其实看着还行,但他也深知自己确实审美一般,所以不敢妄自评判。
他十一岁的时候第一次挣到很多钱,给妹妹买了两套衣服,硬是被妹妹哭着喊着换了两套。
所以等他妹妹大了些,就会主动帮他买衣服,他现在身上穿的这件冲锋衣,就是他高二的时候,妹妹给他挑的。
“为什么换?这不挺好的。”
沈书澜望着桌上两人一同完成的画作,说:“这种独树一帜的风格很少见,具备稀缺性才更有价值,如果大家都是一样的风格,像是从流水线上统一复刻出来的,不就很无趣吗?”
沈书澜虽是在说画,但是那幽深的眼眸却是看向迟故。
看着迟故那一脸不信的表情,还有些呆呆的。
他自然地抬手摸摸迟故柔软的发顶,嗓音柔和地说:“快画吧,爷爷说不定会定个相框裱上呢。”沈书澜注意到对方那一闪而过的皱眉,随即又恢复了神色。
他的笑意加深些,当做没看见这点异常。
迟故开始埋头涂色,身边偶尔不经意的碰触都让他想要躲开。
可能是沈书澜的声音和外表都太有欺骗性了。
温和又低沉的嗓音,面带笑容的充满亲和力的脸。
一不小心就会让他忘了沈书澜是alpha,是个变态,是个心思深沉且颇有城府的人。
………
吃完晚饭后,他们一起回家。
等迟故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就看到一只套着透明膜的毛绒绒的灰色玩偶,像是站岗一般立在墙边,差不多到他的腰那么高。
“这是?”迟故疑惑地转头,问还没离开的沈书澜。
“哦,这是给秦欣兰的,她不喜欢这个,但是又不能退,就拿回来了。”沈书澜说,“你要是也不想要的话,放那就好,等会儿就有人扔了。”
“嗯。”迟故正在原地纠结着,就感觉沈书澜又靠近了些。
“对了。”沈书澜稍微严肃了些,说:“明天是爷爷的八十大寿,但是,我觉得我们有一件事还没有解决。”
“什么?”
“我们已经结婚了。”沈书澜缓慢地陈述事实,用一种公事公办地语气说:“你不能当着爷爷的面叫我沈先生了。”
“你说对吗?”
第35章 交接 每一步都作数,不会后悔……
迟故定在原地,他沉默了良久,才问:“那要叫什么?”
“结婚了,当然要叫,老公。”
………
半夜一点多,迟故关灯,如往常一样,将匕首横放在床头,随后又将枕头压在上面。
等躺下后,他摸着黑,轻轻抱上那个赶他半个身子高的玩偶。
胳膊和腿都压了上去。
迟故喜欢裸睡,所以当皮肤接触那柔软的触感时,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很喜欢这种毛茸茸,软乎乎的触感,摸起来很舒服。
黑夜里,他似乎闻到这只玩偶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像是被洗过。
他闭上眼,酝酿着睡意。
但每当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就传来恶魔一般的声音。
“叫老公。”
迟故立刻惊醒。
他缓慢呼吸几次,平缓着思绪。
这个词总会让他想到一些挥之不去的,令他恶心的回忆。
他睁着眼,在黑夜里看着某处,即使什么也看不见,也直愣愣地盯着某点发呆,直到眼睛酸了,他才缓慢地合上。
他的头贴紧玩偶的身体,将玩偶搂得更紧了些。
循环往复间,不知不觉地渐渐睡去。
等早晨醒来,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发现那只玩偶侧身躺在地上
他下床捡起来玩偶,揉搓了会儿后放好,去卫生间洗漱。
七点的餐桌上,沈书澜已经准时坐下。
迟故简单问了早安,两人沉默地吃着饭。
昨晚迟故只是低低地应了声,并没有叫出口,沈书澜也没有逼他。
迟故想着,今天还是尽量远离沈书澜的比较好,最好遇不到那种需要叫的场合。
等到八点多他们出发了。
几乎快一个小时的车程,从市中心向东,街边的景象不断交替着,从高楼林立的大厦到人烟稀少的老城区。
他们奔着一条细长的大路,两侧高大嫩绿的银杏树夹道欢迎,最终停在壮丽的庄园门口。
这里位于花海市东郊处的一栋私密性很强的庄园,曾经是颇有名望的贵族旧址,当时修建的时候就耗时三个多月,请了多位著名的设计师精心雕筑的这块宝地。
城堡上下共三层,靠门左前方,有个很长的喷泉,周围的植被都是被精心修剪过的,规整又漂亮。
不远处就是重峦叠嶂的高山。
这里甚至可以当个旅游观光景点,但沈家并不缺这点钱,平常会有人看守打理,只有重大活动的时候才会使用这儿的场地。
迟故跟着下车,从门口开始就铺了一地的红毯,周围也点缀着鲜花和各种形式各异的装饰。
门口迎宾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像是训练有素一般恭敬地迎过来。
很夸张。
迟故走进去,刚进门的大厅已经被布置成了接待酒宴的模样,有不少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侍应生在各处准备着,酒水糕点每隔一定距离都会有布置。
他在一声声问好中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顺着旋转楼梯,踩在厚实的羊绒地毯上。
侧面的墙壁上挂着各种画,右边有着高耸的水晶吊灯垂到一楼阶梯的半中央。
“爷爷已经到了,我先带你去见爷爷。”沈书澜说。
等两人走到二楼一间房门口,沈书澜停下脚步。
他看着迟故身上这套深灰色的西装,虽平添了几分沉稳,但还是遮不住这张年轻稚嫩的脸,他指向胸口处那个象征着家族的徽章道:“这个不要摘下来。”
“好。”迟故应道,就被抓着手腕,拉进屋子里。
他很快反应过来,知道这是做给爷爷看的,所以很乖顺地没有挣开。
刚走进门,余光就望见爷爷正板着张脸,满是不悦地训斥着沈丛铭和身旁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啊,和外人乱搞就把人肚子就搞大了,丢不丢人!”
“成天就知道鬼混,像个什么样子。”
气得直拍桌子,吓得那两人噤若寒蝉,被训得低着头不敢顶嘴。
沈丛铭现在处的对象,是沈老爷子至交的一个外孙女,那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虽说对方家里敌不上沈家,但也算是门当户对,毕竟没几个能和沈家匹配的上的家族。
前两天却发现这小子乱搞,背着他孙女弄出个野种出来,那孩子在家里哭了两天,挚友跑到他这来告状了。
那三人都望过来,沈丛铭挤眉弄眼看向沈书澜,像是在发出微弱的求救。
然而沈书澜像是没看见一般,和沈爷爷打了声招呼。
迟故见状也赶紧说:“爷爷生日快乐。”
沈老爷子顿时换了个笑模样,仿佛刚才凶神恶煞发火的样子不是他一般,冲着迟故喊道:“小故来了,快,过来陪爷爷坐会儿。”
迟故下意识抬眼望了身旁的沈书澜,对方牵着他的手松开了。
屋子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尤其是沈老爷子,想着该怀的不怀,不该怀的到处乱搞。
“我出去还有事要忙,有事联系我。”沈书澜稍微嘱咐了下。
就被沈老爷子笑骂道:“能有什么事?”
迟故乖巧地坐到沈老爷子身边,他的长相很有欺骗性,尤其是当迟故有心想维持某种状态的时候,搭配上那张淡然清秀的脸,像是远离世俗纷嚣,不争不抢,也不惹事的乖小孩儿。
他被沈书澜深深看了一眼,那透过平静目光下锋利的眼神,像是看破了他的伪装,他抿了下唇,移开视线前,捕捉到对方似乎弯起了嘴角,随后转身推门离开。
这时沈丛铭父亲看准时机,开口道:“爸,我去帮沈侄吧,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沈书澜这个人心细,重要的事情喜欢亲力亲为,这次寿宴具体细节都是沈书澜在把关。
他一是想躲开沈老爷子的唠叨,二也是想帮帮他侄子。
这次宴会宴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政商界大人物,几乎囊括了花海市势力最大的一群人。
一份请帖的含金量堪比是家世实力的验金石,毕竟越是处于高位,就越注重圈子的隐秘性,也就越排外。
虽不至于老爷子前去接待,但也不能失了礼数,沈书澜就成了最佳人选。
“赶紧滚,别在我这碍眼,赶紧把那破事解决了。”
“是,肯定办好,不耽误两孩子以后的婚事。”他拽着沈丛铭,两人打了招呼一溜烟跑了。
沈老爷子也没打算深揪什么,发生了就解决,这种事在他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老头子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早年间他们这些富豪子弟圈子里的风流事说起来,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小故啊,来,咱们下象棋。”沈老爷子拉着人走到靠窗边的桌子旁坐下,他说完,身后就有人将象棋盘都准备好。
两人开始下象棋。
一楼逐渐开始热闹起来,络绎不绝的人,开着各色的豪车甚至军车下来,带着贺寿的礼物,和接待的主人闲谈两句,就走进主场大厅开始各自的交谈。
也就是沈家这种地位的家族,能一时间召集到各界顶级名流共聚一堂,大家也都抓住机会,结交新友,或是联络旧情。
不过上流社会的圈子一共就那么大点,这些处于各界顶层的人士,大部分就算不熟 ,也都是打过照面的点头之交,基本上都认识。
楼上的房间内则是安静的,只有棋子落地的声音。
偶尔会有些沈老爷子感情到位的旧相识,或者老熟人,上来当面叙旧几句,但也都没过多打扰,沈老爷子每次都会面带笑容地介绍迟故给他们认识。
“小故啊,最近和书澜怎么样啊?相处的习惯吗?”
迟故正想着如何走下一步,说:“挺好的,爷爷。”
两人手中动作不停,一人一句聊着天。
“小故啊,别看书澜他平时待谁都温和,但他心里冷得很,很少与人交心,爷爷知道你们才认识,进展的没那么快,不过,你既然已经嫁给书澜了,就像是这落子无悔,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沈老爷子吃掉对方的炮,语重心长地说:“他是个重情义的人,希望你不要辜负他。”
迟故即将落子的手顿了片刻后又落下,他的视线盯着这盘暗潮涌动的棋,周围都是沈老爷子设下的陷阱,稍不留神就会被套进去,输掉。
看着自己又被吃掉的兵,他说:“我不会悔棋的,下的每一步都作数,爷爷您放心。”
“哈哈哈,我看也是,你和沈丛铭那小子可不一样,是个识大体的孩子。”沈老爷子中气十足地笑道,两人在他眼前演的那点小伎俩,他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还能看不出来。
更何况他又听见了些关于迟故的传闻,似乎和段家的那小子有关系。
这一会儿,迟故输了三局,赢了一局。
沈老爷子又欣喜地接着下,感觉迟故这小孩儿,似乎快要摸透了他的路子,刚才那局赢得很巧,点燃了他体内躁动的细胞。
他那布满皱纹,有些枯瘦的手摸索着象棋子,用炮打对方守在将身边的兵。
迟故面对着沈老爷子颇有气势的敲打,他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思绪上是有些愧疚的,对方那藏在漫不经心的语气中的关心,还有对沈书澜的维护,让他一直都低着眼,假装思考着如何下棋。
看着两人的棋子几乎交替着被吃掉,棋盘上的子越来越少,偶尔能听见沈爷爷咳嗽几声,虽然不是很厉害,但出现在老人家的身体上就是另一回事。
迟故虽然一直处在下峰,但每一局他都在吸收对方的下法,到下一句为自己所用,所以几局下来,实战经验就提高了些。
一次他复刻了沈老爷子刚开始第一局下过的路数时,对方又哈哈大笑起来,看他的眼神带了些欣赏的意味。
只不过没来两局,沈老爷子说累了,下次再来,迟故就陪着对方又看了会儿窗外的那种满后花园的花。
跟他说小时候都是沈书澜陪他一起下棋的,只不过没下半个月,对方棋术超过了他,沈书澜因为忙每次下棋都不让着他,搞得他下得憋屈,就很少一起下了。
说的时候那眼神里有些对家人的眷恋,可能是人老了,对亲情就看得更重,将回忆化成温馨的画面缓缓诉说着。
还说他送的那幅画今早就看见了,让他挂在自己房间的墙上了,夸得迟故都难得有些脸红,说第一次收到这么有心意的礼物。
他们又聊了会儿,就跟唠家常似的,不得不承认,只要沈老爷子不发动那迫人的气势,还是个十分好相处的老头儿。
直到门被敲响,说是马上要到午宴了,迟故才跟着沈老爷子下楼。
对方身子骨看着还很硬朗,坚持不让人扶着。
一楼的宾客已经静候着今天这场的主人公,大家交谈的声音都渐渐消失。
沈书澜从人群中走出来,带着爷爷走向中央焦点的位置。
迟故跟在身后,他原本想着远离些,但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抓住,沈书澜用眼神示意迟故,站这里就好。
于是他没动。
对面是无数位衣着华丽,浓妆艳抹精心打扮的社会人士,很多目光都聚集在这里,迟故很不习惯这种眼神,像是要把他的身体盯出个窟窿来。
他听着身侧爷爷简单说了些客套和场面话,大体意思就是感谢各位千里迢迢,抽出宝贵的时间来参加他这个老头子的寿辰。
热场后就直接丢了个重磅炸弹。
不仅场下的人都神色各异,面面相觑,迟故也吓了一跳。
“如今我也没什么精力管理家族事物,今天在场的人都能做个见证,以后沈家的产业会陆续交给沈书澜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