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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吻额头 为什么亲你?

迟故顿了片刻,“我”他刚试探性地开了个头,就被沈书澜的电话打断,听着对方短暂回应了几句后,迟故的脸被轻轻掐了下,“我有事要处理,等晚上再说。”

迟故点点头。

等沈书澜打招呼离开后,迟故重新坐回座位上,看着沈书澜只吃了不到半碗的米,对方似乎真的很挑食。

“妈,这桌子估计得换了,腿都有点不稳了。”

“能用就行,倒是你,看看人家小故穿的多好看,多买点衣服打扮打扮,以后怎么找对象。”赵婉婷叹气。

“哪有时间找对象,马上我就想去找实习,挣钱才重要呢。”孙渠啃着排骨不赞同地反驳道。

母子两你一言我一语的东拉西扯,客厅内一片温馨祥和的氛围。

“小故,呐,多吃点。”赵婉婷将菜往迟故那边推了推,对这个安静乖巧的男孩儿难免有点同情。

“谢谢阿姨。”迟故抬眼望了眼对方。

孙渠的母亲和迟故的母亲长得有些像,不是五官,而是一种气质,如果说迟故的母亲是个外秀内刚的人,而孙渠的母亲就如同潺潺流水般温润的形象。

尤其是几天前,迟故在跟踪冠杰时,意外碰见被欺负的母子两。

之前孙渠家租的店铺位置,生意很好,但最近冠杰似乎要将那片区征收,整个商业街道的店家都被要挟离开。

他刚好看到那被砸得破烂不堪的店内,孙渠坐在圆凳上,赵婉婷正弯腰小心地帮人擦药,从手肘到额头,那一脸担忧的样子,但两人还时不时说笑着。

他被这一幕拉住脚,一晃神儿的功夫就跟丢了。

可能刚才喝了两碗汤,现在已经有了半饱的趋势,胃口淡了。

“对了,小故喜欢吃包子不,阿姨昨天刚包的,尝尝吗?”说着,他让孙渠拿几个过来,“猪肉葱花陷儿的,自己做的里面肉多,外面可吃不到这种味道的。”

那声音轻声细语的,似乎自带着温暖的关切。

脑海里浮现那狭小的厨房里,灰色的水泥墙面上,整齐地挂着一排排厨具,那个瘦弱却高大的背影正埋头揉面,和陷儿,拿着擀面杖擀面皮,半帘包子安静地躺在上面,高玉兰晚上做了半个小时,中间断断续续地歇了得有十分钟。

迟故放学回来撇下书包,跑过来抢过擀面杖,从兜里掏出在学校替人写作业挣得十五块钱,道:“妈,别包了,出去买。”

他仰着头,倔强的目光透出母亲孱弱苍白的面容,却被母亲怜惜地摸摸头,欣慰地笑着说:“儿子都能挣钱了,真厉害。”

但却弯身拿过擀面杖,忍着腰疼温柔地说:“外面卖的味道没自己家里做的好,你和妹妹不是爱吃么,妈妈给你们做。”

刚到母亲小腹高的迟故争抢了两下,望着妈妈坚定的眼神,最后妥协说:“我也帮忙。”

“好,妈妈教你,之后。”高玉兰顿了半秒,掩住微红的眼眶道:“以后想吃的时候……自己做。”

迟故望着孙渠夹过来的两个比拳头小两圈的包子,自从母亲病逝后,他做过几次就没再碰过,没有那种味道,无论他怎么做都不好吃,他盯着碗里的包子愣了片刻,“谢谢。”

筷子插里后咬进嘴里,汤汁灌入口中,皮薄馅厚的,很好吃。

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流进胃里,刺激得胃里翻涌搅弄着。

“味道怎么样?”赵婉婷看着迟故沉闷地低头,将那两个包子都塞进嘴里。

没等到迟故的回答,却意外听到敲门声响起。

迟故放下筷子,咽下口中最后一点食物,他不想吃了,有点想离开。

耳旁突然闪过个熟悉的声音。

“跟我走。”

迟故抬起眼,还没看得真切,手就被一把抓住,那步伐似乎都失了之前的稳重。

他跟着下楼,怔怔望着沈书澜依旧穿着那米白色的衣服,左下的衣摆处还沾着干活时被染上灰扑扑的脏迹。

手被热热的握得很紧。

“去哪?”感受着对方反常行为和态度,不是走了么,怎么十分钟不到就回来了

似乎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对方停下脚步。

此刻迟故刚好走下最后一个台阶,他就被对方一个转身拉进怀里。

迟故眨了两下眼,有点懵,视线定在对面的灰暗又厚重的铁门上。

走廊遍布着灰尘,这种小区物业跟摆设似的,半个月都很难打扫一次,右侧墙边堆积着些乱码七糟的垃圾,还锁着两辆黑色自行车。

沈书澜抚摸着迟故的后背,“怎么,我刚离开你就想我了?”

“?”

迟故被这莫名其妙的话弄得皱了下眉头,但他能怎么说,只能低声老实地应道:“嗯。”

就听到耳侧轻声笑了笑,不过那笑声短促低沉,不似正常那般轻松愉悦,像是藏着某种情绪。

“真黏人,你这样我很麻烦的。”沈书澜还未离开明寺区,在车里纠结几秒,便让助理先应付片刻,让司机掉头赶回来。

他不清楚迟故这次又为何伤心,但情绪很沉重,同样也很强烈。

他赶回来不仅仅是这种情绪会打乱他的状态,他一想到迟故独自伤心难过的样子,会有些不放心。

“”

彼此的呼吸透过胸膛相互传递着,他被抱的有些紧,同样也很热。

他抿着唇,感受着对方的体温流进他有些冷得麻木的身体。

突然意识到了有些可怕的问题,为什么,他会如此平静的接受对方的拥抱,接受一个alpha的接触?

就连一点思想上的排斥都没有。

迟故压下心里这点疑惑,他不觉得沈书澜在他这里是特殊的,他平等的厌恶每个alpha,每一个。

如果可以选择,他绝对不会和alpha接触。

他的大脑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合理的理由,他只是在做戏,装作喜欢对方,只是忧虑的事情太多以至于没心思想这些,甚至是被对方轻柔的动作欺骗了,让他短暂的忘记对方的性别。

迟故能感受到对方缓慢而大幅度的喘息,从沈书澜身上散发着细微的信息素内,他辨别出了淡淡的忧伤。

他思索片刻,对方始终没说话,他觉得对方这是受到什么挫折了?

突然想起课上学的方法,当对方感到受伤的时候,要趁虚而入,关怀备至。

他不需要趁虚而入,不过他抬手回抱住那坚实的脊背,掌心蹭着柔软的绒毛,但似乎触碰到那明显的脊骨,怀里的身体似乎颤动了下。

沈书澜被迟故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脊椎发麻,呼吸一滞,那抚在迟故后背上的指节稍微用力捏紧,将人又往怀里塞了塞,头几乎埋进对方肩窝里。

周围逼仄安静,灰暗的走廊没有灯,一呼吸都是陈旧的灰尘味儿。

他闭了闭眼,想不通他一个结了婚的alpha,怀里的人就是他的omega,怎么就沦落成单相思了?

过了会儿,迟故淡淡问:“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沈书澜松开对方,望着迟故那双冷淡的眸子,好似无辜懵懂的少年,却悄无声息地勾得他心乱。

对方只是放低视线,垂下的眼捷似乎将他心中的邪火扇的越来越旺,直到迟故像是看到了什么,伸手摸向他左胸前的某个位置,“这里有碎木屑。”

指腹触碰间,心跳飙升。

像是一个细小的火星瞬间将整个冰川炸裂,裂缝迅速蔓延直至冰块消融。

沈书澜一把按住那手贴向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捧着迟故的脸,指腹摩挲着脸侧,在对方略微差异和疑惑的目光中,深深吻住对方的额头。

春心荡漾,沈书澜似乎第一次切身体验,理解了这个词。

心里不禁疑惑,迟故不是戴了抑制手环,但怎么还是甜甜的,像块凉凉的甜点。

感受到压在胸前的手在微微颤抖,心底里冒出些许紧张混乱的焦虑情绪,他弯起嘴角,意犹未尽地与人拉开距离。

“为什么亲你?”低沉性感的嗓音此刻带着挑逗的意味,比平时多了些诱惑的味道。

“好好想想。”沈书澜留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走。

想不出来就算了,他会亲口告诉他。

*

迟故坐在桌子前,望着摆在上面毛茸茸的狐狸,雪白的皮肤,蓝汪汪的眼睛,耳朵粉粉的,有着可爱短小的尾巴。

是刘姨递给他的,说是沈书澜出差的时候别人送的。

他还记得那天电话里,沈书澜说的这只‘吉祥物’,传说那个城市古代开始,就信奉狐狸,据说某个朝代,有人能通灵,供奉的狐仙儿能满足人们的愿望,那代皇帝开拓疆域,无一败仗,经济繁荣百姓和睦,即便现在也是历史课本上的名垂千史的伟人。

说是能带来幸运。

迟故摸了摸柔软的质地,他不信这些,不过是编出来给这个玩偶增加的附加价值罢了。

一想到沈书澜迟故的手就摸向自己的额头,随后胡乱蹭了蹭。

将那个诡异的画面从脑子里扔出去。

他打开手机。

转到暗网,上午他看了三四遍,对方都还没有回他消息。

等他看到聊天页面上躺着的一个文件时,立刻打起精神,开始浏览。

里面的内容十分详细,除了有冠杰的基本身份信息外,还有各处住址,三个联系方式,以及家庭关系,生平履历。

迟故直接找到对他最重要的信息,眼神在那近五十多处房产内,一个个排查筛选,却没能找到他想要找的地方。

那两天对方并没有去过附近的酒店,他已经查过了。

‘有没有隐形的资产没查出来?’

‘不可能。’

那边十分自信地迅速回道。

他迟疑片刻,快速打开手机地图软件,随便从书柜上撕出一张纸,开始按照时间以及周围的公里数计算范围,用穷举法将所有可能的路线构建出来,排除时间不符合的,再排出周围区域内不够高档的小区,最后在地图上圈定了两片区域。

他发给对方:‘明寺区的商明街道附近的两处联排别墅区,肆宇街道的高档住宅区,这两处能查查吗?’

迟故接着又打字问:‘如果是挂别人名下的呢?或者非法转移的房产,能查到吗?’

‘能,一周左右,得加钱。’

快到晚饭点了,迟故被送去沈爷爷家,沈书澜说他稍晚一些到,让他先去陪爷爷待一会儿。

他被佣人带到客房,说沈老爷子还在休息,估计得半个小时才能睡醒。

等人走后,迟故刚要找个凳子坐下,就听到门外咔哒咔哒,拧门把手的声音,随后,门被推开,一张稚嫩的小脸见到他后惊喜地瞪大眼,随后笑眯眯地跑过来。

“哥哥!”秦欣兰稚嫩的小奶音喊着,随后在哥哥面前转了一圈,浅粉色的裙子上的亮钻闪闪发光,“看我的裙子!”

迟故看着秦新兰额头上飘着刘海儿,头上戴着闪亮的皇冠,活像个从电视剧里跑出来的小公主似的,“好看。”

“哥哥一起玩啊!”秦新兰说着,就拉着迟故走到隔壁的屋子里。

秦欣兰坐在个小板凳上,拿着画笔兢兢业业地图着画本上的颜色,上面那图案已经被染上大半鲜艳的色彩。

“好看不?哥哥,我老师都说我是个天才!”

坐在旁边的迟故肯定地点头:“好看。”

“哥哥和我一起涂呀,我们一起。”小孩儿说着,将那一大盒水彩笔递到迟故面前,“给,我画左边,哥哥画右边。”

秦新兰开心地哼哼着歌,悬在空中的小脚乱晃,时不时就分享着学校发生的趣事,说她的同桌,说老师,似乎每个身边的人都能让她吐槽几下,时不时就传来哈哈哈的嬉笑声。

两人坐在桌旁低头创作着,小奶音兴奋地喊:“哥哥,你画的真好看!”

她将画笔扔下,向哥哥身旁靠了靠,“我跟你说呀,澜表哥画的可丑了,之前他和我一起涂颜色,我都忍住了,没说,我都不喜欢和他一起画!”

迟故听着小孩儿童言无忌的话,突然注意到身后沉稳的脚步声不断逼近。

“说谁画的丑呢?”

秦欣兰被吓了一跳,惊讶地张大嘴巴,随后用手捂住,冲着沈书澜摇头。

迟故看着沈书澜提个凳子绕到他们对面坐下,对方像是刚从公司赶过来似的,身上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那两条胳膊随意搭在桌面上,“有人陪你了,就开始说我坏话?”

秦欣兰年纪小,但很能察言观色,感觉出他表哥没生气,撒娇道:“没有啊。”

沈书澜略抬下巴,“那带我一个。”

“你们两个画吧。”迟故将手中的画笔递到对面,刚好他也不太想涂色。

“不要!”秦欣兰第一个站出来拒绝,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这么懂她的天才,怎么能轻易放手,她在学校都没人敢和他抢,即使是澜表哥也不行!

沈书澜笑着凑热闹看向迟故说:“那你选一个。”

秦欣兰眼巴巴盯着哥哥,那期待的神情毫不掩饰,然而水汪汪的眼睛似乎在说,不选我就哭给你看,一幅小傲娇的模样。

第62章 单相思 她觉得你很好看。

迟故有些无语,沈书澜那么大的人了,干嘛要跟小孩子争,他选谁几乎都不带犹豫的,但为了不得罪沈书澜,还是硬生生纠结了七八秒,才抱歉道:“我选兰兰。”

他听着小孩儿胜利的欢呼声,那天真的快乐快要掀翻屋顶。

“都不选我,我可伤心了。”沈书澜故作低落地抱怨道。

“那,我和哥哥画一会儿,再选澜表哥!”秦欣兰安静地坐下来,甜滋滋地撒娇着,却不给沈书澜半分注意力,指着上面的白雪公主:“哥哥你画这个!”

“前几天又闯祸了?”沈书澜问。

“才没!他欺负我同桌,我去教训他而已。”秦欣兰霸气地说着,颇有种除暴安良,保护小弟的大姐大风范。

迟故听着一大一小的拌嘴,沈书澜似乎也少了些成熟稳重的气派,偶尔会用一些歪理将秦欣兰忽悠得发懵,秦欣兰不信,就会抬眼问他个答案。

他只能暂时刨去良心,配合着沈书澜欺负小孩儿。

就看到沈书澜似乎笑得更开心了些,他只能在心里吐槽,真恶劣。

周围安静的似乎只有画笔在纸面上摩擦的声音。

迟故偶尔会抬眼,但几乎每次都能和沈书澜对视上。

虽然这也不奇怪,可能是巧合。

但,沈书澜每次都回以他个微笑,虽然是那种温和明亮的笑容,不知为何,看得他有些心里发毛。

过了会儿,秦欣兰有些累了,不想画了。

她顿住手中的动作,盯着哥哥漂亮的手指拿着画笔,正在缓慢地涂着粉色的裙边。

随后抬眼偷瞄了眼哥哥,竭力压下想要弯起的嘴角,但还是露出了几颗牙,哥哥好好看啊,比她同桌还好看,她同桌总哭鼻子,流鼻涕的,没有哥哥这么帅!

三四岁的小孩儿就已经有了对美丽事物的追求本能,遇到漂亮的姐姐和帅气的哥哥,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秦欣兰也不例外,就往右边挪了挪。

迟故注意到了对方的小动作,侧头问:“怎么了?”

近距离面对这种干净帅气的面容,耐心温柔的询问,秦欣兰难免有些害羞,抿着嘴摇摇头,不看对方。

却恰好看到对面澜表哥那看热闹的脸,“某人脸红了。”

秦欣兰突然被戳穿心事,又没忍住看了眼哥哥,随后有点丢面子的跳下凳子,“哼,不理你了!”

冲他澜表哥甩了一句话就跑了。

迟故看着秦欣兰跑出门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的,他转回头,沈书澜不知何时已经坐过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往左挪了挪。

“她看到好看的人就害羞。”沈书澜笑着解释道,又强调了一遍:“她觉得你很好看。”

迟故被沈书澜那有些专注的,温柔深邃的水润眼眸看得有些无措,只能转开视线,盯着桌面上画本里的白雪公主。

“下午说的那个问题,想好了么?”沈书澜的手肘撑着桌面,慵懒地托着下巴,侧身盯着迟故的那优越的侧脸线条,对方的鼻梁很挺,搭配上那细长的睫毛轻轻眨动,安静乖巧的模样勾得人心痒痒。

有点想伸手摸摸那细长浓密的睫毛,对方会作何反应呢?大概会慌乱地眨两下,随后任他摸吧,迟故似乎在他面前总是乖顺的不行,让他更想欺负了。

沈书澜像个考官似的坐那,却突然感觉心里一紧,眼前的考生似乎紧张了。

“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沈书澜低声重复着,单手撑着桌面,逐渐靠近对方。

越靠近,那飘过来的心情越复杂。

一臂距离——紧张。

半臂距离——紧张加焦虑。

手掌的距离——紧张加焦虑,又有点点害怕。

直到沈书澜在不到一拳的距离停下,又凭空多出了点厌恶。

原本想要表白心意的他被一盆水浇个透心凉,他深深吸了口气,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迟故侧脸上,他眯了眯眼,瞬间改变了主意,想不出来,行,那他每天都亲一次,看这人什么时候能意识到。

灼热的呼吸烫得迟故眨了下眼,余光看到那近在咫尺的脸,他几乎是被危险的气息笼罩着,迟故像是僵在那,脑袋卡顿了,真的想不出什么答案来。

但那人居然又向他贴近,就像是朝你砸来的炮弹停在半空中,刚想着捡回一条命松了不到半口气,就突然又继续飞过来似的吓人。

他的头刚向左侧平移了一小点。

“别动。”

迟故咬着下唇,身体一紧,不动了。

眼看着对方的唇要贴上了,敲门声打破了燥热窒息的氛围。

“沈少,沈夫人,吃饭了。”刘管家突然闯入看到这一幕,顿时觉得自己出现的不是时候,从他的角度看,沈书澜似乎是亲了下对方才撤开的。

谁说沈少不喜欢对方的,这不是蛮喜欢的么,刘管家站在一旁,餐桌上那时不时关注身侧人的眼神,沈少单身了这么多年,可终于恋爱了。

恋爱了是不假,沈老爷子也看得出来,这眼神都快拉丝了,但怎么只有他这个孙子唱独角戏啊?

震得沈老爷子都说不出话来。

都顾不上秦欣兰上蹿下跳的捣乱,一直观察到快吃完了,心情复杂地下结论,迟故居然没反应。

他们从餐桌转移到客房。

迟故听着沈书澜和沈老爷子聊天,他们谈的大多数是公司的事情,他只是坐在一旁陪着秦欣兰玩儿会儿。

对方突然跑出去,不一会儿就把楼下那画本取了过来。

跑去沈老爷子那边炫耀:“爷爷您看,刚才涂得好看吧?”

沈老爷子咂咂嘴,皱着眉训斥道:“没天分就别画,瞅瞅,这什么?你去弹弹琴,去外面玩会儿也比这强。”

他是个很注重因材施教的老人家,认为人只有在擅长领域的努力才是性价比最高的事情,不然就不要白费力气。

当初培养沈书澜的时候也是这样。

秦欣兰撅嘴,“那是我和哥哥画的。”说着,吐个舌头跑去玩了,独留三人在这里面面相觑。

沈老爷子那皱纹似乎都尴尬地深下去几分,连忙转移阵地缓和道:“那个,小故啊,我不是说你哈,你看看,那画还留着呢。”

他指着客厅上挂在远处墙边的一幅画,是寿宴上迟故送的那幅,和沈书澜一起创作的风景抽象派画作。

秦欣兰和迟故可不一样,别看这小丫头从小娇生惯养的,但却皮实得很,但迟故,总给沈老爷子一种单纯无辜的形象,每次看到都觉得心生怜爱,当然了,要是赶紧要个孩子,那沈老爷子恨不得将人供起来。

“”

几人又坐着聊了会儿天,沈老爷子就去后花园浇花了,给两人腾出独处的空间。

迟故望着那幅挂在墙上的画,打了好几次腹稿,最后还是心里没底地硬着头皮道:“您买的那两幅画,都是给我的吗?”

“挂你屋子里吧,省得单调。”

“那个。”迟故酝酿片刻,“那意思是,归我所有吗?”

“嗯?”沈书澜觉得这话问的有些奇怪,他等着对方的下文,却看着对方的头稍微低了些,低声说:“就是有一个,我不太喜欢,我能卖掉吗?”

“哪个?”

“《静思》。”

迟故自知理亏,所以都没敢看对方的眼睛,不管怎么样,任谁应该都不会喜欢送出的东西被嫌弃。

“好,用我帮忙么?”沈书澜也不想让这幅画出现在迟故的身边,因为这幅并不是他买的。

迟故突然抬眼,“不用。”

对方居然这么痛快的答应了。

“嗯,找到买家了?”沈书澜随口问道,想着别让人骗了。

对方似乎不知情?

迟故迟疑片刻,道:“还没。”

“起拍价五百万,你看着卖吧。”

“两千万。”迟故坐在环境优雅且私密性很好的包间内,望着段凌霄身着浅灰色西装,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你还真敢要。”

“买不起?”

段凌霄嘴角抽动了下,迟故穿着黑色冲锋衣,领口挡住脖子几乎抵到下巴处,捂得严实,但衣服像是从破烂市场捡来的,嘲讽道:“怎么,沈书澜连个衣服都不给买?”

迟故冷眼一扫,将那副画放在大理石桌面上,“别多管闲事。”

段凌霄咬了咬牙,起身刺啦一声推开凳子,绕到迟故身旁,拉开椅子坐下。

“你倒是胆子大的很,定在我的店里见面,就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段凌霄冷笑。

他端起那玉质的酒杯,在手中绕圈。

“卡号发给你了,一个月内分十次转我。”迟故说罢,起身就要走,但胳膊被一把拽住。

“我要是不给呢?”

迟故挣脱开,单手揉着手腕,低头盯着段凌霄道:“你不会。”

段凌霄不会赖账,迟故很笃定,在对方眼里钱只是个数字而已,不会因为钱而丢了面子。

“”段凌霄一时之间像是被那句话堵在死胡同似的,他确实不会,但迟故这个样子,莫名让他心里燥热。

“吃完饭再走。”段凌霄喝了口酒,身形极稳地坐于桌前,身后的迟故刚走出门就被人拦住。

他心里那乱窜的火苗快要按耐不住了。

迟故并不意外,反而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又走回到段凌霄面前,“你想怎样?”

“你不是知道么?”段凌霄志在必得地说着,站起身抓住对方肩膀,“这里没监控,我就算今天在这里上了你,你敢和沈书澜说么?”

第63章 对峙 我特么哪里比不上他?

“你疯了。”迟故低眼望着自己被攥的死紧的肩膀,随后懒散地掀起眼皮,“你是变态吗?我浑身上下,每个地方,都被人摸遍了,我还有了别人的孩子,你是有多饥渴?”

迟故吐字清晰,语气冷淡,谨慎地观察着段凌霄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虽然知道段凌霄不会善罢甘休,但他记得上一世,对方最厌恶的就是别人碰他,几乎是炸药桶一般一点就着。

“呵,有孩子,你真当我是那些好骗的蠢人么?”上次被迟故当面刺激后,他特地让人查了,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表明迟故没有怀孕,但几个线索联系起来,“有身孕沈家会如此放任你到处闲逛,他们早把你关家里了。”

段凌霄也觉得自己疯了,他想要什么样的找不到,迟故只是长得稍微对了他的胃口罢了,怎么就特么忘不掉呢,这种得不到的滋味,像是勾起了他心底的那份极力想掩藏的失控感和不安全感。

他现在就想验证,自己绝对不是喜欢上对方,谁特么会喜欢迟故这种垃圾?

当初想结婚,也是避免omega保护协会总时不时找麻烦,毕竟结婚后迟故就能彻底任他摆弄了,那个时候就像是抓到了有意思的玩具,迟故的反抗和各种反应都有趣………到时候玩腻了再把人扔了,对他几乎是没有影响。

或许他上过一次,就对这人彻底没了执念。

“你不会以为沈书澜是个好人呢吧。”段凌霄松开迟故,拽了下自己的领带,仔细观察着迟故的表情:“六亲不认,睚眦必报,连他的亲舅舅都不放过,你以为你一个刚嫁进去的omega,在他心里能有多重要。”

他说着,已经将领带扯开,金色丝绒领带缠绕在手中。

“六年前,一个起势迅猛的国外龙头公司和沈家抢生意,用了点手段,你猜怎么着?沈书澜把那家老板的这里”段凌霄捏住迟故的肩膀,“拧断了,那家公司不到半年就破产欠债,从投资人到法务,现在都还在牢里蹲着呢。”

“那又怎样,你和他有什么区别?”

段凌霄被问得一愣,随即他笑了,是一种带着不甘和扭曲的笑:“当然,我特么哪里比不上他?”

他最后几个字都快吼起来了,随即将领带缠住对方的一只手腕,但还没缠结实,就被人迅速绕开,

随后段凌霄以体型差压住迟故,将人压到桌边,眼神贪婪执拗地望着人,快速倾身想要亲下去。

却被迟故手快地捂住嘴,鼻尖嗅到丝丝缕缕的甜味儿,眉下的眼捷浓密细直,似乎哪哪都对他的胃口。

“最近麻烦事多吧,收购天宇经纪公司卡住了吧,签约艺人爆出违法失德的事损失不少商务合作代言吧,投资乱斗西游游戏最后放弃潜力股,最后亏了不少吧。”迟故淡定道,他单手撑着桌面,根本不想动手,至于为什么不想动手,迟故觉得那是最后不得已的举措。

隐约的可能还有个原因,万一哪受伤了,估计沈书澜看到又要找他麻烦。

“这幅画,是给谁的呢?”迟故嘲讽地弯起点唇角,“我猜猜,是给你们家老爷子的吧,最近对你有点意见?”

眼看着段凌霄没了继续的动作,眼神也转为探究和怀疑。

他用力一把将人推开。

“你怎么知道的?”段凌霄毒蛇一般的锋利眼神射向迟故,他几乎一瞬间想通了,“是段清灵?”

段清灵是段清枫的亲姐姐,对方是个SS级alpha,两人几乎就是他家族里最顽固的绊脚石,最近更是在他频繁发生意外的空档,办成了不少事,虽然老爷的天平始终向他这边倾斜,但不到最后一刻,段凌霄始终不敢掉以轻心。

“我不是说过么,只要我想。”迟故站起身,贴在段凌霄耳边吹口气,“但我为什么要放着沈书澜这个沈家继承人,选择你呢。”

“一个随时都可能被替换下去的竞选者?”

迟故拉开距离,看到了段凌霄眼底那被激怒的火气。

这句话就是在戳对方的心窝子,段凌霄对权力的争夺就像是自然草原里的公狮子那般,出于动物的本能。

段凌霄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对绝对权力的追求。

他低头拿出纸巾擦手,“你都说了,沈书澜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敢动我,先不说我会如何,你恐怕是很难当上段家的掌权者了。”

“所以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家族的竞争中举步艰难。”迟故威胁道,他将那张纸扔到桌面上,“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不动江小渔,我们就能和平相处。”

迟故的每句话都踩在段凌霄的痛点上,有理有据,步步紧逼,几乎将全部的底牌都露出来了,但他的一只手还踹在兜里,捏着那提前准备的小型麻醉针剂。

只见段凌霄勾唇一笑,“好啊,准备的挺充分,不过你的自信从何而来?”

他提了个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看你对沈书澜真的是一无所知啊,最近他忙于接管沈家的工作,光是磨合就忙得不可开交,没有个一年半载根本就稳定不下来,更何况,你凭什么觉得他会为了你和我对抗?”

段凌霄眯起眼,注意到迟故身体僵了一瞬,他掏出一颗烟,点上猛地吸了两口,压下心底的暴虐,“你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别人身上,呵,真是够蠢的。”段凌霄又吸了几口烟,透过吐出的烟雾,显得迟故多了几分神秘的疏离感,他伸手将烟头狠狠碾灭在桌沿上。

“你想试试?”

段凌霄不答:“别拿那虚无缥缈的事儿来威胁我,没用,江小渔还在我手里,你特么就给我乖乖听话。”

紧接着,就见迟故单手压住他的腿,弯下腰,用那双漆黑略长的冷淡眼眸凝视着他,“那你怎么知道,我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随意任你摆布呢?一次两次可以,难道我会傻到一直只付出不求回报?”

段凌霄确实也不信,连最亲的人都能在背后捅刀子,没有人值得信任。

那只手掌的温度似乎透过段凌霄的西装布料侵入皮肉,他的呼吸紊乱了一瞬,盯着那即将靠近的水润的薄唇,令他的神情都恍惚了片刻,几乎是傻傻的等着对方主动亲他,似乎这种主动更能勾起那从未有过的,几乎是兴奋乱窜的欲望。

但那近在咫尺的唇忽然转了个弯儿,贴在他的耳廓轻声说:“不然我们各退一步,等我什么时候高兴了,就让你满足,怎么样?”

段凌霄咽了口口水,捏着人下巴转回头,咬着牙说:“行啊,以后我叫你,你要随叫随到。”

这个结果差不多在迟故的计划范围内,还算是能拖延一阵儿的方法。

迟故走出包间,从楼梯间向下走了两层,找到208房间,推门进去。

“你来了?”秦子慕还在打游戏,抬头匆忙看了眼,“坐。”

我先去趟洗手间,等迟故搓好手回来,秦子慕已经点好菜了。

就他们两人,桌上摆了八盘菜。

“这么多?”

“都尝尝呗。”秦子慕只是想弥补一下之前的告密行为,还以为迟故不会理他了呢,没想到居然主动找他,还说要在这里碰面。

迟故坐下后他们开始吃饭,期间秦子慕并没有多嘴问那天的事情,更多的是聊些学校里的事情。

他们虽然不是一个系的,但也有很多共同话题。

“我坐那个跑车来的,你不是想开么?”

“哇。”秦子慕弯着腰,用手兴奋地抚摸漆黑的车身,嘴里不断念叨着车的性能和帅气的外观,等坐上驾驶坐后,眼神不断乱晃,像是要把里面的布局都刻在脑子里似的,“我带你兜风!”

“快系好安全带。”

迟故刚扣好安全带,车身启动。

他们先是缓慢地绕着拥挤的公路行驶,不到半个小时,低沉的引擎声如同猛兽咆哮一般震耳朵。

巨大的推背感令迟故抓住把手,跑车在车辆较少的环海公路上飞驰,留下一排尾气和灰尘。

“慢点!”迟故感觉有些恶心。

车靠边停后,他搭在路边栏杆处,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不是,你晕车啊?”秦子慕给人拍背,“怎么不早说”

“我不知道。”

“?你之前没怎么坐这车?”

“不是,没开这么快过。”

“那是多慢?”秦子慕觉得这种跑车性能就决定了,没有太慢的开法,平常道路拥挤的时候开的肯定特憋屈。

“三四十公里每小时吧,我让司机开慢点的。”

“”秦子慕笑了,虽然迟故平时挺冷淡的,甚至有时候根本看不清这人,到底有什么喜好禁忌,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但却偏偏偶尔会给你一点意外的真实感,就能迅速生出好感来,很特别的一个人。

两人在栏杆上靠着,远处海平面上飞着群大雁,日落的余晖倒影在深蓝的海平面上,很美。

“那天我和段凌霄的事,你有说么?”

“没有。”

迟故听了后点点头,却不料眼前出现了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他愣了半秒,“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天之后,秦子慕获得了他的信任,他们的关系似乎近了些,偶尔迟故会去对方的家里做客,主要是秦子慕自己的房子有收藏一些军用的电子设备,电脑的配置也很高级,有很多他能用上的地方。

他也退出了学校的实验室,一是他没时间,二是因为温寒退学了。

所以他除了偶尔去学校上课,基本上就在明寺区晃悠,调查冠杰的相关信息。

不过唯一令他头疼的是,沈书澜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一般,每天都要亲他一下,每次都是额头。

温柔的,短暂的一个吻落下,对方直起身。

“为什么亲你?”

依旧是这个问题,迟故叹口气,对方也并不执着于等着他回答,而是走到门口穿上外套,“今天周六,你应该没有课,下午的时间空出来,带你去个地方。”

说罢,沈书澜推门而出。

迟故转回到自己的卧室,坐在凳子上发了会儿呆,而后视线聚焦到那只毛茸茸的狐狸玩偶上,他上手摸了一会儿。

沈书澜想要的答案是什么,迟故也不是没有一点头绪,就算是再不开窍的人,这种举动意味着什么,没人会猜不出来。

迟故只是不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不想相信罢了。

第64章 约会 沈书澜喜欢他

潮玩俱乐部,花海市大型室内游乐场所,位置不偏而且占据了15层楼。

来这里玩的年轻人居多,恰逢周六假期,大学生和一些高中生也一同涌了进来。

刚看到一群穿着高中校服的小群体路过,男女参半,说说笑笑着都背个书包向里走,迟故看着柜台前的指示牌,几乎介绍了每一层具体包含的功能,这才知道这里是游玩的场所。

他来这之前还特意换了身高档的衣服

望着沈书澜付完钱,不远处传进来个调侃声:“哟,我这是穿越了么?沈少这是要打算重返校园啊?”

沈书澜今天穿的既不是略微严肃的正装,也不是平常穿的慵懒休闲风,而是一身米白色运动装,运动鞋,头发也稍微放下不少。

露出几分简洁干净的青春气息。

刚调侃完,就注意到旁边的迟故,则恰好相反,穿着略显成熟时尚的黑色星空衬衫,镶嵌在上面的细小的亮片闪着,领口处微敞开,那细腻白皙的皮肤随着呼吸微动,像是个从小不愁吃喝富养出来的矜贵小少爷。

“上次我们见过,还记得吗?”杨青凡冲着迟故露出友好的微笑,伸手道:“我叫杨青凡,沈少的朋友,可以叫我凡哥。”

“凡哥。”迟故乖乖叫道,和人简单握了下手。

杨青凡打扮得很潮,这人似乎处在正经与不正经之间,褐色卷发,戴耳钉,穿着白色工装裤,最重要的是,他从刚才对方过来不到十米的距离内,就见着已经加了两个女生的联系方式了。

“怎么来这里了?”杨青凡有些怪异地问道,这里的消费虽然不低,但对于他们这种消费级别来说,还是低档了些,他们经常去的地方,一般都是私人订制或者会员制的较多,私密性和服务都会比较好。

也就大概七八年前,还是当初为了市场调研,沈书澜才来过这儿一次。

“新鲜。”沈书澜也不多解释,他侧头望向默默跟着的迟故,“有想玩的吗?”

杨青凡走在沈书澜的一侧,挑眉望着这两人,顿时就明白了,他这个混迹情场多年的老手,说什么今天也得当个有意义的电灯泡。

约会讲究的其实不在于玩什么,核心是两人要有亲密的互动接触,这样才能有暧昧的氛围不是?

他冲沈书澜无声地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放心包在我身上。

沈书澜其实只是想把迟故介绍给他的朋友而已,但考虑到他们经常聚的地方,迟故可能会觉得无聊,所以才带着人来这里。

迟故没来过这种地方,很陌生。

眼前的明亮宽敞的大厅内,划分着很多个区域,人流攒动中,似乎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快乐,他回道:“我都可以。”

他们没走多远,就被杨青凡连拖带拽地引到最里侧的碰碰车。

这里面的场地很大,迟故看着那些人互相撞着,随即视线转到杨青凡不到几秒的功夫,就已经和前面排着的几个女生聊上天了。

“来过吗?”

“没有。”迟故现在已经顾不上周围热闹的环境了。

沈书澜这么忙,还要抽空带他过来,对方是不打算藏着掖着了,似乎是想等他做出回应。

他不觉得对方是为了引他露出马脚而故意做出这些费时费力的动作,但他现在的表现实在是不合格。

如果他作为喜欢对方的人,不应该在对方亲他的时候想躲开,不应该在对方送他礼物的时候没有表示,不应该在对方带他出来玩的时候没有惊喜感。

迟故知道自己在沈书澜面前已经被拆穿了。

现在想想,沈书澜可能早就发现他不喜欢对方了。

或许是他给对方做甜点那次,或许更早,但他能确定的是,在沈爷爷寿宴那天,忽然停电的黑漆漆的空间里,那时沈书澜捏紧他的手,他敏锐的捕捉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愤怒和悲伤。

那是深深的怀疑。

他印象里沈书澜问了两次,他是不是喜欢对方,至少在他喝醉的那次,沈书澜就已经确定了他不喜欢对方。

那对方让他学如何追喜欢的人就不是为了测试他,想抓他的把柄

所以沈书澜那些没必要的体贴和关心,一幕幕闪现在迟故的脑海里,似乎都能解释了。

因为沈书澜喜欢他,才这样,做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因为喜欢他,所以用他的这个谎言将计就计,让他主动追求对方

迟故仿佛被突如其来的雷劈中一般,沈书澜在一旁叫了两声都没听见,直到他那僵硬微凉的手被握住。

滚烫的温度令他回过神儿。

“不想玩吗?”沈书澜感觉心里突然很震惊,又有种肠子被扭着打结似的纠结。

“没,没有。”

迟故坐上去,系好安全带,沈书澜就坐在他旁边。

“不用紧张。”

“嗯。”他深吸了几口气,试着左右踩了下,分清了刹车和油门,随后转动方向盘。

他尽力忽略掉身旁的人,专心在开车上

砰~

他几乎没开出两米,就被迎面的一车撞得车身向后退了半点。

“小心了!”杨青凡不怀好意地笑着。

身旁坐着一位扎着丸子头,空气刘海儿下漂亮的眼睛闪动着的女孩儿,朝他们这又撞了过来。

迟故一脚猛踩油门,左打方向盘,由于反应迅速堪堪避开杨青凡的车。

“小心左边。”沈书澜在一旁缓慢地提醒道,“右边。”

然而场上有四辆车几乎将他们包围,似乎像是安了定位追踪器似的,逮着迟故这辆车就撞。

有一次几乎是两辆车一左一右同时撞过来,多亏沈书澜在一旁十分及时地扶了他肩膀一下,不然他差点甩着撞到后面硬硬的座椅靠背上。

沈书澜在旁边感觉迟故渐渐状态好了些,没有刚才那奇怪的情绪,被撞了得有十多次,情绪依然稳定。

对方眼神专注,努力地躲避着围攻,从刚才的有些生疏,到现在起码流畅了些,但能看出来对方还是个新手,操作还是会慢半拍。

迟故几乎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躲开左前方的车后一个转弯撞向左后方的车,可惜计划很完美,他的技术却跟不上,让对方躲开了。

砰~

又被撞了。

迟故下意识看了下坐在一旁的沈书澜,对方恰好与他对视。

沈书澜单手撑着车前方的位置,给他个鼓励性的笑容,“第一次开么,已经很好了。”

“”迟故转回视线,又继续投入反击中,但奈何一对四,他们几乎一直被撞。

“没事。”沈书澜几乎是憋着一口气,耐心地安慰着:“慢慢开。”

他的最后一个字没说完,就被侧方的一个黑色长发戴着金边眼镜的女生撞了下,“加油哦!”

对方笑呵呵地注视着他们这边,似乎玩的很尽兴。

沈书澜侧过头,瞪了眼杨青凡,就知道是对方搞的鬼。

杨青凡冲他得意的挑眉,用口型说:“给你创造的机会,好好利用啊。”

接着沈书澜感觉浑身被车带动着震动,身体跟着车一个旋转摆尾。

车轮胎摩擦出刺耳的响声。

“想撞回去吗?”沈书澜低沉稳重的声音柔声问。

迟故捏紧方向盘,他没有很想主动撞别人,但是,他其实也不想总被撞来撞去,寸步难行。

周围的嘈杂声此起彼伏,引得他心乱,他犹豫了。

“想吗?”沈书澜再次询问道。

第65章 薄荷糖 他单方面冷战。

迟故点头。

可能沈书澜也快要受不了了吧。

他艰难地将车转移到角落,两人解开安全带互换位置。

杨青凡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翘起嘴角,对身旁正在整理空气刘海儿的女生道:“阿荆,告诉你的朋友们,要小心了。”

沈书澜当初二十出头,正式年轻气盛的时候,虽然也是礼貌温和的模样,但私下里该玩的不该玩的都没落下,当然也包括赛车。

阿荆刚开始还有点不在意,想着她们四辆车,两男两女开着,根本用不着担心。

但后来她被撞了三次之后,老实了,她用力地扶住边缘,看着那辆粉色的车猛地向后倒车,将蓝色的车撞地向后退了半秒,随后毫不犹豫地左转,与冲过去的红色车头碰头撞个正着,然后像是计划好一般,一个右转弯,逃离两辆车的围堵。

“凡哥,你这朋友好猛!”

杨青凡笑着打方向盘,“坐好,哥带你去堵人。”

一个休闲娱乐的碰碰车,愣是让沈书澜开出了顶级赛车的速度与技术来。

那长腿勉强地弯曲着,刹车和油门几乎完美交替,方向盘被连续转动数圈,迟故注意到对方的手背隐约地浮现青筋,精准地控制方向。

刚逃离包围圈,还有心情问他:“想撞哪个?”

迟故刚想回都行,但望着对方那询问的目光,仿佛这个幼稚的小游戏在对方眼里变得十分正式,像是在对他说我帮你报仇似的。

他的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说出口,“蓝色车,黑头发的女生。”

迟故也不是随便逮着一个就说,一是这个蓝车撞她们最多次,二是离他们近,而且技术挺好的。

现在这个局势,场上一共八辆车,四辆追着他们撞的,两辆温和派不敢参与他们的斗争,还有一个小孩儿偶尔会混进来,不过也没什么杀伤力。

“好。”沈书澜短促地回应一声,声音沉稳,不知为何,给迟故一种安全可靠的感觉。

他盯着对方熟练的操作,砰砰砰~

不到半分钟时间,凭借沈书澜超高的技术,将人撞了个遍。

“要不要这么狠?”杨青凡一个没注意,被撞得浑身颤两轮。

“回礼。”沈书澜淡淡道,下意识侧头看了眼迟故,他不自觉地舔了下唇,好乖。

迟故一直保持着刚才他告诉对方的姿势,既不会兴奋地叫嚷着,也没有任何其他负面的情绪,就那么安静笔直地坐着,还转头对他眨了两下眼,似乎在问他怎么了。

“坐好。”有些晃神的他立刻注意到有人撞过来,勉强避开了。

一场下来,都快变成了跑车的生死时速,撞得十分精彩,那辆红色碰碰车在围追堵截下漂亮的绝地反杀,周围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热闹,看着红色的车犹如猎豹一般敏捷迅猛,偶尔会兴奋地欢呼几声,不亚于看了场小型的动作电影。

玩的心情不错的杨青凡和那几人告别后走过来,和沈书澜解释。

“啧,吊桥效应,不还是你教我的吗?”杨青凡笑得有些狡诈,然后贴在沈书澜耳边悄声道:“楼上刚好有鬼屋,等会儿把人带过去,小美人一害怕你一抱,感情蹭蹭升温。”

“……”沈书澜冷眼说,“我叫你来不是让你出馊主意的。”

“行行,我错了。”杨青凡懒洋洋说道,他早看出来迟故对沈书澜没太多感情,一个人爱不爱,喜不喜欢,在他这个老手面前,几个眼神几个动作,就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出来。

三人逛了会儿,上了两层楼,沈书澜突然在某个地方停下,他几乎没问身边的人,很笃定地就走了进去。

这是他少有的,感受到迟故那探索和有点期待的心情。

这是一家实弹射击馆,馆内有数十个由较为宽松的玻璃挡板隔出来的单间。

杨青凡跟在身后直叹气,满心腹诽,哪有约会到这种地方的,哪有几个omega会喜欢这种费力又暴力的东西?但看到沈书澜似乎很坚定的样子,他还是没说出口。

他们刚被工作人员领进去,沈书澜就突然接了个电话出去了,杨青凡对这不感兴趣,跑去隔壁帮人抓娃娃去了,迟故刚好听了遍基础的讲解,戴好装备,就握起很有分量的枪。

他举起胳膊,三点一线,瞄准眼前的靶心,砰———

沈书澜打了快十分钟的电话,才将事情处理完,又去买了几瓶水。

但他拿着水的手顿住,因为他越靠近,就感觉到心里的厌恶和愤怒在逐渐飙升,他停在距离迟故不到两米的距离处,望着对方冷硬的侧脸线条,对方戴着黑色降噪耳机,有一缕头发被弄得翘起,反而显得人有些俏皮可爱。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水瓶,走过去放到跟前的桌子上,随后退回到刚才的位置,就那么静静望着对方,一枪一枪,一次比一次接近靶心。

有那么一刻,沈书澜甚至怀疑是不是哪个漏网之鱼的仇家,迟故是来找自己报仇的?总觉得那靶心像是想着他的脸似得

迟故确实把靶心化成了某人的脸,不过不是沈书澜,而是冠杰,他呼吸平稳,几乎心无旁骛,从最外坏甚至几次脱靶的情况,一次次总结经验找到规律,调整着自己的姿势,节奏,以及瞄准的位置,逐渐稳定到六环,七环。

弹夹换了好几波,胳膊有些酸,但他不舍得停下,就在他聚精会神地瞄准十环时,眼角的余光瞥到闪现的一瓶水。

他刚扭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沈书澜,就只捕捉到对方离去的背影。

迟故盯了两秒那矿泉水,转回视线,瞄准,扣动扳机,砰砰——

一个八环,一个十环。

沈书澜坐在远处的椅子上,拿出随身携带的薄荷糖,塞两颗进嘴里。

冷气窜遍口腔,蔓延到舌尖。

“什么时候吃糖了?”杨青凡走过来诧异地问道,伸手要了颗仍嘴里,瞬间蹙眉,“味儿真冲。”

不过瞥到不远处迟故正聚精会神地练枪,他突然觉得自己片面了,看这样子似乎还挺喜欢的,只不过,现在考虑的不该是这个问题啊。

沈书澜将只剩下几粒的方形小铁盒收回口袋里,最近只要出现这种意外的情绪,他都会吃糖压一压。

他几乎把市面上的糖都尝了一遍,最后才挑出这款,清凉的薄荷味,微甜,有点像迟故身上的味道。

“怎么,吵架了?”杨青凡最后看了眼迟故高挑的身影,冷淡的气质,还真挺不错的,怪不得能把这个眼高于顶的大少爷迷住呢。

沈书澜忍不住冷笑一声,嘎嘣嘎嘣咬碎糖,冰得他舌根发麻,“是啊,他单方面冷战。”

“不应该啊。”杨青凡也不把话说透,再怎么说也得给沈大少爷留点面子不是?

他一路观察下来,觉得沈书澜对迟故也算是体贴周到,放着这圈里公认的大众情人看不上,还真让他有点意外了。

“那您老人家还坐这儿?把人家一个人儿扔那?”他拿起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就望着沈书澜瞪了他一眼,他抬下巴谢过这瓶水,随后颇有心得地分享道:“感情这东西嘛,没什么是一个礼物,一个吻解决不了的。”

迟故将最后一颗子弹打中,重新换上弹夹,固定靶的距离调远了两米,他从刚才基本十环的命中率,又重新回归到稳定在七八环的水平中。

“这么喜欢吗?”

身侧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转头道:“也没有。”

“都出汗了。”沈书澜说。

他戴着降噪耳机,对方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阻碍,传到他的耳朵里很轻,对方这么一提醒,他才注意到自己微微发热的身体,多亏他穿得衣服不料透气,不闷汗。

“姿势很标准,瞄准也没问题。”

对方突然贴过来,背后靠上坚实的胸膛,他咽了下口水,感受到对方身体停顿半秒后,他持枪的右手被握住,那手掌很有力量,托着他的手略微上抬,紧接着左胳膊也被拖住。

他几乎被对方环住。

“想要打中目标,一个是手要稳,这个需要长期练习,二是扣动扳机时,要用指腹慢慢扣下,不要握得太紧,像这样。”

细小的声音缓慢地流进他的脑子里,随即是一根手指插进来,指腹压在他的食指上,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食指沉稳又缓慢地移动。

第66章 礼物 很想带回家。

砰砰砰———

身后的热量消失,沈书澜撤开,似乎真的只是想教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