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型乐队正在表演,主唱投入地唱着流行情歌,侧后方立着一架黑色的电子钢琴。最前方支着手机和专业的补光灯,显然是在进行直播。周围聚集了不少兴致盎然的围观者,有人正笑着点歌。
“时空错位!”江小渔也跟着人群喊了一嗓子,声音清亮又带着点少年人的肆意,穿透了乐队的伴奏。
他轻撞了下迟故的肩膀,“你不喜欢这个歌?想听不?”
由于他喊得足够响亮,乐队主唱循声望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歉意笑容:“啊,抱歉这位小帅哥,我们这边暂时……” 话还没说完,只见那个穿着卫衣、看起来有些跳脱的少年,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拨开人群,几步就蹿到了台前。
江小渔嘴角扬起一抹自信又张扬的笑容,灯光落在他明亮的眼睛里,熠熠生辉。“不用抱歉,我来弹。”
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到电子钢琴后那位乐手身侧,利落地给对方转了100,没等对方完全反应过来,他已经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莽”劲儿,灵活地挤占了琴凳的位置。
他坐姿随意,甚至有点懒散,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实在不像个钢琴高手。
然而,当那双骨节分明、带着点漫不经心意味的手轻轻搭上黑白琴键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聚光灯骤然亮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时空错位》——是迟故手机里唯一一首循环播放的歌曲,他是被他妹妹带着听了无数遍后,最终也喜欢上了这首歌。
迟故定在原地,节奏响起后,仿佛被拽入时空的长廊。
脑海里闪过和妹妹相处的无数个瞬间,快乐的,悲伤的,惊奇的,愤怒的
江小渔的十指在琴键上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奔跑与跳跃。旋律时而如疾风骤雨,带着撕裂时空般的激烈与冲突;时而又如低语呢喃,充满了穿越漫长岁月的孤寂与温柔。每一个音符都精准而饱满,情感充沛得几乎要溢出来。
弹幕瞬间爆炸式地刷过【卧槽!高手在民间!】【这手速是真实的吗?!】【小哥哥好帅!求镜头!】
现场围观驻足的目光越来越多。
“哥,那边在做什么?去看看!”
顾怀玉被他妹妹拉着往前走,他暗示道:“到点了,该回家了。”
“看完的,着什么急呀,真的是,当初是你说要一起来的,还说要带个帅哥,人呢?”
顾怀玉冷淡地瞥了眼,目光倏地定住,那正在弹琴人,不是江小渔么?
跟他说不来,转头倒是自己来了。
忽地,又碰到熟人了。
“怎么来这里了?”顾怀玉望见身侧的迟故,心下了然。
几人静静欣赏了会儿,伴随着周围若有似无的讨论声。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时候抓冠杰前,我收到个匿名信息,你猜是关于什么的?”
沈书澜问:“什么?”
顾怀玉浅淡地笑了下,“和你查的信息差不多,关于冠杰的财产,以及名下各种产权,甚至逃跑路线都有。”
当初抓捕冠杰的行动,是政警联合行动,专门成立了打黑除恶的专项调查小组,当初在选举结束后立即行动,也是为了防止冠杰逃跑。
警察都是从外地借调过来的,不牵扯当地势力,下手方便且不会泄露信息。
“会是谁呢?”
沈书澜的视线转向迟故,对方正安静地伫立在人群中,望着江小渔。
心底是化不开的浓密的忧伤。
迟故似乎透过时空望见那深不见底的黑夜,他和江小渔跑在码头上,冷风簌簌吹透了被汗打湿的衣襟。
“先去隔壁z国,偷渡的话没人能知道你的行踪,到时候段凌霄找不到估计就会放弃。”
“嗯。”迟故跑的时候腿还有些发疼,但他还是咬牙坚持着,这是他第二次逃跑,腿上的伤就是那次留下的。
失败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然而他们穿梭在人烟稀少的小路上时,迟故忽然感到斜后方杂乱的脚步声,他瞳孔收缩,快速将江小渔推到杂货堆的角落,“别出来。”
立刻向反方向跑。
深夜的海浪带着沉闷的轰鸣,一遍遍撞击着岸边。咸腥冰冷的海风也掩盖不了他急促的心跳。不到十分钟,船舱角落的阴影被粗暴撕裂,他被揪了出来。
若不是海太深,他会一头扎进去。
几乎在他被按跪在甲板的下一秒,段凌霄的身影就切开了昏暗的光线,居高临下地笼罩下来。
“不长记性。”他捏着迟故的脸,毫不留情地扇了几巴掌,直到嘴角渗血,“松开他。”
迟故犹如蛰伏的野兽,反抗中将藏在袖口里的一枚细长的钉子,狠狠扎向段凌霄的胸口。
段凌霄一脚把人踹翻在地,“操,把他带过来!”
迟故的心瞬间沉入冰窟。他眼睁睁看着江小渔被粗暴地拖拽过来,少年脸上青紫交错,嘴角破裂,那双带着点怯意的眼睛此刻是掩盖不住的惊恐,却倔强地瞪着段凌霄。
那根沾着段凌霄鲜血的钉子,被无情地拔出,在迟故绝望的注视下,原封不动地、更狠地刺进了江小渔单薄的胸膛。
“呃啊——!”江小渔的惨叫撕心裂肺。
刺目的血迹染湿了迟故的眼角。
“迟故,以后我每受一次伤,都会落到他头上,你记住。”
段凌霄贴近迟故,阴冷的嗓音如恶魔般低语:“你死了,我也让他死,不过,你不是要找你妹妹么,你死了谁来找呢?”
“迟故”江小渔咬牙,痛的蜷缩着身子,嘴上还不忘问候段凌霄祖宗十八代。
眼睁睁看着迟故被拴个绳子,被一脚踢到海里。
段凌霄胸口的伤还在渗血,却浑不在意,只专注地扯动着手中的绳索,看着迟故在海水里挣扎。
每当迟故力竭时,段凌霄便不紧不慢地收线,将他硬生生拽回海面。
迟故则顽强地仰起头,贪婪而痛苦的汲取氧气。
比钓鱼有趣多了。
就这么玩了半个多小时,当迟故再一次被海浪淹没时,他将人捞了出来。
迟故身体刺骨的冷,连头发丝都湿透了,身体无意识地颤抖,皮肤惨白发青,连呼吸都很浅。
段凌霄喉结滚动,此刻迟故这幅湿漉漉的破碎又漂亮的模样,点燃了他更深的、黑暗的欲望。
他直接粗暴地将地上湿透的人翻了过来……
那一夜漫长的记忆都有些模糊。
自那之后,迟故没再想着跑,而是乖乖配合着段凌霄,伺机寻求机会
手背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等他缓过神时,已经被抱入个温暖的怀抱。
“怎么了,哪不舒服?”
沈书澜握紧那不断颤抖的手指,直到缓慢稳定下来。
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被隔离在外,迟故只能听清沈书澜的话。
“累了?要回家吗?”
“不用。”迟故声音干涩道,下巴抵在肩膀处用力嗅着熟悉的味道。
“”顾怀玉头一次听到沈书澜这种声音,有些嫌弃地往一侧挪了半步,有种鸡皮疙瘩掉满地的感觉。
结果就踩到送过来的一只白净的运动鞋上。
“长没长眼啊?我新买的白鞋!”江小渔不满地喊了一嗓子。
一抬头就望见顾怀玉移开脚和他说抱歉。
“让我哥赔你一双不就好了,喊什么呀。”顾怀敏被这嚣张的一嗓子,彻底打破了刚才那如同王子一般的滤镜。
江小渔最是吃软不吃硬,这鞋还挺贵的,花他快半个月工资呢,亮出手机收款码,“嗯,扫吧,打八五折,3500。”
结果对方十分痛快地给他发了个红包
“转过去了。”
江小渔这才露出个笑脸,“谢谢。”
随后他走到迟故那边挑眉问:“怎么样?我弹的是不是很牛逼?”
“嗯,大师。”迟故真心夸赞道,江小渔得意一笑,“换个地方吧,这有点热了。”
后来他们又去简单的吃了个饭,江小渔和顾怀敏很有共同话题,渐渐聊的火热,只不过中途沈书澜就以迟故身体为由提前离场了。
迟故那时是有些困倦的,虽然睁着眼但思维迟钝,像是大脑已经宕机休眠了。
但开始却不愿意走,迟故喜欢这种略带热闹又温馨的场景。
尤其是他重要的人都在场。
最后还是沈书澜保证说过两天再聚,迟故才肯离开。
离开前他还在江小渔耳边问了个问题,“你想不想换个公司?”
沈书澜自从那次漫长的性。事后,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那些令人耳热心跳的话信手拈来,偏偏他自己面不改色,甚至乐在其中。
迟故刚开始有些不习惯,但渐渐地也适应了。
“宝宝亲一个。”沈书澜笑眯眯道。
迟故刚要去喂猫猫的脚步停住,十分乖顺地给了沈书澜一个吻。
“下午回来做治疗。”
“”
上次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迟故的状态保持的不错,要多做些身心愉悦的事情,情绪笔记也要按时记录。
由于迟故本身的配合程度以及适应能力,治疗进度很快。
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已经能感受到体内轻微的情绪了。
只不过很不稳定,有一半的时间还是麻木的状态。
医生建议在生活中,只要处于迟故认为安全舒适的环境下,适当的刺激性活动更有助于恢复对情绪的感知。
“怎么不愿意么?”
“没有。”
所谓的治疗,就是在那个时间段,沈书澜做什么,他都要给出反应,说出自己的感受,当然如果不舒服就要及时喊停。
他看着对方出门,转身走向猫猫的屋子。
虽然,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是却有点羞耻
“猫猫——”
最近猫猫的后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走路也看不出来有异常。
但迟故喂食时,突然发现猫猫前腿弯折着,像是出现了什么毛病。
他把刘姨叫来。
“之前没这样啊,而且也没有受伤啊。”刘姨也纳闷,蹲下身把前腿小心放下,猫猫又抬起来。
几次过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盯着迟故一脸严肃的神情,突然没忍住笑出声来,“它好像在学你。”
“”
迟故蹲下来,像是教小朋友般把前爪放下,“猫猫,不许抬起来。”
“喵~”猫猫大眼睛很是疑惑,抬头看看迟故,又看看自己,“喵喵~”
前腿又抬了起来。
迟故给沈书澜录了个小视频,对方听后笑得灿烂,回他了条语音,“小笨猫,这两天宝宝不要见它,它看不见人就不学了。”
迟故很是不赞同,他摸摸猫猫的小脑袋,最后去了躺医院,诊断没问题后才放心。
回来后他睡了会儿午觉,等起来后就去最东边的一间屋子里,拿出了之前告诉刘姨,要放在角落箱子里的那只玩偶。
他将半人高的玩偶抱出来,盯着那圆溜溜的黑色眼珠。
“好看么?”迟故将手中的U盘递给沈酌,“小叔喜欢么,喜欢就多看看,我不在意的。”
沈酌垂在身下的手紧握成拳,他这些天担忧的都没睡好觉,他联系过迟故,但对方一直拒绝。
没想到今天会突然约他见面。
“什么?”
迟故含着吸管,喝了两口果汁,声音淡淡的,“小叔,您应该听到了吧,沈书澜对我的表白,他说只喜欢我。”?
沈酌的牙都要咬碎了,额头的青筋暴起,所以迟故早都知道玩偶里藏着摄像头的事,所以之前是在和他演戏。
他没想到一个已经中度抑郁,甚至随时都有自杀倾向的人,能在短时间内做出这么多超乎想象的事情来。
到底是怎么意识到的?
他自然是想不到,迟故只是因为当初在沈老爷子家,沈酌最后那句‘你不干净’令他暴露,迟故只是故意装没听见。
他没和任何人说过,沈酌不可能那么笃定,仅有一次,他在自己的房间隔着网线和心理医生说过。
每次连线他都很谨慎,用了特殊方式加密,不可能被其他人监听或者截取。
那开始迟故就有了怀疑,沈书澜家里的所有东西都会经过专人检查的,刘姨和他说过,所以,能安装到他卧室里的,只能是他自己带进去的。
那只半人高的玩偶拿去洗过一次,后来是他自己取回来的。
沈酌没有顺着迟故的话说,“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紧接着耳边就有一段极轻的录音,那是他当初在沈老爷子那威胁对方的话。
“你想要什么?”他的心脏像是被迟故捏紧。
倏地,沈书澜穿着褐色的西装走来。
第137章 宣示主权 宝宝?喜欢哪里?
“小叔。”沈书澜刚落座,一杯喝了一小半的橙汁就被推到他面前。
“尝尝吗,哥哥?这个味道好。”迟故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冷淡。
沈书澜没说什么,顺从地喝了两口。有些甜,但很快,服务员送来的清淡绿茶被迟故自然地换到了他面前。
“哥哥还是喝这个吧。”迟故低声道,指尖在橙色的杯沿轻轻划过。
这次见面是迟故提议的,为了敲定婚礼证婚人,他没什么亲近的家人,沈书澜这边亲近的人选不多,最终在三位人选中,是迟故做的决定,选了沈酌。
沈酌看着对面两人手指上刺眼的同款钻戒,听着沈书澜说着婚礼细节,迟故还会询问他的意见
之前他都是只找沈书澜,就是为了避免这种画面。
迟故偶尔会和沈书澜靠在一起说悄悄话,嘴唇擦过沈书澜耳廓,从他的角度像是亲到了。
“哥哥,”迟故目光投向窗外街对面熙攘的糖炒山楂铺子,“我想吃那个。”
他侧脸线条柔和,眼神里带着淡淡的渴望。
沈书澜挑眉,有些意外:“快回去了,待会儿买?”
“想现在吃。”
迟故难得有坚持的时候,沈书澜目光暗了暗。
很快那高大的身影穿过街道,融入了排队的人流。
沈酌脸上的温和面具几乎挂不住,盯着面前这个心思深沉的人,是他小瞧了对方。
不过看起来迟故并没有揭穿他的意思,全程几乎紧绷的心此刻缓和下来,静默地等着迟故的动作。
几秒后。
迟故拿起一张用过的纸巾,手腕一翻,直接将它扔进了沈酌面前那杯几乎未动的咖啡里。
纸巾迅速吸饱水分,沉甸甸地坠在杯底。
他五指张开,缓缓覆上杯口。
迟故抬眼,目光直直刺向沈酌。
“小叔,”迟故的声音很轻,“我不想让哥哥为难。所以,这是最后一次。”
他微微倾身,压迫感无声弥漫:“谁也看不见这脏东西,只要我不说,哥哥永远不会知道。你只需要安安分分待在你的位置上,做好你的‘小叔’。”
沈酌很意外,他以为迟故会提出各种要求,或许直接让他去死。
没想到迟故会因为考虑到沈书澜的感受,而轻易做出这种决定。
“别越界。”迟故的指尖在杯口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你很怕沈书澜知道你那龌龊的心思吧?”
这句威胁精准地刺向沈酌的七寸,刚才迟故特意在沈酌面前和沈书澜说悄悄话,就是为了试探对方的反应。
沈酌胸口一滞,忽然开始认真审视起了对方。
迟故的微卷发和这张脸实在是不搭,眼神冷漠给人距离感,淡粉色的唇很薄,冷白皮的肤色显得矜贵不少。
他突然笑了,迟故说的没错,他没有胆子和沈书澜坦白,他承担不起失去但又不想沈书澜和旁人有染,这会让他嫉妒的发疯。
“你就不怕我再对你动手?”
沈酌既然说出这种话,某种程度上就意味着他妥协了,上次威胁迟故是他做的最冒险的事情,已经将他的勇气耗光了。
“你会么?”
迟故低头将剩下的橙汁喝完,视线缓慢盯向沈书澜的那杯绿茶。
手指在玻璃杯侧摩擦了会儿。
那杯绿茶最后还是被他拿过来,尝了尝。
他这些天没事的时候,就会问沈书澜以前的事情,顺带着也了解很多关于沈酌的信息。
沈酌大沈书澜十岁,是沈书澜比较亲近且信任的长辈,各种资源和帮助对沈书澜从不吝啬。
甚至在沈书澜高中时期,他敏锐的察觉到沈酌对他的异样,开玩笑说觉得小叔喜欢他,后来没过多久,沈酌就领回来个对象,谈了两年才分……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轻响。沈书澜带着一小袋红艳艳的糖炒山楂回来了。
“人呢?”他看了眼空位。
“小叔临时有急事,先走了。”迟故回答得无比自然,拿起一颗裹满糖霜的山楂咬了一口,入口的甜很快化开,“好酸。”
沈书澜就着他的手尝了尝,露出个意味不明的浅笑,“啧,是挺酸的。”
由于迟故的胳膊还得一个月才能拆石膏,所以婚礼推迟到了八月份。
迟故也不再待在家里,回学校打算先完成学业。
只不过迟故回归的时间不太合适,他已经缺席了近两个月课程,但各科课程结束了,这周是考试周。
他坐图书馆里,拿起课本开始复习了起来,一共有七科考试,考试有一半是笔试,还有一半只需要用电脑答题。
“你的手能考试么?”许靖将手中的笔记递给迟故问。
“可以,我左手能用。”
她点点头,暗自佩服迟故的努力,更加激励了她,也开始埋头复习了起来。
时间飞快流逝,迟故一旦沉浸下去,就容易忘记时间,还是许靖提醒他到吃饭的时间了,“嗯,谢谢。”
“你看完两本书了?”
“嗯。”
“这么快能记住么?”
“大概吧。”迟故也没有十成的把握,不过书虽厚,但重要的知识点并不多。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上学了。”许靖对迟故还是很感激的,那次被弄脏的衣服也没用她赔,而且,他们一起做的小组作业还拿到了A+的成绩。
“为什么?”迟故疑惑地抬眼问道。
许靖有些纠结,她不是个喜欢传八卦的人,但是“大家都说,你是因为那些流言才休学的,论坛上关于你的帖子都没了,而且,关键词也禁搜”
还有些她没说,有传迟故备孕的,也有传沈书澜不让上学的
除了沈书澜,他想不到第二个人会做这些。
等许靖离开,她望着窗外的校园被夕阳笼罩的画面,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沈书澜发过去。
这才看到对方给他发的四条未读消息。
还有一个未接电话。
迟故发了条消息解释,自己的手机放在书包里静音,所以没看到。
他这回把手机放在兜里,走到楼梯间的沙发旁坐下,一边吃着从家里带的面包,一边低头看书。
“怎么不去吃饭?”
迟故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抬眼,正对上沈书澜低垂的视线。
玻璃外夕阳橙黄色的暖光洒在沈书澜的发丝和脸上,将沈书澜那完美的脸渡了层金光,更好看了,让人心跳不止。
口中最后一点食物被咽下,“不太饿,有点赶时间。”
沈书澜帮人收拾好书包,提着包走下楼,他都被迟故弄出后遗症了,即使有人盯着迟故,但长时间不回消息也会让他担心。
“回家吧。”
“我还没学完呢。”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沈书澜身侧下楼。
沈书澜指了指迟故那被固定住的手臂,“你要这样考试?是有什么心愿呢,这么执着?”
“没有。”迟故只是习惯使然,但凡选择做下去,就要认真做好。
沈书澜将包放进车里,给迟故开门,示意人上去,“行,那回家复习。”
回家吃了顿饭,沈书澜不但没有阻拦他,还陪他一起熬夜。
迟故翻书,沈书澜则在一旁处理公司的事物,处理完了就在他身旁抽出本书看。
静谧的夜晚,只有偶尔纸张翻动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沈书澜看迟故低着头,那双眼像是黏在书上似的,左手拿着笔唰唰唰写着公式。
“该休息了。”他强硬地将迟故的笔收走,把面前的书合上。
已经凌晨四点了。
“半个小时我就能看完,您先睡吧,好么?”他也不想沈书澜在一旁陪着他,但他劝了两次对方很坚持,也就放弃了。
他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平静,没有担忧,没有不得不做的事情,不需要缜密的计划下一步,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沈书澜沉稳地坐在那里。
平平淡淡的,很安心。
沈书澜挑眉,威胁道:“宝宝要是不想睡,那我们做点别的。”
迟故被一把捞进怀里,被抓住。
他身体一紧。
“这里。也不困是不是?”沈书澜说着,摸了几下就活跃了起来。
迟故的呼吸乱了节奏,他靠在沈书澜肩膀上,冷淡的声线有些发虚,“考完试哥哥想怎么样都行。”
这句话确实让沈书澜喉头一紧,导致这几天连续陪着迟故熬夜,只能看不能摸,忍得颇为辛苦。
等迟故四天的考试结束,他回去倒头就睡,很久没这么持续的高强度集中注意力,连续的熬夜复习加上白天考试,导致精神被掏空一般疲倦反扑,断断续续睡了快两天才缓了过来。
“吃药。”
“嗯。”迟故这两天考试,没吃药,他就着水咽下。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下个月带你出去。”沈书澜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迟故想了想,“没有。”
随即他问:“您晚上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要,哥哥。”
沈书澜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这几天的忍耐被轻飘飘的一句话撩的瞬间下涌。
他表情还算沉稳淡定,暗自吸了口气,抬手捏了捏迟故的脸,“勾人的小妖精。”
迟故对这件事,虽然仍存一丝心理阴影,但他仍旧渴望。
不仅因为他喜欢沈书澜,而且他发现只有在那种时刻,会使他能频繁的感受到细微的情绪。
有种灵魂逐渐复苏的感觉。
“怎么这么急不可耐,嗯?”沈书澜嗓音低哑,慢悠悠地将人拉近,灼热的视线锁住迟故漂亮的眼睛,“宝宝?喜欢哪里?”
拇指带着力道碾过那淡粉的下唇,目光滚烫,“是这里么?还是……”另一只手顺着腰线滑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挺翘的臀瓣,“……这里?”
他勾起唇角,气息喷在迟故敏感的耳廓,声线蛊惑:“知道么宝宝,光是想着你脸色潮红、浑身热的——发抖,湿透的样子……我就……”
第138章 会喜欢吗 迟故的呼吸随着沈书澜的每一……
迟故的呼吸随着沈书澜的每一个字眼而急促紊乱,心尖窜过一阵酥麻。
他舌尖无意识地舔过被碾磨过的唇瓣,声音依旧平淡,“喜欢喜欢哥哥很舒服。”
随后,他主动牵起沈书澜的一只手引向小腹耳根有些泛红,但声音仍旧是淡淡的,没有什么语调的起伏。
心跳和呼吸几乎快疯了。
“喜欢哥哥碰这儿,最喜欢用嘴”
迟故还真是进步了不少,之前听到这种话都会别开脸,小动作不断,也不会这么干脆地说出来。
“好棒啊,宝宝。”沈书澜亲亲他的耳垂,将人抱住,暗哑的嗓音像是漩涡一般将人卷入腹中,“真想现在就办了你———”
*
医院病房,空气凝滞。
段凌霄腿上打着厚重的石膏,腹部的绷带下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倚靠在病床上,紧盯着产品发布会的灾难现场,产品经理急的满头是汗,也只有那扭曲的投影和刺耳的噪音,像一记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虚拟偶像陪伴系统,这个投资花费近千亿的黄金项目,顷刻间沦为笑柄。
突然,直播画面切换,段清灵穿着一袭剪裁得体的黑色连衣裙,波浪卷发优雅地垂落肩头,面容温婉大气,嘴角甚至噙着一丝安抚人心的亲和微笑。
镁光灯下,她显得从容不迫,气度非凡。
但段凌霄太了解她了。这完美无瑕的亲和表象下,是淬了冰的算计,这件事,绝对和她脱不开干系。
“诸位,我是段氏集团执行总裁,段清灵。”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清晰、稳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就【i陪伴】演示环节出现的重大故障,我谨代表集团,向所有关注者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段凌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经技术团队紧急排查,”段清灵继续道,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镜头,仿佛穿透屏幕直视着病房里的段凌霄,“初步确认,故障源于前期技术风险评估的严重不足,导致关键环节出现不可控问题。”
评估不足?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项目失败的核心责任,精准地扣在了项目发起人和负责人——段凌霄的头上!
“砰——!!!”
一声巨响。段凌霄再也抑制不住暴怒,手机被他用尽全力狠狠掼在对面墙上。
病房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推开。
他的助理柳林走了进来,对墙壁上的狼藉和弥漫的硝烟味视若无睹,“段少,老爷子的电话。”
段凌霄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但声音却在接通瞬间强行压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冷静:
“爷爷。”
“看看你干的好事,董事会那群人都心生不满,这一会儿市值跌了多少?!你可真能耐啊段凌霄!”
“为了个冠家的烂摊子,把自己搞成这副瘸腿的鬼样子!我把集团交给你,是让你去跟人抢男人的?!”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在段凌霄的痛处和耻辱上,但他很快笃定道:“爷爷,给我半个月时间,我保证集团市值会至少翻两倍。”
“晚了!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暂时交给段清灵打理!”
段凌霄就像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质问道:“整个项目从构想到落地,是我一手拉扯起来的,她有什么能耐,抢我的东西!”
“弱肉强食!段家的规矩,你第一天懂?”
“嘟…嘟…嘟…”
暴怒、屈辱、不甘、以及对段清灵刻骨的恨意,在他眼中疯狂交织、翻涌。
厮杀啃咬,他就是踩着血肉成长起来的,更何况他这个私生子更是孤立无援,其中付出了无数心血,怎么能甘心?
老头子是个极端的厌恶情感纠缠的人,也知道他的能力绝对是继承者的最佳人选,但这次接二连三的变故
迟故! 这个名字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
当时计划的剧本是——一个为妹复仇的疯子,拉着仇敌同归于尽,段凌霄布置将自己摘除干净,将假死的迟故藏起来。
可那个他以为攥在手心的棋子竟反手要将他拖入死局。
爆炸的矛头被精准地调转,直指他和冠杰。
咚咚咚——
门被粗暴推开,柳林立刻闪身到门口挡住来人。
门口站着那个穿简单白T的少年,褐色卷发柔软,却衬得那张俊秀的脸庞愈发冰冷。
“让他进来!”
迟故身后跟着的一人被隔绝在门外。
那是近期一直跟着他的人,叫肖遥,人如其名,性子跳脱得很。
“诶,我也得进去啊——”他拽住迟故的胳膊,晃了晃手机,意思很明显,不然就通知老板。
迟故转回头,点点头,“可以。”
其实他并不想自己的话被沈书澜知道。
但他走了两步,肖遥死乞白赖地跟在他身后,柳林根本不是肖遥的对手,三两下就被反身压在墙上。
“没事吧没事吧?”肖遥把人又扶起来,笑呵呵说:“咱俩就在一边看着,没必要相互为难,是吧兄弟?”
迟故走到床前,随手拉过一把椅子,从容地坐下。
眼神淡漠地与段凌霄对视。
互相都默契地扫视着对方身上的落魄与伤痕。
终是段凌霄先沉不住气,无处发泄的怒火对准这个始作俑者,“胳膊断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呢,迟故,你可真有能耐。”
他死死盯住迟故,赤红的双眼似是染上火焰,“今天产品发布会上的事故,是不是和你有关!”
“是。”迟故毫不掩饰道,他不需要再隐瞒,也没必要,现在段凌霄的每一分怒火与憋闷,都是他想看到的,“怎么样,喜欢么?”
“被自己亲爷爷亲手剥夺权力,被自己瞧不起的表妹取代,看着自己一手推动的项目在全世界面前变成一场闹剧……段凌霄,你现在,是不是特别难受?”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你只不过比段清灵多了些运气,多了点微不足道的能力,不过,段清灵很快会接管你的一切。你在这个家,在这个集团,连立足之地都不会有。”
“你放屁!”段凌霄被彻底激怒,抓起手边能抓到的一切——水杯、药瓶、水果——疯狂地向迟故砸去。
迟故头一偏,轻易躲开,目光钉在那条伤腿上,眼睫微颤,“都走不了路了,还不消停?”
这句话,他原封不动还给段凌霄。
第一次逃跑被抓回,段凌霄暴怒,曾亲手将他一条腿打到粉碎性骨折。
锥心刺骨的痛,记忆犹新。那时,他也曾是这样,倔强地梗着脖子。
肖遥站在两步开外,随手接住飞来的苹果,“咔嚓”一口,“挺甜。”
他轻松钳住柳林想动作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急什么?不就聊聊天?”
他嚼得嘎嘣响,美滋滋等着老板。
迟故掏出那张签着“江小渔”的合同,在段凌霄眼前一晃。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旋即稳住。
他猛地发力。
刺啦!
纸张在他手中裂开、粉碎,雪片般飘落。
“结束了。”
声音不高,却像宣判。对他,也是对段凌霄。
段凌霄盯着满地碎屑,一股强烈的、从未有过的预感猛地攫住心脏——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见迟故。
这念头竟生生压下了暴怒,只余一片冰冷的恐惧。
他的腿会好,段清灵不足为惧,集团亲信众多……他不可能输!
迟故起身,决然转身。
“你就没喜欢过我?”段凌霄的声音嘶哑,裹着浓重的、近乎崩塌的不可置信。
迟故脚步一顿。
记忆轰然翻涌。
太熟悉了。
上一世,段凌霄这样问过无数次。暴怒时逼问,示好时索求回应……
对方骨子里,是喜怒无常又傲慢的Alpha。或许旁人会沉溺于那暴力间隙施舍的很多温柔与偏爱,会妥协,会屈服。
但迟故永远不会。他生来是飞鸟,属于天空。即使折翼,他也会选择坠落深渊,绝不困死于牢笼。
“哐当——!”
病房门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门内死寂的绝望。
走廊里,迟故深深吸了口气。空调冷气尖锐地刺入肺腑,灼烧着内壁。
医生的话徘徊在耳边:别困在过去,试着和解。
他不知道是否真能做到,但他会努力忘记,努力变好,他想好好的站在沈书澜身边。
走廊尽头,阳光透过窗棂,明亮温暖。
“吃吗?”两瓣橘子递到眼前。
迟故刚摇头,肖遥已麻利地塞进自己嘴里,腮帮鼓起,含糊不清地赞着甜。他和肖决天差地别,肖决沉默如石,肖遥却像只聒噪的雀,比江小渔还能说。
“肖决呢?”迟故终于在他连绵不绝的话音里插进一句。
“他啊,”肖遥咧嘴一笑,顺手按下电梯键,“能力不行,不就换我了呗。那闷葫芦,死板得很。不过——”他促狭地眨眨眼,“头回听说保护对象能把保镖算计了的,你挺有意思。”
那时,他必须甩开肖决和暗处的三人,才能去见段凌霄和冠杰。时间紧迫,不能让他们报告沈书澜。
他伪造了沈书澜的命令骗肖决喝下加料饮品,在小巷放倒他,又设计解决了闻声赶来的三个,将四人捆好,整整齐齐码在屋里。
“你告诉他了吧?”虽是问句,迟故语气笃定。
那次沈书澜搂着他,不满地追问在图书馆复习是不是为了见女同学,他哄了好一阵才过关。
肖遥就是个行走的告示牌,事无巨细都会报给沈书澜。
要是放在以前,迟故会十分厌恶这种行为,但现在,他知道这是沈书澜的担心和不安全感在作祟。
他也就默许了。
叮——
电梯到了。肖遥的回答已不重要,答案就在眼前。
沈书澜立在电梯口,轻薄的衬衫勾勒身形,长腿分立,眼神沉静,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迟故心头一热,快步冲过去,紧紧抱住他,“哥哥——”
沈书澜抬手接住人,小心地躲过那还固定着石膏的手,声音带着些调侃,“今天这么热情,做什么亏心事了?”
迟故把脸埋在沈书澜肩头蹭了蹭,不吭声,过了会儿道:“该去看医生了。”
迟故的主动明显取悦了沈书澜,上午去看过心理医生后,两人在家里吃了顿饭,随后沈书澜又被叫走处理公司的事物了。
走之前问他要一起去公司么,迟故想了想拒绝了,他说想去学校。
随后就看到对方明显有些失落的眼神,迟故捧起人的脸,亲了亲额头,“晚上都是哥哥的。”
迟故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的说些令沈书澜血脉喷张的话了。
只不过还没有摆脱耳根发红的害羞。
*
七月末已是放暑假的时间,校园里的学生少了大半。
空旷的实验室内,只有两三个留校不回家的学生,在位置上忙着各自的事情。
迟故喜欢这里,这是他重生回来不久时,面对并不信任的沈书澜,和找不到妹妹线索时,唯一能喘息的地方。
而且,他也要做些自己的事情,他不能在沈书澜身边做那个金丝雀,江小渔那时说的很对,这不是他的性格。
不过,他还是先趴桌子睡了会儿。
等他醒时,完全是被温寒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吵醒的。
“什么时候来的?”迟故坐起身,就看着对方正调试着代码。
“一个小时零八分钟。”
“你的手还没好?”
“嗯,快了,再有半个月就能拆石膏了。”
“那个,你不会怪我吧?”
温寒停下手,盯着那只能用的一只手,“嗯,你叫我来干什么?”
“”迟故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温祁的那家揽月庭已经被他举报了,虽然没有实质性证据,但还是因为一些不合规的小事,被停业整改半个月。
“顶层的那些,他之后都不能经营了,那里已经成了重点监管对象,温祁”
“?”温寒直接打断,“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说你手还没好,怎么和我一起做项目?”
迟故听到后瞬间放下心来,随后他打开电脑,“怎么不行?”
迟故虽然单手操作慢了些,但还算能跟上温寒的思路,两人偶尔会在一些问题上探讨,包括温寒的小公司接下来的发展。
对方的钱还没还完,而迟故算是这个公司的大股东,对未来发展有决策权。
两人探讨间,温寒的闹钟突然响了。
迟故就看着对方拿出手机,调成自拍模式,随便拍了一张给人发过去。
他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也拍了张照片,只不过拍的是他的手,是那只带着戒指的手,在略显杂乱的纸和书本中显得白皙修长。
“你给谁发?”
“沈书澜。”
“哦,我也是。”
迟故突然问:“温祁怎么让你出来的?”
“当然是我求他了,看到没,这个。”温寒指着手腕上的智能手表,“这里面有定位,他说我必须每个小时给他报备。”
“我还牺牲了很多%*,#他才答应的”
“”温寒说着十八禁的话,迟故几乎红着脸,把对方的嘴捂住。
多亏这时候实验室只有一个人,那人还喜欢戴着耳机。
温寒的表情像是再说,我付出了这么多,你可不要对不起我一样真诚。
由于他们两人比较合拍,时间过得飞快,直到晚上六点多才回过神。
他们就开始往回走。
一路上迟故都心不在焉的。
在走到一个篮球场边时,迟故终于没忍住,下午温寒的那些话,在他听来都很陌生,他从不知道会有这么多的花样。
“那样,他会喜欢么?”迟故只是好奇,温寒明显在这件事上比迟故经验丰富得多。
而且温寒也丝毫不隐藏,直接把他前几天的经历说给迟故听。
他还沉浸在那些难以置信的过程中,迎面就撞见温祁正一脸不善地盯着他。
温祁再见到迟故时恨的牙痒痒,上层的娱乐区基本就是他最大的核心利益来源,也是他这么些年积攒的人脉最多的地方。
“迟故,你”他酝酿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半句话来,最后只能拽着温寒往回走。
暖风卷起迟故的发丝,路旁樱花随风飘落,落了一地粉白。
他望着这纷扬的花路,心头微动:
沈书澜……会喜欢那样么?
他有点想尝试一下。
迟故上车,让司机绕了两个地方,他买了点东西后,最后到了沈氏集团楼下。
第139章 小玩具 因为想欺负宝宝,无师自通。……
沈书澜指尖在最后一份文件上落下凌厉的签名,结束了这场长达两小时的上市产品终审会议。琐碎的细节尘埃落定,他揉着发紧的眉心,步履沉稳地穿过空旷的走廊,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特助立在门口,神色微妙地迎上来:“沈总,迟先生…在办公室等您。”
沈书澜脚步微顿,眉峰几不可察地挑起一丝意外。这个时间点,迟故应该已经在家,或者在喂那只他宝贝得不行的猫猫。
一声不吭地来找他,有些反常。
他推开厚重的实木门。偌大的总裁办公室空无一人。
目光锐利地扫过,最终定格在紧闭的休息室门上。
推开休息室门的一刹那,沈书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门锁落下的脆响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也彻底隔绝了外界。
厚重的遮光帘隔绝了所有光线,室内昏暗如同深夜,只有床头那盏古董琉璃小夜灯幽幽亮着。昏黄、斑驳的光晕,像被打碎的彩色宝石,零落地洒在床上、地板上,以及——床边那个身影上。
迟故跪坐在那里,穿着,黑色装饰着白色蕾丝边的女仆装。
繁复的黑色蕾丝缠绕着纤细的脖颈,向下延伸成大胆的深V领口,几乎将整个单薄莹润的肩膀暴露在暧昧的光线下。
A字版型的超短裙堪堪遮住腿根,他抬起头。
左侧脸颊上,两片拇指大小的银色亮片,将冷淡的脸衬得性感诱人。
沈书澜的皮鞋碾过地毯,发出沉闷的压迫声响。他停在迟故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坐的少年,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迟故仰起脸,黑色蕾丝颈环衬得他脖颈愈发纤细易折,冷白皮更显高傲。
“哥哥,想试试吗?”
他递出遥控器,沈书澜垂眼盯着那个黑色的小装置,“这是什么?”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迟故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问:“您嗓子怎么了?”
“——没事。”
沈书澜的指腹已经摩挲上遥控器的按键。
“这是小玩具。”迟故平静地将成人用品老板给他介绍的,一字不差地转述给沈书澜,“销量TOP3。”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老板说Alpha都会喜欢。”
沈书澜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但此刻真正灼烧他理智的,是迟故跪坐在自己脚边,用学术报告般的语气描述着下。流玩具的模样。
这身女仆装扮也令他惊喜极了,没有人会不喜欢这种新鲜的刺激感。
迟故除外,因为很快他就被玩。的后悔了,混沌的大脑似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件蠢事,怎么能轻易把掌控自己的东西交给别人。
他像是误入了什么奇怪的世界,明明老板讲的时候只是说会舒服,为什么在沈书澜手里会有那么多花样。
迟故的脑子跑偏地想着,对方像是很有经验一般,可是哪来的经验?
迟故仰倒在床单上,裙摆随着颤抖翻卷成浪,白皙修长的大腿若隐若现,沈书澜终于撕开冷静的假面,单膝压上床沿,掌心顺着蕾丝束腰抚上他汗湿的脊背:“宝宝穿成这样……”
指尖划过,满意地感受掌下身体的战栗,“是在邀请我拆礼物吗?”
“”迟故撑起打着石膏的胳膊想抢遥控器,却被对方轻易按回床垫。
沈书澜的唇贴着他耳垂低笑:“宝宝都给我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拇指轻轻一按。
迟故像被抽了骨头的猫,软绵绵挂在他身上,但他顽强地仰头咬住喉结。
沈书澜捏着他后颈警告道:“宝宝,不可以咬这里,很危险。”
他含着喉结,感受着对方说话时口腔中微微的震动,眨了两下眼后松开嘴,甚至还担心地看了眼,只有淡淡的半圈牙印。
呆愣了半秒,他无意识地用舌尖舔了舔那块发红的皮肤。
突然一个刺激令他脊柱发麻,这回他悬在半空的腰肢颤动着,胳膊一松重新跌入床上。
不定时的刺激令他极为敏感,但他眉头轻蹙,“您,为什么这么熟练?”
沈书澜挑眉,迟故这明显在意的模样很可爱,他俯身整理着对方快要遮住眼睛的卷发,“因为想欺负宝宝,无师自通。”
迟故被这直接的话弄得哑口无言,就像是流氓要做坏事之前特意正经地发出宣言。
很大胆,也很猖狂。
迟故那一成不变的面容,最近似乎多了丝微小的变化,沈书澜看着那一点,笑了会儿,“喜欢这套衣服么?”
“没有,这个……它打折。”是打折不假,但当时迟故是拒绝购入的,老板说两样东西一起买可以打八五折,不过不买就不用多花钱,这种事情显而易见。
但当他看到身侧来的一对情侣,那位高大的alpha,拿了套女仆装在那个漂亮的omega面前比量着后说好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渴望,似乎很喜欢。
迟故最后还是买来穿上了。
“哦,好会省钱呢宝宝,不过,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怎么这么积极?”
迟故确实不是心血来潮。
一方面是见了段凌霄,即使沈书澜没说什么,但他也不想让人误会,二是,想弥补对方,毕竟关于揽月庭的事情,是他一手举报的。
“还债。”
沈书澜的眼神漆黑如墨,“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书澜亲昵地吻着迟故的耳垂,又侧头去吻他的脸颊,感受着怀里发烫的身体,偶尔被刺激的身子打颤,还依偎在自己怀里,这种被自己omega依赖的感觉很美妙。
迟故时不时低哼,像是有故麻醉般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将他整个人的肌肉都软化一般,只能无力地被压在身下喘着粗气。
他都不知道温寒是怎么能忍的。
或许不是迟故不能忍,而是潜意识里知道只要他示弱撒娇装可怜,对方就会放过他,像是某种确定的有恃无恐一般自信。
所以他可以随心所欲。
过了会儿,震。动似乎调低了些。
迟故立刻伸手去抢控制器——可沈书澜早有防备,手腕一翻,轻松避开。
“不是给我的么?”他低笑,嗓音沙哑,带着几分恶劣的调侃,最后站起身,“宝贝儿,抢什么?”
迟故仰头,目光紧紧锁定那只高高举起的黑色控制器,唇瓣微抿,下颌线条绷紧。
他充耳不闻,从床上站起来,动作干脆地再次出手。
沈书澜挑眉,像是逗弄一只不服管教的小猫,手臂灵活地左右闪躲,甚至故意将控制器在指间转了一圈,挑衅般轻笑:“这么想要?”
调了几次,迟故的反应尤为明显。
迟故眯起眼,眸色微沉。
几轮交锋后,他忽然屈膝,猛地从床上跃起——
沈书澜就站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迟故这一跳几乎是直接朝他扑来。
他瞳孔微缩,心脏骤然收紧,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人。控制器脱手落地,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可他顾不上,手掌牢牢扣住迟故的腰,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颈,眉头紧锁:“多危险?摔了怎么办?”
迟故被他搂在怀里,呼吸微乱,却仍抬眸看他,眼神笃定,仿佛在说:不是接住了?
沈书澜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可还没开口,迟故已经挣开他的手臂,从他身上滑下去,转身就要走。
“去哪?”沈书澜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拿出去。”迟故头也不回,语气冷淡,可耳尖却泛着红。
沈书澜低笑,手臂一收,直接将人拽回怀里,低头在他耳畔亲了几下,嗓音低沉诱哄:“再放一会儿,好不好?”
“为什么?”迟故侧头避开他的吻,嗓音比平时软了几分,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又要弄我。”
沈书澜没忍住,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贴着迟故的后背:“不是宝宝自己说要‘还债’的吗?”
迟故一僵,耳根瞬间烧得更红。
沈书澜弯腰捡起控制器,指腹摩挲着按键,目光却始终锁在迟故脸上,见他抿唇不语,故意按了一下。
“唔——!”迟故呼吸一滞,手指猛地攥紧衣角。
明明迟故表情依旧冷淡,但沈书澜却能窥探出半分哀怨的神色,“好了,保证不打开,行了吧?”
迟故冷冷瞥他一眼,勉强妥协。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喉结滚动,水珠顺着唇角滑落,又被沈书澜伸手擦去。那只手却没老实收回,反而顺势抚上他的腰,指尖暧昧地摩挲蕾丝边缘:“星星亮片……宝宝自己挑的?”
“不是。”迟故别过脸,“送的。”
他原本还想着,既然穿了这身衣服,就该做点符合“身份”的事——比如给沈书澜端茶倒水,站在一旁随时伺候。
可现在,他一点也不想,甚至有点生气。
沈书澜又和他腻歪了会儿,仔细研究他身上的黑色短裙。
最后,迟故是红着脸,在沈书澜软硬兼施的手段下,当着他的面自己弄出来的。结束后,他冷着脸,毫不犹豫地把玩具扔进垃圾桶,以表决心。
沈书澜也不恼,只是从背后搂住他,薄唇贴着他发烫的耳垂,低笑:“下次试试别的,好不好?”
“……”
“我来买。”
*
7月29日。
花海市最高人民法院现场。
迟故坐在观众席上,只能看见冠杰的后背,那人的嚣张早已不在,四次的审判,对方一次次申诉,从拒不认罪到沉默不语,直到那重锤落定下,仿佛一切都结束了。
庄严肃穆的审判庭内,审判长起身宣读判决书的声音冷冽如铁,穿透凝滞的空气:
“被告人以组织、领导□□性质组织罪为核心,实施垄断经营、暴力敛财等刑事犯罪活动共计87起查封房产167处,国有划拨及集体土地55宗,冻结涉案资金人民币3.17亿通过暴力围标、持械胁迫等手段,长期控制砂石矿产开采、冷链运输等10个民生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虞欣妍的父亲的冤假错案被同时平反。
迟故给对方递纸巾,“妆要花了。”
似乎对方哭得更伤心了,等周围人都散场了,对方的情绪才好一些。
“你,之后要去哪?”
“先回趟老家。”虞欣妍擦了下脸上的印记,“你喜欢吃荔枝么?我们家那边盛产,之后给你寄一点。”
“你家,在哪?”
“Y市。”
“……我家在隔壁市。”
一切都尘埃落定,迟故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无论什么结局,已经发生的事情都无法重来,人死不能复生。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其中一颗褪色的琉璃珠。
下午,他跟着虞欣妍回了出租屋。
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柑橘香。
虞欣妍喜欢蜷在沙发上看恐怖片,薯片咬得咔嚓作响,偶尔被镜头吓得一哆嗦,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迟故安静地坐在一旁,荧幕上狰狞的鬼脸没能让他眨一下眼,倒是沈书澜接连发来的四五条消息和一通电话,让他微微蹙眉。
后面被迫换了个喜剧电影。
电影里的笑声夸张地炸开,虞欣妍笑得东倒西歪,发梢在暖光里一跳一跳。
迟故望着她侧脸晃动的光影,恍惚间看到妹妹也是这样,总爱抱着抱枕笑倒在沙发上,把薯片渣撒得到处都是。
太像了。
光线突然被遮挡,手串上的彩光倏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沈书澜俯身时投下的阴影。
“怎么不去吃饭?”
“我想回家一趟。”迟故听见自己说。
“哪里?”沈书澜的指尖搭上他肩膀。
迟故怔了怔,反应过来后补充道:“……回老家。”
沈书澜沉默片刻,伸手将他拉起来:“等三天后,我陪你回去。”
晚餐安静地吃完,迟故被拉进卧室做康复训练。
他胳膊上的石膏固定了快一个半月,前两天去医院拆掉了,医生说要适当的运动,减轻肌肉僵硬。
迟故的右手腕被沈书澜握在掌心,石膏拆除后的皮肤苍白得近乎脆弱,像一层半透明的茧。康复训练的动作很轻,沈书澜的指腹沿着他僵硬的肌腱一寸寸揉开。
“我想明天就想回去,行么?”迟故突然开口。
沈书澜手中的动作没停,一会儿转为握住迟故的右手,掌心托住他的手背,缓慢地将五指向上扳开。腕骨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么着急?”
迟故舔了舔唇,犹豫片刻,伸手拿过放在桌上的那个手串,道:“这是我妹妹的。”
他把这个手串的来历讲了一遍,又和沈书澜说了很多关于他妹妹的事情。
“她唱歌很好听,学习也好,长得也好看。”
“她比我善良,小时候遇到朋友被男同学欺负,她会冲上去和人打架,最后回家弄得鼻青脸肿的,还跟我说她打赢了,跟我炫耀有多厉害。”
当天晚上迟故就找到那家,帮他妹妹还了回来。
他又缓慢地陈述了很多,直到皮肤上的触感消失了,今天的训练结束了。
当他抬眼望向沈书澜时,却突然看不清对方,视线早已被水雾扭曲,沈书澜的轮廓在泪光中坍缩成一片颤抖的色块。
泪水在他无意识的时候啪嗒啪嗒落下。
第140章 甜 哥哥,我难过。
迟故抬手,指节用力蹭掉滚烫的泪痕,声音压得很低问:“您难过吗?”
“难过。” 沈书澜的回答像一颗石子,沉甸甸地砸进迟故心里。
迟故心头一刺,愧疚翻涌。他想止住这弥漫的悲伤,却手足无措。指尖下意识掐向自己的手腕,却在半途被猛地攥住。
沈书澜蹙眉,目光锁住睫毛上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珠,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刚好点,又想做什么?”
对方的手抬起,迟故本能地想躲——却只是被轻柔地拂过脸颊,拭去湿意。
“想她了?”
“嗯。” 迟故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旧手串,声音发哽,“都是我的错……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
沈书澜没再言语,只是用力将他拽起,“走。”
迟故几乎是懵的。
掌心传来的温度不容拒绝,牵引着他出门、上车、再下车。那温度像一道细微的电流,持续不断地流进他的身体。
直到冰冷的石碑撞入眼帘。
沈书澜的声音被风送来,混着远处模糊的鸟鸣蝉嘶:“想说什么,让爷爷给你带话。”
迟故眼眶猛地一酸。
压抑数年的堤坝轰然溃决,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我妹妹不在这里……她顺着海飘走了……”
“那你是不信爷爷的本事?” 沈书澜侧过头,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下颌清晰的线条,语调沉稳又温和,将人搂过来安慰道:“放心吧,爷爷年轻那会儿厉害着呢,这点小事肯定能办到。”
阳光被阴云遮住,空旷的墓地中央,只有风吹过绿叶的簌簌声和他们相依的身影。
沈书澜胸前的衣襟湿透了一片。迟故无声地流泪,只有偶尔压抑不住的细微啜泣,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过了许久,迟故抬起红肿的眼,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哥哥,我难过。”
温柔地梳理着迟故微湿额发的手顿住,声音低沉:“感受到了?”
“嗯。”
“强烈吗?”
“嗯…心疼。”
“很疼么?”沈书澜追问,指腹轻轻拂过他湿润的眼角。
迟故用力点头。
沈书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着怀中人痛苦的模样,自己心里也揪着,但似乎,迟故那铺天盖地的绝望情绪并没有突然“涌”进来。
“我没感受到。”
两人目光无声交汇,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迟故眼中忽然闪过一点奇异的光,很快,他挣脱沈书澜的怀抱,“等我会儿。”
留下一句话就转身跑开。
不一会儿,他捧着一束花回来,郑重地放在爷爷碑前。
他蹲下去,将那些积压的思念、悔恨、期盼,颠三倒四地,一股脑儿地倾诉出来。
随着话语缓慢地倾吐,那伤感似乎真的被风带走了一些。
沈书澜站在一旁,缓缓望着迟故的背影,随后又转到墓碑上的照片。
爷爷身着藏青衬衣,即使是皱纹也掩盖不住那硬朗的气质。
迟故用手拢在唇边,对着石碑压得极低极低,
“爷爷,明年……我带外孙来看您。”
微风卷过,拂动沈书澜的衣角。他的背影似乎极其细微地僵滞了一瞬,快得像错觉。
迟故猛地站起身,动作带起一阵风。他低头,精准地抓住了沈书澜那只戴着戒指的手,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的手指强硬地嵌进去,扣紧。
十指瞬间交缠,指环冰冷的金属感硌着彼此的皮肤。
他抬起泛红的眼,声音带着未散的鼻音,却异常认真:“别难过,爷爷说让我照顾好您。”
沈书澜看着他,嘴角习惯性地向上牵起一个弧度,那个“好”字的尾音还未落下,就被对方拖着,转身就朝墓园外大步走去,没有丝毫停顿。
沈书澜的目光落在迟故紧绷的侧脸和被风吹乱的发梢上,又垂眼看向两人紧紧交缠、指环相抵的手。
迟故的掌心滚烫,那热度透过皮肤,一路灼烧上来。
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冰冷的仪器贴片连接着迟故的身体。
两个小时的检查,结果清晰地显示:迟故被封闭的情绪感知能力,在强烈的外部刺激下,出现了显著的、突破性的恢复。
那些汹涌的悲伤、尖锐的心疼,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尝”到了滋味。
与此同时,沈书澜看着报告,陷入沉思。
迟故的感知越强烈,他们之间那条无形的纽带就断裂一分。
虽然突然的情绪有时会令人烦躁,但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迟故的存在。
迟故拿着报告单,冷淡的眸子里盛着丝希望,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猛地扑进沈书澜怀里,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我会很快好的。”
*
飞机撕裂碧空,轰鸣着降落在平阳机场。
热浪瞬间舔舐上来,庆幸出门就钻进了冷气充足的车里。
虞欣妍虽然在冠杰身边待过,知道有钱能奢侈到什么地步,但沈书澜这种有钱又如此贴心的,还是第一次见。
车是沈书澜安排的,但沈书澜有事这两天都抽不开身,还是迟故恳求了半天,对方才肯放他先回来。
“哎,”虞欣妍对着小镜子仔细补口红,这是她多年职场养成的习惯,“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迟故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你和我妹妹很像。”
“啧,”虞欣妍收起口红,侧头看他,“不是,你平常是不是没朋友?”
迟故一愣。
记忆中妹妹清脆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哥,你总这样会没朋友的!”
“为什么这么说?”他下意识反问。
“语言呢,讲究委婉!”虞欣妍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不能想什么就说什么,懂吗?”她凑近一点,眼神带着审视,“你这不就是拿我当替身?”
“我没有。”迟故答得认真又坦荡,反倒逗得虞欣妍噗嗤笑出声,肩膀直抖。
她笑够了,才说:“我比你大,按规矩,你得叫我姐。”
“姐。”迟故从善如流。
虞欣妍笑容淡了些,透出真诚:“说真的,谢谢你。不是你,我大概不会活到现在,而且冠杰那混蛋还在外面逍遥。”
“不是,是很多人的努力。”迟故摇头纠正道,眼前闪过段清枫、孙渠、秦字慕……还有沈书澜。
一路走来,除了江小渔,他还认识了很多朋友。
“谦虚过头了。”虞欣妍不由分说,塞给他一张卡,“拿着,之前欠你的食宿费。”那段被冠杰追查的日子,她不敢动自己的钱,全靠迟故。
正午阳光毒辣。
他们随便找了个街边的快餐店简单解决午饭。车子驶向隔壁镇,一路上多是虞欣妍在说。她显然更熟悉这片土地,迟故只记得儿时几条老路,倒像个初来乍到的外人。
咔嚓——
迟故对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拍了张照,指尖飞快发送。
“又发你男朋友啊?”虞欣妍揶揄。这一路,迟故手机就没离手,恨不得把每一帧风景都分享过去。“啧啧,发消息的时候嘴角都翘着,谈恋爱真好啊。”
“有么?”迟故摸了摸嘴角。
“嗯,藏不住。”虞欣妍眼神飘向窗外,突然回忆道:“我高中时有个初恋,我们感情也很好,后来我去A市上大学,分了。我要做的事太危险,不想拖累他。”
她望向迟故盯着她看,半开玩笑道:
“你开个直播?随时随地分享,还能说话。”
迟故当真想了想,摇头:“他在工作,不方便。”
他提前回来,主要是想把老家那三四个月没住人的房子收拾一下——潮气重,怕是成了虫蚁乐园。
下午四点,车子抵达虞欣妍老家的小镇。
“住一晚再走?让你尝尝姐的拿手菜,保证喜欢。”
迟故不善推辞,点了头。
两人一起买了菜,迟故也下厨做了两道。
“哟,手艺不错啊!”虞欣妍尝了一口,真心夸赞。
“小时候常做,妹妹爱吃。”
“有你这哥哥,挺福气的。”虞欣妍轻声道。
晚饭后,夕阳将坠。迟故帮虞欣妍清理她家小院的杂物。刚忙了不到十分钟,就见她抱着一叠法院的无罪判决书复印件,深吸一口气,走向邻居家。
迟故默默跟在几步后。
他看着虞欣妍一家家敲门,挺直背脊,清晰地说:“我爸不是杀人犯!他是被冤枉的!法院判了!”
回应各异:不耐烦的关门、恶毒的咒骂、甚至有人推搡着想动手,被虞欣妍利落地格开。走了近十五家,唯有一户老太太,接过资料,惋惜地叹了口气。
大多数人脸上挂着漠然,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
十年了。有些人搬走了,新面孔不认识旧事。只有虞欣妍,固执地困在那个冤屈的牢笼里,徒劳地寻求一丝迟来的、渺茫的和解。
深夜,迟故躺在虞欣妍家东屋的旧木板床上。稍微一动,床板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夏夜闷热,只有一架老旧风扇在头顶费力地“呼呼”转动,搅动着粘稠的空气。窗户开着,夜风勉强带来一丝凉意,却也放大了窗外聒噪的蝉鸣。
太久没一个人睡了。
身边空荡荡的,没有熟悉的气息,没有温热的体温。
迟故闭上眼,又睁开。
黑暗里,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指尖悬在沈书澜的名字上,最后只落下三个字:
“睡了吗?”
手机屏幕的光刺眼,映着迟故的脸。那边秒回:
“没呢,怎么了?”
“睡不着。” 迟故指尖飞快打字,“想您了。”
他紧接着又问,“您什么时候到?我买了小风扇,这边没空调,等您来了用。”
屏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光标闪烁了好一会儿,才跳出一条:
“后天早晨到。我也想你了,宝宝。”
“晚上睡觉把右边胳膊垫高点,别压着。”
迟故盯着那些字,脑海里几乎能想到沈书澜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和神态,“嗯。”
“快十二点了,别熬夜,乖,睡觉。”
“嗯,哥哥晚安——”
迟故放下手机,闭上眼,思绪却像脱缰野马一般乱飞——要买什么菜、带沈书澜去哪里逛、要添哪些洗漱用品……越想越精神。
许久后,他刚想翻身,想到自己的胳膊,又老实地平躺着。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的戒指,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更空。他猛地又抓起手机。
迟故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指尖悬停片刻,找了个借口:“想看看猫猫……它睡了吗?”
“没睡着?”
“嗯,您怎么也不睡?”
倏地,一张照片弹出来:猫蜷在猫窝里睡得正香。
不过照片角度不对。
刘姨拍照才喜欢这种俯身贴脸的角度。沈书澜不会。
他根本不在家?
迟故心一沉,在指尖即将戳到语音通话的图标时,沈书澜率先打了过来。
“怎么了?” 沈书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似乎有些空旷的回音。
“想您…好热。” 迟故的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燥意,身体深处隐隐的渴望被这通电话点燃,像有小火苗在烧。
“是不是快发情期了?” 沈书澜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了然的敏锐,“带抑制剂了吗?”
“嗯…带了。” 迟故声音闷闷的,之前还以为是天气作祟,原来是想沈书澜的味道了,“我中午吃抑制药了。”
“乖,现在去用。” 沈书澜的语气不容置疑,又放软了些,“听话。”
迟故不情不愿地爬下床,翻出抑制剂,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时,他对着手机低哼:“打好了…还是想您。”
“我知道。” 沈书澜的声音像带着温度,“我会快些过去的。”
“嗯…” 迟故应着,却没挂断。他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屏息凝听。听筒里传来极细微的风声,还有…隐约像是车门关上的轻响?
“要听摇篮曲吗?” 沈书澜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带着点诱哄的味道。
“不要…幼稚。” 迟故嘴上嫌弃,身体却诚实地缩了缩,手机捂得更紧,“就想听您说话。”
“好。” 沈书澜低笑一声,听筒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调整了姿势,“想听什么?故事?还是…”
“您怎么在外面?” 迟故忍不住打断。
“嗯,刚处理完公司的事,正往家里赶。” 沈书澜避重就轻,“不是想听我说话?躺好,闭眼。”
迟故依言躺好,闭上眼睛。
黑暗中,沈书澜低沉舒缓的嗓音流淌过来,像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他。
说着一些毫无逻辑的琐事,平平无奇的语句,被他特有的沉稳声线念出来,就是最好的安眠曲。
匀速的语调带着魔力,迟故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意识渐渐模糊。就在快要沉入睡眠的边缘,那声音停了。
迟故没动,也没出声,他觉得对方该睡觉了,不能耽误对方休息。
所以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沈书澜轻缓而规律的呼吸声。
沈书澜也没问迟故是否睡着了,默契地维持着这份无声的陪伴。过了好一会儿,大约两分钟,那呼吸声才消失,通话被轻轻切断。
迟故在残留的、仿佛还带着沈书澜气息的静谧里,睁着眼盯着旋转的扇叶。
淡淡的难过浮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摸着戒指,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沉沉睡去。
而手机屏幕上,凌晨五点,一条未读消息悄然亮起。
“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