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关门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檀屹如同被按了静止键的机器人,过了许久才慌忙地追上去。
无果,人早已离开。
他也没了去公司的想法,索性开了瓶新酒灌下,就躺在她刚刚坐过的地方,空气中仿佛残留着她的馨香。
“宁宁……”檀屹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长段小作文,忍住发酸的鼻子,告诉自己男人挽留不算认输,狠狠心发了出去。
下一刻,红色感叹号出现。
檀屹抖着手,复制了一遍,又发给她短信。
明明知道手机号也是和微信一样的下场,但他忍不住。
檀屹找到何千宜的微信,打了一串堪称低声下气的问话,想向她打听周以宁到底是怎样想的。
他冒充陆怀桉固然有错,但也罪不至此吧!好好的夫妻,怎么能说散就散了!
然而与周以宁如出一辙,何千宜也拉黑了他。
他扬手甩掉手机,堪称破防到极点。
昏睡到夜幕降临,景硕拨不通电话,上门请他去公司处理紧急事宜。
他仰头靠在后座,捂着脑袋,耳侧听到一阵熟悉悦耳的女声。
檀屹放下手,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往广播看去。
是何千宜的节目。
景硕注意着后视镜里他的动静,见状径直道歉:“不好意思檀总,吵到您了。”
他正要关闭,檀屹哑声:“不用。”
何千宜已经开始讲起了今天的电台真实例子。
“大家好,欢迎来到今天的千千夜谈。
有句话说得好,至亲至疏夫妻,生活在一起七八年的夫妻,其实和家人没两样。真要过不下去了离婚,那必然是其中一方出了问题。
“今天这例子,就来自千千的朋友小周,一个豪门里的全职主妇。”
檀屹甩甩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些,凝神去听她要说什么。
“大家都懂,男人但凡有钱有闲有地位,那必然是会想些有的没的。小周就遭遇了这情况,离婚是不可避免的了。”
檀屹冷笑一声:不愧是好姐妹,就这么抹黑他。
等何千宜说到尾声,檀屹只觉得离谱,在他眼里,她口中的受害者分明应该是小檀,而不是小周!
不想再听她说些废话,檀屹正要开口叫关掉,又听她说:“……男人以为全职主妇没有能力,算计不了财产,其实他大错特错,律师谁不会请,分割财产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檀屹凝眉,他确实是打着这样的想法,没人能赢过他的法务团队,周以宁也别想。
想要钱,她就得乖乖回来当檀太太。
可何千宜这话提醒了他。
他忽地想起,上次城西
工厂事发时,周以宁曾提起何千宜介绍的厉害律所。
他乍然拍了拍前方座椅:“景硕,你去通知太太,明天就来公司谈离婚协议的事。”
无论是什么厉害的律师,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把aizone内部的所有一切都计算好,不过无论如何,他得掐断这种可能。
景硕眼观鼻鼻观心,道了句“好”。
老板这几天为情所困得更厉害,连带他和法律部受累。他虽然心里认定这两个作男作女不可能离婚,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干活。
*
周以宁看到景硕发送的消息时,已经是深夜。
忙碌了半天,小窝被收拾一心,她洗了个澡才有空看手机,一眼瞟到这消息,气得差点没破口大骂。
檀屹简直有病,想一出是一出,说见面就见面,完全没给她缓冲的时机。
周以宁深吸口气,看见景硕补充的那句:
“檀总说,这个月就明天有空,如果不行,那就等下次了。”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谁知道他的下次是什么时候!
周以宁再气也没办法,只能认命发信息给陆怀桉。
她到底还是把他的那句劝告听了进去。
主要也是因为檀屹这性格,变脸跟玩儿似的,不快点敲定,其实她也不安心。
陆怀桉秒回:“好,一切有我,放心。”
大概是为了让她安心,他这回没弹视频。
次日。
周以宁与陆怀桉先汇合,一同驱车前往aizone。
一路上,周以宁呼气吐气,无论怎样平复,还是有些紧张。毕竟,这是她第一回离婚——
“要是檀屹不同意那些条款怎么办?”
陆怀桉目视前方,不疾不徐道:“两方博弈,必不可能达到十全十美,我会尽力为你争取。”
周以宁说好,又深深吐出一口。
他唇角勾着笑:“紧张还是害怕?”
周以宁:“过会儿不会出乱子吧,檀屹看见你,估计会发疯。”
她忧心忡忡,也与这个分不开。
陆怀桉身份尴尬,既是檀屹好友,也是她的代理律师。所以如果不是檀屹太急定在今天,她其实希望陆怀桉能在手底下拨一个人代替他出面。
“大家都是体面人,他应该不会。”陆怀桉说,“过会儿要是有意外情况,你就先回避,我来和他说。”
他意有所指:“他都不避讳地把插足者带在身边,我们俩问心无愧,不用太担心。”
周以宁攥着手,心神不宁地点点头。
问心无愧吗……
那不断对她亲近的又是谁?
依然是上回的女助理在一楼接待,她热情如旧,仿佛完全没受两人婚变的影响。
周以宁的心就好像这逐渐升高的电梯,往上提到嗓子眼,在见到檀屹和他团队的那一刻达到顶峰。
他还是那一副憔悴的、仿佛为情所伤的可怜模样,周以宁很疑惑,律师又不是法官,这样装模作业会有用吗?
她这次来,倒是没看见林姣,也许是被他藏到哪儿养胎去了。
檀屹翘着二郎腿,一身西装显得很人模狗样,只是不大好的脸色堪称墓中僵尸——他是刻意留着给她看的的。
这回,他主要还是想让周以宁心软,放弃离婚。
只是一晚没有见到她,他便觉得仿佛有一整年那样久。
贪婪的目光在她脸庞上游移,檀屹站起身,唇角弯到一半时骤然僵住。
紧跟在周以宁身后的男人,露出了一张他极为熟悉的面庞。
是他和周以宁在一起之前,最要好的发小。
他们一前一后进来,一个娇小,一个高大,都穿着黑色大衣,颈脖上系着同款围巾,在外人看来十分登对。
距离那样的近,几乎已经是彼此相贴。
檀屹脸色霎然黑下去,他紧咬牙关,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两个人。
周以宁落座,与檀屹面对面。
她察觉到他气压降低,很明智地没有询问他,而是对着他旁边的律师笑道:“我们可以开始了。”
那律师点头,看向檀屹请示:“檀总?”
被旁人唤回神,檀屹耳朵里的嗡声终于减轻,直到消散。
他凝着对面并肩坐着的两人,冷声:“周以宁,不介绍下吗?”
他摆明了不给好脸色,周以宁索性也淡淡:“你们不是比我认识的早?”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倒也确实符合闹离婚的夫妻状态。
但被叫来的几个律师助理闷着头,一声不敢吭。
谁不知道aizone总裁和太太感情甚笃,这次看起来也很像打情骂俏,谁敢先拔老虎毛。
陆怀桉温声,将文件推过去:“好了,檀屹,咱们公事公办。”
檀屹磨着牙尖,一双手紧握成拳。
谁要跟你公事公办?你算哪根葱?!
心里疯狂唾骂虚伪的发小,但同时,他的心也凉了半截。
之前,他是赌周以宁不知道她真正的笔友是谁,这时看到她和陆怀桉公然走在一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檀屹的唇角弧度有些嘲讽:“所以,你们早就联系上了?”
周以宁“嗯”了一声,并没否认。
檀屹目光飘向陆怀桉,见他仍是一副沉稳持重的模样,恨不能撕开他的假人面具。
他现在确定了,当初在停车场接走周以宁就是他,从那时候起,他们就暗地里勾搭上了!
所以,在他家留下纽扣的也是陆怀桉,那个所谓的“徐帅”更是!
他们两个为了骗他,真是煞费苦心。
檀屹冷笑:“藏得真够深的。”
周以宁皱眉:“檀屹,你成熟一些,这不是儿戏。”
我冲动之下同意和你离婚才是儿戏!
这话檀屹没有说出口,有个装X味十足的陆怀桉坐在边下,他再说这样的话,只会显得自己无能狂怒。
檀屹又是一声冷哼,没再开口。
aizone的法务见状,便大着胆子接过文件夹,开始就条款一一沟通。
纵使周以宁这边只带了一个律师,但谁都不敢轻视他。
陆怀桉的淮州律所,业内赫赫有名,从前虽然没对上过,但只要在这个圈里混过,谁不知道他出场从无败绩。
而自家老板这边,早早就点明了一分都不能让。
几个人唇枪舌剑,陆怀桉一对多,仍旧显得从容不迫。
檀屹一张死人脸阴沉着,眸子就黏在周以宁身上,连陆怀桉那里都懒得投去分毫。
她今天穿着一身修身款黑色大衣,内里是白色针织裙,修长的脖颈上坠着项链,一头柔顺黑发用抓夹箍在脑后,看起来温婉动人。
檀屹越看,心里越难受,忍不住叫她:“老婆……”
场上一静,众人的动作都顿住,周以宁正给陆怀桉递文件,闻言也看向他。
她轻蹙着眉头:又发什么疯?
檀屹仿佛浑然未觉,又或者,压根没把场上其他人当回事,他起身绕过长桌,走到她身边。
他执起她略有些冰凉的手,声音喑哑:“宝宝,你过来一下……”
他怎么能,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开她?
即便当初的事他有错,可陪她度过七年时光的也是他啊!
她怎么能为了几封破信就跟自己翻脸。
周以宁还未有动作,陆怀桉已先她一步站起来,大掌握住周以宁的腕子,眸中划过暗光:
“檀屹,有什么话,当面说。”
第32章
最开始,檀屹是对陆怀桉抱点愧疚心理,毕竟确实是自己李代桃僵。
但淮州融资,他尽管不爽这律所的名字,却也帮着出钱出力,怎么也还掉了。
因此,他现在是对周以宁心虚,对他陆怀桉是完全没有。
檀屹沉着脸:“我跟自己老婆说话,关你什么事。”
周以宁被两人夹在中间,手心是檀屹温热的体温,手腕上是陆怀桉略带重力的粗粝手掌。
三个人在这搭台子演戏给别人看呢!
她站起来,同时收回自己被两人抓着的手,深蹙着眉:“檀屹,你别闹了。”
这么多人在这儿,还都是他的下属,像什么样子。
陆怀桉:“檀屹,离了婚再叫老婆,没这道理。”
周以宁对他侧目:一个两个的都发神经。
她耐着性子:“咱们上午搞定,很快就能结束了,到时候你就能给你孩……”子一个正式名分——
话没有说完,檀屹暴躁开口:“结束个屁!”
他忽地伸手去推陆怀桉,面上扬着暴戾。
这样突然发难,陆怀桉脚步往后踉跄,但很快稳住,却被紧跟上来的檀屹扯住衣领,他双目赤红:“你怎么能勾引我老婆——”
几个律师与助理到底没稳住,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陆怀桉不再忍耐,同样揪起他的领口,一字一句:“你从我手中抢走的,我会抢回来。”
趁着周以宁还没近前,他继续压低音量:“她的心,也属于我了。”
他松开檀屹,任由周以宁挽着自己拉开距离。
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被这样多的人看热闹,真的和她的性格不合,尤其这些人还是aizone的员工。
周以宁气恼极了:“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檀屹抹了把脸,心中悲凉。
这时候,他真正体会到苦情剧里女主被女配陷害时有苦说不出的可怜了。
周围人多,他努力抑制着喉中的哽咽:“你真的要他不要我?”
周以宁:“……”
这什么破问题。
她避而不答,只是说:“坐好吧,行吗?谈完我们各回各家了。人古人都讲究‘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呢,我们就不能好聚好散吗?”
最主要的,不要牵扯到局外人。
檀屹喉咙发酸:“你真想好了?”
周以宁和他对视——
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一遍一遍在她耳边诉说爱意的男人,早就湮灭在林姣的那一次次秀恩爱的图文中。
她想不通他到底为什么不肯放手,是习惯了她,还是真的能一心容纳两个人?
她很平静地回答:“那天晚上就想好了。”
在Y国的那个街道,飘雪的那个晚上,她指责他是冒牌货的时候。
檀屹心凉得彻底,刚刚因为愤然变红的脸颊也霎然变白。
他是冒牌货,所以,她有了正品以后就不再稀罕他了。
他这样不顾脸面地挽留她,也依然被她弃如敝履。
檀屹说:“好。”
他看向那一堆难以维持住表情的下属:“你所有的条件,我都答应。”
景硕瞳孔一缩,想开口,却又因他长年累月的霸道作风不敢吱声。
那协议里别的财产不提,最重要的是对方要求转移aizone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到周以宁名下,而檀屹他自己都仅有百分之八十,这样一来,她岂不几乎成了aizone最大的股东?
檀屹短暂地闭了下眼,扯着唇角开口:“我再给你加百分之五。”
景硕忍不住:“檀总……”
檀屹抬手止住他,目光暗沉地看向周以宁:“但我有个要求。”
周以宁心中砰砰直跳。
当初陆怀桉为她拟这份协议时,她正是觉得这些内容太过严苛,恐怕檀屹不会接受。
可现在,他们还没拿出他出轨的那张王牌,檀屹就已经都答应了,而且还要再给她加筹码——身家一下子暴涨,俗人周以宁忍不住睁圆眼睛:
“什么?”
檀屹:“一年内,你不许再婚。”
场上倏地一静。
周以宁也古怪地看向他。
这要求,虽然很符合檀屹阴晴不定的性格,但仅仅是为了这,会不会有点太轻松了?
檀屹淡声:“同样,我一年内也不会再婚。”
听到这话,周以宁简直想笑了。
自己不再婚当然没问题,檀屹不再婚,生出来的孩子怎么上户口?
她面上浮现好笑:“那要是你违约了怎么办?”
檀屹:“我违约了,名下所有财产全部归你,你也一样。”
他语气平平,说的话却像小孩子玩过家家。
周以宁想劝他,婚姻大事,事业也是大事,就不能认真点对待吗?
但他看到他那张脸,上头写满了嘲讽与“你做不到”,她轻哼一声:“可以啊。”
参与会议的aizone法务已经全体麻木了——
谁能想到,平时看着高冷,说一不二,还经常把几个老总骂得狗血淋头的大BOSS,能在婚姻上如此儿戏。
陆怀桉也没来得及劝,这两人拍板得太快。
他们抱臂相对,像两个针锋相对的小朋友,幼稚……又碍眼得很相配。
他默不作声地走到周以宁身边,提醒:“那就可以签字了。”
周以宁冲檀屹扬了扬下巴示意,被陆怀桉领着坐下。
不费一丁点力气就打下胜仗,她当然高兴。
檀屹目光凝在陆怀桉的背上,幽暗寒凉。
一年很短,也很长,谁知道周以宁的这位新欢,会出什么事呢?
既然两位正主已经达成一致,接下来的流程就好走多了。律师们将一应要求列出,整合好完整协议,檀屹与周以宁各自签字,这事便算是落下帷幕。
周以宁拎着包包,暴涨的身价让她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临走前给了檀屹一个好脸色:“早生贵子我就不祝了,毕竟已经揣上了。就祝你们永结同心吧。”
永结同心个屁啊!一个出轨渣男,一个小三,屎都吃的下去的人,能有真挚的爱情才见鬼呢!
檀屹眉头皱着,尽管不大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心头猛地一跳,就仿佛,发现了什么自己遗漏掉的线索。
他想拦下周以宁,奈何落后的陆怀桉已大步跟了上去,伸手虚虚揽住她的肩膀,姿态亲密。
他回过头,眯着眼笑了笑。
*
周以宁直到坐到车上仍然恍惚,没有料到事情能这样轻易地解决,而且比预想中更好。
迎着冬日的寒风,她的心很活泛,轻笑道:“陆律,这下律师费可以付给你了。”
陆怀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那就感谢周女士给我送来新年第一份大单。”
周以宁一滞,听他这话不像即将收到高额律师费的快意,倒像是带点醋意的疏远。
她没忘陆怀桉的那句等她离婚了再谈他们之间的问题——可周以宁心里也堵着口气,陆怀桉从头到尾就全都知道,却缄口不言,像把她当傻子耍。
而且,刚离婚,她真不像再这么快地陷入爱情的泥沼。
周以宁掐着手心,苦思冥想用什么话题蒙混过去,好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救她一命。
她赶紧指了指屏幕:“我先接个电话。”
陆怀桉目视前方,轻轻颔首。
“喂你好?”
“宁姐,是我!”
是罗青,之前被檀屹雇佣当她司机兼监视器的女人。
“哦,什么事啊?”
“是这样子的……”罗青态度变得有些扭捏,不再像之前的坦然无畏,她将情况陈述一遍。
罗青被解雇得突然,虽然拿了自己应有的工资,但年前刚买了一套房,继续只够支撑数月房贷。她打电话来,是打上了周以宁咖啡店店员的主意。
她说:“宁姐,我又会功夫,又会开车,泡咖啡我也能学啊,你考虑考虑我呗。”
周以宁的咖啡店是要招人,但罗青这身份,当间谍的危险系数太高,她哪敢用她。
“你说实话,为什么想来?”她有些怀疑。
那头默了默,好半天才嘟囔一句:“我的房子离你的咖啡店五百米,上班通勤方便。”
这下换周以宁不吱声了,咖啡店坐落观山路,属于S市很繁华的街区。罗青能买得起那里,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对面又嘀咕:“还不是你前夫,说我给你干好活,能有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要不然,她至于一时冲动下手那房价奇高的老破小吗!
周以宁语重心长:“资本家的话不可信。”
罗青深以为然。
咖啡店任职的事周以宁还要从长计议,不过这会儿有罗青当借口,周以宁便假惺惺说了句:“那你等我消息好了,过会儿咱们详谈。”
那头自然喜出望外。
周以宁挂了电话,面上浮现一层歉意,很自然地演戏:“陆律,不好意思啊,我有点事要去处理,
你给我送到停车场吧。”
她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添补上:“本来还想请你吃饭庆祝的呢。”
陆怀桉的手握在方向盘上,随着拐弯转动,手背青筋凸起,极为性感。
周以宁移开眼。
“好,过会儿给你送过去。庆祝倒是不急,等正式领了证再说。”
听他这样说,她松了口气。
陆怀桉又开口:“不过,刚刚听你说的是咖啡店的事?”
周以宁点头:“是呀,要准备准备开业啦。刚好离了婚,也有大把的空闲时间了。”
陆怀桉点头,只是话锋一转:“不过,先不要急着开店比较好。你们现在还在冷静期的时间内,财产上有变动可能会出现预料不到的问题。我建议,尘埃落定后再开。”
周以宁:“好,我知道了。”
他停稳车子,侧身去看她,眉目深深:
“周以宁,我还建议你,最好在正式离婚前去外地度度假、修养一段时间。”
第33章
陆怀桉仿佛是为了报复她迟迟改不过来的陆律称呼,先叫她周女士,再叫她全称,无一不彰显着他的在意。
周以宁抠着包带,不明所以:“为什么?”
陆怀桉无奈地笑:“我和檀屹差不多从小一块长大,了解他的性格,他如果中途再来找你发疯,前面答应了什么可不会管。”
他说得很有道理。
周以宁想:檀屹性格可不就是这样的吗。前脚说过的话,后脚就当个屁给放了,出尔反尔无数次了,为了绑住她都能要求彼此一年内不再婚,鬼知道他下一步能做出什么事。
再加上,陆怀桉这里她也应付不了,在他跟前她当个鸵鸟远远跑开更合适。
周以宁认真地考虑了这个提议的可行性,郑重点头:“好,我会安排的。”
“那我先走啦。”
她伸手去开车门,冷风从缝隙里溜进来,陆怀桉低沉的声音也传入她的耳朵里:“周以宁,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元旦已经过去,他说的却是提前——指的是农历新年。
陆怀桉仿佛已经预料到,按照她的性格,接下来都不会再和他见面。
周以宁回头看他。
男人面色如常,依然是平时荣辱不惊的模样,但他沉着眼,好像将她整个人都摸得透彻。
她没见过他学生时代的样子,但在此刻仿佛回到了他们通信的那段时光。
他可以根据她上封信的内容,看穿她所有的言下之意。
而现在,这个人更成熟了。
他懂得她在回避什么,却愿意给她时间去消化。
周以宁的心软了一下:“你有推荐的目的地吗?”
陆怀桉露出了上车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回去发你。”
她嘻嘻笑着说好,然后同他告别,脚步带点儿雀跃地去了自己的车上。
上去前,她拍了拍绿得耀眼的车顶棚,陆怀桉猜,她大概真的要更换那颜色了。
这是好事。
她先离开S市,也是好事。不然,他怎么腾出手来处理林姣。
*
周以宁回到青云湾时,陆怀桉果然发了几个国内著名旅游胜地的PDF给她。
和上一份Y国的攻略相似,十分详细。
她谢过他,仔细阅览起来。
即将过年,只要回家,那她离婚的事就瞒不住二老,还不如说自己今年在南岛避寒,等拿了证再通知他们,免得坏事。
毕竟,周以宁自己也不清楚,因为这份婚姻而获利颇多的父母,究竟会不会支持她离婚的决定,即便檀屹是过错方。
她很快确定好目的地,谁也没有说,独自踏上了旅程。
这是周以宁从小到大第一次独自旅游。
大学以前有父母领着,上大学后和室友朋友们一起,再之后,身边就永远有檀屹这个牛皮糖。
这一次,她轻松自在。
因为时间充裕,她慢腾腾的,租了辆车自驾,从这个景点到那个景点,错过了什么好玩的就倒腾回去,不亦乐乎。
在此期间,陆怀桉并没有进行什么猛烈攻势,周以宁对他的戒备心也就慢慢放下。
偶尔一两天不联系,他会发来深夜布满星辰的天空,落地窗的倒影里,是男人捧着咖啡轻啜的身影。
周以宁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他,看在这位攻略大师提供帮助的份上,她会给他返图,大赞他的PDF体验感极佳。
陆怀桉说:“那你可以把它发扬光大。”
周以宁笑:“我还真有这个想法,想把你的线路分享到网上,让大家都去试试。”
他发了句语音过来:
“可以,你让它物尽其用,是我的荣幸。”
深夜,周以宁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烟花声,再听到他这句低沉的语音,忽然有些想S市。
陆怀桉可真是,手段了得。
索性闲着也是闲着,周以宁趁着旅行,开始经营自己的小红书账号。
她分享的大多数是陆怀桉亲自开拓出的景点,有好些都没在网络上流行,本地的网友刷到,惊叹现在的游客什么都挖出来了。
评论一多,官方判定为优质内容开始推流,周以宁后台消息响个不停,再点进去,居然已经涨到万粉。
周以宁有些小得意,接了张主页图发给陆怀桉,炫耀之意溢于言表。
陆怀桉很快回复:
【陆:关注你了。】
周以宁分明不是这个意思,唇角却莫名其妙地上翘。
她点进粉丝列表,很轻易地找出了一个最新关注的小号,应该是他现下载的。
头像很眼熟,一杯咖啡——仿佛是他第一次给她泡的那杯。
她印象很深,味道一般,但拉花手艺不错。
她想了想,点了回关。
何千宜也通过可能认识的人刷到她,咋咋呼呼地便打来电话;
“周以宁,你要当网红了,都不跟我互关?”
周以宁笑着回复:“我也没想着能火呀,不过你这种官方号能跟我互关吗?”
因为电台主持人的身份,何千宜的ID上还带了个官方认证。
何千宜:“那又怎么啦。你粉丝都比我多了,以后可要多给我宣传宣传。”
午夜电台哪有固定受众,都是偶然刷到听一听。
她知道台里要砍项目的传言,靳岩默不作声,她也没想问他。
虽然一切服从安排,但该救还是得救。
周以宁:“好呀,没问题!”
何千宜又问起她过年的安排,周以宁答:“我就在南岛过年了,回去要面对的事儿太多了,还是在这散心比较好。”
何千宜说好,等她回去再聚。
挂断电话,周以宁躺在床上,还是有些怅然。
现在在南岛独自生活虽然很舒服,但她是个很恋家的人。
翻着父母的聊天记录和朋友圈,她的脸陷在软乎乎的枕头上,希望冷静期再快一些过去。
周以宁打开社交平台,漫无目的地刷着评论,几条挑刺的评论毫无意外地走进了创作者的眼里。
【最近这几条吃吃喝喝好无聊啊!博主产出不了优质旅游攻略吗?还是说以前都是抄的?】
【同意楼上,我就觉得博主找那么多小地方很稀奇,肯定是剽窃了谁的创意,只是还没被扒出来。】
【博主想当网红了吧?一开始还发攻略,现在净发高P照。】
周以宁现在粉丝规模不小,自然有
人回复反驳他们,然后演化成互撕大战。
“剽窃”了陆律师创意的周以宁轻哼一声,翻了翻攻略PDF,坐起来打开订票软件——
她确实没必要在这一个地方呆着啊,除了南岛,陆怀桉还发来了别的好玩的地方,她可以一个个走个遍!
这回换到了陆怀桉攻略里强推的丽江。
二月天,全国几乎一大半的省份都停留在冬季,寒冷刺骨。
但在丽江,这里春和景明,有许多漂亮的花儿迎风盛放。
周以宁来得仓促,没有准备防晒,等兴致勃勃地游玩了一整天,脱了衣服才发现自己被晒得黑了几个度。
看着颈脖上的色差,周以宁深吸一口气——她从大一军训以后就没这么黑过了!
郁闷了半天,知道肤色不能挽救了,又安慰自己:就当免费美黑好了。
周以宁索性发了张自拍po上网,配文:
【滑铁卢!没想到二月丽江的紫外线也这么强!】
在古城里走走逛逛了一天,身体疲累,她丢掉手机,洗漱完就上床睡觉。
第二天正是过年。
周以宁睁眼望着天花板,发呆已经持续了半个钟。
因为国人刻在骨子里的逢年过节、阖家团圆的习性,她也不可避免地开始想家。
不想去拿手机,不想刷到大家和亲人朋友笑作一团的照片,会损坏她本来良好的心态。
就这么默默排解了一会儿,周以宁打开微信,看见一连串的祝福信息,几乎滑不到底。
她索性换了软件到小红书,却惊讶地发现,昨天的图文居然意外地爆了。
一夜过去,居然猛涨成十几万赞!
周以宁研究半天,发现自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正好碰见官方推流丽江旅游,她带了标题还带了定位,可不就被选上了,流量一窝蜂地来了。
有评论说:
【前几天那个高P热评呢?怎么了,自己心虚删掉了?】
周以宁确实有些气盛,故意发色差照打脸他们,不过她盯着看了半天自己的那张自拍,忽然有股深深的后悔——
早知道会有这么多赞,应该发点保持形象的美照,而不是这样的举着手机正对着脸和脖子,特别傻!
周以宁忽然想起来,陆怀桉也关注了她,他如果看到她这样,会不会被笑死?
她掩耳盗铃地打开后台,发现有防晒霜、防晒面罩的商家找来合作,仰面关上了手机。
就不该一时冲动!
忧虑、尴尬了半天,空空如也的胃开始咕咕叫,周以宁认命地起床洗漱,戴好帽子和面罩出门觅食。
下到一楼,她和前台的妹妹打过招呼,正准备去尝她强推的那家米线,踏出门槛的一只脚忽而又退了回来。
她的余光……好像扫到了什么人。
男人穿着藏青色冲锋衣,短发干净利索,面容凌厉冷峻。他捧着一束五颜六色的花,高大的身子挤在角落的小小位置里。
如果不是那束花太过引人注目,她一定会忽略他。
周以宁心里意识到他来做什么,捏着手心,有些进退两难。
而陆怀桉始终没有站起来,他就像没有察觉到她似的。
周以宁缓慢抬步,在她转过来的那一刻,男人深沉的目光便紧随而动。
一步两步,他的目光凝着她,渐渐变柔。
她在他面前站定,还没来得及拉下面罩打招呼,就听见他说:
“周以宁,新年快乐。”
第34章
两人在米线店找了个位置坐下,陆怀桉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拭着略有油污的桌面。
周以宁打量着他,数日不见,陆律师英俊依旧。
花不方便携带,留在了民宿里,也冲淡了点周以宁的尴尬。
她说:“我才刚到丽江呢,你来得可真及时。”
陆怀桉声音淡淡:“先去了南岛,刚好跟你错过,看你发的动态才知道你来了丽江,一路追过来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周以宁却觉得话题又往暧昧的方向飘了。
人家大老远地过来,她总不能辜负他的一番好意。
周以宁灿烂一笑:“陆律工作也结束了,可以好好度假休息了。刚好你来,我这个年可不用一个人可怜巴巴地过了。”
陆怀桉递了擦干净的筷子给她:“虽然想顺着说是工作完过来度假凑巧遇上,但其实是想你了。”
他罕见地打直球,让周以宁有点接不了招。
而陆怀桉仍在继续:“幸好你信我住了我推荐的民宿,不然我大概会像个无头苍蝇,在各大景区碰运气。”
他不按路数出牌,也隐隐透露出另一层意思——他要开始猛攻她了。
幸好米线在这时端上桌,周以宁装模作样:“哇!好香!”
她嗦了一口,味蕾瞬时尝到鲜辣的滋味,正要赞好吃,奈何表演太过,辣椒籽呛进喉管里,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嗽。
陆怀桉剑眉轻拧,伸手轻拍她的背脊,又倒杯茶递到她唇边。
周以宁被辣得眼泪都逼出来了,她顺着他的动作咽下一口水,轻轻抚着喉咙。
女人唇色红滟,半张的小口露出一截软舌,她眼睫湿濡,一双泠泠的眼中仿佛盛了一汪清泉。
陆怀桉低垂下眼,将杯子放到桌上,手半握成拳。
三五秒后,他定了定神,重新看向她:“好了么?要不要买点冷饮?”
周以宁:“好多了。”
她又咳了两声。
“你坐这儿。”他起身,长腿迈开间速度很快,将冰柜打开,仔细地看里头种类。
周以宁双手撑着下巴,庆幸刚刚的打岔,只是一低眼,便瞧见两只茶杯并列放着,位置在她和陆怀桉之间。
她有些懵——哪只杯子是她的?以及,她刚刚喝的是自己的杯子吗?
陆怀桉拿了瓶罐装旺仔放她桌上,已经扣开了拉环,沉声:“喝吧,解解辣。”
周以宁喏喏点头。
他坐下来,目光扫过各自碗边的茶杯,轻笑了声。
她听见了,但没看过来。
陆怀桉说她的手续都已经办好完善,等回去以后等着领证就好。
周以宁注意到他眉宇间疲色很重,不知是不是因为赶夜班飞机。
想起他曾发给她办公室落地窗的夜景,又觉得律师这行着实辛苦。
她提议:“你才刚来,而且今天也是过年,不然你先在民宿休息休息,晚上我们再一块吃饭。”
陆怀桉揉揉眉心,接受了。
他确实太累了。律师是全年无休,更何况他这样执掌一个大律所的一把手,这回过来,他将年后的活都提前搞定,只为了能多得来一些年假。
两人进了民宿,又定了间房,就在周以宁隔壁。
等陆怀桉那头静下来了,周以宁蹑手蹑脚的,又出了门。
那捧花仍在角落的圆桌里,孤零零地站着。
周以宁捧起来,仔细端详着。
五颜六色的花骨朵儿交织在一块,散发出幽香。
玫瑰、百合、郁金香,这是周以宁能认出的三种,还有其他不认得的。
颜色虽然都好看,但看起来很混搭,她掂了掂,底下也没有花泥。
再看包装纸,也不太像花店里包扎好的,看起来是……报纸。
周以宁唇角漾开笑意,有了猜测,手伸里头翻了翻,果然看见了一张小卡片。
“周以宁,新春快乐,万事顺遂。”
笔锋遒劲有力,是她熟悉的那个字迹。
前台妹妹见了,嘻嘻笑着:“小姐姐,我还以为这花你不要了,留着给我们装饰呢。”
“跟男朋友吵架啦?”她揶揄地问。
周以宁摇头,捧花回房。
她不知道陆怀桉什么时候会醒,自己又睡不着,便开始趁热打铁编辑下一条图文。
这次发的是中午那家米线店。
【小店坐落在丽江古城小巷里,超好吃!】
配图是两碗色香味俱全的米线。
昨晚爆火的图文余热还在,很快有人点赞评论。
【咦,怎么是两碗?呢呢这
次结伴上路的?男朋友吗?】
周以宁的ID叫州呢呢。
她忽略掉那条,转而回复下面询问价钱的评论。
这条虽然也有几百赞,但对比昨晚那条,简直是天壤之别,而且比她之前发的那些也差了不少。
周以宁毕竟是玩网新手,闹不清问题出在哪里,待看见后台有M公司抛来橄榄枝,心里有些意动。
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干吧?
还没等她纠结好,何千宜打来视频。
她今年依旧没回老家过年,父母偏爱弟弟,还瞄上她的工资,何千宜已经三四年没回家了。
她脸色红润,祝周以宁过年好。
周以宁便知道,这恋爱她谈得确实很开心,厨房里有锅碗瓢盆的动静,可见她贤惠的男朋友正在给她做年夜饭。
她打趣了几句,又询问何千宜这个业内人士关于签公司的意见。
何千宜:“M不要乱签,有不少是专门挣违约金的。我记得靳岩好像有个朋友是从事这个,过会儿我帮你问问。”
周以宁谢过她,又听她吃吃地笑:“跟谁吃的米线呢?听说丽江最容易有艳遇了,是不是个黑皮糙汉狼狗弟弟?”
周以宁顺着这话思考——
陆怀桉倒是不黑,也许是常年坐办公室,皮肤是白皙的颜色。而檀屹因为热爱户外运动,还经常跑工厂,皮肤是小麦色。
又想起了渣男,她赶忙刹车。
何千宜看她出神,惊诧自己的玩笑成了真。
不过好姐妹因为婚姻受了委屈,出去找新男人也是理所应当。
她笑得很贼:“好了好了,我不打扰你和黑皮狼狗了。”
周以宁挂断后,不可抑制地打开微博。
前面这些天,她都给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的,努力没想起檀屹来。
可今天一记起他,排山倒海的情绪又涌上心头。
想看看,林姣是不是仍然在坚持不懈地给她扎心。
然而输入了【木木恋爱日记】,却显示没有该账户。
她再顺着别人的艾特点进去,诧异地发现,该用户已注销。
搞什么鬼?檀屹离婚成功,她不应该疯狂发九宫格秀恩爱吗?
至今,周以宁还能想起她那些肉麻的话。
颇感无趣,周以宁丢了手机,开始化妆。
好歹也是过年,总得有点仪式感。
丽江的昼夜温差很大,周以宁便没穿白天的裙子,换上了短袄和微喇裤。
天色微微暗下来时,她的房门终于被扣响。
陆怀桉终于醒了。
周以宁扫了眼因为化妆品乱堆略显凌乱的桌面,又看了看那捧藏无可藏的花束,跑到门口溜了条小缝钻出来。
陆怀桉刚洗过脸,短发上沁着点水珠,微湿的发尖向下耷拉着,看起来有些慵懒。
他定定地看着她,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周。
男人的目光太过直白,让周以宁有些不自然,心里越乱说话便越出错:“是不是粉底白得太过了……我昨天来这儿忘防晒了。”
陆怀桉伸过手背放在她的脸蛋边,仔细端详了番。
周以宁被他这动作惹得羞怒,将要拍开他时,他又自然无比地收回手,答道:“没有,比我白,很好看。”
她嘟着嘴,知道他是在诓她。
不过他这样逗弄她的行为不多见,看起来都不大像老成的陆律了,只是个普通的男人。
陆怀桉岔开话题:“去哪儿吃?”
周以宁给他解释,外面好吃的店都回家过年了,所以他们在民宿跟老板和旅居的客人们一桌。
人多,大家各自下厨露两手。
陆怀桉挑眉:“行啊,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去到厨房,有人已经炒了几个菜,见他们俩过来,便让了位置。
周以宁数数食材,倒是琳琅满目,她犯了难,不知道要做什么菜。
她从小到大,唯二擅长的就是蛋炒饭和鸡蛋炒西红柿,大过年的,总不好烧这个给人家吃吧?
纠结间,双肩被人握住,轻轻用力向后带。
她仰头看过去,正对着陆怀桉锋利的的下颌。
他垂头对上她,温声:“你给我打下手。”
陆律师不仅上得法庭,更下得厨房,说是让她打下手,其实他备菜、炒菜一气呵成,压根没有周以宁帮忙的机会。
甚至在倒油炸虾球时,他把她赶得后退两步,说怕油溅到她。
而周以宁呢,实在没事可做,她只好准备香菜葱花当点缀用。
没多会儿,陆怀桉做的三个菜香喷喷出锅。
茄汁虾球,可乐鸡翅,红烧肉,每一样都是荤菜,都很合周以宁的胃口。
她给他捧场:“陆大厨,今天起你可以接外卖副业了!”
陆怀桉弯唇笑了笑:“那要看客人愿不愿意点我。”
这话歧义可太大了。分明是点菜,他非得说“点我”,眸子还一眨不眨地紧盯周以宁,惹得围观的前台妹妹笑出声。
他们的活干完了,其余的几个人也进来厨房,他俩便让了出去,帮着在小院里的长桌上摆好碗筷。
没多会儿,所有的菜都一一端上桌。
来自天南海北的异乡人在大年夜里齐聚,虽然都互不相识,但不妨碍他们一起谈天说地。
动筷前,大家不约而同地掏出手机,记录下这一顿独特的年夜饭。
周以宁的面前正好摆了陆怀桉做的这三道,她的镜头也聚焦于它们,上传到平台:
“过年好!”
第35章
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便免不了要把酒言欢。
周以宁酒量不好,只要了一杯,有人敬她,便浅浅地小酌一口,等喝到一半,才发现身边的陆怀桉已经倒了第三杯。
也许是酒意上头,民宿老板说了不少话。
“陆老板,我是真的谢谢你。当初如果不是你雪中送炭,这民宿早就倒了。”
他抹了把脸,眼中含着晶莹泪光,“噌”地起身:“来,我敬你。”
陆怀桉也不扭捏,站起来和他再干一杯。
周以宁侧头看着,只知道他们俩大概是熟人,倒没想到还有这桩往事。
老板显然是个性情中人,趁着酒意,连叫几声大哥,拍拍胸膛:“哥!还是一样的!以后你来,房费全免!”
说完又挤眉弄眼:“带来的人不行啊,还是原价,除非是咱嫂子。”
陆怀桉但笑不语,继续灌下一杯。
再接着,老板又和另个东北大汉拼酒去了,陆怀桉坐下,因为饮酒,颈窝处全红了。
他支着下巴,看周以宁正打字回一条又一条的新年短信。
身边的目光太过灼热,她歪了歪头看向他:“喝完了?”
陆怀桉轻笑,将空得一滴不剩的杯子展示给她看,保证说到一半又顿住:“不喝了——”
他下一秒便出尔反尔,又倒了一小杯,示意周以宁:“来干个杯?”
周以宁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红,她拿起自己只剩了点底儿的酒杯,和他碰了碰。
陆怀桉说:“周以宁,新年快乐。”
这话他说过好几遍,周以宁便把这祝福也传给他:“陆怀桉,新年快乐。”
终于放下酒杯,陆怀桉缓了会儿,指着面前那几道菜:“好吃吗?”
周以宁故意淡声:“还行吧,过得去。”
陆怀桉眸光扫过她的骨碟,几乎全是鸡翅骨、虾尾与红烧肉上那半块肥肉,心中了然,这话的可信度不高。
想起刚刚民宿老板感动的样子,周以宁低声问:“你跟这老板认识很久了吗?”
陆怀桉也学她压低音量:“嗯,前几年来这儿出差,刚好在法院门口碰上。他遇到个老赖,资金周转不开,我就投了点钱。后来老板经常邀请我来玩,房间也确实挺好的,我就写进了攻略里。”
周以宁侧过头看他。
如果是不了解的人,只看陆怀桉的面貌,一定会觉得他是个很不好相处的人。
明明长着一张俊脸,眉毛却永远皱着,薄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就很冷峻。
可这样一个人,却出乎意料地拥有着侠义心肠。
周以宁猜,他一定还帮对方打了官司,只是不揽功,没有说出来。
再想想当初他横空出世,要接她案子
时,除了曾经的那一段笔友情谊,大概也是因为他的乐于助人。
她面上浮现出浅浅的微笑。
陆怀桉望着她,很娴静,也让他很享受此刻。但桌上还在热热闹闹地喝酒猜拳,他便开口:“走,出去透口气?”
周以宁便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幽长寂静的小巷中,时不时能听见远远传来的炮竹声。古城里头不能放鞭炮,但抬起头,越过高高矮矮屋檐,便能看见炸开的绚烂烟花。
日子还是一样得过,少了谁都一样。
这不仅是第一个父母不在身边的年,也是成年以来第一个没有檀屹的新年。
周以宁走着神,忽地听到身边那人的动静。
她抬起头,骤然发觉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男人变了脸,他几步跨到绿色的垃圾桶前,弓下了腰。
周以宁将刚刚的想法抛却,三两步走到他身边,问:“怎么了,你要吐啊,是不是不舒服?”
她环顾着四周,瞧见不远处有家小店还开着门,忙说:“我去给你买瓶水压一压,估计是你酒喝太多了。”
想走,他却拉住了她的手腕。
而后,滚烫的额头贴上了她的肩头,男人灼热的气息也随之扑面。
陆怀桉高大的身形佝偻着,双手虚虚揽着她的腰,声音拍打在她的袄子上,闷闷的:“让我缓一缓。”
周以宁身体完全僵了。
她拿不准主意,他这是醉了还是没醉?
听着耳畔男人逐渐沉重的呼吸声,她只能低声:“好,你缓一下。”
如果只是这样,把她当根电线杆一样撑一撑也就算了,可陆怀桉忽然抬起了额头。
她的颈脖忽地一凉,是他的眼镜边碰到了她。
他仍在一步步地上移,冰凉的眼镜与鼻尖贴着颈侧,逐渐至耳后。
周以宁仿佛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也许是烟花,也许是她的心跳声。
耳垂一凉,这回却不是鼻尖。
他开口:“零点了,周以宁,新年快乐。”
霎那间,无数簇烟花乍然散开,七彩的光反射到她眸中,让她不由得偏过脸,想去看男人的神情。
他凝着她,双唇近在咫尺。
忽地,陆怀桉动了,他直起身体,撩了她散下的碎发到耳后。
指甲剐蹭到她的脸颊肌肤,让她轻轻撇过脸。
周以宁轻轻瞪他,掩耳盗铃地看向烟花,嘟囔:“新年快乐。”
陆怀桉这人,是完全的钓系,几次勾引她,却又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这一次,她还以为他要吻她。
即使洗完了澡,周以宁脸仍然热得厉害,刻意忽略掉那人又顶上来的“新年快乐”消息。
这时,电话响起。
是陌生号码,归属地是S市。
对方是谁并不难猜。
周以宁没挂断也没接通,只等着它自动断掉。
即使不是陆怀桉,她也不能沉溺过去,老是想起渣男前夫,对自己不太好。
这电话锲而不舍地响了三遍,最终没了声音,但同时,出现了一条新的短信。
【宁宁,新年快乐。】
周以宁将被子蒙过头顶,闭眼。
*
次日是大年初一。
周以宁以前在家要被早早叫起来吃早饭,这回无事可干,外面店铺想也知道不会开门,索性在床上赖到半上午。
陆怀桉打电话叫她下楼吃饭,她这才挣扎着爬起来。
周以宁坐到竹椅上,用勺子舀了粥小口咽下去。
身侧的男人面色恢复正常,没有昨夜的微醺,但周以宁仍然不敢看他。
也许是睡觉前短视频刷多了,她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檀屹紧紧搂抱着她,唇贴在她的颈脖上,诉说着他的思念。
在他身后,陆怀桉牵起她的手,放到自己唇边。
三个人的位置交错,他抱她,她看他。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背德之恋!
周以宁现在还在起鸡皮疙瘩,尤其刚醒就听见了陆怀桉的声音,她恍恍惚惚,险些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她更不能看他,一看他,便想到他昨夜像条蜿蜒而上的毒蛇,在她耳边吐着蛇信,明明要诱惑她吃下禁果,却又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这个可恶的男人!
她恶狠狠地撕开面包,用力吃进嘴巴里。
陆怀桉侧头看她,问:“你什么时候回S市?”
周以宁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不爽之情溢于言表。
她故意说:“我待个十天半个月再回,陆律有事就先走吧,不用考虑我。”
她心里有数,陆怀桉一个律师,成天忙得神龙不见尾,哪会在丽江待多久。
陆怀桉点头,仿佛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他道:“嗯,那就不陪你了,我坐今天下午的飞机回去。”
周以宁霎然一呆,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
她的表情太过可爱,惹得陆怀桉不由耸肩闷笑。
周以宁这才只道被骗了,她没忍住,狠狠地踩了一下他的脚。
陆怀桉:“抱歉,我以为你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周以宁没理他。
是不想吗?她也不知道。
他像一潭湖水,让人摸不透,探不到底。
周以宁既被吸引,又被担心外界会有说三道四的声音,考虑是否要继续摸索。
下午定了行程,两人和一群房客一起组队去蓝月谷。
有外人在,陆怀桉始终保持礼貌,再没做越轨的事。
蓝月谷传说是仙女的眼泪,因其波蓝的湖面吸引了不少游客。
周以宁没去排网红机位,只是随意拍了两张景色照。
想到自己如今的博主身份,她把镜头转为自拍,露出牙齿比了个“耶”。
陆怀桉抱着手臂,问:“我帮你拍?”
周以宁嘟嘴,还是记恨他逗自己,陆怀桉便又上前一步,试探着去拿手机:“好不好?”
她松开了手。
周以宁摆了几个姿势,身姿轻盈,唇红齿白,与身后蓝色的湖面交映,肉眼看很是清丽耀眼。
但陆怀桉平时压根不自拍,也没给别人拍过照片,连换了几个角度,最后出来的成片都有些不尽人意。
平时胸有成竹,这会儿难倒在这件事上,担心惹得她更不悦,险些要把汗逼出来。
队伍里有个青年凑过来,见他迟迟按不下快门键,简直同病相怜。
他忍不住指导:“你镜头往下一点,最好把人放在中间,底部从她的脚开始,记得拍人,别拍景。”
有人上手教,陆怀桉很快领悟。
他谢过他,递了根烟过去:“谢谢兄弟,我自己来吧。”
那青年叹口气:“我也是被我媳妇骂出来的,每回出门玩都要吵一架。我看你俩路上就在闹脾气了,这要拍不好,你对象肯定更气。”
陆怀桉脸上带了笑:“你说得有道理,我努力给她拍好。”
周以宁看他跟个陌生男人说完话,再拍时很明显多了几分自信。
她向来是不信任直男的拍照技术,就檀屹那样,被她调.教了这么多年才变得可堪入目。
但等陆怀桉拿给她看时,着实吃了一惊。
构图、景色、人像都捕捉到位,陆律师从陆大厨,又晋升成了陆摄影师。
她红唇微微勾起,侧眼看了看男人,算是满意:
“还不错。”
第36章
在丽江停留了几天,日子转瞬即逝,很快来到大年初六。
他们定了今天的机票回S市,因为周以宁初七就要去民政局领证。
除了过年的那个夜晚,陆怀桉再没有越轨的举动。只是他从初四开始,就有源源不断的电话打进来,有时候在景点玩到一半,她转身他就没了影儿,四处张望便看见他肃着脸说电话。
周以宁说:“不差这一两天,不然你就先回去?”
陆怀桉:“不差这一两天,无论如何我都和你一起回。”
周以宁移开眸子,只得说好。
这次丽江之行,他们没有一句聊到有关过去的通信。
正如陆怀桉所说,他会等,等到她正式结束婚姻关系的那一天。
所以这才是他几次忍耐的原因。
在候机厅,周以宁正在浏览她的小红书账号。
这几天发的图文数据都很一般,最高也没破万赞,周以宁索性变佛系了许多,不再追求爆,不温不火的当个小博主也行,学习前老板简寻芳给咖啡店引流。
一篇篇看下来,就仿佛再经历了一遍那种快乐,她点进去自己大年初一发的蓝月谷图文,一张张翻看着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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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5201199:我恨你。】
周以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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