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走廊上。
周以宁倚靠着,后脑勺抵着冰冰凉的墙壁,试图让自己降温,冷静下来。
她在想什么?
刚刚,她竟然被陆怀桉的肉.体迷得乱了心神,一丝一毫也没想起檀屹来!
这太不道德了!
人家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难不成她也朝那种渣男进化了?
她心里一阵阵的自我怀疑,听到房门的咔哒声后,第一反应竟是不敢回头。
陆怀桉走到她身边,神态自若:“走吧,回去。”
周以宁“嗯嗯”一声,压低脑袋,一个眼风也没给他。
他走在她身侧,显得比她自在许多,见她闷着头快步,即将撞上别人,只能拽住她的手臂拉她避开。
周以宁深深呼出一口,挤出一句:“谢谢。”
她提醒自己要有边界感。
陆怀桉哪能没看出她的变化,只哼笑了声,没应答。
罗青领着两个保镖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
她是母胎单身,没跟人交往过,但目睹过老板的两任情人,很明显地看出了这两人之间氛围的不对。
看起来,就像要旧情复燃一样。
罗青想了想,最终还是如实汇报给了檀屹。
而周以宁被自己不坚定的立场吓到。
即使她还没有松口,但她和檀屹复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万万不能在和陆怀桉有所纠缠。
她都来不及去等他喝完汤,收走他的保温桶,便匆匆走了。
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陆怀桉凝着她仓促的背影,但笑不语。
*
当夜。
周以宁坐在地毯上,半个身体紧挨茶几,手指滑动着手机,眼睛却怔怔地出神。
一切,都是因为她的优柔寡断。
没处理干净和檀屹的感情就和陆怀桉在一起,紧接着,在和陆怀桉情意正浓时便毫不犹豫地抛弃他,选择了檀屹。
接下来,她难道要再次重蹈覆辙?
纠结又纠结——她应该毫无保留地将医理室里发生的和檀屹说明,然后让他监督自己。
至少,可以把邪恶的念头扼杀在摇篮里!
周以宁转眸看眼坐在桌边开视频会议的檀屹,下定决心。
她左摇右摆,手指乱点进小红书,便发现才清理过的后台又变成99+。
顺着大量的艾特点进去,这才发现是陆怀桉几分钟前新发的一条图文。
文字简短,只有淮州两字。
图片则配了足足十八张。
前几张图分别是淮州律所的简介、主办业务、大楼、办公场所以及有名的胜诉案介绍。
后面八张,其中一张律所律师介绍图,其余七张都是律师们的日常办公照。
而这样普通又枯燥的图文,引来诸多流量,是因为陆怀桉那张脸的缘故。
一张十六人的律师照中,他位于正中央,面容冷峻,目光沉稳,纽扣系到最顶,领带端正,是当下最惹人喜欢的冷漠daddy系男人。
剩下七张,有开会时他手
持激光笔,衬衫勾勒出完美身材,live图点开,手推金边眼镜的动作显得从容不迫;也有他坐律师席上,虽在唇枪舌剑,却没有一丝不雅。其余的,陆怀桉虽是配角,却总能夺走整张照片的视觉中心。
周以宁往评论区划——
【不是,现在当律师的门槛这么高了吗?】
【嗷嗷嗷!淮州的大老板居然这!么!帅!爹咪!】
【首页进来的,还好我多疑,不然就错过了一位能留牌子的贵人[爱心眼]。】
看着一连串痴迷的声音,周以宁心里稍稍平衡了些。
所以,她上午被陆怀桉的肉-体迷惑,也是人之常情!
他置顶艾特了她:
【淮州今后将举办离婚、网络暴力等法律案件的线上直播与线下讲座,无偿提供法律咨询,欢迎各位。感谢周女士提出意见,给我启发进行线上宣传,为淮州带来新的生机。@州呢呢。】
展开评论后便是一堆她的粉丝嗷嗷直叫。
【呢呢你藏着掖着!凭姐妹们的关系,这种美色居然现在才建议他玩网!】
周以宁忍俊不禁。
【呢呢厉害!事业心upup!】
这是她的事业粉。在她被网暴沉浸多日后,还曾催促她多发图文。
从这条开始,大家都夸起了她,说她吃水不忘挖井人啦,说她为后人栽树啦,夸得周以宁脸蛋泛红。
她自认善良,但确实没高尚至此,这完全是陆怀桉给自己戴的高帽!
但这个高帽,确实很好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因为大家都在夸她本人,而不是基于总裁夫人这个身份。
周以宁看入了迷,时不时就被赛博姐妹们的妙语连珠逗得乐不可支。
这时,耳边如惊雷般响起:“这么开心?”
周以宁心头一震,被吓得手机往下落,却被檀屹稳稳接住。
他闲闲地瞥了一眼屏幕内容,轻哼:“有那么高兴吗?”
她抿了下唇,有些心虚地移开眼:“你吓死我了。”
檀屹一贯的阴阳怪气:“屋里这么亮堂,做亏心事才会被吓到呢。”
周以宁斜了他一眼,抢过手机,不语。
檀屹继续:“赶明儿我也去认证个账号艾特你,行吗?”
“你搞这个干嘛呀。”
她摆了摆手。
檀屹脸上本就淡的笑意消失,他眉头蹙着:“我怎么就不能搞?就许你和你老情人线上谈情是吧!”
周以宁无语地看着他:“你又想到哪里去了?他发的小红书又没屏蔽你,你自己去看就是了。”
她顿了顿,补充:“不像你。”
他最近老发仅陆怀桉可见的朋友圈,还专挑一些暧昧的照片,专往人心上捅。
檀屹本意是想也讨她欢心,哪知道东施效颦,反而被嫌弃。
他憋不住气,又火冒三丈:“你俩关系又恢复如初了是吧?这都跟你告状!”
周以宁:“你别瞎说行吗?我自己看见的。”
是陆怀桉去上厕所,手机没锁屏,这才被她发现。
檀屹讽刺:“是他故意让你看见的。”
他话里话外把她当傻子,周以宁气得瞪他,又听他下一句酸言酸语抛过来:“毕竟连拆线也要你陪着,谁知道你们在里头干什么呢,是吧。”
也许是心虚过头,周以宁下意识地反问:“我们在干什么,你可以让罗青去听啊!反正我现在时时刻刻都被你看着,能有你不知道的事儿吗?!”
“你就是不信任我,爱控制我!”她气怒地甩下这句话,钻进了被窝里。
檀屹黑着脸——是他的问题吗?他都同意自己老婆去医院伺候前任了,世界上还有他这样宽宏大量的男人吗?
换平时,他早就去哄她了。
但周以宁霸占了一整条被子,缩在里面,他拍她两下都一声不吭。
檀屹便收回手,赌气光着身子直躺着——
她不给他被子,冻死他得了!明早等他感冒,有她后悔的!
他恨恨地咬牙。
陆怀桉,死狐狸精!
但次日清晨,檀屹没卖成惨。
等他醒过来,头脑昏昏沉沉,感冒是真感冒了,但身边那没良心的女人早不见了身影。
*
周以宁昨夜先发制人,但一想到自己确实有思想越界的倾向,就心虚得不敢面对檀屹。
她本来是准备跟他说一说心里话,但昨晚上那一吵,又让她觉得绝对不能说。
不然,她以后说不定连上厕所都有人跟着。
整个一戴着镣铐的通缉犯。
周以宁早上趁着罗青和保镖们还没到位,开着车飞速溜了出去。
陆怀桉已经出院,不用再去探望,咖啡店她也不想去,省得又碰到几个看管她的小尾巴。
她回了观山路的家,用盒子将所有的信和那两枚钻戒装起来。
这一次,她是真的准备和陆怀桉一刀两断了。
对不起他就对不起他吧,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是个渣女……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行为,实在和她对爱情的追求相去甚远。
等下次,他想好了那要求,她就一起拿过去给他。
她一整天哪儿也没去,就闷在家里,看着屏幕上檀屹的备注,最终还是点了接通。
“干嘛?”
那边仿佛磨了下牙,出口就是她意料之中的问句:“你在哪儿?”
周以宁很不爽,冷笑了声:“你猜。”
“你别闹啊周以宁。”他显然压抑着火气,说话也带着浓厚的鼻音,“你像话吗,你男人生病了,你还跑出去,你总得得跟我吱一声吧。”
反正现在急得不是她,她便叼了块果子,找出他话里的漏洞,闲闲问:“我哪个男人生病了呀?”
檀屹被她气得几乎要吐血:“你还有几个男人!”
“不知道诶,不是你说我的老情人嘛,你那么有精力,自己查我在哪儿呗。”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
纵使她和檀屹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她的天平更偏向他,可也忍受不了他看犯人一样看着她。
她必须得把他动不动就疑三惑四又爱发脾气的坏毛病给改了!
檀屹没再打来,也许是真去查了,或是干别的事了,周以宁不大关心。
这时,陆怀桉发来信息,是小红书的后台消息截图。
短短一天时间,居然比她的后台私信还要多,大多是咨询法律相关的内容。
【陆:多谢你,这个月业绩不用愁了,下次庆功宴请你吃饭。】
周以宁见帮到他,自觉压在心头的愧疚感轻了些,当即回复:
【zyn:应该的[握手]。】
她自觉这回答官方,陆怀桉该懂她的疏远之意,谁知他又紧接着发来:
【陆:要求还未想好,再等我一段时间。】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完全洞悉了她的想法。
周以宁轻叹了口气,脑中不由又回想起那天在医理室所见。
她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回了个“不急”过去。
第72章
檀屹没来找周以宁,但也许是憋着一口气,他真的开通了一个社交账号。
不仅认证了身份,ID还抄袭她,叫檀呢呢,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
他同样艾特了她:
【我错了。】
底下围观群众笑翻了天——
【之前是我恨你,现在是我错了,总裁咋这么喜欢用三字箴言哈哈哈哈哈!】
【也许现在跪搓衣板州姐就能原谅你。】
【不会是看见帅律师艾特我们呢呢吃醋了吧?】
【咦,楼上说不准哦,三个人都是校友呢!】
一开始的评论还行,cp粉都吃到了饭,话题便围绕在檀屹和周以宁身上。
可后来就有人提起了陆怀桉,还说是他吃醋这才学人开通账号,这让檀屹气得直咬牙。
待看见了一条显然抱着恶意的
评论,檀屹指着屏幕问景硕是什么意思。
任劳任怨的助理瞄了一眼。
【一个大公司的总裁也这样整天卖卖卖个不停……】
景硕:“……就是说您和夫人是在炒作卖糖。”
被人这样说,檀屹却陡然勾起唇角哼笑了声。
他打字回复:
【真夫妻无需炒作。】
这样子说,既讽刺了陆怀桉炒作,又表明了他正室大房的身份!
他简直是个天才!
瞥了眼景硕,檀屹道:“通知那俩保镖可以撤了,再让罗青回去店里上班。”
周以宁爱说反话,嘴上气他,其实心里有数。
而且陆怀桉都出院了,他也没理由再派人跟着她。
他的计划很简单,拿家庭、婚姻、孩子把周以宁架起来,不逼她二选一,而是直接代替她选好。
任陆怀桉那厮有再多阴谋,他的阳谋也一定能胜过他。
檀屹再一声低笑,发信息向老婆揽功:
【TY:宝宝,我错了,是我太小心眼了[委屈],人已经都撤了。你玩好了就回来,老公在家等你[委屈]。】
没多久,周以宁回复他了个小猫鬼脸的表情包。
*
星期天,阔别周家几个月之久的檀屹,终于获批可以去拜访岳父岳母。
张敏慧生日,要周以宁就算是工作再忙,也一定要带檀屹回家。
两个人相携上门,关系看起来比上一回一起出现要好上许多。
这让老两口乐开了花。
周宏久违地拆了瓶好酒,舍弃他那喝惯了的二锅头,乐不可支:“来,小檀,今天陪爸喝一杯。”
檀屹撑着头,面向周以宁,脸上笑嘻嘻的:“爸,这个阶段,我可不能喝酒。”
周宏还懵着,张敏慧已经反应过来,当即大喜:“你们早该提上日程了,不过这会儿要小孩也不晚。”
檀屹嘚瑟极了:“妈,您说得对。”
他太张扬,让周以宁忍不住又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孩子还没个影儿呢,这会儿就要公之于众了。
檀屹才不管,他得通过老两口稳固他的周家女婿身份。
他问:“我和宁宁准备生个女孩儿,像她,到时候让爸妈也帮着带带,成吗?”
老两口就一个独生女,又是高嫁,面对那样的豪门家庭,檀屹母亲又难相处,心里没想过能有机会带孙辈。
但檀屹这样说了,能含饴弄孙,那是再好不过了。
张敏慧称得上是大笑:“哪能不成!以后家里给小魔王大闹天宫都成!”
檀屹听出了打趣,仍是笑嘻嘻:“大魔王生个小魔王,那我基因好得不行。”
准备要孩子的事如他所愿在长辈跟前过了一遍,周以宁却显得有些焦虑了。
回程的路上,周以宁频频看向窗外,眉毛压低,看起来闷闷不乐。
檀屹注意到,问:“怎么了?我跟爸妈嘴快让你不高兴了?”
沟通是桥梁,这时候又有陆怀桉在一边虎视眈眈,他就更得沟通了。
周以宁的脸蛋微微鼓起,出口先叹了一声:“我们,真的做好当父母的准备了吗?”
那天在饭店,她只是下意识接话,后来檀屹正式提出,她也觉得年纪到了,刚好他们之间的困境也是时候该让新角色来打破了。
可现在,她越来越焦虑,似乎还没做好准备。
檀屹心里警惕起来,面上不显,只是风轻云淡地答:“我觉得我们准备好了。你看,论感情,咱俩认识加恋爱结婚都十年了,中途分了一次,破镜重圆,感情基础算达标了吧?”
见周以宁认同地点了下头,他继续:“再说经济基础,别说一个了,就是十个八个咱也养得起啊。而且你说咱囡囡得多幸福啊,霸总爸爸,网红美人妈妈,我的天,这幸福生活,要是我能转生到你肚子里多好啊。”
他拉长尾声:“妈妈——”
这人太不着调,看在他在开车的份上,周以宁只浅浅瞪了他一眼。
檀屹:“你要是担心我妈,你大可放心,经历过一次,我不会让她再害我第二次。孩子可以去爷爷奶奶家玩,但一定不会让她带。那种奶奶对孩子说妈妈坏话的情况绝不会发生,你放心。”
他摆明态度,周以宁便只能点点头,眉头看似舒展开来。
先这么着吧。
她想。
也许孩子生下来,一切都会好的。
比孩子来更快的是来自平台的合作邀约。
官方平台准备开办一个综艺节目,性质偏向旅游,邀请各地区的达人进行录制。
S市的网红几乎算是全国之最,周以宁体量不大不小,但胜在近期话题度关注度高,争议流量大,又有旅游博主的出身加持,很轻松地脱颖而出。
这一天,工作人员邀请她去总部洽谈相关问题。
最终敲定好录制合同,合作方请她留下来吃顿下午茶,就在一楼。
高管是个短发女士,雷厉风行,走起路来很有气势,将她送到餐厅后便匆匆离开。
小助理端了茶点过来,很热情地介绍:“我们公司的下午茶是整个产业中心最牛的,特意聘请了米其林三星甜品师,只对客户开放。”
周以宁眨眨眼,笑着接受了这份好意。
甜品绵密丝滑,入口轻轻一抿便滑下了独,有馨甜味,却并没有特别甜。
周以宁正要给她反馈,不期然看到个熟人。
是陆怀桉。
他坐在距离她对角线不远的另一边。
多日不见,他的精神看起来恢复得很不错,整个人又变成以前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他脸上带着笑容,眸子正专注地盯着他对面的女人。
看起来,就像曾经面对自己时一样。
周以宁的呼吸一滞,转而看向他对面那人。
是个长卷发的女士。她支起手撑脸,笑眼弯弯,正欢快愉悦地开口说话。
一人嬉笑,一人侧耳倾听,看起来并非普通关系。
她怔愣地没回神,小助理便也循着目光看过去。
她先看到那女孩:“诶,是她啊。”
周以宁抿了口咖啡:“你认识?”
“嗯嗯,她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听说是个大小姐,跟高层有点关系。”
“对面那个男的也很眼熟,好像来接过她下班?应该是她男朋友吧。”小助理耸了耸肩。
周以宁的心骤然一颤。
……男朋友?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没有多久,他这就已经开始下一段恋情了吗?
明明早设想过这样的情景,可亲眼见到的酸涩感,还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垂下眼,草草吃了几口,擦了擦嘴:“吃完了,我们走吧。”
她希望他们碰不上面。
可生活就像戏剧,当她们俩走向大门,对面那两人同样并肩朝这里走来。
周以宁想装作没看见,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旋转门,想加快脚步挤进去,却在迈开脚步的前一秒被叫住:“州呢呢!”
“是你!”那女孩大叫出声。
她不得不停在原地。
小助理朝她吐了吐舌头,小声:“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女孩扑过来,很激动地朝她打招呼:“我是你粉丝,你刚发第一个帖子我就关注你了!我的ID叫小五!”
周以宁想起来了——是她,那个在她沉寂时疯狂给她打call安慰她的事业粉。
她不由也笑了笑:“我记得你。”
“你今天是来谈合作的吧,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和所有年轻女孩一样,她热忱而富有活力,身上那份直接和真诚让周以宁有些自惭形秽。
她性格太回避,比不了她。
“谢谢。”
周以宁只盯着小五的眼睛,身体不自觉开始紧绷。
即使刻意忽略,余光也能看见,她身边身量高大的男人正凝着她。
小五从追星成功中回归现实,嘻嘻笑着:“对了,介绍一下,这是……”
陆怀桉打断她:“我们认识。”
他声音低沉冷淡,再没了从前那份浅浅的笑意。
小五:“噢噢噢噢,我想起来了,你们认识哦……”
她话还没说完,陆怀桉已经提起脚步,先她们一步走入旋转门,遥遥飘来他的提醒:“走了。”
小五向她们点了点头,快步跟上去。
隔着玻璃,周以宁的目光跟随他们前行。
少女娇小可爱,叽叽喳喳地说着些什么,而她身侧的男人成熟冷峻,低头看她时唇角微微扬起,眉宇间也有几分柔色。
周以宁不自觉地咬着唇肉,面上险些控制不住表情。
几秒后,她动了动脚步:“走吧。”
开车回家的路上,即使极力抑制着自己,她也频频失神。
陆怀桉和小五看起来很熟稔,他们会是什么关系呢?
总不会又是妹妹吧?更何况,陆家举家迁往国外,在S市并没有亲属。
红灯亮起,周以宁踩刹车缓缓停下。
她双手抬起,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他们就算再亲密,也和你毫无关系了!
你早想好的,世界上并非你一个女人,陆怀桉爱上其他人,那是再正常不过。
心中那点儿不痛快终于被掩盖下去时,手机在此时收到消息。
【陆:要求我想好了。明晚吃饭聊。】
第73章
周以宁做好了万全准备,她带了信,带了钻戒,做好了跟陆怀桉就此了断的准备。
可等到达地点,看到在酒店大堂等候的两个人,还是愣了一愣。
陆怀桉和小五正并肩站着等她。
她心里狐疑:他这是什么意思?跟前女友提要求还得新女友在一边见证吗?
小五欢快地朝她招手,周以宁脸上便带了笑,和她说嗨,刻意忽略了陆怀桉。
陆怀桉:“走吧,人都到齐了。”
他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起伏。
周以宁有些疑惑:“什么人?”
小五抢答:“是庆功宴!因为有呢呢的宣传,淮州这个月业绩突破记录了!”
周以宁心内复杂,没想到今天的散伙饭,也是他律所的庆功宴。
不过他之前确实也提过,大概是为了感谢她。
她想:这样也好,避免两人私底下见面,又生出什么事端来。
进到包厢,里头果然坐了一大桌人,二三十来个。
一见周以宁,便有人带头鼓起掌来,气氛极其热烈——
“欢迎欢迎!”
“感谢周小姐!为我们淮州再创辉煌!”
一声声男男女女的吆喝极为热情,让周以宁不由耳根发烫。
她哪能想到,一进来就是这样的大场面。
她跟着陆怀桉和小五坐下,位置安排得尴尬,竟然插.在他俩之间。
这一顿饭周以宁吃得很舒心,许是律师多是八面玲珑的人,不会出现所谓的排外与刻意刁难。
有人劝酒,周以宁没来得及拒绝,身边的陆怀桉已淡淡开口:“她不喝酒。”
他自己伸手与人碰了一杯。
这举动不太合适。
周以宁瞄了眼小五,见小姑娘正津津有味地啃西瓜,头都没抬起来一下,心中又是一阵别扭。
陆怀桉对她好,她开心,但也不开心。
小五真名叫巫子璇,和律所的人几乎都认得,大家都拿她当小妹妹打趣。
“这么大了,还埋头苦吃呢。”
“你也就在咱淮州的饭局上逍遥了。”
小五叉腰:“吃你们点东西怎么了!”
陆怀桉出面讲和:“行了,再说她能吃该哭鼻子了。”
小五怒目而视。
两人之间熟络极了,关系更是超过普通男女,各种小动作都显得别有一番意味。
周以宁越看心中越是泛酸——
她低下头,漫无目的地滑了滑手机。
再怎样洒脱的人,对前不久还在纠缠自己的前任这样快就坠入新的爱河,也无法接受吧?
更何况,陆怀桉口口声声都是对她的无法放手。
接下来,周以宁只吃了寥寥几口,陆怀桉大概有注意到,却并没说什么。
他眸色淡淡,遵照小五的请求给她倒了杯橙汁,且是从她的位置越过身体操作。
她埋着头,发顶被他的衬衫蹭到,一股极其熟悉的木质香袭来——依旧是她从前送给他当做礼物的那款。
周以宁不知道他的动作是否刻意,心里埋怨的同时,只轻轻咬唇,身体往后,避开他。
她全程坐立不安,只盼这场有些折磨人的饭局能尽早结束。
然而天不遂人愿,吃过饭以后,他们还要转场KTV。
一群人激情高涨,群魔乱舞,尤其以小五唱得最欢。
而周以宁实在待不住,趁着灯光昏暗,没有人关注他们这里,她取出放置东西的小盒子,推到陆怀桉那一边:“你的。”
她言简意赅。
在知道他已经开始另一端恋情,她就已经在心里告诉自己好聚好散。
五颜六色的射灯闪过,照在陆怀桉脸上,让平时冷厉的脸上多了几分诡谲意味。
他并不接过,而是看着她小心翼翼、担心别人瞧见的模样,饶有兴趣地问:“每次跟我相处都得打游.击战?我就这样见不得人?”
可不是。从最开始,她决定要离婚,跟他见面就始终躲躲藏藏。
到了现在,满屋子都是他的人的情况下,她依旧不敢让别人看出他们的关系。
周以宁觉得他话语间有讥讽,也被他今晚的言行刺激到,罕见地反唇相讥:“你不也是?”
她是在讽刺他当着女朋友的面,与自己这个前女友暗度陈仓。
可陆怀桉哼笑了声,仿佛很不在意。
周以宁讨厌他的态度——她现在觉得,他是一个反复、满口谎言的男人。
她站起身,声音冷冷:“我要走了。”
陆怀桉还未表示,正好过来歇口气的小五听了,也举起手:“我也要回家了!我爸爸在催!”
他这时才道:“我送你们。”
那盒子依旧放在刚刚的位置,他压根就没管。
周以宁咬牙,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先走出去。
他依旧是那辆两人同款的越野,开到两人等候的路口前,周以宁没动弹。
身为前女友,总不该跟现女友去抢副驾。这点自觉她还是明白的。
小五也没动,反而跟着她一块上了后排。
陆怀桉:“把我当司机了?”
小五吐舌:“劳驾。”
他轻笑一声。
他们之间的互动自然,仿佛认识了许多年。然而周以宁和他恋爱时,从没听过小五的存在。
她心里不由又想七想八,愤恨地将陆怀桉也打入“出轨”的檀屹的后尘。
这是她心里最黑暗的地方。一开始是她对不起他,但只要揪到了他的错处,她就能埋怨他,更快地忘记他。
然后,对檀屹一心一意。
以证明,她绝对不是个不忠的女人。
想不了太多,因为小五打开了手机,要继续和她自拍。
她语气很夸张:“呢呢,你是我认识的最厉害的网红啦!我得po到网上去,炫耀一下!”
她还是小女孩,脸上有点可爱的洋洋自得。
周以宁答应了她,但又忍不住去想,她和陆怀桉在私底下是否也是这样。
心里越想越闷,面上就不由带了几分勉强,连唇角也勾不动。
小五:“宝,你累啦?!”
沉默许久的陆怀桉冷不丁开口:“你少吵她比什么都好。”
小五:“我哪里吵了?!”
“你从小就吵。”他冷哼。
这话一出,车内骤然一静。
周以宁抬眼,正与后视镜中他的眸子撞上。
他目光中带着了然,是对她的挂脸与不虞。
他继续:“小学上课吵个不停,老师请家长你爸都不
好意思去,非让我去。”
他分明知道她误会了,知道她在为什么而焦灼,却偏偏要到最后才挑明。
他是故意的。
周以宁意识到。
小五:“……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还说。”
她有点委屈:“有你这么当叔叔,给小孩拆台的嘛。”
她抱住周以宁的手臂,可怜兮兮地求安慰:“宝,你看他!要不说律师都是坏蛋呢。”
小孩闹起来,是要以偏概全的。
周以宁强行扯出笑,附和了一声。
她上了陆怀桉的当,让自己因为他不守贞的介意和不痛快,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小五家很快就到了,陆怀桉从副驾递过一个礼品盒:“给你爸。”
小五笑眯眯的:“哎呀,不愧是他的得意门生,这么多年就属你最好。”
陆怀桉摇头,对她的顽皮无可奈何。
人下了车,陆怀桉重新上锁,调转车头继续上路。
周以宁则早早将脸对向窗外,无地自容——
对他的恼火,对自己的恨铁不成钢,都有。
她手心发麻,垂头去看手机。
小五动作很快,已经发了图文并艾特她:
【见到呢呢姐姐啦!我超开心!】
是车里与包厢里的自拍照。
周以宁掐着手心,强自镇静地敲字回复她。
无论打出哪一个字,后面跟着的都是“啊啊啊”。
她耻于自己的隐秘心思被人发觉。
她最终还是放弃。
周以宁不着痕迹地长呼出一口气,扭头看向窗外夜景。
没关系。
陆怀桉见证了她的不堪又怎样,反正,他们真的要结束了。
就剩……最后一个要求了。
车窗是一个小小的框,无边夜色从中掠过,周以宁忽地发觉不对。
她抿了抿唇,惊疑不定地问:“这是要去哪儿?”
这不是去观山路,也不是去青云湾的方向。
后视镜中,看到她终于舍得再看自己一眼,陆怀桉心里痛快了一些。
他没回她,只是速度越发地提快。
周以宁也感觉到,她身体往后倾,再看仪表盘,速度已在超速边缘。
周以宁:“你干嘛!”
陆怀桉仍是不语,油门踩到底,轰轰一路,不过十来分钟,很快到达海边。
周以宁抚着胸口,惊魂未定。
刚刚他几度超车,和左右车道的过路车只差毫厘。
好几次,她真的以为要撞上,肾上腺素飙升,险些要觉得陆怀桉的要求是自己陪他殉情。
陆怀桉向来稳重,做人也周全,突然发起疯来,让她有些后怕。
不确定他现在的情绪,周以宁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怎么了?”
她太惜命,也太胆小。什么情啊爱啊的,在生命面前都得往后靠。
陆怀桉不答,他起身下车,摔门声震天响。
几乎只是一秒钟,他打开了后门,整个身体压过来。
他声音冷沉:“我想好要求了。”
他的手撑在她身后的车窗上,完全笼罩住了她。
因为背光,看不清他的脸,但周以宁知道,这会儿他一定是面无表情的。
此时的陆怀桉不对劲,也很危险。
周以宁轻轻咽了下,强自镇定:“什么?”
“和我做最后一次。”
他语气轻佻,吐出了这极为不符合他性格的说辞。
周以宁面上的表情都快要稳不住,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陆怀桉!”
他没让她出口一些冠冕堂皇的说法,径直打断她接下来想说的继续道:“周以宁,别装了。”
他说:“承认你舍不得我,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周以宁整个人完全僵住。
她努力地挤出一声:“不,合格的前任……”
他哼笑,抢先说:“我不合格,你也不合格。我要是合格,就不会给你挡刀,也不会对你日思夜想;你要是合格,就不会吃巫子璇的醋。”
有一块试金石在手边,不用白不用。
巫子璇回国实习,是他安排进去。周以宁的官方合作,也是他一力促成。
要不然,S市这样大,他们怎能转眼就相遇。
他冰凉的掌心抚摸着她的脸颊,低声:“别装了,我比檀屹更了解你。”
一颗心里装两个人——他再努力,再拼上自己的性命去争取,最终也只感动她到这个程度。
但也已经足够了。
周以宁哑口无言。
越野后座宽敞,却架不住他一直悬空在她身上。
急促、紧密的呼吸交织在一块,他的手掌扶起她的颈脖,带动她凑近。
他的鼻尖抵在她脸颊上,低沉的声音犹如海妖的诱惑:“我说过,你选他,可以。”
“我没要你对我负责,这是我的最后一个要求。”
他另只手带动她的,到他中腹受伤的位置:“摸-摸。”
“不,我不能……”她还在挣扎。
“有什么关系呢?”他抵住她,轻轻,“你们还没有复婚,这不是背叛。”
他继续抛下诱惑:“最后一次。这之后,你们好好过日子,我再也不会出现。”
陆怀桉像发誓一般:“从此以后,我绝不会跟任何人在一起。”
“我只爱你。”
“漫漫余生,你总得给我一个守身如玉的念想吧,是不是?”
周以宁喉管干涩,完全没法吐出一个字。
此时的陆怀桉,太危险,说出的话也太诱人。
如果有一个男人,即使他们不在一起,一辈子也只有她——
她的虚荣心膨胀起来,就像当初知道他等了自己多年一样。
他凑近她唇角,却又扑了个空。
她还在垂死挣扎:“这是狗男女才做的事。”
陆怀桉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顺着她:“狗男女遭天打雷劈,可刚刚我都那么找死了,我们也没事。”
他含住她:“这是经过老天同意的。”
颈脖上,有两只细嫩的手臂攀了上来。
夏夜海边多雨。
外头斜风细细,掺杂着暑天的闷热气息。
车内冷气十足,却疾风骤雨,让周以宁热得喘不过气。
他逼问:“我是谁?”
“陆怀桉……”她恍惚叫出他全名。
男人咬她,继续:“你老公是谁?”
提起檀屹,周以宁脚趾微缩,呼吸短促地停了下。
她心虚又惊慌,让挞-伐的男人哼了声,不客气地落下手掌:“这时候,尊重点我成吗?”
她呼痛过后,再问便立即长了记性,答出了他的名字。
陆怀桉仍不满足,逼问她男朋友、男人、丈夫、爱人是谁,通通要她回答“陆怀桉”。
倘若答案不对,便立即又是一掌。
他改了从前温吞的风格,像只巨兽伏于上方,将她连皮带肉地撕扯吞下。
叫老公要答陆怀桉,叫宝宝要答陆怀桉,叫最爱的人,也必须答陆怀桉。
最后,他只要出声,周以宁便答“陆怀桉”。
即使她没听见他在问什么。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体验,竟然食髓知味,不知今夕何夕。
他的手臂如铁笼般禁锢着她,唇落在颈脖、肩头,懂事地没留下一丝痕迹。
他的唇在她耳窝边一张一合,吐出热气:“你放心,不会让他发现。”
骤雨初歇,周以宁仰面躺在座椅上,目光混沌地看着车顶微弱的灯光。
臀下被他垫了个毯子,却依然在泛着阵痛。
陆怀桉正半跪着,用纸巾帮她清理。
手机响起铃声,周以宁心跳漏了一拍,意识到来电是谁。
她下意识望向陆怀桉,脑中一片空白。
逍遥过后,终究要面对现实。
陆怀桉将手中湿透的纸巾扔掉,看出她的意思,朝她挑眉:“放心,我不出声。”
他另抽出张纸,整理自己的。
周以宁轻咳两声,接通:“喂?”
“宝宝,怎么还没回来啊?”是檀屹一贯撒娇的语气。
周以宁心底涌上难言的愧疚。
她低低地应了声。
“玩这么晚,今天认识的新朋友比老公好呀?”他语气埋怨。
周以宁愣了半晌,这才想起他应该是看到了小五发的小红书。
她只能含糊地说:“很快了。”
“好嘛,要不要我去接你?”
周以宁吓得摇头,眼睛飘忽,不期然看到陆怀桉正将套
摘下系紧。
往下坠着,很满。
她牙尖微酸,嘴里说着借口,强行忽略他腿间。
这通电话挂断,陆怀桉真如他自己所说,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好像真觉得一炮泯恩仇,穿上衬衫西裤,又恢复成人模人样的陆律师。
他去到驾驶位坐下,递给她一瓶开好盖的水:“润润喉。”
周以宁心中五味杂陈。
刚刚太过疯狂,她现在完全无法面对他。
她轻轻抿了一口下肚。
陆怀桉从后视镜看到,目光胶着在她轻轻滑的喉口,眸色晦暗。
他声音带点肆意后的哑:“送你回去。”
第74章
屋子里黑乎乎的,只有卧室的门缝里露出些许光亮,隐约能听见檀屹的声音。
他在讲电话。
周以宁下意识放轻动作,换了拖鞋,连灯也没开,丢了包便将自己扔在沙发上。
她双手捂脸,整个人沮丧又无措。
今晚,她是真的成为了自己从前最不屑的那种人。
家里有人等她,她却在外面鬼混。
极重的愧疚感压迫着周以宁,让她鼻子发酸,几乎想要流泪。
不敢回家,不敢面对檀屹,更羞于面对他。
这时,卧室门“咔哒”一声,男人趿拉着拖鞋走出。
几步路,他站到她跟前,语气一如既往:“宝宝,回家了?怎么不出声?”
他有些抱怨:“刚刚跟几个助理讲了好久,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见她不吱声,始终捂着脸,檀屹以为她玩累了。
他倾身,双手环抱住她:“怎么啦?玩累了?”
他轻轻摇晃她:“好了,我的乖乖。”
周以宁眼眶发涩,手心已经沾到了些许湿意。
自己做错了事,反而要檀屹来安慰她。
她心里有后悔,也有委屈。
她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出声:“嗯。”
他像抱小孩子一样托起她,一边抚着她的背脊,一边往房间走,嘴上还在不停地唠叨:“你体会到了吧?朋友再好,能有老公好?天天就顾着跟朋友在外面玩,老公在家里给你独守空房。”
如果是平时他说这话,周以宁一定会反驳他——她当初也是这样过来的!
可当初檀屹没有出轨,而自己是实打实地越界。
她低低唔声:“你别说这个。”
周以宁像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手臂越缠越紧。
檀屹将她抱到躺椅上坐下,费了半天劲儿也没把人从身上拉下来。
他稀罕地看着她:“今天这么粘人?”
周以宁垂着眼,睫毛一颤一颤,颊上浮着红晕。
听他这样问,她继续埋进他颈窝,躲字诀为上,并不应答。
檀屹嗅了嗅,纳闷:“没喝酒啊,这是怎么了?”
他开玩笑般:“把我绿了?”
周以宁心里一“咯噔”,虽然知道他是在瞎扯开玩笑,却还是不由心虚害怕。
她抬眸瞪向他,檀屹便立即举双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
她撒娇粘人是稀罕事,他受用得不得了,便不再说些煞风景的话。
女人眼尾泛红,唇瓣潋滟得让人想凑上去尝一尝。
他喉头滑动了下,伸手要去解她的纽扣:“微臣伺候公主洗个澡?”
周以宁和他相处这么久,从他神态已经看出三分急色。
她现在负罪感太重,又心虚,生怕檀屹发现什么不对。
她继续埋头装鸵鸟:“我累了,不想洗澡,我要睡觉。”
檀屹乐了:“周以宁,你的洁癖呢?合着平时都跟我装爱干净呢。”
她一声也不吭,仿佛是真的累了。
檀屹只能带着她躺到床上,被子盖到颈下,双手将她死死缠住。
他的下巴盯着她头顶,仍在叽里咕噜:“你那个新朋友,之前还私信骂过我,让我少拿你炒作起号。”
他啧啧称奇:“你的狂热粉啊周以宁。”
周以宁缩着脑袋。
愧疚把她压得抬不起头来,忽地就闷闷说了句:“对不起。”
檀屹一愣,没想到她这是闹哪出。
“诶,我就开个玩笑。谁叫你道歉了!”
有前科在先,檀屹不敢让她觉得自己在干涉她,忙道:“你想跟谁玩就跟谁玩,老公又没管你,那几个人也早就撤了,是不是?”
周以宁低低地“嗯”了声。
如果,檀屹仍旧派人看着她,也许她就不会犯错。
这样的想法升起,又是无尽的难过与自弃。
周以宁小声:“老公,我好爱你。”
她就像无数个对不起家庭的丈夫一样,爽完之后对妻子有无数的爱意,并在心里劝解这也不能完全怪自己。
檀屹抱紧她:“我也好爱你。”
将人哄睡,他眸色蓦然暗沉。
盯着睡颜恬静的爱人,他伸手,一粒粒解开她身上的纽扣。
*
那夜的一时荒唐,让周以宁忧心忡忡了许久。
怕陆怀桉反悔,将他俩的事捅给檀屹;也怕有什么人撞见,或是檀屹自己就查出来了。
她焦灼极了,又不敢让檀屹瞧出来,只好早出晚归地躲在咖啡店,生怕再出什么事。
而他似乎也很忙,回了家倒头就睡,没兴致做别的。
这么过了两天,檀屹有个晚宴要她一块出席。
这回是投标项目,对方考虑的因素太多,家庭也在重点。
他做好了对她软磨硬泡的准备,毕竟她平时最讨厌这样的应酬场所。
可仅仅只是提了第一句,周以宁便点了头。
她这样干脆,反而让檀屹不大习惯,在入场前还在安慰:“没事儿,等咱待两三个小时就撤,过会儿有人敬酒不喝就成。”
他挑起眉笑:“你这最近对我好的,差点以为来到天堂了。”
周以宁移开眼,不敢与他充满信任与爱意的眸子对视。
愧疚心作祟,这些天以来,无论他提什么要求,她都痛快答应。
就仿佛,这样能减轻她的负罪感。
她抿抿唇,道:“你也是为了咱们,还有女儿以后的生活努力,我会尽力去配合你。”
檀屹心花怒放,如果不是当下时机地点不对,简直想要抱着她转个圈圈。
周以宁嘴不甜则已,一甜起来把他搞得心都要化了。
他狠狠地亲了口她的头顶:“好宝宝。”
他的愉悦心情一直维持到了进入会场,在见到人群中某个身量高大的男人时,他乍然沉下了脸。
万万没想到今天会碰上陆怀桉。
他举着酒杯,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他察觉到了来自他的注视,回看过来,甚至举杯朝他遥遥敬了敬。
檀屹眼风垂下看周以宁,果然见她也望向那边。
装得再好,她面上也出现了点波动。
是不舍、慌张,还是别的什么?
檀屹不太确定。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我们去那边。”
周以宁回过神,压下不断乱跳的胸腔,跟着檀屹去另边。
没事的,只是碰巧撞上而已。
之前的事一定不会被发现。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她要表现得足够自然,才能让檀屹不想东想西……才能不露出破绽。
在国内,这是檀屹首次带她出席商业晚宴。他身份高,这会儿又多了个能拍马屁的对象,来敬酒的人便络绎不绝,个个都举着酒杯要和他们夫妻喝一杯。
周以宁倒还好,都由檀屹出面婉拒了。
轮到他自己,他揽着周以宁的腰,桃花眼弯弯地笑着:“各位见谅,和我家这位准备要孩子,实在喝不了酒。”
说是见谅,但他地位摆在这儿,已经是全场第一阶梯的企业家,谁敢勉强。
大多数人都是笑着道喜,趁机约定麟儿满月时去祝贺。
檀屹爽快答应:“一定。”
看着同样在人群里觥筹交错的男人,檀屹笑着把周以宁搂得更紧了些。
上回故意在同个医院
产检,这回又在这地方说,只希望陆怀桉能识趣,滚得远远的,别再来骚扰他们夫妻。
周以宁努力集中精神,却始终心神不宁。
每眨一次眼,她都忍不住将目光飘到陆怀桉那里。
害怕他露出什么破绽,也害怕他继续来缠着自己。
可什么也没发生。
当宴会主人为他们介绍时,陆怀桉甚至温声打了招呼:“檀先生,檀太太。”
就好像彼此真的不认识。
人家夸他们珠联璧合,他同样赞了句:“确实是。”
这人如同铁桶一般密不透风,让人找不出破绽。
他的姿态要比她自然得多,一时又让周以宁怀疑,那天夜里发生的,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幻?
场上酒过三巡,檀屹也已经忍到极限,再不想放任周以宁和陆怀桉继续共处一室,便适时离开。
他牵着她,步伐迈得有些快。
从斜后方看过去,他的脸绷得很紧,想也知道是因为陆怀桉在生气。
周以宁跨小步疾走跟着,一声也不敢吭。
说多错多,她实在心虚。
上了车,隔板升起来,他仍没消息,侧过头去看窗外,整个人显得有几分阴沉。
周以宁咬唇想了想,最终还是先打破这僵局:“你别生气了。”
檀屹回眸看她,目色黑沉得如一汪深潭。
“你也知道我生气?那你还偷看他那么多次!”
当他是死人吗!
她频频抬眼看陆怀桉,与他对上眼后又惊慌失措地转开——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把这些全看在了眼里!
他沉着脸:“你说,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
周以宁心口一抖。
试问谁能忘记自己做错事的对象呢?
她面上还是强行稳定着表情,挪了挪和他挨着,低声:“你想什么呢。”
檀屹这回却没有那样好哄,他阴着脸,很有几分风雨欲来的味道。
周以宁的心提到嗓子口,一种不好的猜测莫名升腾在脑中。
檀屹莫非,已经知道了?
她不知道是自己做贼心虚,还是檀屹这态度实在古怪——明明上一回,他对他们俩的态度都是温言软语地劝阻不要接近,而不是这样甩脸色。
她性格本就鸵鸟,这会儿更是,见他不理自己,便也缩着脑袋不说话了。
今天是周五,两人出门前就计划好这周末在安宁小苑度过,还约定一起下厨做西餐。
这会儿司机把车开到地库,人已经麻溜儿跑了,他俩仍待在车上,气氛变得异常沉闷起来。
周以宁犹豫再犹豫,最终还是扯了扯他的袖子:“走吧,回家了。”
一直待车上生闷气也不是个事儿啊。
檀屹又开始冷嘲热讽:“还以为你没把这儿当家呢。”
周以宁睁圆眼,也有些恼,却没底气跟他吵,只是喏喏:“你瞎说什么呢。”
檀屹冷眼看她:“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话周以宁也曾和他说过,当时是讽刺他与林姣的不明不白。
可当檀屹拿同一句话刺自己时,她心虚气短,连目光也移开了。
想继续当鸵鸟,但他显然不许,双眸如曜石般凝向自己,仿佛洞悉了一切。
周以宁咬了咬下唇,凑上来抱住他的手臂:“……老公,你别气了。”
“我跟他现在没有关系了。”她弱弱地说。
前不久发生的,她再后悔,再想重来,也是不可能的事。但只要檀屹不知道,那就皆大欢喜。
她从心底里希望自己的猜想是错误的。
檀屹目光如炬地望向她,问:“真没有了?”
周以宁急得就差对天发誓——上次是她一时之间脑子混沌了,但这次,她真的清醒了!
“没有!”她斩钉截铁的。
檀屹看了牙尖发痒,见她这笃定模样,险些就要信了她。
骂又骂不得,他实在没办法,咬着牙将她按倒在座椅上。
铺天盖地的炙热的吻落在发顶、脸颊,他燥热得仿佛一团烈火,带着她一同燃烧起来。
察觉到他的意图,周以宁微微推拒他:“……不行,先回家。”
在这里,她太容易想到另一个人。
男人眸色黑沉:“就要在这儿。”
话落,他不客气地完全抱住她。
也许是吃醋太过,他不断啃咬着白皙皮肉,问:“爱我吗?”
现在,他安全感缺失太过,需要她用直白的语言来安自己的心。
被他咬得又痛又痒,周以宁承受着这灭顶的感觉,连眼泪也逼出来,不住点头:“爱你,爱你。”
她当然是爱他的,但如果,她像自己期盼的那样,只爱他该有多好。
车身晃动,伏于上方的人影也随灯影摇晃。
渐渐的,他精致的面颊仿佛扭曲了样子,变成同样在摇晃的那一张冷峻的脸。
就像又回到了在海边的夜晚,咸腥的海风吹进来,在鼻间久久无法散去。
他握着她的后颈,引导她去亲他。
她抬起脸,双手勾上了他的颈脖。
他一阵深入,在她耳边轻语:“我是谁?”
“老公……”她舌头打结,极力地睁眼想保持清明。
“叫我的名字!”他狠狠咬下去。
她呜咽出了声,鬼使神差地出口:“陆怀桉。”
第75章
电光火石之间,当周以宁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如坠冰窟。
同样僵住的还有檀屹。
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她——
一秒,五秒,三十秒……
眸中的失望愈浓,原本就泛着血丝的眼眶全然变红。
他眼中逐渐凝起水色,很迅速,从上方坠下一颗砸到她脸颊上。
周以宁手脚发麻:“檀屹……”
他抽-身出去,一言不发地开始穿衣。
他半张脸都隐在刘海的阴影下,看不出是否还在继续流泪,但他这样缄默,让她也察觉到了他的心碎。
周以宁慌张地去抓他的手:“檀屹,老公……”
她吓得连道歉也说不出口。
在床上叫错名字这样的大忌,她对檀屹做了,他会怎样想呢。
檀屹没拂开她的手,也没停下动作,他没一会儿就穿好了衣服,手搭在车把上,准备下车。
周以宁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不吵不闹,也不对自己发脾气,更说明了他的受伤。
她没再犹豫地扑过去,双手环抱住他的腰,死也不松开:“你别走,别这样。”
话到最后,她已经是带着哭腔说出来。
被拥住的男人默然,只是一点点地去分开她交握在一起、用来拦住他的双手。
在即将分离的那一刻,周以宁哽咽出声:“我错了!你别走!我不要你走!”
她不能就这样放他离开,如果他真的生气了怎么办?
被她死死搂住的男人终于出声:“周以宁,你真把我当狗吗?”
“当一条你肆意玩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怎么伤害也无所谓的狗吗?”
他抬手捂眼,即使极力压抑着自己,尾声也泄露出一丝颤意。
她不断摇头:“没有,我没有!我爱你!我错了,我是一时疏忽,我没有,我没有!”
檀屹抓着车把的手不住发抖:她没有什么?是没有在跟他做的时候念着陆怀桉,还是没有和陆怀桉珠胎暗结,在他绝对信任她的时候乱搞!
那天晚上,他掰-开查看,只一眼就明白了一切。
她的愧疚出于此处,那他,
确确实实是个绿王八!
他凉声:“我还要怎样对你好?”
她还在摇头,一句反驳也说不出,只有双手死死地交握着不肯松开。
檀屹第一次知道,她的劲儿可以这样大。
在这样被羞辱的时刻,他心里竟然还得到了片刻的满足:为自己在周以宁心中的地位。
他是有多贱!
他剧烈地喘口气,无法再容忍自己这样卑微——简直是恶心的卑微!
平常的男人是怎样应对这样的事?
他至少该甩开她的手,扬长而去。
而不是在这里任由她拉扯着,没有丝毫动作。
檀屹终于发了狠地将那天晚上的事捅出来:“你对我严防死守,你自己呢!那天晚上,你找人跟你里应外合糊弄我,说什么跟新朋友玩,实际是去跟陆怀桉勾搭去了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当傻子么!”
周以宁动作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一时间手上也失了力道。
这事儿一摆到明面上,她顿时就失了挽留他的底气。
叫错名字是精神越界,跟人春风一度是身体越界。身体精神都出了墙,如果换位思考,她也会将自己打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又哪里还有脸来祈求他的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