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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实是想看清楚生物结构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下不了手。

也下不了眼。

池风很轻地笑了下:“嗯。”

结果娄絮自己不乐意了:“算了,我可以。”

她小声嘀咕:“女人不能说不行。”

然后手摸向了一旁的盒子,扯住了绳结的一端,把它松了松。

她心跳得很快,木果同她心连心,肌肤上冒出嫩绿的芽。

池风也生出了藤蔓,整整一茬,顺着植物该有的向光性,直直向着阳光。

娄絮直着腰,勾住了池风身上的藤蔓,想直接莽上。

池风捏住了她的小芽儿,轻轻晃了晃。

娄絮一声惊呼:“别、别捏!”

新出的小芽连通着神识,敏感得不行,一捏就浑身发麻。

他光是贴着她的胳膊,轻轻摩挲她臂膀上的小芽,就足够让她发抖的了。

池风无奈:“会受伤的。”

他也没想到絮絮居然在这方面有这么强的好胜心。

好色,却怂得厉害。

怂得厉害,然而好胜心极强。

有点莫名可爱。

但不行。

他魂体本尊在知道两人神交之后、恢复记忆之前、阅读瓜农的作品之外,还学习了一些相关的知识。

他知道,如果没有充分的准备,女方会难受。

池风抱住她的腰,把她放在床笫上,翻身跪在她身上。

“放松点。”

他觉得身下之人浑身在抖。

她在害怕吗?

池风对旁人的情绪感知能力比普通人要逊色一筹,但对上娄絮时,丧失的这些能力似乎又加倍回来了。

他轻声安抚道:“我会很轻的。”

“或者,到时你在上面。”

第一次,或许由她自己把握力度,总会好一些。

娄絮讷讷道:“好吧,我尽力。”

她开始深呼吸,试着放松。一次呼吸尚未完成,就觉得身上一凉!!

娄絮下意识折起腿,看向前面。

床榻一旁放了一个小几,上面放着一盘被剥了粽叶的白玉色的粽子。墨绿色的粽叶绽开,露出白皙的糯米来。糯米捏成的每一个面向、每一根线条都暴露在她眼底。

这是马蹄粽,俗称长粽子。粽身修长,造物裹扎时尤其用力,把它捏得结实而精瘦。

纠缠在池风身上的那段藤蔓搭在他的身上,微微垂落。

娄絮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但手先一步捂住了眼睛。

手背上喷来一股热气。

娄絮手掌一抖,挪了开去。漆黑的遮挡物散去,明亮又幽深的蓝色眼眸又将她笼罩了。她感觉自己被魅惑住了。

像传说中的魅魔。

“师尊。”

池风吻了一下她的唇角:“怎么了?”

“你是人类吗?”

娄絮忽然想起自己从来没有问过池风的种族,而他也从来没有否认过他不是人。

所以——“你是……”魅魔吗?

颈侧碰上了一团温热的唇,吞掉了她的声音。她猛地抖了一下,抓住池风撑在她两旁的手臂。

“我是什么?”

池风停在原地,在等娄絮说完。

娄絮呼出一口气,把话说完:“魅魔。你是魅魔吗?”

“魅魔是什么?”

池风继续往下。

“就是你这样的。”

说了等于没说。

但池风也没追问,笑了笑,哑着声道:“那就是吧。”

临云高原最近天气不好,云雾低得很。远远看去,一片白雾笼罩在起伏的山峦上。白雾们吻过山峦,在黄沙

和荒草中留下无穷的水汽。草木在春风中萌发。

正午时分,白雾退散。阳光落在一处山谷上。小花受了水汽的滋养,在金光中舒展自己的身体。

娄絮被池风的话惊到,微微张开嘴,却不说话了。她大脑半球的顶部的顶叶已经罢工,别说东西南北了,她连前后左右都分不清,只知道上面下面。

云在流淌。

她望着天,不知是她在动,还是天在动,一时间竟然感到有些眩晕。她松开了池风的手,抓过了一侧的被褥。手指深深嵌入被褥之中,因为修征锋道而练出的肌肉和青筋浮现出来。

“师尊。”

娄絮在呼吸的间隙又唤了他一声。

“嗯。”

……

临云高原南处。

谷地里蹿出了一条巨蟒。经过整整一个冬天的蛰伏,它苏醒了。血液变得粘稠,它吐着信子,用脑袋拱过灌木丛找水喝。

它撬开了堵住泉眼的巨石,舔舐着通向地底的眼。细细的信子舔舐着砂石的间隙,修长的蛇吻轻吻着柔软的春泥。

生命在呼吸着。气流落在耳边,像台风天忽强忽弱的风。

池风跪在床笫上。银白的长发细细碎碎地散落在娄絮的腰间、腹部、大腿之上。痒得很。

到底发生了什么?

娄絮支撑起脖子向下看了一眼,立即又瘫了回去。

池风察觉到她的动作,抬起脸来轻声问:“不舒服吗?”

他的脸上沾染了雪水,晶莹一片。

“没、没什么,”娄絮闭上眼睛,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饭前记得洗脸。”

“嗯。”池风低低地笑了一声,把侧脸贴在娄絮的身上。

娄絮一顿:“……等等!”

池风轻声道:“别紧张,我们随时可以停下来。”

“我没紧张。”

……

万物照常生发,没有生命会搭理这世上发生着什么与它不相干的事情。

谷地里的蟒蛇游走了。

清凉的泉眼就在眼前,历经冬眠的蛇们纷纷向泉眼爬去。胆子大些的领先钻入土里。

等等……这是泥鳅吗?

应当是泥鳅。泥鳅在土里捣着春泥。

……

间隙,娄絮跟池风闲聊:“师尊,你……是把廖在羽写的那几本书都看完了吗?”

池风柔声叹息道:“是看了一些。”

那是他还未曾捡起年少记忆时看的。现今再回想,他还觉得自己有些荒唐。

竟然凑过去跟徒弟看这种书。这还不够,竟然还向花言要一本来看。

真是……

娄絮气得弓起背来抓住了池风的臂膀。

他笑着道:“抱歉。”

说起来,花言也是离奇。他的生意几乎遍布灵洲,唯一能与他肩并肩的就只有金石坊了。

灵洲五大宗门之一的金石坊,坐落于火山分布广泛的山区。此时,遥远的火山喷发了。岩浆的热气蒸腾着全世界,要把泥土、把山谷里的花朵、把泉眼里汩汩流出的黏液,通通蒸熟。

娄絮呼吸着。房间里很安静,她的那几声微不可察的呼吸声在盘旋着。

她掀来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池风亲在她紧紧抠住他肩膀的手上,牙齿轻轻剐蹭着她的皮肤。

娄絮惊呼:“等等!”

她轻微地痛了一下,恐惧和兴奋相随奔涌而来。她浑身细芽长了开去,一条一条的,碰到什么就纠缠什么。

一条藤蔓勾住了他动作的手指。

她咬咬牙:“要不,算了。”

“嗯。”池风很轻地应了一声,缓缓收手。然后向上跪行半步,躺下,把娄絮抱到怀里。

“不闷吗?”

娄絮的脸上还盖着被褥。

她颇为含糊地道:“还好。”

空气寂静了一会儿。

娄絮把汗淋淋的手伸出被褥:“你现在是不是不太舒服。”

“嗯,一点。”

她讷讷道了个歉:“真是……不好意思。”

“不用道歉。过会儿就好了。或者……”

池风拉住娄絮的手,低声:“絮絮帮帮忙,好不好?”

娄絮抽出手,背对着池风。两人之间的空隙还能放下一摞碗。藤蔓缠了过去。

她轻声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

池风声音有些抖,继续问:“可以抱着你么?”

娄絮往后蛄蛹蛄蛹,小声道:“就抱一会儿可以吗?我想去洗澡。”

“好。”

……

池风没能等到洗澡,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男性也会累的。更何况他常年被水石侵蚀,身体差一些。

娄絮平时锻炼得多,生机又比其他人要浓厚,反而没有觉出多少疲惫。她往一楼的温泉里丢了些药材,把自己随便冲了一下之后,直接走进去泡药浴。

她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淹没了。

托木果的福,头发又长了,原本及肩的乌发又再次及腰。如今她躺在水里,乌发也在水里散开,极沉极沉。

娄絮把自己团了起来,趴在温泉边,闭上了眼睛。

她昏昏欲睡。

她沉入浅浅的梦中。

……

穿着红色衣裙的模糊人影站在池边,波浪长发随着女人的弯腰而垂落在娄絮的脸上。她睁开眼睛,低声喊着妈妈。

“妈妈,你为什么走?”

“你知道为什么也没用,小絮。”

女人轻轻拍了拍娄絮的脑袋。

“可是我想知道。”

女人柔声道:“对不起,但是妈妈有自己的事做,没有时间照顾你。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我不要一个人住!”

她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很柔,却尤其决绝:“妈妈每个月都会给你打钱。三千块。或者你回老家,跟奶奶住。”

“爸爸也会给你打钱的。”

娄絮啜泣:“……是因为我很麻烦吗?奶奶说我很麻烦我知道,我会努力不麻烦你们的。”

“不是你的错,是人的错。我和你爸爸都腻了。”

“腻了?什么意思?”

妈妈说:“两个人一起生活,久了之后,就会厌弃彼此了。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所有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去年给你买的玩具,你还记得你把它扔在哪了吗?”

“……”

好像是这样。

娄絮吸了一口气,发现鼻子被堵死了。她一抹脸,发现上面湿得要命。

她再次睁开了眼,坐起了身子。温泉水随着她的动作而掀起一圈圈涟漪。

一个混乱的梦。

妈妈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地和她说过话,也不会给她那么多生活费。

她异常茫然地猜着到底是何人,钻进了妈妈的壳子里。

第86章 再贴贴脸颊开始发烫。

娄絮从温泉里起来,擦干身子,上了楼。

灵洲快到午时了,嶂台的太阳就彻底沉了下去,银白的月光透过窗户,轻轻洒在床笫上。

池风睡得正沉。

他没打理过自己就直接睡了,衣服没穿好,被褥没盖全,白色的胸膛在月光下,犹如雕像般神圣。

娄絮伸手戳了戳,凉的。

早春时节,天气还是寒凉。虽然道者的体魄比旁人要强些,但池风那副身子是经不住折腾的。

娄絮帮他掖好被褥,又打开了一旁调节温度的阵盘,然后到一楼的矮榻躺着。

她想自己待上一会儿。

……

梦时浅时深,娄絮醒得毫无征兆。

外面仍旧是月夜。

她坐了起来,拥着被褥对窗发呆。

一股熟悉的气息飘进了她的鼻腔,有人站在她身后一丈之外。

是池风。她感受到了他的视线。

娄絮一时不知该不该回头。

如何解释自己突然跑到下面来睡觉?她有些心虚,感觉自己像个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女,睡完就跑,也不跟他温存温存。

他会过来吗?

娄絮心里隐隐生出了几分期待。

但是池风一动不动,就算借助神识,娄絮也察觉不出他的动作。

他在看着自己,他好像是想过来的,但他为什么不过来呢?

娄絮很没道理地生出几分委屈来。

地上钻出了一小条藤蔓,勾住了池风的脚腕,将他往矮榻的方向轻轻拉去。

池风读懂了她的意思。

“絮絮?”

身后有人在靠近,冷香钻满了她的鼻腔,带着半点药草的苦香。

矮榻微微一沉。是他坐了上来。

娄絮尤其机敏地扭头,像一只偷瓜的猹一样往他怀里钻。

抱住他的腰,抱了温热满怀。

原来他方才洗完澡。

池风垂眸看着尤其乖顺的娄絮,有些不忍地抚上她的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替她梳理头上凌乱无比的发。

“可是做噩梦了?”

“做了一点。”

娄絮被摸得很舒服。她把头往池风的衣襟里又埋了埋,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她很小声地感慨:“为什么不能是你把我养大呢?”

池风的手顿住了。他颇为茫然:“嗯?”

娄絮很委屈似的:“不可以吗?”

“为何这样想?”池风把她抱起来,摁到怀里,嘴角摩挲着她的发顶。

他欲言又止:“若是把你养大,我恐怕无法如此心安理得地……”

爱上你。

就算是现在,他认识娄絮的时候,她已经成年,他心里也还是有些不安和自责。

娄絮听懂了。就是从小养大的亲不下去嘴。

她“啧”一声,撇撇嘴:“但是,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池风温声道:“我们现在也可以。”

娄絮:“那不一样。总有一天我们会腻烦的。”

池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不是很理解娄絮的思路。“为何会腻烦?”

娄絮闷闷地道:“一起久了就会。我妈妈是这样说的。我爸爸也是。他俩都另寻新欢了。”

“你觉得我们也会?”

“嗯。你会觉得很不能理解吗?我这样的想法。”

池风摇摇头:“我没有考虑过这些。”

人能否共情他人,很多时候依托于他们经历了什么。

池家的亲代们虽感情不一定有多真切,但他们少有吵架的,而且都很爱他们的孩子。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很容易把爱的永恒当作理所当然。

池风小时候话不多,与他不熟的人只当他木讷,但他其实很聪明,有自己的主见。他的母亲和姐姐知道,都不会多管他的事情,只是在背后默默支持着他。

他也是在爱里长大的。

因而他不像娄絮那样思虑过重。

世家是有家规,他自小学礼法、懂规矩。但是池家的风气又格外开放平和一些,如果实在想要什么,只要不伤天害理,长辈也不会制止。

所以池风总说爱她,也不觉得难以启齿。

他们都从未讲过自己的过去。池风不是很在意絮絮的过去。只要她此刻在他怀里就够了。

可是絮絮似乎并不这么想。

“抱歉。”池风轻声道。

“不是师尊的错,该是我说对不起的。”

娄絮轻声道:“我经常无缘无故担心你会突然丢下我,或者我突然丢下你。”

池风勾起娄絮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或许言语都是虚妄的,只有相接的肌肤才是真实的。

尽管池风知道絮絮不会相信,他还是忍不住承诺:“我不会。我爱你。”

娄絮在他怀里喘息:“我也爱你,我从来没有这么爱过一个人。但我不敢给你任何承诺。”

她几乎想剖开自己的心递给他看。

碎裂的,真实的,沉重的。

池风头一次咬住了她的唇,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是个坏孩子。”

她似乎在试图激怒他。她甚至从中找到了些许恶劣的愉悦。

他们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这一层。

池风心里像打翻了几十种调味料似的不是滋味。难过,有之;心疼,有之。

娄絮攀住他的肩膀,身子往上挪去,附在他耳侧轻声问:“那师尊会讨厌坏孩子吗?”

“不讨厌。”

池风亲了亲了她的耳垂,沿着下颌线往下吻去,温热的肌肤贴在她的脖子上,仿佛粘住了她的灵魂。

她扭了一下,双腿扣紧了他的腰。

“别亲了。”娄絮有点崩溃。

她又起反应了。虽然她很想再来一次,但他们才刚刚洗完澡。

魅魔恐怖如斯。

池风存心要惩罚她。这里没有旁人,他刚洗完澡,衣服穿得不严实。他手指扣在衣领上,轻轻往下一拉,露出了胸膛。

他握住娄絮的手放在身上,低声:“不是想让师尊再养你一遍么?”

娄絮震惊地瞪着他。

虽然没说出口,但娄絮从他眼里读出了明晃晃的三个大字:吃奶啊。

看走眼了,以为是个清冷美人。

她半是绝望,半是激动地闭上了眼:“说实话,你又偷看了我的哪本话本?”

“没有偷看。”池风缓声道:“花言送的,瓜农新作,《清冷师尊爱上我异辅线(贰)》”

娄絮瞬间定位到第二篇。

清冷神尊把吕烛捡回家,既当爹又当妈,就连年幼无牙的奶水都是他亲自喂养的。等吕烛长大了,就给她当床伴。

先是吕烛演绎了楚霸王项羽用蛮力将弓弦上好的故事,继而神尊食髓知味,握住吕烛的手要她揉儿时的食器。食器是白瓷做的,泥土烘烤之前是柔软的,可烘烤之后性质并不如此。这道程序被循序激进地反复执行。

不愧是泼文。

刺激是刺激,就是刺激过头了,还有点恶俗。娄絮要看,都是挑夜深人静的晚上看的。

她双颊爆红:“……不要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絮絮不是喜欢?”

娄絮百口莫辩。

不辩了。

辩不了。

“我要睡觉。”她手脚并用从池风身上爬下来,拉过一旁的被褥,严严实实盖住自己,只露出两个鼻孔。

她欲盖弥彰:“我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孩子,要多睡觉才能长身体。”

池风轻叹一声:“好吧。这么喜欢做孩子,那……可要哄你睡觉?”

毕竟现在是灵洲的白昼,这觉是注定睡不长的。

娄絮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就算再累,躺半个时辰,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身侧之人也睁开眼睛,在月光下分外清明地望着她。

池风躺着揽过她的腰,脸恰好贴在她臀部的衣物上。“小孩子睡足了?不睡了?”

“……不睡了。你还睡吗?”

因为水石的侵蚀,他平日嗜睡。以往在上仙宫时,一天可以睡六七个时辰。

“不睡了。有你之后,身体好多了。”

木果已经与娄絮融合。她每次贴近池风时,都在下意识地用木果为他吸食溢出的规则之力。

池风也坐起身,但仍旧歪在娄絮身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亲昵得很。

娄絮被他搂在怀里,心头泛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之感。她静静地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什么似的,声音闷闷:“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上次在通信里跟你说过,做了挺久的。”

是她跟廖在羽讨论了几天几夜之后刻出来的阵盘。

池风没忘:“抱歉,上次是不是让你伤心了?”

娄絮:“还好,一点点,我没这么小气。”

她想起身,推了一下他,没推动。

“师尊?”

池风低头找她的唇:“想吃什么?出去给你做。”

“……真没生气。”

娄絮主动凑了上去,让他亲了一口。她瞥了他一眼,发现那对蓝色的眼睛正专注地注视着她,里面还藏着一两分的歉意和八九分的黏腻。

她脸颊开始发烫,别过脸去不敢看他。

那个表情,让她觉得自己欺负了人似的。

“我给你拿。”

娄絮钻出他的怀抱,“哒哒哒”上楼,又“哒哒哒”下楼,把东西递到他面前。

她坦言:“我很早就想送你点什么,不过一直不知道送什么,毕竟你好像什么都不缺。”

有点别扭地:“嘛,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池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过了阵盘。“好生分。”

“一码归一码!心意是要有的!”娄絮认真道。

她也在努力表达自己,想弥补失衡的天秤两边。

池风揉揉娄絮的头,手顺着乌发而下,捻着她的发梢,柔声道:“嗯,谢谢絮絮,我很喜欢。”

“可以教我怎么用吗?”

很不池风的一句话。语速很慢,语调起伏极大,甚至还有点夹。

娄絮跟七个葡萄娃讲话,用的就是这种腔调。

她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了。脸又在隐隐发烫:“……好的,但是师尊,您能不能不要顶着这张脸,用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

池风又笑了。眉眼弯弯,眸子里的蓝色活像一池春水。

“好。”

第87章 接网护食

嶂台的清晨。

娄絮站在草地上,看着那位盘发的天鹰卫:“阿文。你的名字是什么?”

阿文额上有些发汗。

这里太奇怪了。一只老是喷口水的、身上长着羊毛的白马,还有七个吵吵闹闹但与她言语不通的小孩。

那七个小孩围在她身边,扒她的手脚,用脏兮兮的手举着没剥皮的葡萄喂到她嘴里。

她茫然又无措,还有一点惊恐。

要不是记得娄絮说不能欺负小孩,她指定老早就把它们踹开了。

此时,阿文老老实实地回答娄絮的问题:“张文。”

娄絮点点头,极其友善地:“嗯。张文,你想出去吗?”

阿文并非巧言令色之辈,但能当上天鹰卫,多少有点察言观色兼拍马屁的能力在身。她顺着娄絮的话头:“主人叫我出去,我就出去。”

娄絮:“……倒也不必叫我主人。叫老板也是可以的。”

虽然二者区别不大,但是叫老板的话,看上去没有这么封建和剥削。

她不说闲话,直接掏出了一颗半巴掌大的紫薯。

“把它吃了吧。”

这不是普通的紫薯。这是娄絮身上结出来的紫薯,附带有木果的规则之力。

娄絮与木果融合日久,她对其附带之规则的理解就越深,开发出来的功能也就更多。

阿文接过了紫薯。这是一只生紫薯,皮削过了,洗得很干净。

她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

娄絮看她整个嚼碎咽下,这才道:“上面有我的神识。你吃下它之后,经历了什么,我都会一清二楚。如果你背叛我,它就会瞬间萌发。”

以她的身体为土壤,以她的血肉作养分,将其化作大地母亲的滋养。

天鹰般的女人肉眼可见地抖了抖。

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娄絮照套公式:“别怕,只要你不要背叛我,就什么都不会发生。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也可以向我求助。”

她承诺道:“此次事了,你可以得到足够多的灵石,或者是其他的好处。”

虽然娄絮现在没多少钱,但以后总会有的。她相信花言能把她的阵盘卖个高价。

不过在生命的威胁下,这点灵石恐怕算不上什么。

阿文定了定神,似乎在心里说服了自己一轮。她深呼吸一口气:“好的,老板。我需要做什么?”

娄絮道:“我想请你回天鹰卫。你知不知道夏瑛在哪?”

阿文摇摇头。

“帮我留意一下。以及,有什么特殊情况,随时给我报备。”

娄絮解释了一番什么是特殊情况,最后又提醒了两句:“你的三个亲戚失踪了,记得跟你们统领报备一下。”

阿文很聪明,一下子就领会了娄絮的意思。

“好的,老板。我保证天鹰卫不会查到你头上的。”

“嗯。一会儿出去之后,记得不该说的不要说。”

第一次做这种事,娄絮不免有些担心。她多嘱咐了两句。

……

娄絮没有和池风多腻歪。第二天,池风去见素怀厚,她去找苏间莺。

征锋道的比试结束了,后面接着的是统御道。与征锋道的纯比试不同,统御道是先讲学,后比试。

讲学在两天后开始。

娄絮打算跟苏间莺一同去听。

苏间莺虽然是生死道的道者,但是能在天道会上讲学的,大都是各宗门极其顶尖的道师。

天下道统,殊途同归。多听听名师讲课,怎么也不会吃亏的。

然而,大中午的,娄絮一再敲响苏间莺的房门,都没见里面有任何响动。她心下一慌,直接推门而入。

苏间莺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不对劲,她一向起得早。

娄絮的目光落在她露在被褥外的手上。上面有一块小石板。

……这是什么?

娄絮忍住要翻苏间莺东西的意愿,摸摸她的额头,发现对方没有发烧,睡相也安稳,于是只当她熬夜去了,没想多管,转身就走。

然而此时榻上之人突然翻了个身,坐起,含含糊糊地道:“啊呀,你怎么突然出现在我房间里啊!”

娄絮转身,无奈道:“已经午时了,你之前从来没睡到这个点的,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苏间莺又倒了回去,闭上了眼睛:“昨晚睡太晚了,困嘛。”

“为什么突然晚睡?”娄絮好奇,她扫了一眼苏间莺手边的石板,觉得这剧本隐隐有些熟悉。

“我昨天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苏间莺招了招手,又往榻上挪了挪,给娄絮让了个位置。她把石板递给娄絮:“就是这个,他们叫它通信玉牌。”

娄絮把通信玉牌放在手上把玩。之前只是看过一眼,还以为它是一块石板,现在再看,竟然是薄且轻盈的一块玉牌,大小厚度与手机差不多。

拇指下意识划了划牌面。

“哒”一声亮起,像水滴在水面上,牌面泛起圈圈涟漪。涟漪过后,墨绿色的牌面上亮起了几个图标。

娄絮:“……”

这不就是手机吗?

苏间莺道:“据说是金石坊出品。他们老板跟钱堂主谈了合作,昨天在广场上摆上了摊。”

“你都不知道,昨天广场挤得跟什么似的,我都被踩了好几脚。”

她闭着眼睛,嘴巴却叭叭叭说个不停。

“我本来想问你要不要帮你买的,但是联系不上你,哎呀。”

昨天她和池风在嶂台待了一整天,通信玉珠自然联系不上她。

通信玉牌还是要买的。

听苏间莺的转述,通信玉牌的便利性不错,人气也很高。娄絮预料到通信玉牌的出世,不亚于平民手机的诞生,它将会为灵洲带来一场巨大的通信技术变革。

当然,重点是,她也好久没玩过手机了!

娄絮面上淡定:“没事,我今天自己去看看。”

苏间莺:“昨天有点太抢手了,他们卖断货了,说再要的话得等个几日,等他们赶工。”

娄絮像打了霜的茄子,一下子萎了下来:“行吧。”

手臂被人抓住。苏间莺突然笑嘻嘻地:“不过嘛……你放心,我多买了几块!”

“快说谢谢苏大人!”

娄絮伸出手:“苏大人,您是草民再生父母!”

她迫不及待了。

“说起来,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苏间莺:“款式比较多,挑不过来,干脆都买了一个。”

玉牌不便宜,一个最低配的也得一千多的灵石。但她才收到花言给的工资没多久,花钱不免有些大手大脚的。

……

娄絮用灵石换了两块玉牌,其中一个留给池风。

她总感觉他们那些百来岁的老年人应该不会关注这些,带回去给他尝尝鲜。

通信玉牌和通信玉珠的基本原理相似,都是通过阵法将消息传出。只是其功能更加复杂,其上刻画的阵法自然也更为庞杂。

这些前沿信息,阵法领域的专家兼前辈——廖在羽,知道得更多一些。

娄絮拿到通信玉牌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批量添加好友。

通信玉珠的好友可以同步到通信玉牌的通信名录上,不过需要对方同意,才能正式发送消息。

她给廖在羽发了个好友申请,秒过。她又“哒哒哒”敲了百来字表示自己的震撼。

廖在羽几乎是秒回:【实不相瞒,通信玉牌的设计是我和其他几位同事共同完成的。】

娄絮:【???】

娄絮:【不是,你不是说想放松几天吗?】

娄絮:【还有,你是怎么跟他们搭上线的?不是说这是金石坊的内部项目吗?】

金石坊,灵洲五大宗门之一,其大部分道者主修铸器道或统御道。他们主要靠出售各种法器和阵盘营生,并且品质和口碑

在领域内排行第一。无论是销量还是资金,都甩了花言的万花楼足足几条街。

想到这里,娄絮有些痛心疾首。

她似乎看见了无数的灵石从她眼前呼啸而过,直奔金石坊。

娄絮:【怎么不找我们上仙宫的花道主合作!我们的铸器道也很厉害的!!!】

这话说起来略心虚。毕竟铸器道的道宗——灵洲最厉害的炼器宗师,确实在金石坊。

廖在羽:【我在当上风翎卫之前,被夏瑛送去金石坊和天枢殿留学了,认识了一些人。】

廖在羽:【策划开始得挺早的,有几年了,也是近期才做完。】

廖在羽:【他们给得太多了,我没法拒绝。】

廖在羽:【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有一个不打工就会死的系统。统子说等我赚够一亿灵石,就允许我当总裁。】

娄絮:【……一亿???你家统子居心何在?】

廖在羽:【别当真,我随口胡说的,但也差不多了。】

廖在羽:【毁灭吧!臭系统】

娄絮安慰了几句,廖在羽发了几个句号和一个毁灭世界的表情包,就不再回复。她没多想,点开了其他图标。

通信玉牌一共有四个板块。

通信,继承了通信玉珠的功能,但也进行了一些拓展。视频、语音、文字、图片,现世通信软件的私聊和群聊功能,它几乎都有。

灵友圈。灵洲版朋友圈。

论坛。分为主频道和子频道。

主频道相当于游戏里的“世界”频道,所有使用者都能看见。

子频道有不少,使用者可以自由建立和管理,筛选进入资格。道统频道、宗门频道,这些是比较正常和常见的,但通信玉牌刚出没多久,许多频道还未正式开通。

交易。可以发布悬赏、进行交易。

娄絮刷了一下,觉得有些无聊。

她是一个玩过现世手机的人类,快乐的阈值被提得很高,初代玉牌的功能非常简陋,各大媒体和社交平台几乎还未发展,根本不能满足她。

她点开廖在羽的聊天界面。

娄絮:【请问什么时候出应用市场?什么时候开发一个绿江?游戏能不能做?】

娄絮:【QWQ】

廖在羽:【……】

廖在羽:【等个百八十年吧。】

娄絮关掉玉牌,无聊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详起玉牌上的阵法来。

密密麻麻,像一团头发。

算了,人家研究几年的东西,要是她一看就能看出来端倪,那她现在就不该在这里,而该在讲台上做道尊和道师了。

说到底,她的修道时间还是太短。

这时候,玉牌突然震了震。

是苏间莺的信息。

她似乎迷上了在玉牌上敲字的感觉。娄絮隔着一堵不隔音的墙,也能听到她在后面“哒哒哒”地敲击着玉牌。

苏间莺:【絮絮你快看论坛!天道会频道!】

苏间莺:【你师尊居然也要来讲学吗?】

苏间莺:【他人气还挺高。】

苏间莺:【震惊!百年不出山的道尊竟然空降天道会!(点击转跳)】

娄絮:【我看看。】

她点了进去,快速浏览了一遍。

帖子首先科普了一番池风的身世和离奇经历;再结合十年前天道会的事故,点出了他超绝的实力。

楼主对池风的评价很高。或者说,年轻一代的道者们对池风的评价都不低。

水石是灵洲的第一件道品。

当年,水石之灾波及各地,几乎在三天之内,吸引了世人的目光。

救灾者、争夺者、借机发难者、浑水摸鱼者兼而有之,闹得沸沸扬扬,天下无人不知世有水石这奇异之物。

然而少部分人铩羽而归,近半数的人丧生于水石之灾,只有少数幕后黑手从中获利。

池风,不能说是获利者。他只是一个年幼的容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在那些老东西眼里,还什么都不是。

道者之间口耳相传,说是当年的程均宫主,原是想等池家人过滤了水石暴戾的规则之力,再由自己吸收。

可谁承想,他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甚至在十年前的天道会上一击成名,作为最为神秘的道尊,在不知事的年轻道者之间口口相传。他的名声和口碑非常莫名发了酵,最终成为诸多道者的时运不济之时的祈祷的对象。

帖子最后如此作结:

【他成为道尊,也有百多年了。没想到再次出世,竟然是在天道会上!这意味着什么大家知道吗?这意味着——】

【所有参加天道会的道者都有机会听到他的授课!】

娄絮撇撇嘴。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不爽。有一种自己的食物要被分出去的愤慨。

呸呸呸,只是授课而已。

她点开评论区。

今天修道了吗:【啊啊啊这不是那个!一击击毙无数圣塔道者的那位!!我当年见过!!】

银河偷梦客回复今天修道了吗:【对就是那个,但是没这么夸张吧。】

膳堂能不能多给点肉回复银河偷梦客:【有!!】

把你们豆沙了回复银河偷梦客:【你没眼睛是吧……】

一天天的刷玉牌回复银河偷梦客:【就是这么牛啊!有道友放了视频,虽然模糊了点但是真的。】

胡萝卜骑士:【只有我关注到道尊他长得很美吗?瓜农的男主不过如此】

蜗牛追流星回复胡萝卜骑士:【啊啊我也觉得……隔壁上仙宫师姐整理了一波照片,我觉得我要沦陷了……】

娄絮默默抬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未来小老头:【请问他缺徒弟吗?】

谁学征锋道谁傻*回复未来小老头:【卧槽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好像就一个徒弟!!!一个徒弟是什么概念!!!哪个道尊不是十几二十个徒弟!!!】

谁学征锋道谁傻*回复未来小老头:【靠,我要叛宗!你是上仙宫的吗,帮忙引荐一下】

大粽师回复谁学征锋道谁傻*:【好心提醒道友一句哦,加道尊玉牌之前,记得把昵称改了哦。】

灵石兜里来回复大粽师:【……不是什么天骄的话,道尊根本不会理吧。】

大粽师回复灵石兜里来:【……也不见得他徒弟是什么天骄啊……】

娄絮:?

她默默退出了天道会频道。

啧。

第88章 吃醋哄好

娄絮有点不爽。

自己还是一个小喽啰,池风却是一方道尊。他们的实力和知名度相差都极大,这让娄絮有种莫名的焦虑。说不好是自尊心作祟,还是别的。

也不是觉得自己是池风的拖累,她反而有点疑惑池风到底看上了她什么。

她确实不是什么天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阵法学得快,是因为有现世的数理化功底给她打底。征锋道提升得快,多半也是受到了木果的馈赠。至于神识境界高……那是因为她跟池风神交了。

一个这样普通的人,到底哪里值得被一个道尊喜欢呢?

不只是道尊,她甚至背负着天道道主的期望。

真是

够奇怪的。

苏间莺的声音从隔壁传了过来:“娄絮!”

娄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嗯?”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在修道了?”

娄絮:“没有。发呆。”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坐直了身体。

对了,修道。

没有什么比专注做一件事更能带走负面情绪了。

她现在的自我认知和自我评判并不是客观的,多半受到了感性的影响。其实她没有这么差。

她是很努力的。

人还要做到什么地步才算天骄呢?人为什么一定要是天骄呢?

她入道这些时日,她日日勤勉,征锋道的比试也胜了三轮。

她设计出能在上仙宫热卖的阵盘,足够她养活自己。

她是唯一一个已知的掌握天道代码的道者,也是唯一一个能完成天道道主期望的人。

那可是天道道主!

她做的可是拯救苍生的事情!

娄絮搓了搓脸,又打起精神来。她感觉浑身上下又充满了力气。

苏间莺:“怎么了,你听起来不太开心?”

娄絮:“没有,很开心。我要看廖在羽给我的那本阵法教材了。”

苏间莺:?

她耸肩,继续刷起玉牌,表示想不跟你们这些卷王说话。

……

夜晚。

击云宗,池风临时小院,软榻上。

娄絮早些时候把空间规则块的坐标锚定在池风的小院里了。陪苏间莺吃完晚饭,她就直接回到这里。

她放下书册,揉着眉心,打了个哈欠。

白天,她和池风各有事要忙。

天道会还没结束,她还有阵法一途的比试需要准备。而池风,这段时间似乎在与素怀厚合谋着什么。

授课?娄絮不傻,她不觉得池风单只是为了授课。

不过,他们到底在合谋什么,池风不说,娄絮就不问。对她来说,这是他们的事,而且她估计也帮不上忙。

池风今夜回来得有些晚了。

娄絮正要拿起阵胚实践一下所学,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清冽的香。紧接着,一个微凉的身躯靠上了她的后背,肩膀被圈住,耳垂被又凉又软的肌肤扫过。

很舒服。

她不自觉抬头蹭了蹭来人的脸。

“师尊,我有东西要送你。”

池风坐了过来,紧紧挨着她,声音柔和:“是什么?”

“通信玉牌,好像是这几日才兴起的东西。”

娄絮从桌上拿起了两块玉牌。

一面青翠,一面透蓝。

“嗯,今日好似见过。”他拿起透蓝的那块翻看。

娄絮倚在池风肩上,探过头去看他操作,笑着问:“会用吗?”

“不会。絮絮教我。”

娄絮拿起自己的玉牌,演示了一遍操作,甚至把各大板块的功能和使用技巧都清晰地讲解了一遍。

“……大概就是这样。会了吗?”

她抬起头来看他,池风低头,两人四目相对。他们靠得很近,娄絮的鼻尖几乎贴上了他的唇。

池风垂眸,低头用鼻尖抵上了娄絮的鼻尖,轻蹭:“嗯,絮絮教得好,会了。”

娄絮的虚荣心一下子得到了满足,咧嘴笑了起来。

这时,娄絮的玉牌“叮”地一声响了。

一条横幅闪过玉牌顶部,写着“天道会频道热帖排行”几个大字。

娄絮顺手点了进去。

【药王谷各位,你们要弃医从戎吗?】

【你是说明天我要听那位貌美谪仙道尊授课?】

:=

【如何成为道尊徒弟?来听听上岸道者怎么说。】

【临时加课!统御道项目延期,征锋道授课即将开始!】

……

几条帖子看得娄絮有些不明所以。她皱起了眉,点进了第一条帖子。

池风看出了娄絮的疑惑,开口:“我明日讲授征锋道,你来听吗?”

娄絮退出帖子,看他:“明天不是统御道的课吗?怎么换了?”

池风伸手点在玉牌上,把娄絮刚退出的帖子又点了进去,翻给她看:“是药王谷,万全茗。我与你讲过的那位。”

娄絮直直地看向池风:“所以你出面授课是为了她?”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池风柔声道:“不是。”

各大势力之间的交往,是不能简单地用个体来替代整体的。

池风虽认识万全茗,但跟她的交情却不多,目的自然还是她背后的药王谷生门。

他坦白:“他们药王谷的死门道者,与圣塔塔主有联系。”

娄絮懂了,但脑子一时间还转不过来:“你的目标是圣塔塔主?但是……为什么?”

圣塔塔主与池风师出同门,两人之间又无冤无仇,他没有理由针对圣塔塔主。

“你忘了?”

池风拉过娄絮的手,放在膝上,两只手轻轻揉捏着。他垂眸道:“文岚不知所踪,乐鹤身死道消,唯一在世的虹鬼更是受天道誓言束缚,不为他用。”

“这些是我们做的。”

“我们不得不防着他的报复。”

“……”

娄絮想了想,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朗功塔主身上没有道品,并且出面料理圣塔事务的多半是他的护法,再加上娄絮忙着天道会和考虑夺回风舟的事,自然就把圣塔塔主这个不慎重要的人忘得一干二净。

她看着池风。

他融合魂体,从上仙宫回来,也不过两三日,但眼下娄絮却觉得他不大一样了。

不像初始的他,也不像恢复记忆之后的本尊。前者过于懵懂单纯而且黏人,后者过于冷淡古板,有些回避,但也还是围着她转。

而今不是了。他仍然温柔,但黏人黏得恰到好处,思虑也长远了,不再围着她转。

这是好事。

可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魂体融合吗?

娄絮对魂体的了解并不多,但她蒙对了。魂体对人的思维影响极大。

本尊虽然恢复了记忆,但也不过是继承了从前的行事风格罢了,他的视野、思维,都被过于浓重的最初二十来年的记忆束缚在了原地。

只有在魂体的两半融合之后,池风才真正完整,能够呈现出他本该有的状态。

池风注意到了娄絮的打量。他不动声色地把娄絮的手放回去,笑了笑:“怎么了?”

娄絮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之后,又放开了。

“没什么。”

她移开目光,点进去了另一个帖子。

标题:你是说明天我要听那位貌美谪仙道尊授课?

文案:小编联系上了上仙宫和击云宗的道友,请他们友情提供了数张道尊美照。大家一睹为快~

图片十多张。大部分很模糊,少部分是娄絮初到上仙宫时,池风出手捡人被拍的清晰特写。

视频两个,都极其模糊。一个是在上仙宫,一个是在击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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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絮:……

她师尊真够火的。

评论区大部分是一连串的尖叫,偶尔还有道友出言不逊。

她退出了帖子,又点开了下一个。

【如何成为道尊徒弟?来听听上岸道者怎么说。】

正文没有什么内容,主要发言人在评论区。

每天按时打鸣:【我是天枢殿天流道尊的徒弟。道尊是一道之尊,其徒弟也必是未来的一道之尊。若无天资,若不努力,怎么可能有道尊愿意收徒?与其说师尊看上了我,不如说师尊看上了我百分之一的天才,和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娄絮:……

这只道友真是很努力的小公鸡。

竹香四溢回复每天按时打鸣:【向你学习!(拇指)(拇指)】

补药算命回复每天按时打鸣:【道友!久仰贵师大名,我也很努力的,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把你们豆沙了回复每天按时打鸣:【6。】

没什么好看的。娄絮随便往下翻,继而翻到了自己的名字。

苟住:【……没有这么玄乎,其实全看运气。我们上仙宫的娄絮就是碰巧被她师尊捡回去的。】

胡萝卜骑士回复苟住:【细说谢谢】

苟住回复胡萝卜骑士:【没什么好说的。当时是入门测试,她被紫薯精附身了,把所有人都缠住了。道尊及时赶到,救下了大家,顺便把她捡回去了。后来就是大家知道的那样了。】

一飞冲天回复苟住:【我去,就这么简单?】

胡萝卜骑士回复苟住:【啊啊啊啊真的吗!!我也去找个紫薯精附身!】

把你们豆沙了回复胡萝卜骑士:【自己动动脑子吧。】

苟住回复把你们豆沙了:【这就是事实啊,就是运气好,换谁都一样(狗头)】

娄絮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她停下了手,思维随着目光停在(狗头)上,一动不动。

(狗头)?

……廖在羽把绿信的小表情都搬过来了?

思维转了一圈,又打了回来。

娄絮身体有些发麻,思维更是凌乱,脑子像注入了一桶胶水一样,怎么都转不动了。

相关言论她今天看了不少,但是再看,心情还是止不住地低落。

男人果然坏人道心。

但她没法抑制住自己心间澎湃而起的某种情绪。

她好想把池风关起来。

念头一冒泡,娄絮就把它摁了回去。紧接着,一股嫌恶泛起,她有点想吐,还想要逃离这一切。

娄絮一动不动地坐着,下一刻,玉牌被抽走了,躯体贴上了微凉的躯体。

池风一手搂住了她,一手摁住她隆起的眉心:“不是这样。”

“什么不是?”

“不是换谁都一样。”

娄絮的鼻子突然酸得很。她抽了抽鼻子,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眼泪好像把生涩的思绪砸开了。她忽然愿意把心情说清楚了。

“你明天还要给他们上课。”

“他们还想做你徒弟。”

“你长得太漂亮了,你的八卦,女道者问,男道者也问。”

“我不开心。”

她爬上软榻,跪着身子。这样的姿势下,她比池风高出了不少。她抓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的。”

池风眨了眨漂亮的蓝眸,忽然勾住娄絮的腰,带着她向后仰倒。

两人双双倒在了榻上。

娄絮愣怔地瞪着眼。

她也没推他啊。

娄絮没设防,跟池风一起倒下的时候手臂一屈,趴在了他的胸膛上。

她刚想支起身体,池风却牵起她的右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娄絮:?

她不出声了,瞠目结舌,主打一个配合。

池风从手背扣入了她的手,牵引着她抚上他的面庞。他闭着眼睛,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

娄絮瞪着迷糊的眼,觉得面前之人好像一颗水润润的水蜜桃精。毛毛软软、圆圆润润的可爱,闻着香,看着香,摸着也香。

偏生他还主动贴了过来。

娄絮听到了一些不太规律而且逐渐加速的心跳声。也不知道是谁的。

“怎么了?”

大概是见娄絮许久没有动作,池风睁开了眼,于是就看见了小徒弟呆呆愣愣的模样。

脸上爬上了两坨红,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他的心一下子就软成了一滩,呼吸也乱了起来。扣着娄絮的那只手,又带着她往下移,勾住了自己的衣襟。

娄絮的手抖了一下。虽然两人做也做了,看也看了,但再一次目睹水蜜桃精一脸柔和地带着她剥开自己,她还是惊肉跳、面红耳赤,有种亵渎神明的感觉。

继而口腔腺体分泌出大量的唾液。

她咽了口唾液,挣开手,抱住他的腰。头也没闲着,拱着两个水蜜桃。桃子的包装半敞不敞开,清甜的香味泻出,引得她贴着桃面轻蹭。

娄絮闷声道:“师尊,你不能这样。”

池风摁在她的发上,替她一点一点梳理被弄得有些凌乱的长发。他不置可否地:“怎样?”

接着,又用一种极为随意的漫谈般的语气说道:“头发长了,今夜帮你剪剪?”

娄絮应了声,手沿着衣襟的缝隙触摸到了他的肌肤。她更紧更近地抱着他,同时要求他的拥抱。

“师尊,抱抱。”

池风搂住娄絮,扶她坐起了身,把人摁在怀里、坐在他腿上,然后拍她的背,揉她的发。

哄小孩似的。

如果忽视耳边的热气,还有隐隐约约粘在耳垂上的唇的话。

第89章 你是我的“好吧,我爱你。”……

“你是我的。”这句话是极其不讲理的,娄絮自己这样认为。她不愿意成为别人的所有物,也不认为别人能够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这只是一句发泄,一种表态。

她用以说明她的态度、渴望和难过,以及分外晦涩地透露出一些不太正常的冲动。

持久不见光,于是渴念阳光的温暖。那些旧日的伤疤虽丑,却也主动掀开裹得过分严实的衣物。

让暖色沐浴她吧。

她摁住了池风的后脑勺,吻住了他的唇,没有深入,像儿童游戏一般细细摩挲。

吻他的眼皮,他的鼻梁,他的下巴尖,他的颈窝。

然后窝在那里不动了。

娄絮闷声问:“会不会嫌我麻烦?”

麻烦,一个极为鲜明的词,一个表明态度的词。它是一个门把,一条前后泾渭分明的分界线,一个带着试探性质的先锋举动。

理性上,娄絮知道恋人之间这样的依恋是正常的,但架不住她先前也嫌弃旁人这么黏黏糊糊地对自己。况且,她觉得人总是没这么耐心的。

池风道:“我说不会,你信不信?”

娄絮有点得寸进尺地道:“不信。”

池风笑了一声,低低地道:“不信还问?还是说……”

他抬起了娄絮的脑袋,亲她的耳垂和脖颈,一手插入了她的发间,一手毫无间隙地贴着她的背,缓缓地安抚。

“天天在你耳边说‘我爱你’三个字,这样才行?”

“……还是不用了。”

娄絮推开他,不让他亲了。

“可师尊想听絮絮说。”

娄絮张了张嘴,没声。

池风再次扣住娄絮的手,放在他的心上,让她听胸膛里的心跳。

娄絮沉默地感受着手心下跃动的心脏。原来方才那杂乱的频率不是完全来源于自己。

他竟然也在紧张和期待吗?

“絮絮,你知不知道,我只有你了。”

池风轻声道。?

好肉麻。

然而娄絮猛地想起,池风顶亲顶亲的人,都已经逝去了。

岁月已过了百年之久,但他捡回记忆才多久?魂体融合的瞬间宛如新生,但在情感上,他却是一个无人接生的幼儿——他永远地失去了他的亲辈和姐妹兄弟们。

他如此赤裸如此空虚如此轻盈地落在棉花般的真空之中。

他独自生活了百年啊。

剥开的水蜜桃想要什么呢?

它想被亲吻、舔舐,用牙齿刮下它的果肉,渗出里面的汁水,把它嚼烂、吞咽,成为另一个人的一部分。

好安抚瘙痒的皮肉。

好安放无处存放的心灵。

得到再失去,还是从未得到?两者何者更为痛苦?从未得到的谈何逝去,娄絮更心疼前者一些。

她心软下来。

娄絮伏在他耳边轻声道:“好吧,我爱你。”

……

“我的好师姐,不要急着赴死,你可以再考虑一下。”钱广进把玩着三枚铜钱,漫不经心地看着铁栏杆内的女人。

“我们都是为了击云宗,殊途同归嘛。”

女人身着单薄麻衣,披头散发,坐靠于岩石墙面边上,神

情恹恹,了无生趣。

“师姐,要不是你当初硬要留下素怀厚,我现在也不会这样艰难。”

钱广进若无其事地笑着:“你的徒弟,还有你的三个小风翎卫,没了你的庇护,在击云宗很艰难呐。”

“你想让谢谕保他们?但是谢谕啊,他跟你不一样,”钱广进露出了一个笑,眯起狐狸眼,“在他心里,最最重要的,是击云宗。”

“……”

夏瑛抬头瞥了她一眼,不言不语,神色莫名。

钱广进“啧”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她最后一次来劝夏瑛了。

夏瑛好歹是同宗师姐,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若不是她非压着自己不可,钱广进也不会如此狠心。

并且,她当了百余年的宗主,底蕴深厚,击云宗的老东西原本都很看好她。并且,她亲自扶持上来的风翎卫,也不好糊弄。

如今钱广进大量革职风翎卫和夏瑛派系的长老,十分艰难。就算是已经布局十年,一下子突飞猛进,也免不了举步维艰。

他们这一代的中坚力量不多。梅欢新亡,除去钱广进自己,也死剩素怀厚而已。

上一代的中坚力量,老的老,残的残,没有什么话事权。唯一需要注意到只剩下一个谢谕——年纪轻,实力强,就是不喜欢管事。

想要把击云宗完全纳入自己手中,她最好是取得两代中坚人的认可。

他们在弟子之中的信度不低,而她看上去受弟子爱戴,根基却浅得很。大家对她的认知尚且是“钱堂主”,而不是“钱宗主”。

钱广进出了地牢,转进一户小门。门内外仿佛是两个天地。

眼前金光闪闪,富丽堂皇,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屋子。

她很喜欢这种暴发户的风格。真正的富贵人家还不会这样修饰,但钱广进看着这些金色的光泽,心情就会变得舒畅。

会客厅里坐着一个黑胡子、白衣服的男人。他见钱广进前来,抬了抬头,道:

“我还是奇怪,夏瑛与你素来有纠纷,如今你却费心笼络她?”

钱广进嗤笑一声:“素怀道,你可真是……弄丢了上仙宫,你就什么都不会了?你当击云宗的老祖宗和小朋友们是这么好糊弄的?”

想要完全控制击云宗,没这么容易。

素怀道笑一声:“你体内有风舟,直接暴力镇压又如何?”

钱广进的笑容更盛了,眼里的鄙夷却是不少:“暴力镇压?我们可不一样。”

“击云宗是我护着的,他们会在我的庇护下成为灵洲最强的征锋道道者。”

“不久的未来,征锋道的道宗将会出现在他们之间。”

钱广进坐下来,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她摇晃着杯中的茶水。透亮的橙黄色液体绕着杯口流转。

她轻声道:“你们来击云宗,是想做什么?”

门扉划过地面的声音再度响起。

“当然是来找你谈合作的。”

“朗功塔主?”

钱广进看向素怀道:“他没说您要来,失敬了。”

素怀道与钱广进是熟人。在他们还是普通弟子的时候,就在天道会上认识了。关系不说好,可也不算差。

他打了个通信过来,说想带一个朋友来见她,她就允了。

一是好奇上仙宫的形势,二是两人认识已久,知根知底,若能委托他一些外地的工作,那也是双赢了。

她原是想,莫非他如今丢了上仙宫,想来投奔自己的。却不承想,随他一同来的,却是个稀奇人物。

从前与圣塔合作,出面的可是他的护法。朗功本人是从不出面的。

钱广进眯了眯眼睛,警惕不减,口上却笑道:“塔主说的合作,是指什么?”

圣塔不是什么好东西,灵洲各大宗门都心知肚明。他们食人生机,夺取道品,侵占城池,破坏平衡。

钱广进能与虹鬼、乐鹤合作,并不是因为她信任此二人,只是因为他们的目的恰好相近,并且暂时威胁不到她。

至于朗功,她不过看过他的留影,对他知之甚少。

一个执掌圣塔的道者,就算没有道品,也足够让她谨慎对待。况且,没有谁能一锤定音,他是真的没有道品。

朗功牵动病白的脸皮,阴霾地笑了笑。黑色的长发略显凌乱地垂落,淌了一地。

“我可以给你资源。”

这些年来,圣塔的势力越发壮大,盘踞灵洲中部,扼住了大量商贸通道。

花言和钱广进的经济势力伸得很远,但五大宗门各踞五角,西部、西北部、西南部的天枢殿、金石坊药王谷,想做大宗贸易,就很困难了。

不只是大宗贸易,其他的交流也受到了影响。击云宗和上仙宫的征锋道是灵洲并列第一,但其他道统却远不如另外三个宗门。

如今通路虽然没完全关上,但除了天道会,其他跨宗门的合作却极少了。

钱广进心动了,但面上不显:“不知您要点什么?”

“我要……木果呀。”

木果勾起了朗功久远的回忆。

……

“天道在日益衰弱。”

棕红色长发的女子立在屋檐下,望着远山,伸手接下淅淅沥沥的雨水。

“对我来说,是好事呀,文岚。”

朗功斜斜地躺在她身后的躺椅上,两条长腿放到椅面上,病白的肤色与乌黑的散发相互交织,活像一个男鬼。

他低低笑道:“天道亡,生死之间再无隔阂,我想要的,你想要的,不就来了么?”

“……有什么在坍塌。”

文岚收回手。

手上的雨水尤其晶莹。她搓散了雨珠,一股庞杂的灵缓缓淌了出来。

“有什么在生发。”

“有什么在降落。”

仿佛被鬼魅附身一样,文岚轻轻喃语。

“停手吧朗功,我们会一去不复返的。”

“不可能的。”朗功的声音大了起来:“你有至亲至爱之人么?你能看着你爱的人一去不返么?她已身在黑暗,而无人记起,我如何能够苟且,一人留在原地?”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嗤笑一声:“噢,我忘了,你没有。这个世界上没有你爱的,也没有爱你的。”

文岚转过身来,眼眸里的棕红此刻像极了泣血的厉鬼。她蹙起了柳叶眉,仿佛分外难受地扶住了头。

“这不是借口,你要她回到一个昏暗无光的世界吗?难道她乐意看到她守护的世界行将崩塌吗?”

朗功不劝了:“随你怎么认为。我不会停下来。你于我有恩,你是走是留,都随你。”

他拂衣而去。

楼阁间藏着一座冰棺,冰棺里睡着他的师尊。

度存道尊。

当年之事无人得知,当年历史无人复述。他们只当是一场夺权,而度存道尊死于实力的衰微。

师尊将他养大,视他如子,他不愿看她死在过去。

他留下了她的尸身,与她定下共享寿命的契约,将偷天换日夺来的生机灌注其中,期望有朝一日她能再次抬眼。

不够,可是不够。

她醒来的只有那轻飘飘的魂体,风轻轻一吹就散。

……

时间线回到现在。

朗功看着钱广进,笑道:“我对权势并无贪恋,想要木果,也只是为了救人。”

他们同辈的所有道者,几乎都听说过朗功与他师尊的故事。

钱广进道:“救谁?您的师尊?”

朗功道:“何必明知故问?事情既然与你有益,做就是了。”

“你宗里热卖的通讯玉牌,可是我的产业。”

钱广进挑眉。如果方才只是暗自心动,那么她现在的心动已经压制不住了。

明面上,通信玉牌是天枢殿和金石坊共同推出的产物,但朗功说那是他的产业。如果他所言非虚,那么,圣塔必然与天枢殿、金石坊有所合作,甚至是有所渗透。

朗功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了吗?

她不是没查过通信玉牌的来历,但没查出来什么,只知道夏瑛的那名小风翎卫统领也参与了设计。

不知道那名小统领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下定决心往往只在一瞬间。

钱广进点头了:“你要活的还是死的?”

朗功阴翳地笑了笑:“最好是活的。”

……

钱广进答应合作之后,朗功没有久留。他匆匆御风赶回天泽。

天泽又在下雨。雨珠落在他身上,一部分如玉珠滚滚而落,一部分浸没于衣物的布匹之中。

他湿得像个落汤鸡。

他落到地上,步履匆匆赶进了眼前的亭台楼阁。

最大的楼阁里放着一具棺椁。

一位白衣女子坐在窗前,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直到朗功踏入楼内,她才转过头去,微微笑道:“阿朗,回来了?”

朗功不远不近地行了个礼。

“师尊。”

“您很快就能离开了,我保证。”

白衣女子看着他:“我能去哪呢?”

朗功没有回答度存的问题,只说:“等我把木果找来,师尊成功转为鬼修之后,自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度存缓缓呼出一口气:“何必执着,我本没有做鬼修的天赋,想转做鬼修,需要的生机太多了。”

她如今只是魂体,却无法凝成肉身,时常会忘记许多事情,并不是完全的鬼修。

尽管如此,她对这些年朗功在做什么,并不是一无所知。

掠夺凡人生机,研制生命药物,借此控制圣塔,驱使道品所有者为他所用;纵横捭阖,渗透灵洲各宗。

她淡然道:“人应顺应天道,死了就是死了。”

许多事情已经忘怀,更谈不上执念。

百多年过去,物是人非,她并没有非活不可的意愿。反而是这冰棺,这肉身,在保她魂念不散的同时,也禁锢住了空虚无聊的时光。

朗功塔主不以为然。他有执念,执念在师尊。

他充耳不闻度存道尊的劝言:“师尊,再等等吧。”

“文岚早已离开,乐鹤才死,虹鬼已经摆脱了我的束缚。旧人离开,新人还未培养起来,我左膀右臂没有了人,今日许多事要亲力亲为。”

“木果可使死人复生。三十七就是一个很好的案例。”

“胜利近在眼前,师尊,您不要再劝了。”

……

池风与素怀厚并肩。

素怀厚严肃道:“圣塔没有这么好搞。你年纪小,不清楚以前的事。它底蕴太丰厚。”

池风:“天道会是短暂的和平期,我们只能在这段时间把事情都布置好。等我回上仙宫再行准备,就晚了。”

“也可。”

素怀厚点点头,另说一事:“昨日钱广进和素怀道来寻我。”

“素怀道?”

“嗯,他们希望我与他们合作。”

准确来说,是与钱广进合作。

“钱广进想要完全吞下击云宗,恐怕有些困难。”

素怀厚掌管司教堂多年,培养出了不少得力的弟子。别看上次“抗击”圣塔主要是钱广进一派出力,但让宗内宗外所有弟子都井井有条,却是素怀厚及其座下弟子的功劳。

池风面无表情:“你答应了?”

素怀厚:“没有。没有必要,她暂时干涉不了我,我不需要与她和谈。”

“况且,她指定把夏瑛关起来了。夏瑛于我有恩,我不能恩将仇报。”

池风瞥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素怀厚:“我可以空出几位亲信来助你课后额外的培训,场地和费用也可以提供。但其他更多的,我或许帮不了了。”

“够了,多谢。”

“不谢,小师叔。你快到了,我就不送了。”

池风别过素怀厚。

天道会的授课位置因道而异。征锋道在擂台处,统御道和生死道多半在大窑洞内,铸器道则在炼器坊里。

池风落在擂台上,前后左右黑压压地站了一群人。人的目光含着好奇和兴奋,夹杂着几分惊艳。

他感知到了一道灼热的目光,于是忽然转过头去看向某个方位。

那方位的弟子尤其多,几乎是发挨着发,头挤着头,头晃动起来,像风吹过黑色的麦田。

苏间莺传音:“他是不是看到你了。”

娄絮:“这不能吧,这里一下子塞了几千人呢。”

苏间莺:“不管,磕到了磕到了。”

娄絮:“可是我不太想让他看到我。”

苏间莺诧异扭头:“为什么?”

娄絮咬咬牙:“我今天早上信誓旦旦,说我不会来。”

苏间莺恍然:“怪不得你今天偷偷摸摸的,特意要找个人多的位置。”

娄絮:“……别说了!怪丢人的!”

昨天夜里,美人师尊蓄意勾引,她一点也没把持,把人摁着亲了又亲,摸了又摸。

最后师尊被弄得受不了了,一个翻身把她摁住,手口并用,闹得荒唐。

娄絮都不知道他在哪学的,活这么好。把一个征锋道道者伺候得手都抬不起来,一秒就睡昏过去。

若不是体内有木果,她今早大概还躺着。

其实娄絮在这方面天赋也不输于池风。柔软的藤蔓把人束起,她一边亲吻一边抚着蜜桃的枝条,把他的蓝眸亲得雾蒙蒙的一片。

他今早就差些起不来。还是娄絮给他灌了几口生机,然后忍着心里的躁意和心虚,闭着眼把他扶起,帮他穿好了衣服。

池风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眼睛:“怎么了?”

她的脸欻地红了:“别管。”

池风低低地笑了两声,伸手拉拢了衣领。衣领很高,挡住了脖子上的红痕。他很愉悦地俯下身来,亲了亲娄絮的嘴角:“都遮住了,可以睁眼了。”

娄絮睁眼,然后看见美人师尊梳理着头发,边梳边道:“下次轻一些。不着急,都是你的。”

娄絮:“……”

她嘴硬道:“没有下次了!”

好丢人,怎么可以情难自抑到这种地步!

偏偏怪不得别人。毕竟嘴长在自己身上,管不住嘴能怪谁?

不过她也没想怪别人。毕竟闭着眼不敢看的是她,昨天夜里一边亲、一边蹭、一边说“师尊好香”,被迷得像失了智一样的也是她。

人,敢作敢当。

池风笑吟吟的,很贴心地歪了个话题:“我一阵就去授课,你来不来?”

娄絮摇摇头:“不来。”

池风嘴角的笑压不下去,却语调遗憾:“好吧,看来我要独自面对几千名弟子的围攻了。”

第90章 碰瓷不知道尊是否有意收徒?

娄絮最终还是决定去听池风的课。

热恋期是人们占有欲最强的一段时间了。她想象着池风独自面对几千名弟子的围攻的画面,心里就泛酸。

她决定一下课就把人绑走。

池风授课明面上是面对各宗弟子,然而这授课又是为了药王谷生门辅修征锋道的弟子开的,讲授的知识和技巧并不算难。

但这不算难,却是针对修了几年征锋道的老弟子而言的。对于娄絮和苏间莺这种新人,还是能学到不少东西的。

娄絮的战斗力虽强,在上仙宫时也只系统训练过一段时间,后边的提升都是她自己一人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实在没什么章法。她的身法很快,力道很足,但也仅限于此。若论辅助的兵器,则几乎没一

样是会的。

耀眼的春阳把万物都笼罩在温暖之中。擂台上,面目清俊的道师正讲解着战斗的要点。

娄絮听得入神,脑子里都是刀光剑影。

直到一道光打过来,独独落在她身上。她猛地抬头,发现那光源竟是自池风的术法。

道师远远点了她的名:“絮絮,上来示范一下。”

上万颗眼珠子顿时扫了过来。

谁?

我?

猝不及防被点名,娄絮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她上去能示范什么?除了身法和木果,她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征锋道技能。

但是总不能演示木果。

至今,天下公知的道品依然只有水石。上头的大佬更倾向封锁道品的消息,而娄絮的朋友则不会将木果的事说出去。这些东西透露出去,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麻烦。

娄絮扶额,极不情愿地几个闪身落在擂台上。她朝池风行了个礼,但背对着众人时朝他投去怨怼的一瞥。

她传音:“怎么不喊老弟子上来示范?”

抱怨到一半,却对上了他含笑的眸子。天蓝色的眸子分外专注地看着她。

娄絮气消了一大半。

行吧,颜值即正义。

池风也传音。他的声音像振翅的鸟,很轻快地道:“我以为我喊其他弟子,你会不高兴。”

娄絮嘴硬:“……才不会。”

池风很眨眨眼,笑着传音道:“是吗?你若是不愿,那便算了。”

今天她要是下去了,明天频道上飘过的帖子,不得是:

“震惊!泯念道尊的徒弟竟然是一个孬种!”

“真的是谁都能当道尊的徒弟啊,不考虑一下我吗?”

娄絮轻轻“哼”了一声,收起了小情绪,沉静地掏出了狼牙棒,再次行礼道:“请师尊赐教。”

然后偷偷抬眼瞪他,暗示:“你完了。今晚你完了。”

她会闹的。

池风把她扶起来,掩在袖筒之下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道:“不是与我打。”

他扭头看向一侧的药王谷弟子若干:“絮絮虽是我徒弟,但修征锋道的时日却不久,与你们的境界恰好匹配。你们有谁愿意上来指点一番?”

一名男弟子举起了手:“我来!”

池风略一点头,他便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娄絮打量他。

她听苏间莺讲过,药王谷的男弟子最是瘦弱易推倒。她没当回事。修道之人,无论修的是什么道统,身体总归不会比凡人差的。

她以为,最易推倒的,除了她的美人师尊,不会有别人了。

毕竟他是自愿的。嗯。

然而眼前道者之形貌,还是震惊了她一下。

倒也不丑,还挺漂亮。白净面皮,玉树临风,衣着文雅。就是看着是一个文弱书生,比凡间清贫人家的男性还要瘦上一些。

师尊虽瘦,但他只是比较扎实,摸着有肉,而且还鼓鼓的。

眼前这位却不行,单有皮囊,底下没二两肉。

她收回目光,朝道友行了个礼,简单客套了两句。

男弟子也回了礼,眼中难掩兴奋:“在下朱珠,朱唇皓齿,沧海遗珠。久闻道友大名,早想请教了!”

娄絮:“……啊,请。”

别人都是假客套,朱珠是真热情。

池风拦了拦:“朱小友辅修征锋道已满五年?”

朱珠道:“正是,我习剑已有六年之久了。”

生门派来的这些弟子,多半是辅修征锋道的。少的修了五年,多的也修了有十年了。

娄絮有些诧异。他这身子骨看上去不像是修了六年征锋道的,倒像是当了六年药罐子的。

池风点头:“你只管进攻便好。”

又看向娄絮:“我尚未教你兵器,你只需用身法躲避,或者用狼牙棒格挡即可,不必回击。”

接着,他转向乌泱泱的弟子:“大家仔细看他们有何问题,一会随机提问。”

人群骚动了起来。

不得不说,池风还挺会教。

当初他一对一教娄絮的时候,她只觉得师尊耐心,动作和要领解释得清晰。却不想就算是超大班教学,他也带得像模像样的。

一场比试,考校了两个特别关注群体的水准,可以同时指导征锋道的两个侧面,甚至还让全体弟子都投入进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考了教资。

娄絮换了重心,看着朱珠抽出了剑。

剑光闪烁,人影翻飞。但因为是教学,比试没有很畅快,时不时被池风打断点拨。

时间似乎断断续续地流动着。

道者的体力普遍好,征锋道道者的体力尤其好。因此,征锋道的课一上就是一日。

娄絮在擂台上上蹿下跳几个时辰,早就累了。倒不是身体累,而是精神累。年轻人肝火旺,被人压着打了这么久,哪里能畅快?

地上钻出一根细小的藤蔓,它悄悄爬上了池风的小腿,狠狠一缠。

其中蕴含的神识传达着不满:“够了吧?我想跟他打。”

池风回道:“他累了,让令旁人同你打吧。”

娄絮抬眼看去。确实,朱珠的出招速度比一开始慢了不少,甚至娄絮都不必动用身法来躲避了。

池风提点了几句,嘱咐药王谷的弟子此后依据今日强度的两倍来锻炼,就让朱珠下去了。

他朗声道:“可还有谁愿意上来?”

从方才的比试里,大家都已经看清楚了。道尊弟子身法很厉害,兵器的格挡却没有什么章法。然而老道者不愿欺负新人,新弟子又摸不到娄絮的衣角,应声者竟然少之又少。

池风附耳:“絮絮可有看上的?”

娄絮扫了一圈,捕捉到了一个熟人:“云鸿师姐!”

云鸿,击云宗的大师姐。

之前在天道会正式比试的时候遇上过的,那时娄絮为情所困、精神恍惚,轻易输给了她。

娄絮一直有些遗憾,本就有意愿与她再打一架,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她。

云鸿握着一杆青色长枪走上前来,在娄絮面前站定,深深看了她一眼。“许久不见,娄道友。”

显然,云鸿也看出来了,上次比试,娄絮并没有发挥出她的实力。

“开始吧。”

不使用木果,娄絮对上云鸿,是必输无疑的。她的狼牙棒挥起来很有力气,可是不得章法。云鸿的长枪可远攻又可格挡,娄絮几乎没有反击的可能,只能使用身法躲避,偶尔正面攻上几次。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

娄絮拢共比试了有五个时辰。她累得气喘吁吁,再次被云鸿削断了一截头发。

太阳落下了,天像燃烧的木棉花。

她的腿有些发软,还是行礼:“甘拜下风。”

云鸿笑道:“道友虽然未练兵器,但是身法高妙。若是平日里遇上,云鸿绝不会有机会碰到道友。”

娄絮扯了扯嘴角,无力道:“过誉了。”

云鸿转而看向池风,深深鞠躬:“感谢道尊指点,晚辈受益无穷。只是弟子另有一事想要请教。”

不等池风开口,她继续道:“敢问道尊,弟子的天资可能入道尊的眼?”

全场哗然。

娄絮皱了一下眉。她听出来了云鸿想要做什么,尤为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去。

问天资,是想拜师。

云鸿可是击云宗的大师姐啊。虽然其师尊并不是击云宗的道尊,但击云宗会亏待她么?亏待一位天资这么好的弟子?

不信。

一个击云宗弟子,大庭广众想要拜上仙宫的道尊为师。若是不成,她还怎么在击云宗混下去?

斜阳为女子的身躯镀金,枪尖闪着光,宛如天上星。

她额上流汗,颊上泛红,鼻翼翕动着,微微地喘着气。

娄絮听池风缓声道:“你的天资确实尚可。”

她紧握手中的狼牙棒。

云鸿有些雀跃:“不知道尊是否有意收徒?若是……”

池风轻声打断:“抱歉。本尊不收徒。”

不知是用了什么术法,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所有弟子的耳边。

场面变得喧闹起来。

击云宗的弟子尤为激烈。

“云鸿!我们对不住你吗?你什么意思!”

“完啦完啦,连大师姐都想跑,我早就说这破地方傻子才来。”

“卧槽,大师姐这下得完。”

还有一些劝语尤为清晰地传了过来。

“师姐叛出师门了都,道尊就收下她吧,不然她回头得被师尊严惩。”

“其实收下她也挺好的不是吗,天资高,人又谦虚。”

“要是他不收徒,反而是害了云鸿。”

娄絮放出神识去看,想找出是谁说这些带节奏的话,然而她一个神识已突破意动境的道者,竟然都看不出究竟是何人。

不对。

不对劲。

她看向池风,恰好对上了一对蓝眸。眼眸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絮心里却安定不下来,手心冒汗。她干脆向前一步,把池风挡在身后,对着云鸿道:“我很欣赏你,但不知你为何要这么做,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她相信云鸿能听懂她的潜意思。

这好处不在拜师。当场请求拜师,明显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她所指的是云鸿背后站着的是谁?那人又想做什么?

很明显,云鸿和她背后的人想把池风甚至是娄絮,推上风口浪尖。

无论池风收不收徒,都正中幕后之人的下怀。

娄絮性子一向直截,待人也不会拐弯抹角。遇上这种事,她更是直截挑明,不留半点情面。

她也用上了术法,把声音传遍了在场弟子的耳朵:“你想以自身前程为赌,赌师尊听到大家的议论之后,会屈从于名声,收你做徒弟。是也不是?”

云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向她道歉:“抱歉,让道尊为难,是云鸿考虑不周。但云鸿绝无此意。”

娄絮不傻,这只是一套说辞,没有内容,也没有诚意。

说实话,上一次比试领略了云鸿的枪法之后,娄絮对云鸿的印象很好。点到即止,风度翩翩,待人友善谦虚。

但在云鸿问池风自己的天资之时,娄絮已经给她贴上伪君子的标签了。

虽然娄絮因自己的私心而不愿意池风另有徒弟,可是平心而论,若是真心诚意想拜师,为何不向池风递拜帖,而在这种场合在公众面前询问呢?更何况又是在玉牌网络方兴未艾、池风处于风口浪尖的这段时间,

娄絮正要开口,却被池风搂住了腰。

只听他柔声对着云鸿及众人道:“本尊说了,不收徒。小徒体力不支,我先带她回去。诸位请自便吧。”

他声音忽然冷了十度似的:“只是希望明日不要有这种闹剧了。”

场上的弟子忽然感觉到一股不可抵御的寒气自脚底往上涌来,把他们的血管都凝住了。大家噤了声,骚动逐渐止住。

直到池风挽着娄絮御风离开,许多人还反应不过来。

只有苏间莺在底下目瞪口呆。

她倒是不恼娄絮丢下她跑了,只是……

道尊一点也不避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