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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留影代号文岚

击云宗,池风的小院内。

谢谕坐在客厅里,手里攥着一只空的茶杯。暗红色的眼眸此时有些失神,仿佛被关闭的傀儡一样直视着前方。

池风走来。

谢谕听到脚步声,回过神来:“有消息了吗?”

击云宗近日不太平,廖在羽不信任他,可他总不能放着她不管。思量再三,他在她身上偷偷放了一只定位用的法器。

如此一来,若是她被钱广进带走,他就能第一时间得知了。

今早醒来,他见廖在羽不在,查了定位,知道她是去找娄絮了,就没当回事。只是过了一个时辰再看时,却发现她竟然离开了击云宗。

谢谕不知道廖在羽的目的地。阵盘似乎被发现了,停在了半路上,他到了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他只好来找娄絮和池风,想打听打听消息。却没想到一个人都没有,而现场一片混乱,破碎的门窗和瘸了腿桌椅,显然是有人被带走了。

所幸碰上了池风。

“嗯。她没事。”

池风在谢谕对面落座,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接着简单讲述了发生了什么。

“……廖在羽还在钱广进手上。谢道友,你要救她吗?”

谢谕毫不犹豫道:“要救。”

他是起了天道誓言的,廖在羽要是出事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再说了,小羽毛一个娇生惯养的统御道道者,哪里住得惯地牢。

想到这里,他垂着眼皮轻声道:“你有想法了?怎么救?越快越好。”

池风道:“你若是单想救廖在羽,我没有法子。钱广进和圣塔勾结在一起了,想要逆转天道规则。天道的规则一旦被破坏,灵洲行将崩塌,你的廖在羽和击云宗都没法子救。”

谢谕放下茶杯,瘫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道:“池道友,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池风道:“先击破圣塔,再捉钱广进,取风舟,进献天道。”

谢谕想了想,轻轻笑了:“也可以。”

素怀厚在击云宗混迹多年,也有不少信得过的亲信,暂时稳住击云宗问题不大。万全茗先行回药王谷,池风再派上仙宫的弟子与其里应外合,抄死门的家,截断圣塔的生路。

先灭圣塔,然后再取钱广进。

钱广进那边,能谈则谈。若是不能谈,就只能强取了。

……

天泽。

拦截娄絮的男道者显然没有相信娄絮的话。塔主有令,无腰牌者,能活捉的活捉,不能活捉的格杀勿论。

在圣塔,有道德的活不下来,活下来的都已经丧失了道德。眼前这位男道者就是失得者的其中之一,唯朗功马首是瞻。

他抬起手掌,凝聚雷光。

娄絮快他一步。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在雷光之上,吞噬了雷光。然后迅速沿着男道者的手臂向上缠绕,将其捆成了粽子。

她团了个藤蔓小球,掐住男道者的下巴,塞进他的嘴里。

圣塔的道者没有人道,可她有。现世的五好青年仍是她的信念,若不是必须,她并不想杀人。

且,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目前来说,这对她没好处。

她决定往回走了。

神识聚形自额间升起,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直接铺排开来的神识能让她轻松掌握百里之内的一动一静,但极其容易被其他道者注意到。但使用神识聚形的效果虽然差得远,但可以避免被反侦察。

她提起男道者背后的藤蔓,把他整个提了起来。她威胁道:“安分点,别想用雷灵偷袭我,不然我就把你吸成人干。”

男道者引出生机化作雷灵,而雷灵被娄絮的藤蔓吞噬。他再

愚钝,多多少少也能猜到娄絮有吞噬生机或雷灵的法子。若是他识相,就不会肆意挑衅。

他“呜呜”两声作为应答。

娄絮故作凶恶踢了他一脚,道:“还有,配合点,别出声,不然我把你吸成人干。”

男道者彻底不敢作声了。

神识聚形捕捉到了一支巡逻小队。

娄絮心上一凛,起身就跑。

圣塔房屋众多,巡逻的道者神识不强,不能用神识寻人,于是就有了许多视觉死角。

然而她恰好遇见了两支巡逻小队,一前一后恰好呈包抄之势。

娄絮没法躲,只好就近开了一扇窗,翻身而入。

外面,脚步声逐渐远去。

娄絮松了口气。

被她一同进来的男道者突然变得不安分了,“呜呜呜”地开始挣扎,面上满是惊恐。

娄絮皱着眉,踹了他一脚:“安静。”

他安静了。

神识聚形扫了一眼房间,没有发现任何活物。

这是一间阁楼。

床铺、梳妆和办公用的桌椅,摆满了书籍、不知用途的阵盘和法器。

像是一间卧室。

一面墙尤其空,什么都没有,上面挂着一幅黑白水墨画。画中下着细雨,女子撑着油纸伞,背对着观赏者。伞面倾斜,微抬下颌,仿佛很惆怅地望着远处的山。

一阵水波忽然荡开,在娄絮的识海里泛起阵阵涟漪。

威严浩荡的男声在她的耳畔炸开:“天道将崩。”

谁?

娄絮的头一阵刺痛,额间冒出一层冷汗。

一名女子从从容容、空灵婉转:“我只是一介庸人。找我做什么呢?”

这声音很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似的。

“此孽之源,是汝等。汝需负全责。”

威仪的男声没有将她吓到。她的声音似乎挂着笑:“天道就是对的吗?天道崩塌,死者可以生,生者可以死。鬼魂与万物齐,魂灵永生,不受轮回之苦,岂不妙哉?”

男声不语。

女子似乎笑得更开怀了,却仍然有礼地道:“道主,为什么选我呢?我是一个多卑微卑劣的小人哪,我做过的杀孽还不够多吗?竟然选我作为继任?”

“汝心有愧,汝欲赎罪。随吾离去。”

她冷冷道:“该有愧的是朗功而不是我。”

“他并无汝的慈悲,亦从不后悔。”

娄絮强撑着催动神识聚形,扫视了阁楼一圈。没有阵法,也没有旁人,这间屋子平日里甚至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灰尘大得很。

她的目光落在那幅水墨画上。

画上的女子缓缓回头,黑白分明的瞳孔混沌又清明。似乎是她在说话。她道:“我有什么慈悲?若我真有慈悲之心,我该以死谢罪。”

“拒绝以死谢罪,正是汝的慈悲。”

男声一顿,一股不容拒绝的浩瀚冲破了时空和维度的限制,落在娄絮的识海里:“莫要再行拒绝。接替吾的使命,继承吾的遗志,修补吾的损伤。”

“吾以身修补天道,汝接替道主一位,此后位面易名‘文岚’。”

画上的女子不知何时,完全面对着娄絮了。她笑意晏晏,心情似乎分外舒坦地看了娄絮一眼。

“孩子,你来了。”

天旋地转。

娄絮摔倒在地上,大汗淋漓。

是当今的天道道主。

当今的天道道主,是文岚。

圣塔的三大护法之一,竟然飞升成了天道道主?!

且她似乎是说——

她确实在说:“终止这一切的闹剧吧。为了复活一个人,而杀害数千万的无辜者吗?”

娄絮轻声道:“您是在说塔主吗?”

朗功塔主当初建立圣塔,就是为了组建势力,好设法拯救他的师尊。为了让师尊转化为鬼修,他东奔西走,研制阵法和秘药,以妖族精怪、人族血肉为材料,试验了一次又一次。

可是死了就是死了,怎么可能会成功。

“是,我在说朗功。”

无形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我不方便出面,所以,辛苦你啦。”

娄絮抽了抽嘴角。一个异乡人,终究还是被抓去做了壮丁。且还是没有俸禄的壮丁。

她恹恹地伸手想把头上的灵异事物拍开,却发现什么都没碰到。

算了,不过是顺手的事。再说,她本来也没打算帮朗功复活度存道尊,何必特意提醒她一句呢?

毕竟,事到如今,事情不做也不行了。她不想回现世,只想在灵洲继续生活下去,因而她绝不能让天道崩塌。

她叹道:“好吧。”

大抵是天道道主的手笔,地上的男道者早已昏迷。娄絮打算把他留在这里。

她打算回到了朗功为她准备的住所之后,她就不出门了,专心等池风的消息。朗功信誓旦旦她是安全的,至少不能住所不能有人随意闯入吧?

至于那几个男侍,把他们晾在一旁就是。

若是太过分了,她不介意对他们动手。

她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也不愿意杀太多人,可这不代表她甘心当一只软柿子。

……

娄絮的临时住所配置齐全,连着有厨房、客厅、好几间卧室,以及一个小巧的阳台。

因为她如今并无身份牌,住所的入口又连通着外面的广场,她怕引来注意,于是就随便找了个窗子翻了进去。

没想到里面竟然是一间卧室,卧室之中坐着的正是禁欲剑修。

他似乎正准备就寝。墨发如瀑,流淌了一地。清冷的脸上闪过一瞬的讶然,一抹可疑的红晕,以及慨然献身的决心。

蹲在地上的娄絮和正襟危坐的剑修面面相觑。

娄絮站起来:“……你怎么还在这?”

这不是她的临时居所吗?他还没放弃任务?

禁欲剑修也站起身来,淡淡道:“塔主有令,我们这几日与您住在一处。”

娄絮:“……”

这是不是太努力了?

算了,这栋小楼还有其他房间,他们愿意住就住吧。

“这事先不提,但我想问一下,你们圣塔平时请客,也会把客人当犯人吗?”

禁欲剑修愕然:“怎么?”

娄絮道:“我出去转了一圈,你们的人都想抓我。怎么回事?”

虽然她可以待着等师尊的消息,但不意味着她愿意被软禁在房间里。

禁欲剑修上前一步,低头看她,道:“圣塔平日里不请客,您是意外。您若要出去,可以借我的命环。”

“命环?”

“身份标识。”

剑修从腰上取下身份牌,上面是三位数字。

娄絮细细看去,竟然是一件法器。其上的导灵纹似乎能快速识别来者身上是否有同类的法器。

怪不得他们如此确凿她不是圣塔的道者。

剑修放柔声音道:“我替您系上吧。”

他凑了上来,身法快得拉出了残影。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温暖的气息袭来,他散开的长发散发出幽香,像摄人心魄的鬼魅,悄然填满了她的鼻腔。

娄絮因为对方的靠近而感到不适,呼吸下意识慢了一拍。

眉头一皱,给他的腹部来了一道肘击。

“离我远点。”

第102章 引诱回忆

娄絮不喜欢禁欲剑修身上的气息。太过浓烈,闻起来有一股朦胧的暗示的意味。

她恍然间回忆起了池风身上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冷香,清冽得像冬日的泉水。

她的目光软和下来。

人族手肘的骨头相当硬,撞击的部位又是柔软的腹部,剑修只觉得五脏六腑被撞得位移,俊朗的眉眼皱了起来,一副很难受的模样。

他后退了几步。似乎疼得没什么力气了,他捂着小腹轻声道:“我对您没有恶意。”

声音又低又软,仿佛在示弱。

娄絮叹息。

若是一年前的她,说不定早就信了剑修的话,被他勾得晕头转向了。她本来就是色鬼,哪里能过美人关。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剑修的这些伎俩,池风都用过。当初娄絮一时兴起,头一回啃了池风的胸口之后,她单方面与他冷战过一段时间。

最后是池风主动向她示弱,她才重新鼓起勇气与他重修旧好的。

剑修没有师尊好看,就连茶艺也没有师尊高明。

她抱胸而立,俯视疼得弯了腰的剑修:“没用的,不要费这些心思了。”

剑修道:“我的命环,您还要吗?”

娄絮挑眉。

圣塔的道者都不是什么好人,若是没有目的,哪里会对自己好。如今知道自己任务失败,不夹着尾巴离开,难道真会为她考虑吗?

必然不是。

恐怕这命环,还有什么门道是她不知道的。

或者

她摇摇头,道:“不必了,我不出门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时间不早了,不如找个房间洗漱休息,然后等池风来找她。

娄絮径直打开了房门,想在小楼里再找一个卧房。

她推开一扇门,立即“啪”地关上了。

里面是卧房没错,但是床上为什么大剌剌地躺着一位衣着清凉的男修?

男修穿着一身张扬的紫色睡袍,下摆开叉得很高,露出雪白的大腿根。上身袒.露着,紧致的肌肉衔着褐色的玉珠,正缓缓起伏。

栗色的长发随意散落在胸脯上,将他的胸口衬得无比美味。

英杰难过美人关。

但是没关系,只要手脚够快,就不会有美人关。

娄絮漠然转头,抬脚就准备走。

这时门开了,里面站着那名慷慨的张扬男侍。他笑着,露出阳光健康的神情,道:“姑娘,门是给您留的。”

娄絮抬手想故技重施,给他来一道肘击。可他却预料到了她的动作似的,向一侧闪去。

随即,手腕被男侍死死握住。

男修凑过脸来,抬起娄絮的手往自己的脸上贴,柔声道:“姑娘喜欢能打的?在下看着虽然瘦弱,可在下是体修呢。身子骨比那臭剑修要好上不少喔,要不要试试?”

英杰难过美人关,看着美人为自己拈酸吃醋,没有人不动容。

但娄絮再次免疫。

说起来,她曾因木果的灵智而需要与意动境后期的道者神交。彼时面对师尊的邀请,她扭扭捏捏不愿答应,师尊误以为她想找旁人,暗自吃味许久。

晃神间,手被紧紧抓着,掌心被迫贴上了柔软细腻的面庞。男侍的皮肤极好,吹弹可破,几乎看不见毛孔。

但是那又如何。

太骚了。

娄絮皱着眉,在心里挑挑拣拣,然后向前一步。

张扬男侍以为自己得逞了,本就上扬的嘴角又向上勾了两度,可身下忽然传来一阵难以抵抗的疼痛。

他松开了手,发出一声惨叫。他踉跄着跌倒在地,面子也不顾了,只管不可思议地捧着□□。

里面裹着稀碎的物件。

娄絮再次“啪”地关上了门。

这群人到底在干什么?接任务之前没有调查过她的实力吗?水准这么菜,居然也敢来勾引她?

她实在是不能理解。

算了,已经惩罚了两个人了,如果他们有通气的话,接下来应该会安分一点吧。

因着对圣塔的不了解,娄絮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推开了下一间卧房的房门。

终于是一间没有男人的房间了。

她松了一口气,在案几旁边趴了下来。她并不累,但是见到这么些不识时务、听不懂人话的男人,她的精神分外疲惫。

也不知道师尊什么时候会来找她。她竟然也有些想他了。

娄絮一向不黏人。她与池风互通心意之后,一日里有很长的时间都在外面与同辈的道者训练玩闹,根本想不起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她回家。

但是今日,她不知为何尤其想他。

她打了个哈欠,猛然坐直身子,打起精神来打坐。此地不宜睡觉,而到了意动境的道者,几日不睡也问题不大。

注意力方才集中到身边活跃的灵上,走廊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门忽然被推开了。

很温和的嗓音:“您怎么来了?”

娄絮睁开眼。

是那位温柔男侍。

他端着一套茶具走了进来,将其放在案几上,自己坐在娄絮对边。

娄絮无语道:“怎么,这是你的房间吗?”

不是说这房子是给她住的吗?怎么这些男侍一人一间房?房间他们都住完了,她住哪?

温柔男侍拢了拢柔顺的青丝,细长的睫毛低垂着,像振翅的蝶。他轻声道:“您要是愿意,也可以是您的房间。”

充满某种暗示。

娄絮:“……”

忍无可忍。

她站起来正打算走,温柔男侍温声道:“他们二人与我说了,既然姑娘不喜欢,我也不会越界。姑娘若是不嫌弃,喝杯茶再走吧。”

果然,他们内部是互通消息的。她就说张扬男侍怎么能躲过她的肘击。

至于眼前这位男侍是否真的不会越界,娄絮仍然半信半疑。她瞥了他一眼:“真的?”

她有点垂涎他的茶。在外面瞎转悠了半天,她一口水都没喝过。

温柔男侍垂着头道:“嗯。我们何必与您硬碰硬呢?您想如何,我们便如何罢。只是希望您能在塔主面前说些好话,莫要投诉我们。”

娄絮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四位男侍居然会服软。

她坐了回去,给双方找了个台阶:“你能这样想很好。我确实有些渴,叨扰你了。”

温柔男侍柔柔一笑,好像很赞同娄絮的话似的。他抬起茶壶,热腾腾的茶水溢满了茶杯。

茶叶的清香也溢了出来,温热的气息柔化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娄絮道了声谢,捧起了茶杯,随手用风灵吹凉了茶叶,然后一口一口地喝着。

茶水润湿了冒烟的咽喉。

池风有时也喜欢泡茶。

在他们还未熟悉之前,她就时常蹭他的茶喝了。偶尔,蹭的不只是茶,还有对她而言丰盛到惊人的饭食。

娄絮自幼野蛮生长,小时候的吃喝问题总是草草解决,这点坏习惯长大了后也没有更正过来。

她吃饭时间不固定,高兴了难过了就吃,没有胃口就不吃,在现世时胃偶尔会疼。水也总不喝,非得等到渴得受不了了,才将就着“吨吨吨”喝上几口,如此循环。

直到与池风在一起之后,因池风身体不好,总是需要进食和饮水,她受到了他的关照,这才养成了好好吃饭喝水的习惯。

尽管这时候,她身为道者,已经并不需要如此频繁地摄入水和食物了。

这么一想,师尊把她养得真好。

氤氲的热气中,娄絮不知为何,眼睛竟然有些发酸。

不知不觉中,一个从来不会想家的人竟然也开始想起了家。

温柔男侍很会看人脸色。他见娄絮喝完了一杯,赶紧又替她倒满了茶。

“喜欢的话,您可以多喝一点。”

既然是好意,娄絮就不会拒绝。她揉揉眼睛,感觉茶水的颜色似乎变得有些深了。或许是茶泡久了的缘故?

她没多想,又道了声谢,捧起茶杯。

一杯热茶下腹。

温柔男侍似乎很真诚地道:“小楼里只有四间卧房。

我们原本听从塔主的安排,每人一间。若是您不介意,我可以打地铺。”

娄絮抽了抽嘴角。

这塔主真是……为了给她塞人,竟然如此不择手段吗?

大概是茶水温度高,热水入腹,流入胃部和肠道,娄絮感到身子骨暖洋洋的。

她眯了眯眼,道:“没事,我睡客厅就行。”

按照她目前对四位男侍的印象,若是与他们其中的一人同房而眠,哪怕是起了天道誓言,发誓打地铺绝对不爬.床,他们也会冒着被雷劈的风险爬.床的。

实际上,那层隔绝房间的薄薄木板对于道者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

她根本不敢睡觉。

没办法,她不太想跟奇奇怪怪的男人睡觉。

小腹的暖流越来越明显了。娄絮一时间困了起来。她感到了疲惫,身子软绵绵的,像即将要倒下似的。

飘来了一道淡淡的桂花香,温软的身体黏了过来,扶着她的胳膊。

温柔男侍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边,将她的头抵在他的怀里,哄孩子似的拍了拍她的后脑。

根据最新情报,这名道者很吃这口。

如果这都拿不下她,他们四个的任务很可能就要失败了。

他皱了皱眉,身上泛起了一阵虚幻的痛意。

任务失败的话,后果不敢想象。

娄絮打了个哈欠,神思恍惚,乖乖地枕着男侍的手臂。

她终归还是太过心善,竟然着了这么多次道之后,仍旧喝了别人下的茶。

男侍坐了下来,按着她后脑勺的手上移至她的额头,然后将她的脑袋往上抬。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柔声道:“好孩子,我可以吻您么?”

娄絮迷迷糊糊道:“唔,不可以。我要睡觉。”

男侍充耳不闻。他将娄絮揽在怀里,滚烫的指尖蹭上了她的唇珠,轻轻揉搓着。

“一会再睡,嗯?”

娄絮眯着眼蹙眉:“我说了我要睡觉,你没听到吗?放手。”

温柔男侍不放手。他的手指探入了娄絮的口中,摁住了她的舌面,蹭过她的上颚。

草。

娄絮火了。

第103章 引诱(二)回忆(二)

娄絮平日里是极温和的一个人,不会主动激怒他人,很少因为一些小事生气。她对敌人都这样温和。

哪怕禁欲剑修想要勾引她,她也不过给了他一肘子。

但是她想睡觉了。

以往她想睡觉的时候,师尊都会抱着她睡觉的。

这人凭什么不让她睡觉???

她额角的神经突突地跳。她想要的东西是一定要得到的。想睡而不能睡,有人在身侧吵吵,实在是让人难受。

她握住了男侍的手,褐色的长指甲深深嵌入他的手腕。她睁开苍翠的眼,看着鲜艳的血珠冒了出来。

指尖从口中离开,上面黏着晶莹的唾液。

娄絮忽然清醒了几分,怒道:“你们把我当软柿子捏?”

男侍没什么表情,好像被掐出血的不是他一般。他认真道:“没有,姑娘。您是我们遇上的最棘手的任务。”

往日的任务只需要打打杀杀,他们还是第一次遇见勾引人的任务。

娄絮已经不管他话的真假了。体内的生机急速运转,驱散了她身体的疲软。掌心冒出嫩绿的小芽,小芽迅速抽条,忽然暴起,贯穿了男侍的腹部。

男侍吃痛,倒在长椅上。豆大的汗珠自额间滚落,面上的表情无辜又可怜,端的是楚楚动人。

血渗进了浅色的木板里,铁锈的气息覆盖了男侍桂花味的体香。

娄絮看都不看他。她怕她再看一眼,心里就要起杀意了。

她径直走离开。

既然小楼内只有四间卧房,且每间卧房里都有一个男人,那她也不必再找下一间卧房了。

剩下的那位佛修……

四个人里,她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他。

药物仍然在体内作用着。体内的生机缓缓流转,抵消掉了药物的效力。

她有些饿了。

厨房里会有吃的吗?

娄絮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厨房。

里面有人。刀落在砧板上,竟然颇有一番韵律。

且,里面传出了包子的香味。嗅着味道,似乎有她喜欢的芹菜和羊肉。

希望不是巧克力佛修。

她推开门,心凉了。

确实是巧克力佛修。

他背对着娄絮剁着肉馅,一侧放着准备好的饺子皮。他没有更换衣物,但套上了围裙,丰饶的躯壳几乎自围裙里炸了出来。

娄絮踌躇了。

包子已经蒸好了,闻起来味道很不错。且他还在包饺子。

但是她才喝了温柔男侍下了药的茶。再吃巧克力佛修的包子和饺子,会不会显得她很蠢?

她转身就走。

“羊肉馅的包子,羊肉是临云高原的赶鸟人送来的。施主不喜欢?”

娄絮顿住了脚步。

她当然喜欢。与廖在羽在“嫩山羊”吃的那只烤全羊一口入魂,她爱得要命。

他们连她在击云宗时喜欢吃羊肉都知道了吗?她都快要被他们的刻苦感动了。

等一下,巧克力佛修不是佛修吗?他居然包羊肉馅的包子?该说不愧是不正经佛修吗?

算了,四名男侍各有千秋,想必是他们为了任务而特意做的包装。或许佛修并不是真的佛修,只是佛修的装扮和禁忌感更适合他完成任务罢了。

娄絮叹了一口气。

忍一忍吧。等事情结束,她要让师尊给她做包子。

她理都没理巧克力佛修,“砰”地关上了厨房门。

还不等她走出半步,厨房门就被拉开了。一股浓烈的香味挑逗着娄絮的味蕾,唾液腺不受控制地开始工作,转眼间,用以分解包子皮的唾液就蓄满了口腔,蓄势待发。

娄絮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巧克力佛修又高又壮,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他脱去了围裙,修长粗糙的手捧着乘着包子的托盘。

托盘举在胸前。巧克力色的硕大山包为背景,金灿灿的河流自顶峰落下,星子一般的花朵漂浮在水面,令人浮想联翩。

娄絮屏住呼吸,退后一步:“不用了。”

她有点晕蛋白质了,身体摇摇欲坠,差一点就要晕过去。

好歹是见过世面的人了,能不能冷静点呢?这又不是她第一次被人这么诱惑了。

那时池风的本尊才恢复记忆,被她摁着亲了一场,衣服都扯坏了。也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理,在她再度跟他谈话的时候,他身上仍乱糟糟的,轻轻一抖,像一只煮熟的鸡蛋被剥去了外壳,露出里面的蛋白来。

虽然师尊偏瘦一些,但观感和手感也是一等一的好呀。她何至于被巧克力奶诱惑到呢?

她摇了摇头,把遥远的记忆驱离意识,重新冷静下来,正色直视巧克力佛修。

略微粗糙沉稳的男声响起:“施主,塔主命贫僧好生照顾您。若是您睡不好又吃不好,贫僧该挨鞭子了。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佛修将托盘放在一侧的架子上,亲手掰开了一只白花花香喷喷的大肉包,递到她面前。

他垂着金色的眼眸低头看她,放缓声音道:“尝一口吧。”

娄絮咽了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