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薇隔着网盯着里头的鱼,从水花的大小,就能感觉都非常地肥。
她静静地看着,裴泽廷没有打扰她,当然也准备好了,如果她突然要翻过去,自己要及时阻拦。
等到天完全暗下来,她才死心了,手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转过身,要往田野的更深处走。
裴泽廷站在原地像个木桩一样拴住她,“我们回家吧。”
许薇不说话,他又走近了一步,“许薇”当下他有很多想问她,问她只是因为解雇了陈佳佳生他的气吗?还是因为她妈妈的事?或者,早就对他有很多不满了?
但最后,他只是轻声说,“回家,让人做烤鱼给你吃。”
许薇背对着他一言不发,肚子却诚实地叫了下。
他稍微松开了她的手,低头,在她耳侧蜻蜓点水地一吻,说“对不起”。
司机把车开过来,裴泽廷让她先上车,许薇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黑乎乎的田野,夜晚降温,空气很凉,裴泽廷说,“上车吧,外头冷。”
坐进车里,裴泽廷才松开她的手,那只手已经被他攥红了,他目光微动,把她牵起来,手背贴在自己脸上,又放到唇边,在鼻尖来回摩挲。
许薇感觉有点恶心,“你在干嘛?”用力把手抽走。
裴泽廷随着手被抽走的方向望过去,许薇扭过头,看着窗外,“你会让陈佳佳回来吗?”
裴泽廷沉默。
车启动往前开,他忍耐着凝固的空气,脑中飞快寻找可以替换的话题,终于,想到那个小孩,“已经找到小孩父母了,他们住在二十公里外,不过,考虑到有可能是故意抛弃,我让人留意他们一段时间,如果再把孩子抛到野外,就送去可靠的福利院。”
许薇神色不太自然地看向他,“什么故意抛弃?”
她不再平静,闪动的眸子里藏着一戳即破的不安,裴泽廷对这个眼神并不陌生。
他很轻易地就重新握住了她的一只手,低下头耐心地解释,“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有些不负责的父母,会把孩子抛弃。”
许薇咬住后牙槽,“裴泽廷你不说话会死吗?”
裴泽廷搂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亲了亲她的头顶,“对不起。”
“我会改的,我们和好好吗?”他温和地说。玻璃反光中,一双眼睛却是冷漠的-
回到柏殿,许薇吃了罗勒烤三文鱼,吃饱后,裴泽廷去书房处理积压的工作,开了门又倒回客厅,让她别吃饱了就躺下,在家里走走,或者去跑步机上慢走。
许薇冷冷地看他一眼,“别再管我,你不是说要改吗?”
裴泽廷安静了,片刻后,放低声说,“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说了。”
晚上,许薇让他去睡书房,“现在不想和你睡在一起,看到你就烦。”
“为什么?”裴泽廷明知故问,还是躺到自己的位置上。
许薇惊叹于他的厚脸皮,背过身去,不理他了。
裴泽廷伸手揽她,被她拍开。
“你能不能让陈佳佳回来?”
裴泽廷平静地说会考虑下。
“考虑完之前别碰我。”
他只好同意了,隔了一分钟,又她问能不能靠近一点?不然中间空得太多了。
许薇古怪地问,“你是怕鬼插在我们中间吗?”
裴泽廷:“”
“是。”
于是他靠近了许薇,又再她睡着后紧紧搂着她,让鬼没有可乘之机。
【作者有话说】
大家有发现裴泽廷是许薇事业粉吗明天应该能写到文案求婚剧情,让我们猜猜姐夫能不能成功吧[狗头叼玫瑰]
37
第37章
◎“我们结婚吧。”◎
许薇回来后,裴泽廷的生活又恢复了秩序,昨晚是他这段时间睡得最好的一晚。
早晨,他早起工作了一会儿,再回到房间把许薇叫起来吃饭。
许薇不情不愿地起来,坐到餐桌对面,裴泽廷的平板里播着晨间新闻:全国通报批评康莱疫苗,股价暴跌33%,各大媒体纷纷唱衰康莱及誉宁集团旗下多板块产业。
许薇很困地吃着饭,隐约听到了“誉宁”二字,抬眸瞥了他一眼。
裴泽廷正若有所思地听着,对上她的目光,看她耷拉着眼,嘴边沾着三明治酱汁,他的唇角轻轻上扬,抽了张纸帮她擦,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许薇的皱眉,赶、在她发火前,调查组的加密邮件在屏幕上方弹出。
裴泽廷松开她,目光一投在平板上,立刻冷淡冷静了许多。
调查组向裴泽廷汇报,现在已精确掌握了资金转移的启动时间、路径和方式,但裴鸿坤似乎察觉到他们正在秘密调查那家关键的空壳公司。
裴泽廷知道,要扳倒叔父并非易事,绝不能心急。
他让调查组先制造出“调查失败”的假象,放松叔父的警惕,给他时间切断与空壳公司的联系并转移里面最后的核心资金,到时,他们要做的就是盯死那家公司的资金动向,抓住销赃灭迹的线索,锁定资金最终接收方,再揪出背后完整的链条。
此事曝光,叔父必败无疑,但越是紧要关头,越要小心谨慎,不能掉以轻心。首先需要保证的,就是许薇的安全。
他看向坐在对面,单手撑着脸,咔嗞咔嗞嚼着麦片的许薇。
这是他目前最大的软肋。
手机在手边震动起来,是周明远通知他车已在楼下等着。
裴泽廷起身,走到许薇身边,亲了口她的额头,又把脸凑近,索要告别吻,被她一把推开。
裴泽廷把她掉下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你最近别去剧组了,就待在家里,我昨晚已经让姜宁帮你跟剧组请假了。”
许薇抬起头,“为什么?”
“我是女主,不去拍怎么行?总不能让张溥一个人演吧,而且,今天不去演,台词我马上就忘了。”
裴泽廷刚要耐心解释,就听到她话里夹着他不爱听的2个字,语气冷下来,“关心别人做什么?”
许薇继续碎碎念,“你好烦啊,如果今天不去剧组为什么这么早叫我起来,我应该睡到中午。”
裴泽廷说,“你可以走一走消食,一个小时后再回床上睡。”他轻轻按了按了她的肩膀,“裴鸿坤最近可能会有一些动作,他现在知道你是我女友,我不希望你有任何安全风险,所以这几天都乖乖待在家里,好吗?”
听到“裴鸿坤”三个字,许薇背微微一僵,嘴里开始冒出一些“他怎么还没被车撞死”之类的话。
裴泽廷把她往怀里轻轻一搂,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放心,他很快就蹦跶不起来了。”-
上午的审查,检察院认为各别高管构成生产销售劣药罪,要负刑事责任,康莱的ceo和几位高管的脸都很白,他们都明确康莱从未出库不合格疫苗,但为了配合裴泽廷的调查,现在只能保持沉默。
裴泽廷个人也受到多方质疑,虽然有法务团队协助,但审查程序太过繁复漫长,坐在这里耗费时间和精力,回应那些凭空捏造的指控,不能有一丝破绽,完全是一种折磨。
今天,他不能离开这栋办公楼一步。第一阶段结束后,他踏入专属休整室,里头布置简单,沙发、写字台、净水器,以及墙角的两台监控。
他坐下,稍微观察了下监控,调整坐姿,在手机页面左右划,点进微信和许薇的聊天记录,对话还留在许薇发的那条语音。
他想听听她的声音,于是点开,对到耳边,“裴泽廷你是不是疯啦。”
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爆发激烈的争吵,她的话虽然不是很好听,但语气和昨天争吵时对比起来竟然还透着一丝娇嗔裴泽廷多听了许多遍。
渐渐地,只听声音已经满足不了他,他打开一个需要密码解锁的app,是新安装的铂殿监控,他稍微设置了几个摄像头,以便随时确认许薇的安全。
他的脑中忽然划过陈医生的医嘱——一定要控制自己对伴侣的思念,减少对对方动态的好奇、探知欲和控制欲,否则,焦虑症状可能会恶化,导致失控。
裴泽廷面不改色地输入长长一串复杂密码,进入界面。
首先点开卧室,中午十二点,许薇果然又躺回床上,虽然隔得有些远,但好在摄像头足够清晰,能够看清她从被子里露出的一小张侧脸,紧闭着的眼、凌乱柔软的头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裴泽廷越看越投入,仿佛能听到她的呼吸声,这让他一下平静了许多,坐在枯燥的环境里,心里渐渐生出一丝温馨。
下午,第二阶段结束后,裴泽廷在一行人包围下穿过走廊,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来电显示,抬眼示意周明远他要接个电话,周明远立刻为他找到安静的私密空间。
电话里,管家向他汇报:许薇想要下楼去商场里逛街买东西。
仔细聆听,还能听到许薇远远地喊:“为什么不让我出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裴泽廷要把我关起来吗!有病吧,他凭什么控制我??”
裴泽廷刚结束一场严峻的审问,捏了捏眉心说,“让她去吧,叫Judy多带几个人跟着。”-
许薇顺利来到铂殿对面的商场。
她和陈佳佳约在一处茶室。
里头的装修富有禅意,关键是没几个人,适合明星幽会,陈佳佳已经在包间里等着她了。
桌上有一壶茶两个杯子和两块未拆封的糕点。
“陈佳佳!”许薇叫她,陈佳佳比了个“嘘”,“安静。”
许薇马上坐到她对面,安静地朝她笑,又用很小的声音说,“我会让裴泽廷快点让你回来的。”
陈佳佳凝视着她的笑,也勾起了唇角,却又摇了摇头,“他应该不会让我回去,这人早就看我不爽了,他就是那种什么都要控制在手心的人,跟我八字不合。”就是可惜了,许薇,她四年的心血,就这么打水漂了。
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她愤怒痛苦过,但也迅速接受了现实,接手一个有这样背景的艺人,梦想将她打造成心中的艺术,无论如何,都是一件高投资高风险的事,她只能愿赌服输。
“陈佳佳,你不想做我的经纪人了吗?你不是说你最大的梦想就是让我当上名留,什么史的演员?”
陈佳佳说,“反正你也不爱演戏,现在不正好自由了?待在家里每天吃吃睡睡,刷刷抖音,不更舒服吗?”
“那确实很舒服了”许薇思索着,“但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啊,也想,和大家待在一起。”
“许薇,娱乐圈不是一个托儿所。”
许薇听不懂,但是对陈佳佳不想回到她身边这件事她还是很难过的,当她真正难过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挽留对方,“我可以去演很多电影,下次,我一定会好好背剧本,鬼,我也可以演。”
“我会很乖的。”
陈佳佳看着她在柔软灯光下格外鲜明精致的五官,就是这样一张脸,让她燃起汹涌的灵感和野心,虽然一开始为了控制她,她用了不少小心思,但时间长了,多少还是会有一些感情。
除去了艺术品的光环,许薇就是一个普通、肤浅、能力低下的漂亮女孩,这样的女孩,陈佳佳总是拿她们作为教育女儿的反面教材。但是许薇——
“许薇,你以后能不能学聪明点,别总被那个男人拿捏了,就算他再有钱,如果和他在一起不快乐,那有什么意义呢?你应该找到自己的快乐,除了吃饭、睡觉、刷抖音以外的快乐。”
说完,她从包里掏出一盒烟,点了抽了。
许薇低头看着桌上的标志说,“这里好像禁止抽烟。”
陈佳佳别开脸轻轻吐出一口气,许薇又问,“能不能给我一根?”
陈佳佳说不行,她看到许薇趴在桌上那副半死不活,一句话都没听进去的样子就生气,“你要聪明一点,坚强一点,勇敢一点,知不知道?”
“那样你就会留下来做我的经纪人吗?”
“”陈佳佳看着她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就是在对牛弹琴,如果许薇现在还是她的艺人,她根本不会说这么多。
“你是准备,装得很聪明、坚强、勇敢吗?”
许薇愣了愣,然后点头,“是啊。”
陈佳佳把烟在用茶水沾湿的纸巾上碾灭,“那还是算了。”
许薇的肩膀耷拉了下去,陈佳佳对她的失望中夹杂着一丝好笑,却又在笑出来之前意识到了什么。
人们总是说艺术是多元的,可还是有无数隐形标准,也许,她自己心中所谓的艺术也只不过是无限向标准靠拢的野心。她想要将许薇打造成心中的艺术,却忘了她只是个人,一个普通动物,不是没有生气的容器。不应该被承载任何个人的审美、欲望和期待。
陈佳佳把桌上两块糕点都给了她,“不要装聪明、坚强、勇敢了,就这样吧,吃吧。”
许薇简直不敢相信,陈佳佳居然主动让她吃菜叶以外的食物,立刻拆开来塞进嘴里,边嚼边问,“你还会叫我去吃你老公做的红烧肉吗?”
陈佳佳说,“我老公也不是天天就在家做红烧肉好吧,他还要带孩子。”
说完又说,“做了的话就叫你吧。”-
裴泽廷知道许薇居然背着自己偷偷去见陈佳佳时,瞬间感到被背叛,让保镖想办法监听她俩的对话。
听到陈佳佳说“就算他再有钱,如果和他在一起不快乐,那有什么意义呢?”,他太阳穴猛跳,她凭什么说许薇和他在一起不快乐?他恶劣地想,许薇在床上舒服舒展的模样,她见过吗?这个世界上能给许薇带来这种快乐的,只有他一个。
这是赤裸裸的挑拨离间。
他庆幸自己把这个经纪人炒了,否则,不知道她还会给许薇洗脑些什么。
许薇听了那番荒谬的话后,居然没有反驳??而是胡乱扯了句“这里不能抽烟”,就完了
她居然还教坏许薇抽烟。
裴泽廷气得头晕,之后的审查会上,频繁抬手看表,恨不得下一秒就到结尾-
和陈佳佳分道扬镳后,许薇戴上口罩墨镜,去超市。
她买了陈佳佳同款薄荷烟、打火机、冰淇凌和一只烤鸡。
又在收银柜遇见上次帮她积分的粉丝,看到她,小声地问,“许薇,是你吗?”
许薇诚实地点头。
她帮许薇积了分,告诉她再积一点分就能领奖品了,许薇看了眼册子上的奖品,都是些工艺品、香薰什么的,她不感兴趣。
粉丝悄咪咪地说会帮她保密的,许薇接过装着烟、冰淇凌和烤鸡的袋子,虽然不知道有什么需要保密的,还是说了谢谢。
回到铂殿,许薇在衣帽间换衣服,打开柜门,拿出睡衣套上后,惯性地往上看了眼,忽然愣住。
原本该放着妈妈手提箱的格子,空了。
她马上跑到客厅,问正在布置晚餐的管家:“我的红色手提箱呢?”
管家目光闪烁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不知道,没注意。
许薇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不见?一直就放在那里啊。”
管家仍然摇头、沉默。
她心不在焉地吃晚餐,买回来的烤鸡和冰淇凌,一个放凉了一个放化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好端端的一个箱子为什么会不见?
那是妈妈唯一留下来的东西,是她最重要的东西,是她看到就会感到安心和有希望的东西,现在,不见了。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餐桌前,既不想刷抖音,也不想看电视,直到裴泽廷到家,穿过走廊,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宁静、昏暗的餐厅里,窗外银蓝色的A市夜景在窗外静静流淌,她像一片黯淡的剪影。
裴泽廷内心深处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昨天,许薇丢下手机从他视野里消失了半小时后,他脑中就不断浮现许薇从他身边逃跑的可怕的想象,挥之不去,整日心神不宁。
他走过去,手无声地搭在她的肩上,许薇吓了一跳,转过来看他,眼神惊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情绪。
裴泽廷亲了亲她的眼睛,问,“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出门了?”
许薇沉默不语,缓缓扭开头。
“我不是说了,裴鸿坤最近可能会有动作,你一定要小心,以后尽量不要出去了,好不好?”
许薇像是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自顾自地问了句,“裴泽廷,我妈妈的箱子不见了,怎么办啊?”
裴泽廷停顿片刻,手从她的肩上移开。
许薇敏锐地转过头看他,昏暗光线中,他的黑西装和身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没等她看清他的表情,他转身,坐到了许薇对面。
这时,他的脸才被一片暖光照亮了,略微压着下巴,肩膀撑着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外套,沉默地坐着。
他思考着要如何和许薇沟通。
许薇最宝贝的就是那个箱子,如果她想走,肯定要带上它,所以他让人收起来,不要让许薇找到。
许薇和他对视,在这片小小的暖光中,他的眼神忽然很好懂,许薇直接勾住了那股不祥的预感,“裴泽廷,不会是你把箱子藏起来了吧?”
裴泽廷摇头。
但是没有撒谎,“不是藏,是保管,因为”没等他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许薇就垂下了眼,“你为什么这样?”
“我——”
“陈佳佳说的果然是对的。”她轻声说。
裴泽廷脑中的定时炸弹炸开,“陈佳佳?我还没问你,为什么偷偷去见她?为什么没有跟我说?”
“我去哪里见什么人,为什么要跟你说?”
“当然要跟我说,我是你男朋友,照顾好你是我的责任。”
“什么鬼责任,你这是是变态!你的心理医生没跟你说吗?”她忽然抬起头,抬腿踹了他桌底的腿一脚,猛地站起来,飞快走到酒柜边,拿了瓶酒,熟练地用起酒器转开木塞,用完往旁边随手一扔,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与此同时,裴泽廷已经迅速冷静下来,看着她背靠着酒柜,仰起脖子,直接开始对嘴喝,他压下心中的烦躁,尽量克制着语气说,“许薇,坐过来,我们聊聊。”
许薇不为所动,抬起手擦了下嘴,远远凝望着他。
裴泽廷说,“过来,我想跟你聊聊你妈妈的事。”
许薇的肩膀微微颤抖,“我不想听,不想听,你只会说谎!”
裴泽廷冷冷地看着她,“你觉得我哪里说谎了?”
“你说她肚子里怀了别的孩子,抛弃我一个人走!你说她死了,你说她在船上死了!”
她歇斯底里地吼,缓缓放下酒瓶,呼吸颤抖,裴泽廷地坐在桌前,隔着一段距离看她发疯。
他脑内一片动荡的神经,忽地僵住,整个人一点点冷却下来,“你没有看数据吗?没有看照片吗?说我骗你,是你自己不愿承认事实,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你清醒点吧。”
许薇低着头,“你说谎,她不是帮了你们吗,不是帮了你们吗!怎么会死!”
如同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裴泽廷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正常运作,但情感被完全堵住了,他脱口而出自己从来不可能会跟许薇说的话,“人不就是会死?有病,死亡概率就增高。汪南飞有遗传性易栓症,她怀了裴鸿铮的孩子,我们送她上那艘船,但是她当晚难产,失血过多,休克而亡,你——”
许薇抬起头,已经泪流满面。裴泽廷最终还是没再往下说,看着她缓缓蹲了下去。
他走过去,她说,“把箱子还给我。”
“你想做什么?”他警惕地问。
“我要走,我要跟你分手。”
裴泽廷已经感觉不到心悸,这具身体仿佛已经不是他的,他看着许薇的头顶,冷冷说,“你以为,你能离开我吗?”
“你以为,裴鸿坤会放过你吗?他一直想从你身上挖出汪南飞的下落,他恨死汪南飞,你猜,你说不出答案,他会把你怎么样?如果不是我一直——”
许薇忽然站起来,用力推了他一把,裴泽廷纹丝不动,阴沉地看着她,她说,“无所谓,我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
裴泽廷冷笑,“你真是幼稚、愚蠢、凉薄,忘恩负义。”他忽然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爱过许薇,而是太恨她,以至于出现了类似爱的幻觉。
他恨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种人,这么嚣张、蠢、搞砸了他的心情,击溃了他的精神,还露出一副可笑的无畏。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他不可思议地问,不自觉地伸手,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离开了我你还能去哪里?别傻了,离开我,你连西北风都喝不到。”
许薇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还是颤抖地说,“我可以回家养猪。”
裴泽廷眼神中划过一丝莫名,勾起唇角,“回家?”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在无暇的皮肤和一丝不苟的西装衬托下,显得狰狞。
“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养猪?许薇,你真是活在自己的想象中,不过,没关系,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活在梦里都没关系。”
许薇觉得裴泽廷真的疯了,她眼神愈发惊恐,脑中闪过很多“物种多样性”老师的淳淳教诲和逃生小技巧,她吞咽了一下。
她都这么害怕了,裴泽廷居然吻了上来,强硬地堵住她的唇,夺走她的呼吸,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
无法挣脱的吻,让她一股怒气直窜上来,直接被冲昏头脑。
“裴泽廷!你,你这个变态控制狂!左右脑长反了吧?有点破钱就想让我养不了猪!你疯了吗!!你有病!你有病!你是个神经病!多跟心理医生约点时间吧,不对!你需要住院!你需要住进疯人院!”
裴泽廷松开她,耐心地听她说完每一句话。
许薇说完一大串,气喘吁吁,瞬间也不怕了,不就是疯子吗?
他说,“好了许薇,今天就吵到这儿吧,明天,我要参加新闻发布会,我们早点睡吧。”说着,就要揽她。
许薇甩开他,跑回餐桌边,裴泽廷倒也不恼,一步步缓缓靠近,“好了,回房睡觉吧。”
许薇颤抖着摸到塑料袋里的烟,点了根抽,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已经好几年没有抽过烟了,第一口就呛到了。
裴泽廷看到她抽烟,唇边的笑意消失了,“许薇,我不是说了你要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许薇猛吸一口,上前一步,抬头把烟吐在他的脸上。
裴泽廷平整的脸微微皱起,没等许薇得意,他攥住了她的手腕。
昨天被这人缠住甩不掉的恐慌立刻涌上来,许薇吓得后退一步。
裴泽廷趁机摘到她手里的烟,把她一步步逼到落地窗边,她的背靠着微凉的玻璃,笼罩在他的阴影中。
接着,他说了让许薇最恐怖的一句话——
“我们结婚吧。”
许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和裴泽廷谈恋爱7年的经历告诉她: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落下风。
于是,她沉默地咬着唇,绞尽脑汁。
接着,忽然抬起脸,扬起一个轻盈明媚的笑,“裴泽廷。”
“我早结过婚了,你不知道吗?”
裴泽廷的表情果然凝固住了,不再沉着冷静,不再游刃有余。
方才所有的步步紧逼都显得可笑。
许薇知道今晚,是她赢了。
裴泽廷的脸色和语气骤然沉下,“你别告诉我”
许薇继续邪恶地笑,“对,就是他。”
【作者有话说】
许薇脑子里有点阴招全使自己老公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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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38章
◎气死我你就能继承遗产了◎
工作日的下午,许薇走进位于铂殿二层的下午茶餐厅,里头装潢异常奢华精致、静寂无比,像走进一个漂亮的玩具屋。
刚才管家告诉她,有人在这里等她想见她,于是她就被带到了这里。
侍者对她说,“许小姐,这边请。”
来到窗边,玻璃已提前调至雾化模式,隐约透进熹微的日光。
座位上坐着一个陌生男人,他正姿态僵硬地端起手边的茶,喝了口。
许薇狐疑地靠近,见他穿着黑西装,勾勒出偏瘦的身材,袖口出伸出一双手,很白。
听到侍者问许薇想喝什么的声音,他才猛然抬起头。
许薇看清他的脸,觉得莫名眼熟,脑袋歪了歪,一个许久未想起的名字划过脑袋,瞳孔立刻微微放大,“许杰?”
“许薇。”男人的视线短暂地停留在她的脸上,惊讶的目光一闪而过,扬起一个略紧张的笑,马上垂下眼。
“许杰!”许薇没想到他会来找她。
两个人算起来,已经有十多年没见过了,但是,许杰小时候的影子还在,还是那么瘦、白、眼神飘忽。
许薇小时候最喜欢的人就是许杰,许杰小时候最喜欢的人也是许薇。
放假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帮爸喂猪、洗猪、杀猪,一直到12岁都睡在一张床上,直到妈妈从镇上回来后发现,跟爸大吵了一架,许薇才开始和妈妈睡
许杰是她的弟弟,因为妈妈不想生二胎,爷爷奶奶就从外面抱了个男宝回来,他们总是说,以后许杰是要和许薇结婚的,两个人每次听到,都会在餐桌上相视一笑。
许杰长得好看,白白的,皮肤滑滑的,夏天也不出汗,身体凉凉的,许薇最喜欢和他挽在一起,在田地里走来走去。
长大后的许杰,依然很清秀,变化不大。
许薇见到他很开心,问他,“你怎么才来找我?”、“你现在在做什么?”、“爸在干嘛呢?”、“家里的猪还好吗?”
许杰不敢抬头看她似的,低着头一一回答了,他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小,要很仔细才能听清。
原来,他在市里上了大学,被爷爷、奶奶和爸爸逼着读了养殖专业,一毕业就要回去养猪,他和许薇不一样,一点也不喜欢养猪,但是,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必须要继承家业。
在前几年,村里来了一帮人,说要帮他们创新养猪方案,专门出口到日本韩国。就这样,养猪场一下成了大公司,躺着赚钱,他结婚了,在市里买了好几套房,从去年开始计划上市——
今年资方突然撤资,养殖场的订单也接二连三因不明原因被全部取消。现在别说上市了,他们还面临诸多到期债务和索赔,即便房子已全部腰斩出售,也无法填平财务窟窿,公司濒临破产清算。
许杰说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压垮了似的,撑着桌面将脸埋入掌心。
许薇听完后问,“你结婚了?”
“不是要跟我结婚吗?”
许杰愣愣地抬头看她。
许薇见他一副呆样,笑了,又想到猪,笑容消失,“我们的养猪场,也没了?”
“破产,就是说,现在一只猪也没有了吗?”
许杰没想到许薇现在说话这么直接,他点头,“已经运营不下去了,爸现在每天在家喝酒,爷爷奶奶也成天愁眉苦脸,我老婆也不想跟我过了。”
许薇点点头,叹了口气,“养猪,怎么会变成这样?”
许杰忽然突兀地问了,“许薇,你跟你男朋友感情最近好吗?”
“不好。”
许杰欲言又止了片刻,鼓起勇气说,“那,你可以不要和他闹别扭了吗?”
许薇刚还郁闷地撑着脑袋,想着家里莫名其妙倒闭的养猪场,听到他这么说,疑惑地转过头,“你说裴泽廷?”
许杰垂下眼,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裴泽廷是我男朋友又怎么知道我跟他吵架了?你为什么帮他说话??”
许杰被问得回答不上来。
许薇皱眉,“你别管我了,想办法重新养猪吧。”又学着姐姐的样子,对他说,“也别让爸天天喝酒了,喝酒,对身体不好,而且喝了酒剁猪食,容易把手指砍飞。”
“”
许杰听着这一串无厘头的话,感觉并不是在跟一个比自己还大一岁的女人说话,而是什么十几岁的小朋友。
但无论如何,许薇不再是那个总在田里乱跑,话少,但对他毫无芥蒂的小姐姐,变成一个光芒四射的女明星,镇上的饮料广告上经常能看到她的身影。
他和爸没有去找过她,是因为有人叫他们不要靠近许薇,否则下场会很惨。但最近,那帮人又把他送到A市见许薇,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见她。
从她妈妈带着她离家出走开始,两个人的命运就岔开了,许薇现在是女明星,吃穿不愁,生活奢侈,当然不可能懂他们这些普通人的难处。
他的羞耻心褪去了一些,深吸一口气,用入座以来,中气最足的语气说:“许薇,你真的得和裴先生好好相处,我们家,我和爸,还有我们的养殖场,我们的生活就靠他了。”
许薇愣愣地听着,“跟他有什么关系?”
许杰跟她解释了一遍,原来家里养殖场的投资方背后资本就是誉宁。
许薇紧皱着眉,靠向椅背,抱着手臂紧盯着他。
许杰豁出去了,“反正你们肯定是要结婚的,何必闹得不开心呢?”
许薇的心抖了抖,“谁要跟他结婚!”
许杰又说了很多,让她不要冲动,能不能为他们家想想?就算委屈下又如何呢?女人最重要就是找个归宿云云。
说完了一大堆后,他目光期待地看着她,形状漂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几分十几岁的清澈。
可惜,许薇从来不是会为美貌让步的人,而且她现在见的好看的人也太多了。
她摇了摇头,拒绝了,“不要。”
许杰没想到她能这么干脆地拒绝,印象中许薇还是很好说话的,因为爷爷、奶奶和爸爸都若有似无地更偏袒他这个儿子,所以小时候,许薇总是听话和顺从的那一个,基本不会反驳反抗。
许薇先骂了裴泽廷一顿,说他真的很坏,把家里的猪都祸害了“但是,我不想结婚。”
许杰还想再说几句什么,桌面上的电话响起来,他接了后,面色凝重地说,“那,我先走了。”
许薇惊讶,“这么快就走了吗?不上楼坐坐吗?”
“不,不了。”
许杰离开后,许薇走出餐厅,Judy在门口等着她。
从餐厅回到楼上路线复杂,一路都有带耳机的黑西装男巡逻。
穿过长长的走廊时,Judy将一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显示通话中。
许薇惯性地把听筒对准耳朵,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见到许杰了?”
大吵一架后,许薇和裴泽廷虽然还是每天在一起吃饭睡觉,但已经整整两天一句话都没讲过。
这是两天来裴泽廷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裴泽廷在去C市的路上,坐在车里,刚听完许薇和许杰的对话监听。
他心情还不错,虽然前两天才和许薇爆发有史以来最大的争吵,昨天的新闻发布会又在媒体的渲染下把他描绘成一个十恶不赦吃人血馒头的资本家,但他相信事物触底后反弹的规律,也相信一切仍在自己掌控之中。
他问许薇,“感觉怎么样?”语气闲适得仿佛在问一场表演是否好看。
“很多感觉。”
虽然许杰来见她是为了利用她、让裴泽廷拯救家里的养猪场。但时隔多年,能再看到他也不错。
许薇把这些感受都说了,“他还是跟以前一样,白白瘦瘦的,说话不敢看人的眼睛,好好玩”说着,轻声笑了。
裴泽廷的好心情消失了,手搁在扶手上有些紧绷,不自觉攥紧。
他和许薇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就天天听她说起这个许杰,什么夏天抱在一起睡在凉席上听得他每次都很烦躁,希望她快点闭嘴。
他不会吃这种幼稚的醋,许杰也配跟他竞争许薇?
最让他生气的是,她居然敢在他向她求婚后说出那种荒谬的鬼话。
“下次这种话,可以留到婚后再说,把我气死你就能继承遗产了。”
许薇正要得意,回味后脸色一僵,“我才不跟你结婚。”
裴泽廷假装没听到,问她:“今天见他,你有发现什么吗?”
在他的人的安排和监督下,许杰说出那些话,许薇再迟钝也该意识到,许杰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个家又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她根本无处可去。
许薇静静地往前走,“他长大了,还结婚了,明明我们应该结婚的,然后一起养猪,结果猪没了,一只都没了。”
裴泽廷忍耐头疼,维持着平静的语气说,“你们根本不可能结婚,也不可能一起养猪。”
“你只会跟一个人结婚,那个人就是我。”
许薇实在没忍住,放声大笑,笑声通过电流传到裴泽廷耳中,震得他的心微微发痒。
她叫裴泽廷别做梦,“就算我不跟许杰结婚,也不可能跟你结。”
裴泽廷眼神冰冷,唇角却不自觉地上扬,“许薇,希望你早点接受现实,你这辈子,只能和我在一起。”
“裴泽你有妄想症吧?”
“在家乖乖等着试婚纱吧。”他笑着说,“再见,晚上等我吃饭。”
“不——”不等许薇说完,他把电话挂了。
裴泽廷坐在车里,窗外是灿烂的春日午后,但对花粉过敏症患者来说就是地狱。
他嘴角还没放下来,心中的麻木已蔓延到脸上。
他已经决定,就算许薇恨他,他也不会放过她。即使两个人的感情已经完全变质变态,他也不会松手,就这样永远痛苦地纠缠下去也没关系。
想着,他正要打开监控app查看许薇是不是已从铂殿2层回到顶层——
一阵刺耳的鸣笛声穿过车身嘶吼而来,他抬眼望去,“砰!”地一声,视线被碎裂扭曲的玻璃和金属撞击、封住,身体多处传来剧痛——
……
许薇开门回到家里,什么东西从门上方落下来,掉在地上,是一个厚重的纯黑丝绒盒子,她走过去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颗巨大的方形大钻石,许薇看了尖叫一声,吓得扔了。
裴泽廷这个人实在是太恐怖了,脑子不正常,跟他结婚她这辈子就完了,她得马上想办法逃走。
10分钟后,姜宁打来视频电话,要和她开个简单的会,象征性地问,后续有什么想演的角色?
许薇躺在沙发上,举高手机,罕见地对着屏幕侃侃而谈。
“我想演一个满嘴脏话,经常扇男主巴掌的角色。男主不要丑的,身高188,要有腹肌胸肌,最好喜欢划船,要白,皮肤要好,双眼皮,鼻子挺,嘴巴要软……”
现在是在画谁的画像吗?姜宁一个字也不敢记录。
这时,管家忽然飞快地穿过走廊来到许薇身边,“许薇,你得去医院一趟。”-
手术一直持续到晚上9点半,许薇只知道裴泽廷被车撞了,别的啥也不知道。
她的脑子嗡嗡的,裴泽廷居然出车祸了……明明她每天晚上睡前祈祷的都是让裴鸿坤被车撞死,怎么会是裴泽廷……难道是她台词不清晰,老天听错了???
不要啊……
许薇靠着私人医院的真皮沙发,眼泪忽然开始止不住地流,边哭边小声说,“裴泽廷,你不要死啊……”
虽然他们两个大吵架、裴泽廷也不是什么好人,还特别变态想逼她嫁给他,但是如果裴泽廷死了的话,那也太恐怖了,她会觉得,身体的某一部分被挖掉了,和妈妈最后一点联系也没有了
姜宁和Judy陪在她身边。
姜宁看她哭得这么惨,和刚才在视频里凶神恶煞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果然患难见真情啊,许薇还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
哭了10分钟许薇就累了,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沙发上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以为裴泽廷被车撞只是一场梦,揉了揉眼睛朝旁边看去———
裴泽廷坐在病床上,穿着整洁的病号服,额头上包扎着白纱布,头发柔软地搭在眼下,显得一点也不强势,右手和右腿上都打着厚厚的石膏。
“裴泽廷!”她惊叫一声,猛地从沙发上弹起,跑到他的病床边,“太好了你没死!”
裴泽廷的视线迟疑地落在她的脸上。
许薇感觉有点怪怪的,“裴泽廷你没事吧?你怎么车撞了?”
如果是平时,裴泽廷肯定露出假假的沉稳的笑容,让她别担心,他没事,然后轻轻地亲她脸,紧紧地握她的手,开始一些啰啰嗦嗦的解释……
但现在,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她几秒,语气疏离地问,“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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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39章
◎“我是你爸女朋友。”◎
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将康莱疫苗丑闻推向高潮,消息一传开,迅速被各大媒体渲染成:吸血鬼资本家遭天谴命丧高速路
他的女友,女明星许薇也一起倒霉,新电影上映惨遭宣传、海报除名,代言连掉十几个,《宫雨》拍摄到一半临时停机,等于被圈内软封杀。
网友们纷纷表示,许薇今年真是命运多舛、风波不断,但这次的疫苗丑闻可和之前那些绯闻不是一个量级的。
许薇的粉丝们从康莱爆雷的那天起就不敢再玩姐夫梗,全体默契配合,假装从未有过这个姐夫。现在消息一出,直接心梗了。
“姐夫你”
“真没了???车祸后一点消息都没有,不会真殉了吧?”
“姐夫你自己一个人殉不要带上我姐啊啊啊啊”
“作恶多端的姐夫[愤怒]我们全家都打了康莱疫苗,现在每天提心吊胆”
“+1,已经开始囤退烧药,无论如何希望姐快点和资本家割席吧,不然真粉不下去了……”
裴泽廷坐的车在高速路上被一辆大货车从侧后方高速径直撞来,瞬间侧翻。
出事后,他被后排赶来的保镖送到医院抢救——
右腿胫腓骨骨折,右手当时握着手机,以弯曲状态甩入车门缝隙处,导致粉碎性骨折。头部受到碰撞挤压,中度脑震荡。身体多处有严重擦伤。
“好还好脸没伤到”许薇盯着他的侧脸想。
两个人刚吵完他就出了严重车祸,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这一切太突然,像一阵巨浪,瞬间将许薇所有情绪冲刷走,只留下冰冷原始的恐惧。
她愣在原地,想了些有的没的,看着医生和护工围在他病床边仔细检查,轻声沟通,裴泽廷的床被缓缓放平,他隔着面前一排人,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许薇,还没看清,眼皮就不受控制地沉沉颌上。
术后当天打了麻醉,他的意识处于模糊状态,加上身体虚弱,大脑缺氧,有可能会出现短暂性失忆。
医生向许薇解释了几句,许薇半知半解地看向姜宁,姜宁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送你回去吧,裴先生术后需要静养,明天再带你来看他,也许到时候,他就想起来了呢。”
许薇被送回铂殿,一个人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抖音,大数据推送了很多关于车祸的裴泽廷公司的疫苗和他出车祸的视频。
她边听ai配音的营销号视频,一边走神,脑子里浮现裴泽廷坐在病床上,胸口插着管子、手上装着支具、头上绑着绷带、眼神冷漠虚弱的模样,看她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说实话,她有点吓到了,如果裴泽廷真的不认识她了,那也只比他被车撞死了稍微不恐怖一点点。
也不知道他睡一觉能不能好起来
许薇听着叽里咕噜的抖音解说音,很快困了,睡了过去。
这晚,她梦到裴泽廷在背后紧紧抱住她,一边亲她的脸一边叫她起床、吃饭,可当她真的睁开眼,床上却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用裴泽廷给她买的第n个杯子喝着牛奶,面对着空座,一边发愣一边把早餐吃干净了。
吃完饭,姜宁到楼下,接她去医院——
今天一早,裴泽廷就被医疗转机隐秘地转移到裴氏私人医院。
从专属车道下到地库,姜宁出示证件,比对人脸和指纹后,在保镖带领下坐专梯来到6层。
这一层被包下,只对授权的人员开放,和公区完全隔离,配有防弹玻璃和电磁屏蔽设备。
这次事故十分蹊跷,在没有查清前,裴泽廷的身体状况和隐私信息需要完全保密。
这一层设有手术室、检查室、康复室,还有独立的厨房、家属休息套间和会客室,可以完全独立运作,安保团队24小时值守,保证绝对隐私。
周明远站在病房外,看到许薇和姜宁,告诉他们医生还在给裴泽廷的伤口换药,让她们到隔壁套房先休息下。
套房里布置得很整洁温馨,有床、沙发、电视、独立卫浴,甚至还有一个小露台,可以看到远处公区的庭院,现在花开得很美很饱满,粉色和绿色交织蔓延,在晴空下随风飘动。
许薇看了会儿风景,扭头问姜宁,“裴泽廷好了没?”
据说他昨晚手和腿骨膜撕裂痛,持续了一整夜,还发了高烧。
医生本来不建议术后立刻转院,但他父亲裴鸿铮坚决要求转移,只为防止具体信息泄露、影响董事会和股价,医疗团队只好冒着极高的风险将他转移。
上午,他做了很多项抗感染和预防并发症的治疗,现在非常虚弱,不适合会客。
医生说的,许薇基本听不懂,但是也能从严峻的气氛中感受到裴泽廷现在大概处于很危险的状态。
她的脑中不断滚动着“裴泽廷不会死吧裴泽廷不会死吧”的弹幕,莫名有些窒息。
午餐吃的独立厨房做的病号餐,非常清淡,味道比她在剧组吃的素盒饭还没味儿。
姜宁等她吃完,跟她说了下最近的工作安排——全面停止。
在康莱疫苗丑闻没有完全解决之前,为了防止许薇的形象进一步恶化,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沉默,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以上是她昨晚约陈佳佳出来喝酒,一起得出的最佳方案。
陈佳佳醉了后还说了很多,虽然姜宁也喝懵了,但大概记得,大多是她对许薇和《南沼》女主擦肩而过的痛惜以及大骂裴泽廷活该的恐怖发言。
一直等到下午四五点,许薇等得都不耐烦了,医生才判断裴泽廷状态稍微稳定,批准她可以进入病房。
跟在医生、保镖和周明远身后,穿过走廊,许薇莫名有些紧张,两个人刚吵完架,她还不太知道要怎么面对裴泽廷。
如果裴泽廷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跟她求婚怎么办?像狗血剧里快不行的男主对女主说:“如果不嫁给我我现在就去死”之类的。
许薇想想就吓得背后冒冷汗了。
进入病房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担忧完全多余,因为——
裴泽廷还和昨天一样,根本就不知道她是谁。
许薇松了口气,可又有一口气涌上来,堵在胸口呼不出去。
病房里光线柔和,遮光帘拉开,内侧透光帘紧闭,微微透出绿意盎然的宁静景观。
病床被好几台仪器包围着,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虽然是病房,但一点消毒水刺鼻的味道都没有,空气中是清新的松木香味。
裴泽廷靠坐在病床上,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医生说的那样痛苦憔悴,虽然头上包扎了一圈纱布,稍微遮挡眉眼,但看起来仍然非常清爽英俊,甚至别有一番韵味。
病房里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许薇一动不动地观察着他,仿佛这样就能诊断出他失忆的原因。
裴泽廷被她看得很不自在,昨晚他在高烧和伤口发炎不间断的剧痛中,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模模糊糊做了一个梦,梦中他从背后抱住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说,“别烦我裴泽廷我还要睡”,声音和她一模一样。
现在,她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死死盯着她,穿了件鹅黄色的羊绒开衫,和病房里沉稳克制的色调格格不入。
她的脸像一团雾,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又过于明亮剔透,看着他,让他的心中聚起意味不明的闷窒感。
他知道她是谁,一个女明星,许薇。
他看过很多她的电视剧和电影,都是些俗气无聊的内容,但是他会在出差的飞机上看,在酒店休息时看,在车程空隙看,跳过和男演员对戏的片段,反复地看。
他的办公室窗外正好能看她的广告,一支饮料广告,一支口红广告。
他还记得她戴着很多款珠宝的模样,甚至记得珠宝的工艺细节和具体价格,还有一枚方形的钻戒,他的脑中有她无名指戴着它的画面,手搭在雪白的裙摆上,钻石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他看向她的手,上面并没有什么戒指。
“你的戒指呢?”他问。
许薇被问得一愣,伸出手,“什么戒指?”
裴泽廷视线凝固,“你是我的什么人?”他记得这么多的细节,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对她会有一种特殊的,排斥却无法忽视的矛盾感觉?
这种复杂的情绪让他的头又开始隐隐泛起钝痛。
许薇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真不记得我了?”她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你装的吧裴泽廷?我可不会因为你失忆很可怜就跟你和好。”
她踱步到他床边,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和难以接受。
裴泽廷面对她的质问,有些刺痛。
他烦躁地抬眼,正要聚起防御性的冷漠,就见许薇凑得更近,毫不掩饰的失望几乎要通过视线流到裴泽廷的脸上。
许薇气得要死,这人怎么这样??真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他们的架都还没吵完呢!
裴泽廷的脸异常地烫,稍微往床内侧移动了一寸,就痛得一阵恍惚,他咬住后牙槽,强忍着不发火。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许薇像是忽然接受了这一点,垂下眼睛,语气失魂落魄,“怎么这样”
裴泽廷打断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是谁,否则不要打扰我休息,我会让人请你出去。”
许薇抬起脸,裴泽廷冷淡地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片绯红,微微出汗,皮肤上仿佛镀着一层柔光,他紧抿着唇,似乎已经忍耐到极致。
居然凶她。
许薇咬紧了后牙槽,“裴泽廷”
裴泽廷的右手忽然钻心般地疼,他视线开始模糊,用仅剩的意志力强撑着对许薇说,“出去。”
许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居然赶她出去??她这么不计前嫌来探望关心他,就得到一句“出去”???
许薇瞪了他几秒钟,心想绝不能让他好过——
裴泽廷,不是想知道她是谁吗?
“我现在告诉你我是谁。”
裴泽廷痛得快昏过去了,看到面前的女人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一看到这抹笑,他就莫名一阵心悸。
许薇脱口而出:“我是你爸女朋友。”
说完还不够,她掏出手机,在微博上打字搜索,找到一条#铂殿金丝雀#话题下的帖子——“顶流小花许薇和60岁大佬裴鸿铮不得不说的那些事!”把手机屏举到裴泽廷面前。
裴泽廷的脸色立刻变了,他薄唇微启,欲言又止,靠着椅背轻喘着气,按了呼叫器,最后晕了过去-
第二天,午休结束后,护工为裴泽廷调直电动床,等那个叫许薇的女明星来看他。
手和腿骨折后,至少需要7周才能用助行器下床行走。
裴泽廷4月底要参加帆船比赛,7月要赛马,12月要滑雪,现在这些全都要取消。
时间就这样空耗在病房里。
周明远向他汇报,车祸之后,他父亲裴鸿铮为了稳定董事会、股东和社会舆论,复出暂代总裁职位,并全面接管他的业务和秘密调查组。他本人则被“主动辞去”职位,取消未来三年股权激励。等于这4年的努力全部清零。
虽然知道父亲这么做有护他周全的意图,但裴泽廷的心情仍很复杂。
如果没有这场车祸,事情根本不会发展成这样。
医生说他头部受到撞击,双侧颞叶挫伤,虽然认知无障碍,但近期和部分远期记忆都受影响,可能会出现记忆混淆、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的症状。鉴于此,他立刻被判为不再适合参与集团事务,需要等到症状完全消退后,再作评估
至于他为什么会忘记许薇,医生解释是,情感负荷过载时,大脑在创伤中会启动“情感脱钩”,将高痛苦的记忆优先隔离。
这个叫许薇的人给他带来了很多痛苦吗?
他希望医生快点出具失忆治疗方案,让他能尽快夺回一点对自己的掌控权。
现在唯一能唤起他记忆敏感和情绪波动的,就是那个叫许薇的女明星,他想要见她。
女明星来了后,直接无视了他让人摆在床头的椅子,走到离床很远的沙发边。
她只在开门时扫了他一眼,就没再看过他。
她往沙发上一坐,安静的病房里,很快响起一些从手机里传出的杂乱声音。
他试着叫了她一声,“许薇。”
许薇抬起头,眼神有些警觉又有些期待。
裴泽廷想到昨天荒唐的争吵,让他难受了一晚上,今天他只想心平气和地和她聊一聊,“你可以坐到我身边吗?”
许薇放下手机,走了过去,坐下后,视线在他的脸上疯狂扫动,裴泽廷不得不移开目光。
他拿出一部屏幕粉碎的手机,许薇疑惑地问,“你手机咋这样,被卡车碾了吗?”
裴泽廷皱眉,没回答。
他用左手在屏幕上滑动几下,点开一个页面,给许薇看,“我在这个叫微博的软件上查到,我们两人是情侣关系,且已和周明远、姜宁等人确认过,希望你之后不要再欺骗我。”
许薇看着那部战损的手机,发现是微博用户的收藏列表,她正要往下划,被裴泽廷握住手腕,两个人同时一愣,他说,“我来。”,说着松开手,匀速地翻动给她看——
一条条全是他收集的“证据”,关于许薇和裴泽廷恋爱的微博。
昨晚,裴泽廷重新拿到车祸时使用的这部手机后,就进行了全面的搜查。
在微博上将两个人的名字打在一起搜索,显示了许多“姐夫”字眼,他还以为两个人又有哪一层病态的关系。好在他善用搜索,很快了解了这些网络用语的意思
划到下面,是他之前收藏的一些内容,都是许薇的照片和视频。
他还在这部手机中找到了许多许薇各种年龄段的照片,以及少量双人合照。他本来想将那些照片全部看完,但最后实在太累,没看完就昏睡了过去。
许薇听完他的分析,表情又恢复冷淡,“所以,你根本没想起来?”
裴泽廷“嗯”了声,“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他本以为许薇会给予他一些安慰,告诉他自己会陪着他渡过难关之类的,没想到,许薇只是一脸不可思议,最后泄气般地说,“裴泽廷你真烦,出个车祸就把我忘没了……不想理你了。”
裴泽廷愣住,车祸后,无论是医生、护工、保镖还是助理都对他格外小心翼翼,只有这个许薇,完全不介意反复戳他的痛处。
没等裴泽廷回过神来,她又开始抱怨,“还说你爱我?还要跟我结婚?你就是这样爱我的,就这样把我完全忘掉。”
她接受不了,她只想让裴泽廷回到以前的样子,然后他们继续吵没吵完的架,分出胜负或者不用分出胜负,也没关系。
如果面对以前的裴泽廷,她一定会朝他大吼,“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只是喜欢控制我!全都忘了,你心里根本没有我!我讨厌你!!”事实上她也直接对病床上的裴泽廷无差别地吼了。
裴泽廷完全愣住,这个许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还从来没被这么劈头盖脸地骂过。
许薇见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坐着,根本没打算跟她吵,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随便吧,反正我们本来也要分手了。”
裴泽廷微微回过神来,终于抓住一个可以理解的语句,“我提出要跟你分手?”
许薇翻了个白眼:“是我提的好吗!”
裴泽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大概是因为听到太高分贝的声音,心口有些不舒服,身体也开始发抖,他用左手捂住胸口,“声音小点。”
他的语气冷淡疏离,神色也很不耐烦,许薇恍惚间想到了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对啊,他从小就是这么傲慢冷漠的一个人,这点倒是失忆后也没变。
许薇瞬间觉得很烦躁,“干脆分手吧。”
听到“分手”两个字裴泽廷的心脏又一阵剧痛,牵扯到患肢的神经,整个人疼得眼前起了一片白雾,他实在人受不了了,英俊的脸有些扭曲,对许薇说,“你可以走了。”
许薇一点也不喜欢裴泽廷现在的样子。
她的眼眶真的热了,“真的分手?”
裴泽廷连摁两下呼叫器,冷汗沿着鬓角滑入衣领,意识在剧痛下逐渐模糊,只想让她快点出去,下意识地说,“可以。”-
林桦和裴鸿铮昨晚从H市抵达A市,今天立刻来探望裴泽廷。
这次的车祸疑点重重,裴泽廷从A市前往C市的行程极为隐秘,除了他贴身的总助和保镖,没人知道。但若说这是一起意外,未免太过巧合。
目前事故车辆已被径直拖往汽修厂封存,调查人员也在修复行车记录仪的云端数据,同时排查沿途监控录像、分析刹车痕迹及碰撞角度,还原事故真相。
林桦独自一人来到医院,裴鸿铮一复出,有诸多事务待处理,且多方考量不便亲自到医院,只远程签署了一系列超适应症治疗和知情同意书——他为裴泽廷聘请了全球顶尖的神经内科专家团队,专门治疗失忆。
林桦看过那一系列治疗计划,包括高压氧舱和电击疗法,有许多后遗症,包括癫痫和休克,她本来是不同意的,但裴泽廷自己也坚持用套痛苦但相对高效的方案,她没办法。这俩父子有时候真是如出一辙地固执道丧心病狂。
电梯门打开,林桦看到迎面走来的许薇,怒气冲冲的样子,走得比后头跟着她的保镖快很多。
林桦叫了她一声,“许薇。”
许薇抬眸看到林桦,神色渐渐柔和下来,“林阿姨你好。”
林桦朝她微笑,“你好,怎么了?跟裴泽廷吵架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吵也吵不起来。”
对了,裴泽廷连最爱最疼的小女友都给忘了,看来这次真的病得不轻。
林桦心中闪过一丝阴霾,很快又转念一想——也许可以趁此机会将一些事处理好
“许薇,要不要跟阿姨聊聊?”
两个人来到位于医院另一栋的私人会客室,看着许薇,林桦在心里感叹,她真的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了一个女人,时间过得真快。
他们家和许薇、许薇妈妈之间的事,本该早就告一段落,却一直没有了断。
现在裴泽廷车祸失忆,也许是老天的旨意,让他们就此了结。
裴泽廷应该娶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做妻子,许薇也不应该成为某种牺牲品,两个人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性格、身世、思维方式没有任何相似之处,里里外外根本就不合适。阴差阳错地在一起,没想到居然在一起了七年。
许薇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真的?”
许薇点头,“他都不记得我了,而且他现在好烦,我看到他就烦。”
林桦欲言又止,“那,你想好以后要去做什么吗?”
听了许薇的养猪梦后,林桦有些发愣,“养猪,倒是可以,你有这方面的兴趣,又有一些经验我记得你父亲那边是开养猪场的?”
许薇点点头,说自己从小就帮忙,她爸夸她可能干了。
林桦笑着说,“不过你可千万别回去啊,也别再跟他们联络了,养猪,你真想的话,我可以找人帮你。”
许薇有些惊讶,“真的?”虽然她和很多人说过养猪的事,但林阿姨是第一个说要帮她实现的。
林桦点头,“不过,你现在只是会做一些简单的活儿吧?没有知识和技术,应该先去学习,学养殖。”她又补充,“万一乱养,把猪都养死了怎么办?”
许薇马上就被说服了,“好,那我要学。”
许薇睁着大眼,用力点头的样子很像一只福气娃娃吉祥物,林桦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我们许薇以后也许是养猪大亨呢。”
她笑得十分温柔,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终于,裴泽廷和许薇回到自的路上,不必纠缠不休
回到铂殿后,许薇就开始收拾行李,她和裴泽廷分手了,她要先住到工作室给她租的房子里,再去学养猪,然后开一个养猪场,在旁边建一栋小房子
她其实没什么东西,就带了几件衣服、牙刷和那根吃剩的超大猪火腿。
不知道裴泽廷把妈妈的手提箱藏到了哪里,她躺在床上想着。
她和裴泽廷在这里住了四年多,几乎每一天都要一起入睡,就算是吵得最凶的那一晚,她也在朦胧的睡意中感受到了裴泽廷偷偷抱紧自己。
今天就是她在这里睡的最后一天了。
她有些睡不着,抖音也刷不进去,点开微信,和裴泽廷的聊天框,对话还停留在她骂他疯了的那一条
她开始给他打字:“裴泽廷记忆恢复后记得把妈妈的箱子还我”
“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我明天就走了”
“以后你好了可以跟我说一声”
“拜拜”
她握着微亮的屏幕,侧躺着,逐渐有了困意,模糊的视线中,手机震动了一下,重新亮起。
对面回复:“明天上午早点过来看我。”
【作者有话说】
裴泽廷:强取豪夺未遂后我失忆了
40
第40章
◎第一次牵手的故事◎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养猪大亨,许薇马上把病床上的裴泽廷忘得一干二净了。
吃完早餐,她躺在沙发上看动物世界猎豹捕食野猪,等小洛来接她。
最后一天躺在这里看电视,天气格外好,阳光从落地窗外头进来,洒在她的腿上,暖洋洋的,许薇听着沉闷解说,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管家过来叫她时,她躺得腿有些发肿,一动就疼,管家连忙让她别动,急急忙忙跑去拿了药,回来让她就着水吞下去。
“怎么睡过去了?被裴先生知道肯定要怪我们了。”
许薇盯着她手里握着的药瓶问,“这个药,是什么?能给我一瓶吗?我以后不住这儿了”
管家攥着药瓶,没有回答,“有人来接你了,你先休息会儿,我去拿个袜套来。”说着拿了个抱枕垫在她的腿下,回来后给她套上袜套。
许薇好了点,推着自己的行李下楼,到了地下停车场,等着她的人却不是小洛,而是Judy。
Judy上来就把她的行李箱放到了后备箱,让她上车。
许薇问,“小洛呢?不是她来接我吗?”
Judy说,“我让她走了,我来接你去医院。”
“医院?”许薇停下脚步,“去医院干嘛?不会是看裴泽廷吧?”
“是。”
“我们分手了,我不想看他,他也不想看我,我们两个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了,别送我去医院,送我去公寓可以吗?”
说完,她稍微往后退了一步,她还是有点怕Judy,因为她很壮,而且话不多,有一种一声不吭就能把所有人打趴下的感觉。
Judy说,“不行。”
“为什么?”
Judy懒得解释,她和裴泽廷签的合约,其中一项,就是要保证任何时候在他想见许薇时将她完好无损地带到他面前,不管许薇说什么,这项条约都正常执行。
“走吧。”她上前一步,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就已经足够有威慑力。
许薇挎着脸上了车,一路上问题不断,“到底要我去干嘛啊?”、“不会是要献血吧?”、“裴泽廷和我是一个血型的吗?”、“难道要捐赠器官?”
Judy带着耳机,开着降噪,一个字都没听。
到了医院,Judy将人交接给裴泽廷的保镖,转身就走。
上楼后,许薇看到正在和医生交谈的林桦。
林桦看到她也是一愣,“许薇,你怎么来了?”昨天不都说好,她去养猪,以后大家分道扬镳吗?
医生说,“许小姐应该是来配合裴先生进行记忆修复训练的。”
昨天下午许薇走后,裴泽廷高烧不退,患肢炎症复发,痛了一整晚,恢复得这么差,还坚持要立刻开始记忆修复训练,可现在他的身体还太虚弱,绝不能做电击或高压氧舱疗法这类高刺激的疗程,只能从温和的记忆重建开始。
神经心理师询问他想从哪块记忆缺失开始修复
裴泽廷说想从许薇入手。
许薇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记忆线索,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与裴泽廷的过去相关联,可以激发他对过去的记忆。
林桦表情怀疑,“他的人生又不是只有谈恋爱,怎么就非要许薇介入呢?”
许薇也表示不想参加,她还赶着去学养猪呢。
“这是裴先生个人的意愿,他刚经历重大事故,康复初期最好还是依着他的想法来,会比较保险些。”
林桦挺无语的,在心里默默劝自己,人生是自己选择的结果,即使是自己儿子,也不能过度干涉,况且,裴泽廷想做什么,别人从来都阻止不了,有时候就是造孽、自作自受。
医生又安抚许薇,说每天只需要2小时到医院配合治疗就可以了,不会影响到她的其他时间,说着,连连把她往病房哄。
病房里光线柔和,裴泽廷坐在床上,听见开门声敏感地抬头看去,许薇走了进来,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片刻,马上转开了。
昨天下午她走了以后,他一个人留在病房里窒息地等待医生,没由来地,仿佛当头一棒,从心底里滋生出苦涩和酸痛,无法摆脱无法消解,在血液里疯狂蔓延,让原本就难受的肢体和心脏疼得难以负荷。
现在一看到她,他就心有余悸,好在今天身边有他的神经心理师胡医生全程陪护,可以防止昨天的应激情况重演
胡医生朝许薇微笑,“许小姐来了,请坐。”
裴泽廷右手边的位置是为她准备的,许薇一言不发地坐下,视线刻意避开与他交汇。
胡医生先简单向两个人介绍了记忆恢复训练的基本方法:通过重建恋人之间的“安全依恋”,在神经边缘系统稳定后,用“第三方叙事”植入记忆。
胡医生问他们准备好了吗?
许薇举手,“老师,可是我们已经不是恋人了,我们昨天分手了。”
裴泽廷的心脏一缩,身边某台机器发出滴滴的异响,胡医生看了眼,记录了下数值,继续微笑道,“先不说这个哈,我希望你们可以通过肢体接触,先降低对彼此的威胁感,好吗?许小姐,你可以握住裴先生的左手吗?”
握手?
许薇看着那只从深色棉质袖口中伸出来、搭在雪白被单上的手,很熟悉,又很陌生。熟悉的那一只早就该在她坐下的一瞬间把她紧紧扣住了,现在这只就无动于衷,仿佛也在车祸中丧生了某种功能……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迟迟没有动,胡医生以为她不想配合,正要劝说,裴泽廷忽然问她,“你的腿,为什么带着这个?”
许薇视线向下垂,看到是管家帮她套在裤腿外的袜套,“我……”她正要说今天躺在沙发睡着了腿突然肿了很痛,又怕裴泽廷会唠唠叨叨地说她,刚闭紧了嘴,很快想到——他现在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了,于是说,“关你啥事。”
“你腿疼?”他问。
许薇终于抬眸看向他,裴泽廷被那双眼睛一晃,视线微微颤动,声音依旧平静,笃定道,“我记得,你有病。”
许薇:“?”
“你才有病。”
裴泽廷别开脸,似乎不想和她沟通了,手撑着床吃力地移动了一寸,稍微靠近左侧,便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许薇一愣,他握得不紧,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抽走,但在熟悉触感和体温的包裹下,她没有动。
胡医生满意道,“非常好,裴先生,您现在握住许小姐的手,尽力感受下每一个细微的感受,稍后我们详细地讨论下,好吗?”
裴泽廷颔首,许薇感觉他的手好像握紧了一点,她抬头看他,他神色如常。
胡医生开始向许薇提问,“许小姐,你可以从你的视角带我们一起回忆你和裴先生第一次牵手的时候吗?”
“第一次牵手?”许薇眨眨眼,“那也太久了吧,我早忘了。”
裴泽廷不太满意,“你很健忘。”
“没你健忘。”
“……”
胡医生:“请两位专注咱们的训练。”
许薇苦思冥想,眨着眼睛向上看,“肯定不是第一次见面,那个时候他很讨厌我,只会瞪我和欺负我,让我离他越远越好。”
裴泽廷完全不记得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不过她所说的这种反应倒是完全合理
他比较好奇的是,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为什么许薇对他似乎有着很特别的意义。
许薇忽然一惊,“我想起来了!”手兴奋地向上飞舞,裴泽廷下意识握紧她,被牵着往前一倾,腿被扯痛,他疼得倒抽一口气。
胡医生立刻起身准备要摁呼叫器,“裴先生您没事吧?”她看向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正要建议松开,先检查患肢状态,裴泽廷说,“让她继续说。”
许薇也被裴泽廷触电般地抽痛吓到了,缓过了劲儿才开口,“我们去了英国后,在一个博物馆还是什么的地方,空调很冷,我就穿了个短袖,都快冷死了,但是裴泽廷非要在里面瞎逛,从头看到尾!还要在里头一直坐着,看一幅画,看了好久。”
“我们坐在那副画前,我想去楼下晒太阳到自助机里买包零食吃,他忽然就抓住了我的手,让我别去,还说我整天就知道吃。”说到这里她的表情完全是愤怒,“为了不让我吃零食,一直到回家他都要抓着我的手,不放开。”
胡医生听完总结道,“这就是你们两个人第一次牵手的故事?”
许薇点点头。
“裴先生,您对此有什么印象吗,或是有想要提问的吗?”
裴泽廷脑中闪过一幅嵌在展板上的画,画幅不大,只是小巧的正方形,古老的褪色木框框着混沌的色彩,深蓝和明亮的彩色交织,需要聚精会神才能看清那些星星点点的彩色,否则,就会被混沌的蓝色吞没。
这幅画是无名画家创作的,《爱声》,评论家们说,这幅画上可以看到爱的具象。
他正聚精会神地看,就听见旁边有人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阳光从玻璃背后照进来,将声音和人脸都减淡,紧张、烦躁、留恋、不舍、种种情绪浮了上来。他没从画里看出什么东西,最后放弃了,只想牵着那只手,让她别离开自己。
一个多小时后,裴泽廷的体力也到极限了,需要马上卧床休息。
胡医生问他愿不愿意讨论最后一个问题,“握着许小姐的手,您都有哪些感受?可以简单分享下吗?”
许薇也竖起耳朵。
裴泽廷垂眸看着那只手,感受着她已经被捂热的体温,他靠着床上的软垫,眼皮越来越沉,声音虚浮,像是梦话,“总感觉,她会把手抽走,所以想要握紧,握着她,希望她也可以握紧我,如果她微漫不经心,就握得更紧,有时候,甚至想弄疼她。”
许薇听了吓得要把手抽出来,被他攥住,视线忽然转过来,“我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有的姐夫一旦被缠上就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