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很快, 宋池的最终落点在宗门藏书阁。并且一进去一整天,直到天黑藏书阁闭馆才回来。
雪樵尊者打探了一下宋池查阅的卷轴,一阵无语。
却竟然是音修金丹以上的所有曲目, 她甚至胆敢查到化神期。如果还有飞仙境的秘法, 估计她也敢查。
然则最近这五万年, 也就出了师祖清霄仙君一个飞仙境。他老人家把上古音律和音修飞仙境秘法,都封印在宗门某处, 以待有缘人。
这却是只有雪樵尊者和桐花尊者知道的秘密。可能师弟略知道一些,但估计顶多知道上古音律被封印, 不知飞仙境音修功法也在其内。
而师祖等待的这有缘人, 只怕无疑便是云笈圣地崔家这小姑娘了。
这却是让雪樵尊者心中遗憾之事。倒不为那上古音律,这本是有利全修真界之事。谁是那有缘人得去便是。
他所遗憾者, 乃是青剑宗音修一道最终仙法, 到底落在旁门弟子手中。
崔家这小姑娘虽然拜桐花尊者为师, 但她真心在何处,却也一目了然了。
这些先不提。宋池如此好高骛远, 竟然研究起高过她修为的音修曲目。让雪樵尊者一时无言。
这些曲子,以宋池如今的修为都无法弹奏出来。雪樵尊者便没管,他倒要看看, 宋池能研究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接下来宋池又这么孜孜不倦跑了一月藏书阁。
非但青剑宗本门的音修曲目,她似乎在做一个很奇怪的统计。
反正画了许多表格, 在各处细致登记。
雪樵尊者打量着, 似乎是按照哀怨嗔痴等,将曲目分类记下来。
这种事他以前也干过,倒是不觉一笑。这孩子三月倒的确悟出了一点门道,是个有悟性的。
后来宋池发展到,只要宗门收录的曲目, 她都在识谱,依旧按照那表格分类。
这个过程倒是繁杂许多。她整整用了两月,才堪堪完成。
这份细致程度,无疑是雪樵尊者所喜爱的。这件事,他当年也干过…最后的确有所了悟,逐渐找到了自己自创的仙法法门,从而正道元婴。为此师尊还笑了一声,赞他是个精细人。
想不到宋池这才筑基期的孩子,就已经知道给自己的音修仙法寻出路了。
这要是资质再好一些,一个元婴岂能逃脱得了。甚至再往上也不难的。
那仙灵秘境只恐还是要再来的。不过无论是雪樵尊者还是修真界其余人,都推算,那秘境无论如何,也要等个二三十年。不会更早了。
这对宋池来说,算是一番苦等。到时那秘境当真出世,他必得多多给这孩子一些宝贝。务必让她再一次得天眷顾,在秘境之中得到天灵地果洗涤资质。
他感觉这孩子在音修之上,一定大有作为。
不过想到宋池那毫无感情的琴音,这个大有作为顿时大打折扣。不是他不相信宋池,而是毕竟鲜活的例子他眼跟前就有一个。
疏白无论资质还是音律,皆是天纵之才。又性敏慧,悟性佳。这些年虽然自创了一条独门音修仙道,但到底有所缺失,故而才堵在金丹后期之门,迟迟不能踏进元婴这道门槛。
这有所缺失无疑只有一点。这小子,没有感情!
“怎会一个两个都没有心!”
雪樵尊者痛心疾首。然后想到那个有心的,那二弟子,却是个极柔顺的性子,至今还不知道如何给自己寻出路。唉!这一个,悟性上却差了一点。
就在雪樵尊者如此感慨之时。忽然轻轻‘咦’的一声自玉镜内藏书阁发出来,那是宋池的声音。
雪樵尊者一望过去,就见宋池被一个卷轴砸中。
他忙不迭秘法施展过去,将周围的一切屏蔽在外。毕竟这藏书阁上上下下,哪一处他没碰过。就从没发出一声‘咦’!
而那卷轴看着纹路古朴,很有些来历不凡。
他记得他应该没曾见过这只剩下音律二字的命名堪称光棍的音修秘法。
这藏书阁果然有秘密。但他却竟然并不是有缘人!
却不知这孩子得到的秘法是什么。雪樵尊者实则并不想偷窥,但还是忍不住瞥一眼。他心说就瞥一眼,知道是什么秘法便成。若是什么歪门邪道,那必须拦住这孩子不能修。
否则像师弟似的,那性子,哎哟!想起来都头疼。
然后雪樵尊者这么瞅一眼,顿时整个人怔住,然后胸口憋了憋。
竟然设有高深防窥探法门,他竟看不穿到底里面写了什么。
倒是宋池那眉头微微勾起,邪恶地歪嘴一笑的样子。不用说,找到她想要的法门了。
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雪樵尊者心底略微有些急。
然而这孩子不能急他之所急,她偷偷想将那秘卷复制,结果自然没做到。因而还惊讶了一下,然后嘴角略歪。估计知道遇到好东西了。
接着她又想偷偷带出去,毕竟藏书阁人多嘴杂,就算抄录被人看见也不好。
雪樵尊者无法,只得给她遮掩一二。
然后只见她从藏书阁冲出来就百米冲刺,飞奔闪瞬,回到绯玫阁居然又开启封印大阵,然后挂个牌子宣称要闭关。
你说你闭个什么关。怎么就不知道袖出这卷轴,让他这做师尊的为她解解惑。
这臭丫头!
实则,那封印虽强,但毕竟是在他圣地之内。所有一切都难逃他本人法眼。
但雪樵尊者倒也不好窥探自己弟子的封印内。万一没好好穿衣被他看见,却是为人师者行为不端了。
索性他不信宋池如今小小一个筑基期,能猜透这种能封印化神修士神识的秘法。
只怕没过几天,就要愁眉苦脸地出门来。到底要向他这师尊求教。
宋池这三月虽然在做统计工作,但其实没摸索出来什么名堂。
按照这些统计数据,她有一种感觉。随着音修修为越来越高深,会渐渐达到无招胜有招的境界。
也就是,到了那时候。已经不在乎什么曲目,招手便能换来天地玄气为修士所用,从而轻易打动人心。
用的是打动这样的字眼,而不是操控。
毕竟操控会引起人天然的反抗。人的天性自由,谁都不喜欢被掌控。只有心悦诚服的以琴曲打动人心,才能让对方心神真正心驰神荡,到时不用音修主人做什么,对方也会随着曲乐而动了。
但问题是,达到无照胜有招境界。还有漫长的道路要走。
远一点的比如元婴正道,就必须真正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音修法术,才会被天地所承认,正道元婴有成。
这是真正达到有招的阶段。
她离这个阶段都还差着十万八千里来着,哪里敢得陇望蜀。
不过她从这些数据统计,可以看出来,无数音修前辈在创造曲目时的倾向。
师祖可能完全没从木灵根方面正道,所以他的木灵根曲目都是清新婉约充满生机,让人怀有对生命的热爱和渴望。他老人家是倡导正道的。
包括师尊雪樵尊者,他老人家估摸着以水灵根正道,也是正义楷模。莫疏白这边,宋池猜测他打算以金灵根或者金水二灵根结合正道,主要在攻破那清冷的一线玄机由来。但是至今应该还没真正悟成,只因他还没正道元婴。
总而言之,两人的正道方向也都是走的正道。
只有木灵根正道方向的音修,从宋池搜罗的来看。哪怕藏书阁将天下所有音修的曲目,都不分类目全部搜集得来。无非是给宗门内弟子提供灵感和方向!
这其中估计还是废掉了不少木灵根的曲目,因为好多卷轴直接法术遮掩了,或者更过分的还涂抹了。就怕弟子们不学好。
只因木灵根要引动天地玄机,十有八九就是跟人的欲念相关。
而有位文学泰斗说过一句话:人最难克服便是食欲、杏欲和虚荣欲。这三种欲念越往后越难以克服。
而音修前辈们,无疑都选的第二种欲念。只因这是最直观,也最好操控的。
因此可以想象,这些曲目创作下来得有多骚。难怪宗门到处给木灵根音修卷轴各种遮挡,跟后世打码差不多了。
这些曲风无疑都是热烈的妖娆的,当然也有从哀婉出发,引动对手心中所思之后,才开始下杀手,搞点欲念上的曲乐。
故而宋池那晚的大悲咒能起作用的源头也找到了。那些邪虫本来就对哀婉之乐最敏感。但让它们迷魂,她却还需要别的曲乐来激发了。
这里面音修前辈们各有挖掘,但曲目多如繁星。一个个琢磨下来,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找到诀窍。
并且宗门还提示,木灵根音修正道者,目前这五万年只有一人正道化神,其余连成就元婴的都没有。故而已经是警告弟子们,不要从这条窄道上走。否则,一定会碰得头破血流。
那唯一一个正道化神的不是别人,却就是云淮尊者。师尊那提起来就觉得很不成器的师弟!
可惜这个云淮尊者一直云游在外。否则,宋池真的很想偷偷跟这位好好学几招。
她要学的不多,就是能在金丹秘境把灵果夺来的力量就行。
她也不想从这方面正道。主要师尊真的对她挺好的,她不想让他老人家失望。
反正正道的方向金水灵根也行,木灵根这边明显变态的道路,她就不走了。她是一个正常人,又不是什么变态。
宋池暗搓搓地觉得。叶清羽那混账玩意倒是可以从这条路走一走的!他那种几乎刻在骨子里的对她的占有欲,有时候她看一眼就心底冒起闷火,想一拳揍扁他。总之叶清羽这种偏执的神经病,是有走木灵根这条路正道的潜质的。
废话休提。总之,在宋池打算花个一年时间,苦攻天下木灵根仙法曲目时。在藏书阁三楼一个疏于打理的角落,竟然被一个卷轴砸中。
当时脑袋都磕破了血,她原本气咻咻地抓住那卷轴,打算厉害地瞪两眼报仇。谁知道,这却是一卷音律卷轴,展开一看,其上很光棍地就写音律二字。
然后第一句就写明。“得到此卷轴者,若非至情至性之辈,便为大奸大恶之徒。”
宋池当时就觉得,她应该属于中间派来着。二者都肯定不是的。
然后这位前辈接下来废话不说,直接上音修曲目。居然正好是木灵根曲目!而且看着就很有门。
当时宋池便想到逃命大仙那灰扑扑的册子。这与眼前这陈旧到发酸的卷轴,岂非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成想,她没撞破师祖的书房机缘。倒是还有前辈高人给她指点出路的来了。
那卷轴前面十来首曲目,无非都是筑基期弟子可以掌握的。
当时宋池大略看几眼,就一颗心突突直跳。装作镇定四处看了看,然后打算复制。结果复制卷轴被直接撕毁了。
不能复制的,一般都是厉害的法门。这个她懂。
藏书阁的卷轴当然是可以借出去,或者当堂抄录下来的。但宋池心底下意识觉得,这卷轴还是不给任何人知道的好。于是打算尝试偷偷带出去的可能性,总归等她以后学会了,再还回来便是。
她将那卷轴藏在师尊给的遮掩天机的宝物之下,居然当真从藏书阁顺利出来了。
一回到绯玫阁她便立即闭关。木灵根音修法术方面,她不想师尊知道一丁点儿。
因为这位音修前辈大能也有着这修真界所有大佬的一个重要特征,那就是原理性的东西一字不提。要提也就提一点灵力变化方面的要点,至于如何引动天地玄机之类的根本性的东西,那是一句不讲。
故而宋池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她接下来用了三个月时间,将那十来首筑基曲目来来回回地弹奏。
各种灵力分布都试了个遍。引动的天地玄机也成功了的!
但效果,就马马虎虎吧。那一堆邪虫总算滚在了一起,但亲亲我我的意思更多一些。
感觉她这三月,就帮这对没羞没臊的解除心结,谈了个甜蜜恋爱。
迷幻之类的,甚至木灵根仙法真正发功。这些邪虫会滚在一起的。
可看着两只亲亲爱爱绕空能飞出爱心来的邪虫,宋池坐在台阶看看着洋洋洒洒的大雪,很是无语。
一年就这么过去了。她好像一事无成!
靠目前这个木灵力是没有攻击力的。
而那音修大能在结束筑基期曲目时,提到如何利用天地玄机激发木灵力的真正作用,只说了一个字——悟!
然后宋池就见到这悟字后面,被不知道哪个前辈老六题了一句。
——汝听人言否!
宋池见到这个真的也给气笑了。在后边提笔:+10086狂赞!
等以后修完这些曲目,她再还回去藏书阁。也不知道哪位音修老六也想走木灵根正道,估计会在她之后狠狠赞一笔的。
修真界这些大佬动不动悟字的,真的蛮讨厌的!
“唉,这该怎么办!”
宋池摊开四肢,跳进园子里厚厚的雪地摊平。她感觉单纯靠自己,可能突破不了这个木灵根仙法了。
“我有办法哦。”
谁知此时一道清澈的声音响起。
“谁?”宋池立即警惕地坐起身来。要知道,她可是开了顶级封印的,哪怕一只蚊子也不可能跑进来。
而且最主要这可是宗门内,师尊掌控下的云海松山圣地。
有哪个老六能突破重重封锁来到这里?
她很快在不远处的竹林里见到一人,手握一支竹笛坐在折弯的一根竹子上,正柔顺地撑腮望着雾蒙蒙正在下着雪的天空。
只见他一身简便青衣,五官清秀至极,柔顺的头发放在肩膀左侧,以青色绣斑蝶发带微微扎成一束。衬着他那清秀的容貌,只觉得如山中一汪清澈的泉水一般,既有着说不出的文雅,也有着难言的温柔之色。
宋池只看到这个模样,脑海里立即冒出书中一人。那不就是云淮尊者吗?
这位在书中出场,实则是为女主崔雪若提点了音律法门。他出场时明月高照,徐徐青衫而来,宛如清泉公子,对崔雪若音律方面指点时,甚为文雅出尘。
以至于崔雪若至始至终都认为云淮尊者是一位令人尊敬的温文尔雅的清贵公子。
然而这位从崔雪若那里离开,纵入林中的笑声,书中就用极致变态来形容。并且立即去青楼,让人狠狠揍了他一顿。直到浑身伤痕,口吐鲜血,才满足地一笑离去。
总之。这人出现在她跟前,也十分合理。
这里毕竟是云淮尊者的师兄的地盘。而书中提到,雪樵尊者和桐花尊者虽然总骂这师弟不成器,但其实对他都很宠。两人的封地都对他不设防的。
但如果没有那本书,宋池绝对是不可能认识这位的。
因此她装作警惕的神色,后退到屋檐下。“你是谁,你可知这是云海松山雪樵尊者的封地?”
云淮尊者轻笑了一声,念叨了一声雪樵尊者四字,语气倒的确很温柔了。
然后跳了过来,便要去捡宋池摊开在地板上的那音律卷轴。
“那是我的卷轴!”宋池立即过去抢。
然后没能抢得过。云淮尊者手指一拢,便从她的灵力围剿下轻松抢了卷轴过去。
接着展开看了看。“三百年后,终于有第二人得到此法传承。”他一副怀念神色。
然后见到宋池那+10086狂赞几个字,顿时闷笑了一声。
接着把卷轴还给宋池,就毫无形象地躺在宋池窗边的躺椅上。贵公子形象什么,压根就不要了。
眼神笑出一副烂苹果的模样,妖娆的撑起腮。
“你与我当年一样,遇到了同样的难题。”
“我来问你,你觉得木灵根音修仙法,需要引动的天地玄机是什么?”
宋池答:“是人心深处最强烈的欲念。”
云淮尊者笑望她一眼点点头,然后悠悠地问。“这种最深切的欲念,你有吗?”
宋池:“我没有。”她回答的很老实。
这让云淮尊者很是低沉地笑了许久。“你这丫头,我听你弹琴一个时辰,差点快睡过去。实在毫无丁点感情!你这种的我也只见过两个。”
宋池知道,另一个是莫疏白。两人至少这方面,当真是难兄难弟!
“想变强吗?”然后云淮尊者笑眯眯地问,那种骗小孩的表情,不要太明显。
宋池觉得,这位估计就想看她被师尊发现她逛青楼,然后被抓住打一顿。他一定在旁边围观并笑出眼泪。
但是,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可以不抓住。
“想。”于是她立即大声道。
第37章
“嗯。”云淮尊者觉得小鱼儿上钩了, 很满意的样子,“你可知这世间欲念最深最浓之地在何处?”
“食肆,青楼, 赌场, 还有仙盟!”
宋池立即回答道。
云淮尊者听到仙盟两个字, 当场差点笑得眼睛湿漉漉的,显然搔到了他心中痒处。“嗯, 你这丫头深得我心。仙盟的确是这天底下最虚伪,也欲念最深之地。”
然后他猛地一顿, 悠悠地盯着宋池。
“我有法子教会你, 只是那种地方,你这小丫头未必敢去。”
“当然你若去了, 你师尊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不就是这位经常流连之所青楼吗?刚刚宋池倒在雪地里, 还真不是没想过这一招。只是还没横下心来。
如今有老鸟领路。而且对方还是实力强大的尊者, 并且是木灵根音修正道的尊者,还得到了这音律传承。
她有什么不敢的。至于后者, 却的确是她所忌惮。
打断腿不怕,就怕被黜落师门。
“前辈您道法如此高深,一定有办法替晚辈遮掩一二的对吧。”
“弟子实不敢让师尊对我失望。”
云淮尊者点点头。“难得你有这份孝心, 我便满足你。不过,好处呢!”
他一个尊者, 竟然大喇喇索要好处。宋池其实比较希望这位装温文尔雅贵公子人设, 就像在女主面前那样。
但显然她不配。
她能给得出的好处,还真就只有美容养颜的药草。而这位在书中是极为爱美的。
宋池于是掏出一支五万年份药力的灵花。
那人就收过去,继续摆摆手,意思继续。
宋池只得继续第二支,第三支, 到第十支…她觉得这生意有点划不来了,因此悄悄怒瞪了过去一眼。
那边云淮尊者顿时又笑了。
“罢了,念在你孝心可嘉。明日,我在山下白江城芙蓉楼等你。”
“如何遮掩此行,不会还要我教你吧。”
宋池举起手。“等一等,前辈要是坏人怎么办?”其实协议都达成了,她才问这个,显得很缺心眼。但她就想对方告知身份,也好有点香火情好相处。
果然云淮尊者笑到扶住了门,然后一块玉牌跳到她跟前一转。
并且还不止如此,竟还有一张卷轴出现在她跟前。那是她当年拜师报考时所填的。
只见被莫疏白仙师当时抹掉的云淮尊者的名字又出现了,同时其下还有她自己的名字。
“我便是你想拜师的云淮尊者。”
宋池装作惊讶万分的样子,然后赶紧过去行大礼,口称小师叔。
“如此,你还觉得我是坏人?”
“小师叔自然不是坏人。”
“嗯,明日辰时…”
“我一定到!”
云淮尊者见她大声得像要宣誓入党的模样,很是闷笑了两声,然后一转身没了影子。
宋池等他走了一阵,才关起门,在屋子里螃蟹似的走了一阵。心中暗道天助我也!
那木灵根仙法她不修成,她就不姓宋了。
至于如何想法下山却也容易。此时年节将近,她便借口要回家看看,跟师尊请个假,一准能答应。
故而她当即回房各种收拾了一下,只等第二日开封印便去云海松堂向师尊请假,然后包袱款款下山。
在她各种计划时,云海松堂。
此时正坐于灯下,缓缓弹奏音律的雪樵尊者忽然手指一顿。
随后一点灵力朝窗口激射而去。
接着青衣的身影避开那灵刃,笑着飞身进来。“还是瞒不过师兄法眼。”
雪樵尊者冷哼一声,打量了一遍来人全身,见依旧是当年那副温文尔雅的骗人模样,想来这些年云游过得还好。但显然精穷了,所穿之衣,竟只是普通布衣。
看来这些年这混账多半留恋青楼瓦舍,把灵石都花光了,估计没有到处去闯荡什么远古遗迹。
后者他反而更担心,前者……罢了。只是费些灵石罢了。
他一个储物戒弹过去。“不要过于大手大脚,便是我,也快养不起你了。师弟!”
聂云淮接过那储物戒,当即眉眼清亮,手指一转就收了。“师兄放心,我一定会把灵石都用在刀刃上。”
“你此行回来有什么事?”以师弟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情,雪樵尊者当即警惕地问。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回来转转。”
聂云淮很快舒服地躺在软塌上,手中已冒出一杯小酒。
自然被雪樵尊者给收了。看他这只是回来转转的话,无非就是缺灵石了回来要。雪樵尊者反而放心了。
谁知,下一刻一个玉镜出现在雪樵尊者跟前。
其琴音淙淙如流水,白衣的少女正愁眉苦脸地弹着琴。不是宋池又是谁!
雪樵尊者:“……你想干什么!”他顿时警铃大作。
云淮这臭小子不但喜爱留恋青楼瓦舍,年轻时还素喜诱使年轻女弟子为他倾心。一旦得到对方的心,这混账东西就转脸无情地离去了。
当年为这这些风流账,师尊不知道被气到好几次差点晕过去。打也打过,罚也罚过,都没用。到底等云淮正道元婴后,这性子才略略改了,只去青楼瓦舍祸害人。
聂云淮见师兄这表情,倒是嘴角略抽。
“师兄,看你想到哪儿去了。这种小丫头片子,我哪会喜欢!”
雪樵尊者一想也是。云淮喜爱的女子,都是身段玲珑,十分娇艳的女子。宋池那弱柳似的身形,跟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似的,哪里有半分艳色。
“这弟子我看能传我衣钵,师兄,你总不能因为我不在宗门,就抢我弟子。”
聂云淮此话过后,竟然秀出来宋池当年拜师报考的卷轴。其上被疏白抹去的云淮尊者和其下宋池的名字赫然在列。
雪樵尊者:“……”那根本就是个误会。无非是宋池对自己没信心而已,不敢报考他这个尊者。只能挑云淮这么个在外云游的尊者,权且糊弄过去。
“池儿已是我的弟子,你若想收徒,待下回宗门考核,我再为你择一二弟子即可。”
雪樵尊者如此道,并且厉害地盯一眼聂云淮。意在警告对方,离宋池这孩子远一点。
“罢了罢了,我才懒得收徒。”
聂云淮站起身。“师兄这边见过了,我就走了。二师姐就不见了,她那里,哼哼!”他从喉间溢出一声笑,“那些个龙子凤孙倒是修炼勤谨!”
“但可惜都是些无趣之辈,就连那命定之女亦不过音色略好些…”
聂云淮一笑,便飞身窗外。
“你这是又要去哪里?”雪樵尊者忍不住喝问了一声。
“继续云游四海啊,师兄,师弟就此别过了!”雪夜之中传来此语。
雪樵尊者气得闭了闭眼,什么云游四海。这个混账,眨眼便落在山下白江城,跟几个狐朋狗友醉酒了一夜。
好在白江城没有青楼楚馆这等污秽之地,否则这混账只怕还要夜宿青楼。
师尊若是在世…罢了他老人家都去了地下,还是莫惹师尊清静了。
隔日,宋池便开了封印,装作一脸苦闷的样子来到云海仙堂请假回家。
师尊略微看了她一眼,便摆摆手,同意了。并叮嘱她,即便回家也不可耽误修炼课业。
“弟子谨记。”
宋池行礼过后,回到绯玫阁略装作收拾一下,就立即启程下山。
雪樵尊者这边眼见宋池包袱款款下山,从起先愁苦的神色,到山脚下微微露出欢欣。
他便很有些无语。这丫头是个倔的,寻思三月估计没弄明白那卷轴之上的音律,小脸都愁苦成那样了,还是只想请假回家散个心。以为这就能悟了?
雪樵尊者摇摇头。罢了,等三月后她回来,他便直言问出,省得她一个人坐困愁城。
接下来,他本要转去继续静修,不防老友的雪鸮送信而来。
这位倒是几十年不曾见了,雪樵尊者想想,便应邀,朝着紫衍神宫所在中州福地的天下第一繁华大城——长歌仙城而去。
雪樵尊者刚走,莫疏白这边倒也得到好友薛容湛邀请前往长歌城一晤。
说是得遇一乐仙,有华美佳曲可闻,让他速速前往,不可耽误如此美人仙曲。
薛容湛乃是紫衍神宫尊者璇玑尊者的大弟子,其师弟便是年轻一代少宫主谢兰卿。
莫家本就在长歌城附近,与紫衍神宫联合。
莫疏白又与薛容湛同辈,故而年少时便已相识。两人性情相近,实乃莫疏白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不过接到这信时,莫疏白倒也没有出门散心的心思。
但是眼看着师尊访友,尤琴和宋池相继回乡。诺大云海松山只剩下他一人,竟难得生出几分孤寂。
当即便应了邀请,让童子守好云海松山,便也出门访友去了。
叶清羽他们这边,倒是江林月提到长歌城近来有一曲律大家出世,震动整个绡翠街。
那音律之典雅端庄,无人能及。且这蝶衣仙子亦有倾城绝色之姿,是如今长歌城当之无愧的花魁。
“怎么样?诸位有没有兴趣去听听这位曲律大家的仙曲。”
“我手中有一张蝶衣仙子的兰香贴,可以为各位引荐一二。”
他还袖出如今千金难求的兰香贴在众人面前一闪。
叶清羽当即冷笑了笑。他对这些花魁之类的毫无兴趣,那等烟花场所的曲律大家能有多高明。无非以色侍人之辈而已。
但是眼看着窗外皑皑白雪,想到宋池区区一个筑基中期修为,近来一年不思进取,不是扑在藏书阁,就是在绯玫阁之中做那无用闭关。
如今倒好,还销假回家过节去了。
她那点修为,好意思回家过什么节。
叶家近日来信,只怕那仙灵金丹秘境可能要提前爆发,让他速速提升修为,为秘境做好准备。他自己这边倒是没什么问题,他就想让宋池…也提升上来。如此,去了秘境,他肯定顾及不到她,她也好凭本事活下来。
如今想到她欢欣回家的背影,叶清羽就胸闷。这是过节的时候?努力提升修为方是正道。
“叶清羽,他们都去,只有你了,你去不去?”
叶清羽瞥了江林月一眼,便点点头。“去去也无妨。”
于是一行向桐花尊者请假,也往长歌城赶。
宋池这边下山,便悄然隐身,来到芙蓉阁。
在二楼窗前见到了云淮尊者。
他还笑了一声。“还知道隐身,不错!不过你隐身去瞒不过有心人法眼,瞧着。”
很快,云淮尊者领着她前往车马行时,宋池便见到另一个她,居然也匆匆赶来车马行,并且登上了前往月灵谷方向的飞舟。
那模样惟妙惟肖,看起来完全就是真的。
果然化神境一出手,就是神仙手腕。如此,倒也不怕不能瞒过师尊他们了。
随即二人登上一架华贵飞舟,花了几日功夫,赶往附近的大城。然后再转乘城中大阵,前往紫衍中州所在的长歌城。
那是全修真界第一繁华大城。据称,自这界面存在时,长歌城便已经存在。这话虽然有吹牛逼的成分,但毋庸置疑,长歌城的确是修真界第一古城。
宋池到目前为止,才第一次离开大陆西南地区做长途旅行。
但是那个阵法转移,如果可以的话。她发誓这辈子都不乘坐第二次。
从阵法出来,她扶着墙吐得胆汁都出来了。
云淮尊者果然不是好人,一直在旁边闷笑,相当的没良心。
好在只需转移这一次,便已经落在长歌城。
宋池过于头晕目眩,乘坐琉璃宫车去往客栈途中,都只稍微看了一眼窗外。那街市繁华,自与一般小城不可同日而语。
接下来缓了两天,她活了过来。
云淮尊者这次倒是领着去各处名胜景点吃吃喝喝逛了两天。
“明日开始,便进行音修训练吧。”当晚回客栈,云淮尊者就如此道。
宋池隔日大清早就起来等待,好家伙,云淮尊者昨晚约了人喝到烂醉,黎明才回来。
故而她去喊人,还被笑话了。
“真是没见识的丫头。那种地方,当然得晚上去才行啊。”
好,那就等到晚上。宋池无语翻白眼。
“哦,等晚上记得打扮华贵些。衣衫什么的,就穿我给你买的那些,对,就是你讨厌的浓红翠紫的衫子!妆容也艳丽一些。”然后还来一句,“不会妆容这点小事,也需要我手把手教你吧。”
“要是不会,我唤个梳妆娘子来。”
宋池:“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可不许画成花猫样,耽误功夫!”这人完全把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十几岁小姑娘,宋池都懒得说话。
当晚,宋池一身柔艳紫衣,描眉画唇。弄好以后,云淮尊者见了,却笑了一声。
“太过冷艳了,眉眼再去描画得勾魂一些。”
“什么意思?”宋池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自按照我说的办就行。”云淮尊者折扇在手中一摇,摆摆手让她快去。
宋池不得不在眼角贴了下时下女子喜欢的紫色闪钻。这些还真是钻石,但在修真界钻石根本不值钱就是了。
她本来眉眼就只描摹了一下眼线,让弯弯眼睛脱离乖巧的一面,显得冷艳逼人。这便可以压下那一身亮晶晶又如薄雾一般的仙紫轻纱。
结果,如今这紫钻一贴。好家伙,立即冷艳妖冶起来。
宋池一阵无语。这年头逛个青楼,难不成还要打扮如此冶艳不成。但是云淮尊者却一身青衣锦袍,金冠玉带,显得很是贵气逼人。
难不成这修真界逛青楼还讲究男女有别?
宋池带着疑虑之色,再次出门。这回云淮尊者给了她一面紫色轻纱。
“遮住脸,只露出这双眼睛即可。嗯,便是如此甚好。”
宋池依言戴上面纱。这倒让她略微松口气,她也不想以真面目去逛青楼,万一被什么认识的人见到了怎么办?
此时已经是亥时,两人从客栈出门。便登上一辆宛如月轮一般的琉璃宫车,接着随着那璀璨灯火一路迤逦往南。
一路人声鼎沸,游人来往如织,甚是热闹非凡。
大约用了一炷香时间,便到了绡翠街。这长歌城最繁华,也最糜艳之地。
果然隔着很远就见红灯一片映照,使得街上行人都是满脸艳红绯色。
而云淮尊者果然是大气的主。直接让宫车朝着这整条街最轩昂华丽的玉露苑而去,修真界凡事都喜欢论个四大,而这玉露苑,便是绡翠街四大最顶级的青楼之一。
云淮尊者显然是这雨露苑常客,才落地就有小厮笑眯眯地过来迎接。
“原来是辞镜公子来了,我们青鸾公子早在停云楼恭候公子大驾许久了。”
辞镜公子?看来云淮尊者还是要脸面,在外换了个名字。
宋池脑子里飞速一思索,想出一个名字。正要告知云淮尊者。
谁知只听云淮尊者却看她一眼。“绛雪,你随我来。”
绛雪你个大头鬼,取得这么柔柔弱弱的名字做什么。宋池很无语。
但此时也只得跟从。
接下来随着那小厮,很快进了大门,转过好写亭台楼阁,才在东侧一动辉煌华丽的红房子停下来。
到此时云淮尊者才暗语过来。
“接下来,你要以琴音打动青鸾公子,获得一个琴师的名额。”
什么、什么意思?
云淮尊者看着她骤然变了的面色,忍不住抿了抿唇。
“你若是想以客人之尊,来青楼会友。却也无妨,只要出得起灵石。”
她哪里有什么灵石,可恶!
“再者,只有成为这些公子姑娘的琴师,你才能从旁真正见识那些人如烂泥一般腐臭的欲念。”
这…倒也的确。
但是!前提条件是。“您老别真把我卖了,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宋池咬牙切齿地低吼。
云淮尊者很是低笑了一声。“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这种魔鬼。”
哼!宋池现在有点觉得自己跟着云淮尊者来学什么音律,只怕是个天大的骚主意。
然则,来都来了。就赌云淮尊者到底是师尊的师弟,不会做得出卖了她这种人神共愤之事。
很快,来到这红鸾楼三楼停云阁。
只见一名蓝袍玉面公子掀帘含笑迎来。
“辞镜兄,许久不曾见面。这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一别十年,我还以为你已把我忘了。”
第38章
宋池只觉得此人容颜清雅, 举止有礼。打眼一瞧,还会以为哪里来的世家贵公子。
真的很有点莫疏白那种名门贵公子之风。
当时云淮尊者估计看出她在想什么,很是暗语一句过来。“可见人性之可鄙。”
的确可鄙。平日里像莫疏白这种人, 当然是高不可攀的。于是来这种地方, 花点钱, 让这类风雅贵公子笑脸相迎,把美好的东西狠狠的踩在脚下, 这是一种怎样卑劣的人性。
青鸾公子将两人迎进来雅厅,落座奉茶以后, 才问云淮尊者。
“这位小友是?”
云淮尊者淡笑道:“你不是一直说缺一名好琴师。如今, 我给你将人寻来。你听听她的琴,便知我所言非虚。”
“绛雪, 为青鸾公子抚琴一曲如何?”
“是。”
宋池微微吸了一口气。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这种伺候人的活, 她这脾气果然受不了一点。
但是为了木灵根仙法,她忍。
“好生弹。哦!要新曲。就是你那些丛出不穷的新曲!”
云淮尊者如此暗语过来。
宋池:“……”他怎么知道的?
云淮尊者只是一声笑响起在她脑海里, 那笑声意思他无所不知。
“你的琴曲越佳,青鸾公子越满意,你的琴师身份等级便越高。届时跟从的姑娘公子名声也越大, 所见的客人之欲念便也越深越浓越臭不可闻。”
这倒的确。
宋池想了想,便弹了一首花间醉卧, 甜蜜美好的琴曲, 也算应了这满园公子姑娘们争奇斗艳的佳景。
她一曲弹完,那青鸾公子含笑,让她再来一遍。
随即,他竟然非常厉害地抬箫与她琴箫合奏。原曲本也是如此的,只能说此人音律上的确十分精湛。
“青鸾公子的确是音律大家!”云淮尊者如此暗语过来。
青鸾公子放下箫, 含笑赞道:“此曲之美,倒与西南青剑宗流传而来那《合欢》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宋池:“……”那的确是同一位国乐大师做的曲!
但是她没想到,合欢这曲子已经跨过千万里,流传到了紫衍中州来了。
这怎么可能!
云淮尊者笑声传来。“半年前,我早在北域,便已听闻此曲。”
什么?都传到北域了!宋池顿时无话可说。
“如此佳曲,辞镜兄,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是否可让度给蝶衣来弹奏这曲!”
云淮尊者自然知道,蝶衣仙子是玉露苑近年来推出来跟其他三大青楼打擂台的花魁。而这花魁比的并非艳名,而是才名。
蝶衣仙子的琴他听过,的确已堪称登堂入室,有大家风采。但是那琴曲若说多美妙,却也没有。
甚至端庄典雅实则完全比不了宋池白江湖上那一曲春江花月夜。那才是真正轰动全大陆的名曲。
不过青剑宗那边有意遮掩,说来有趣,几大世家都在帮着遮掩,还有玉虚仙宗强力出手。故而宋池的名声只在青剑宗附近很大,但出了青剑宗,便故意抹消了她的名字。
否则,这小丫头哪里还能有如此清闲,早被各路慕名而来之人打搅得烦扰不堪了。
“如何?”云淮尊者暗语问宋池,这本是她的曲,用来给其他人增添名声,当然得问过她本人。
照道理,谁都不愿自己的佳曲被旁人拿去用。云淮尊者以为宋池会不愿意,谁知,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头。
一副‘拿便拿去呗’这种神情。
云淮尊者顿时有点无语。随即便应允了青鸾公子!
然后这回他暗语青鸾公子。“我荐的琴师如何?”
青鸾公子实则也是金丹修为,听他如此说,很是笑叹了一声。
“你便直说。这位什么来头?若我没猜错,便是青剑宗那位曲艺大家?”
见云淮尊者不语,青鸾公子便笑了。
“你知我的耳力,音律一道无人能骗得过我之耳。何况,那位的琴音我全都听过无数遍,与这小友的音色丝毫无差,清澈明艳,却…嗯。”
后边这话云淮尊者帮他答了。“毫无情感!”
青鸾公子只是含笑不语。
“这是我宗一位小辈,来此修炼音律。你安排她见些世面即可!”
青鸾公子道:“一如你当然化作琴师,来我身边弹琴那些世面?”
“她一个小姑娘,只怕未必能承受得了这些!”
云淮尊者笑了。“无妨,青鸾,你很快会发现,这小家伙那份无情,世所罕见!”
“对了,我看你音修一道快要小成,很快便要元婴正道。难不成还要呆在这种污秽之地?”
青鸾公子含笑。“这些年多劳你指点,才有我今日。只待正道之日,我便要离开玉露苑。”
云淮尊者:“那位蝶衣仙子便是要继承你衣钵之人?”
“正是。不过上面有言,无论如何要等蝶衣能坚实承担起玉露苑之日,方才放我离开。”
此话云淮尊者很是阴冷地笑了笑。青鸾公子见此,便眼神笑着摇摇头。“我无碍的,有这孩子此曲,蝶衣应能站稳脚跟,我很快便能脱离此处桎梏,远走高飞了。”
“如此,恭喜!”
二人说完这些,青鸾公子便做主把宋池留了下来。
随即云淮尊者便领了那小姑娘去了内院安置,行过芙蓉花丛后,那小姑娘停了下来。
“我可说好了,绝对卖艺不卖身!”
此话一说。不说辞镜扶住假山笑弯了腰,就连青鸾公子都不免莞尔。
就凭这小姑娘那一双傲气的眼睛,卖艺都感觉生受屈辱。卖身…不敢想客人会不会被她生撕了。
“你放心,你就是个琴师。何况就凭你的姿色,也不会有人喜欢。”
“切!”那小姑娘很是轻蔑的一声。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自己的容貌!
实则她这清婉秀美的模样仿佛一支小茉莉,洁净美好至极。多的是男子爱这类女子。
“小师叔,你可不能当真把我一个丢在这里。我必须知道你也留在附近,否则,这音律我不学也罢。”
随即只见小姑娘压低声音如此道。
小师叔?青鸾公子知道辞镜的真实身份,乃是青剑宗前掌门幼子,如今的青剑宗云淮尊者。既然是小师叔,那这小姑娘的身份便昭然若揭了。
原来真是那曲律之美名满天下,却又不能提名字那个宋池。
只不知如此洁白傲气的小姑娘,又如何在这污秽之地修炼音律。应该是木灵根音律吧,只有这木灵根才需要深深了解人性腐臭不堪的欲念。
青鸾公子倒是很担心,怕是修炼不成,反倒毁了道心。
“行,我知道了。你拿着这块玉佩,只需灵力一点,我便立即来你左右。绝不会让你被人欺辱!”
辞镜慢悠悠的声音如此道。语气难得有几分温柔!
实则这位当年来到他身边时,一双眼睛邪气又冷情,就像一头凶狠的孤狼。也有打他主意的客人,无一例外都会被出门偷偷整得很惨。这位可不是什么良善人,不过对身边人却也很护短。
譬如他多年得到辞镜护持。这小姑娘,看来也深得他喜欢了。
“那就说好了,小师叔。”
那小姑娘如此说完,跟着花娘往内院去走了几步,还回头。
“我怎么就是信不过你呢,小师叔!”
辞镜这下又是笑到胸腔震动,摆手。“你只管去吧,保准三月后全须全尾把你带回去。”
宋池随着花娘去到后院,被安置在琴师住的小院子。也就是一个单间可供睡觉而已,沐浴什么都是共用一个。吃食全都需要去小食堂领取。
总之,环境不怎么好。但为了学艺,三个月而已,就当在学校住宿舍了,也无妨。
接下来,就在当晚,宋池就被安排给一名唤作玲珑仙子的姑娘当琴师奏曲。
玲珑仙子伺候的是一位身材胖大的仙盟执事。此人看着一脸庄重,起初玲珑姑娘随着琴曲起舞时,他还打着拍子,看着很是正经模样。仿佛真的就是来看歌舞的。
不过后来开始伺候喝酒,那咸猪手就没眼看。
在宋池觉得恶心的时候,便听到云淮尊者戏谑的声音传来。
“这就受不了了?”
怎么可能。后世这种事也是屡见不鲜的,人类世界到哪都是差不多的。
“你觉得此人,需用什么曲乐打动他的心?”然后云淮尊者如此问。
宋池隐在布幔之后,一曲终了之后。忽然一改琴音,辉煌威严之曲挥洒而出。
但见那执事倒是微微一动,随即含笑。“这位琴师不错,倒是应景。”
那是与仙盟加封长老拜天庙时的琴曲相差无几的音律,当然仙盟自然几十把琴合奏,再以角声鼓声相合而成,声势浩大威严许多。
但即便如此,这位执事只听到一个相似的琴音,也眼神微微一缩。可能因为是这种青楼之地,他的神情便没多隐瞒,很是表现出来了他深藏心底的野心和欲望。
此时此刻,琴音之中引动木灵力。
暖阁内的画面,很快就有些不能看了。
花娘此时还需要应景地敲敲门,随即那执事玉牌丢出去。“今晚留宿。”
“好呢,玲珑姑娘伺候好我们执事长老大人啊。”那花娘此话说得虽乱,但那执事却明显有几分喜悦疯狂之意。
宋池只觉得那片刻间,涌动在此人身边那代表欲念的玄机浓郁到几乎唾手可得。
到了此时,她这个琴师也可以退场洗眼睛了。
下次就能不能找个长得好看点的!可恶。
隔日,还真给找了个长相十分俊秀的年轻男客人。此人云淮尊者不说其身份来历,让宋池自行判断该如何曲调攻陷他的内心。
伺候这位客人的诗棠姑娘面皮白净细腻,有一双十分漂亮的细长眼,唇瓣粉粉的,看着就像一位温婉端庄的的姐姐。
而那青年男子,即便来了青楼也十分矜持。看歌舞什么都坐姿极正。
诗棠姑娘高歌一曲以后,去伺候这青年男子。他也压下了酒杯,而只饮茶。
看得出来心智非常坚定。也够虚伪的,都来了这种地方,喝什么茶。
“你觉得此人要用何曲?”云淮尊者问。
宋池曲调微转,弹起那首合欢来。果然只见那青年男子眼神微微一动。
“哦?是此曲!”
“公子听过?”
“青剑宗曲律大家之名,无人不晓!”
宋池:“……”所以到底都在传些什么。
“你这琴师倒是不错。与我玉镜之中原曲听来,倒是毫无二致。”
因为就是一个人弹的…
诗棠姑娘笑:“新来的一批琴师琴技都极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