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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姐姐逃不掉 岁拾 18717 字 7个月前

她们吃着午餐,谈论自然,艺术,以及情感,前所未有的亲近。

仿佛在无形中,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灵魂深处传来难以忽视的强烈共鸣,让人忍不住愈发欣喜愉快。

周围人渐渐离去,章惜妍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接近两个小时,她仍有些意犹未尽。

她们第一次聊这些,本以为会因彼此的喜好而充满阻碍,谁知她们感兴趣的领域高度重合,并且各自有独特的见解,偶尔争执也不会惹人厌烦,反而能激起更多奇思妙想,生出灵感。

起身离开时,章惜妍的表情变得正经和认真,仍在思考刚才章润竹提出的独到看法。

某个困扰她多日的问题似乎找到解决的方向,她漫不经心地往前走路,险些撞到柱子上,还是章润竹及时拉她一把,她才堪堪回神。

“在想什么?”章润竹轻叹一声,“你差点撞柱子上。”

章惜妍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说:“刚才你提到的那一点,我觉得很有意思,从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它们确实是荒诞诡谲的,但如果按照当地原始居民的喜好来思考,图腾是一种艺术,也是符号,象征着这个部落的……”

她分享了许多自己思考之后的想法,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可以插入的角度,关于新系列的设计,以及融入生活的灵感。

在这之前,一直都是章润竹表现出工作狂的模样,时常线上办公或者和助理打电话沟通,Alpha很少在两人相处时提及自己的工作,她总是懒洋洋的,仿佛设计是那样简单,无需消耗时间和精力就能随意画出令人惊艳的画稿。

可现在她目光如炬,眉飞色舞,神采奕奕,表述观点时口齿清晰,显然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向她提供源源不断的好点子。

章惜妍打了个响指,忍不住说:“我想画点东西,把这些记录下来,效果应该很不错。”

章润竹没有扫兴:“那我们回房间吧,你应该带平板了?”

“带了。”章惜妍点头,想到什么,她又有点迟疑,“可是,我们接下来还有一些景点要逛。”

“没关系,时间还很充足,等你画完再出去。”章润竹的手和她贴着,眼睛微弯,很善解人意。

两人离开景区,乘车回到酒店,刚一进房,章惜妍就迫不及待打开行李箱,找到平板后飞快画起来。

她甚至没有脱鞋,双腿交叠坐在地板上,*挨着墙边,全神贯注地盯着平板,修长的手指握住笔,几乎没有卡顿,很快画出大致轮廓。

章润竹倒了杯水放在她腿边,没有打扰创作欲旺盛的Alpha,独自走到沙发旁坐下,捧着书慢慢地看。

放下手机前,她看到邮箱里的离职申请,发件人是卢令婕。

关于两人这段已经支离破碎的友情,章润竹不想再进行挽回,对方的喜欢她无法回应,说出的话也让她错愕难堪。

她终于认清她们不是一路人,三观不同,看法相异,只是从小一起长大,身世相似,所以惺惺相惜,抱团取暖。

虽然仍有几分情谊,让她感觉惋惜和难过,但她并没有纠结太多。

没过一会,卢令婕发来一条消息,似是轻嘲:除她之外,你对谁都这样冷酷干脆。

章润竹没有回复,她摁灭手机,开始欣赏章惜妍之前画的手稿,哪怕书的内容无聊至极,她也能靠着这些图画坚持往下看。

过了不知多久,章惜妍稍微活动酸痛的手腕,平板上多出不少文件,保存备份好,她慢悠悠呼出一口气。

窗外日光西斜,她喝了点水,想起章润竹,抬头四下扫视,看到躺在沙发上的Omega。

对方侧躺着,身体微微蜷缩,双手放在脸颊旁,书压在下面,眼睛紧闭,面容恬静,是浅寐的状态。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房间里静悄悄,根本没有任何噪声,章惜妍工作起来就忘了时间,也忘记在等她画完稿子出去玩的Omega。

她放下平板,脚步放轻走到沙发旁,蹲下身体,目光落在对方的脸庞,反复细致地研究。

章润竹眼皮的两颗小痣之间有一点距离,因此没有变成连体婴,像一种不易被觉察的印记,让她变得独特而可爱。

嘴唇有点干涸,大概是有一阵没喝水,所以水分流失,但仍是红的。

睫毛浓密卷长,细致地排列,连弧度都差不多。

……

在这样灼热的目光中,章润竹悠悠转醒。

她和章惜妍对上视线,忍不住想捂Alpha的眼睛。

自从她们气氛变得融洽,章惜妍很喜欢做这种事,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寻找出什么特别的地方,让人有些不好意思。

刚睡醒,章润竹没什么力气,手被Alpha握住,放在嘴边亲了亲。

“抱歉,我没注意时间。”章惜妍主动道歉,“你感觉怎么样,饿的话我们去吃点东西。”

章润竹又闭上眼睛,小幅度点头:“出去走走吧。”

她们再度出门,章惜妍低头给助手发消息,对方惊叹于她的高效,又忍不住八卦,问起她和某神秘Omega进度如何。

章惜妍是个还不错的上司,对手底下的人很好,助手跟她时间最久,两人关系更亲近些。

想起对方发来的文档,她心情愉悦地告诉对方记得关注银行卡的数字变化,并略带炫耀地说她们正在旅行。

总之,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没再理欢呼雀跃的助手,她和章润竹进入电梯,去附近餐厅吃了点东西,然后沿着路往海边走去。

世界安静,只剩海浪拍打的声音.

她们踩在沙子上,迎着逐渐下坠的落日,偶尔交谈,十指相扣,看起来是再正常不过的情侣。

一旦打开话题,两人便会忍不住多说些,每当意见一致,便会忍不住冒出愉悦感,难以忽视和回避,令她们的手指勾缠得更紧。

章惜妍想起那份文档中,似乎有两条正好符合当下-

和恋人去海边散步-

和恋人一起看日落

她笑出声,得到章润竹疑惑的打量。

“我说的话很好笑吗?”对方略有不满地问。

章惜妍摇头,没打算把文档的事告诉对方,于是岔开话题:“没有,我是在想,这种情景似乎很难想象,有一天我们会牵着手在海边看日落。”

章润竹没有回答,过了两分钟,她才声音很低地呢喃了句。

海风变大,浪花翻涌,章惜妍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章润竹站住,和她对视:“我说,我想象过。”

章惜妍愣了下,心底某处变得更加柔软,微妙的涩意慢慢升腾,让她忍不住愈发握紧对方的手。

“有一件事我始终不明白。”

她们往前走,章惜妍说:“为什么小时候我总是留意不到你?”

除了在家里不可避免的接触,章润竹像是一个透明人,处在她世界的边缘,时常关注不到,除非别有用心之徒故意提及,她才会分一点眼神。

如果她知道章润竹这么有趣,两人的关系不可能僵持那么久。

章润竹不甚在意地笑了下,含糊地说:“可能因为你的朋友太多了。”

章润竹曾经有过想和章惜妍搞好关系的念头,那是在她刚进入章家没多久,她知道自己能被领养,是这位名义上的妹妹提的要求,那时她以为对方很喜欢她,所以鼓足勇气去和年幼的妹妹打招呼。

但章惜妍只是看她一眼,没有理会她伸来的手。

旁边有人问:“这是谁?”

章惜妍冷淡地说:“不知道,不重要,我们一起去玩吧。”

明明是她想要一个姐姐,但真正拥有后,她又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只知道家里来了个不重要的陌生人。

章润竹后面又有过几次试探,但章惜妍或许没有觉察到,又或者无动于衷,总之,她们的关系没有起色。

章惜妍若有所思:“好像是,不过我跟她们都是点到为止,真正深交的只有几个。”

章润竹不想和她讨论朋友的话题,于是问:“明天还要在这里继续逛吗?”

“也许,不是还有其他地方没看完?”

她们在一处礁石停下,章惜妍拉着章润竹的双手,情真意切道歉:“对不起,小时候没有注意到你,以后不会了。”

章润竹眨了下眼,有点不知所措:“你,你提这个干嘛,都已经过去了……”

“但我觉得有必要和你道歉,因为我的缘故,这么多年你一直很辛苦,”章惜妍停顿几秒,“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不会让她们欺负你,你很好,值得最好。”

章润竹又快速眨了眨眼,紧接着偏过头去,鼻音有点重:“没事,已经过去了。”

她心中的伤疤似乎在慢慢愈合,这么多年的委屈随着海风吹散,被一团团绵软的云装满。

这个时候,她感受到了章惜妍的在意和喜欢,每一句话,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安。

章润竹惊觉,人是贪婪的生物。

起初只是想要一点关注的目光,可现在她渴望更多,想要得到全部。

也许她是个不正常的Omega,有着和Alpha相同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偏执地想要将爱人圈禁在自己的领地中,一刻也不想将人放走。

她想让那道目光长久地落在自己身上。

这天晚上,在章惜妍准备关灯时,脱掉衣服的Omega制止了她。

一室春光,蜷谴万分。

【作者有话说】

妹宝:吃的很好[狗头]-

会有一个if小番外,类似于妹宝从小占有欲超强护姐,姐以为她们是好姐妹,对妹宝呵护备至,但长大后发现自己秒成童养媳[坏笑]在妹宝的成人礼之夜被大吃特吃[吃瓜]

57Chapter57

◎一字没信◎

她们最终没有在小岛继续游玩。

就在第二天清早,Alpha的信息素忽然失控,犹如涨潮的海水,迅速而突然地将房间覆盖,浓郁到呛人的芍药香气变成无形的攻击性极强的利器,几乎称得上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而章惜妍昏迷不醒,额头奇烫无比,像是要在睡梦中被高温烧死,转顺便汗流浃背,浸湿床单和毯子。

这是一场失控而残暴的易感期,轰轰烈烈,气势汹汹,来意险恶。

影响范围之广,甚至连隔壁都在疯狂敲墙,高声谩骂。

章润竹强忍难受,打了服务电话,让前台紧急疏散这一层的客人,并用手机给章惟柏打电话,言简意赅说明现在的情况。

事态紧急,她清楚靠自己根本没办法解决,自作主张只会将事情弄得更复杂,所以干脆告诉章惟柏,让对方主持大局。

她又去卫生间洗了毛巾,盖在章惜妍的额头,帮对方擦拭身体。

章惜妍像是被噩梦魇住,嘴唇微启,偶尔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仿佛在叫着谁的名字,但她声音太含糊,哪怕听到也无法理解。

章润竹给保镖打电话,让对方用最快速度请一位Beta医生来。

做完这些,章润竹微微喘着,靠在床头柜上,地板的凉意让她稍微能保持清醒,但来自Alpha的攻击仍让她有晕眩感。

她晃着身站起来,俯身想要看看章惜妍的情况,但下一秒就天旋地转,她被Alpha压住,信息素铺天盖地涌来,令她短暂失去意识。

等重新恢复清醒,她的后颈已经多了一枚咬痕。

Alpha的标记齿深而狠地到访了她的腺体,把独特的芍药气息释放进去,蛮横无礼地横冲直撞,将她的信息素恐吓得瑟瑟发抖,不敢乱动。

她的脖颈被纱布缠了许多圈,稍微扭动便传来强烈不适。

手背输着液,余甄诗忧心忡忡地坐在床边,见她醒了眼睛几乎瞬间变红。

“怎么会变成这样?”余甄诗手足无措,像个孩童一样不知所措,“你感觉如何,要不要喝点水?”

章润竹点头,对方随即端了杯水过来,摸着她的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接到章润竹电话时,余甄诗和章惟柏还在之前的岛上停留,幸好船还有两个小时才开,她们临时更改路线,来到这边岛上。

对于姐妹两人的掉队,章惟柏曾向她含糊解释,只说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爱好,强行捆绑在一起也玩的不愉快,不如分开各自欣赏美景,她没起疑心,还给两个女儿分别发消息,告诉她们注意安全。

谁能想到,再见面会是这样可怖的一幕。

Omega昏迷倒在床上,鲜血洒在洁白的床单,面容苍白,呼吸轻缓。

而Alpha则缩在卫生间里,镜子被打碎,手上满是红液和碎渣,猩红的双眼无助又迷茫,犹如困兽,狼狈又莽撞,伴随着偶尔的嘶吼,几乎不像人。

饶是镇定如章惟柏,也被吓到险些失去思考能力。

几个保镖冲进去困住章惜妍,用绳索和止咬器将她束缚住,不给她任何继续伤人的机会,将她绑去隔壁的屋子里。

整层楼都已经被疏散,医疗队紧接着进入隔壁房间,没过多久,Alpha痛苦的叫声想起。

余甄诗六神无主地躲进妻子的怀抱,颤着声问这是什么情况,章惟柏也不清楚,她目光沉沉地凝视着生死未卜的大女儿,只能等对方醒了才能知道这段时间内究竟发生什么。

而现在,章润竹醒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在喝完一杯水后,提出想去对面看看章惜妍。

虽然事出紧急,但章惟柏还是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从国内调来一支研究团队,正在检测章惜妍的各项数值,寻找她突然失控的原因。

章惟柏本人则站在走廊里,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稳妥地安排着一切。

余甄诗劝不住章润竹,Omega脖颈缠着纱布,打开房间的门。

她和章惟柏遥遥对望,只是一个眼神,便读懂了彼此的顾虑和困惑。

“母亲,我想和您谈一谈。”章润竹走过去,主动说。

章惟柏看了眼周围,打开最近的房间:“进去说。”

“您都知道了。”刚一进去,章润竹便语气笃定地说。

电话铃声响起,章惟柏看了眼,摁灭手机,点头:“对。”

“全部?”

“全部。”

章润竹笑了下,小幅度摇头:“不对,您不知道。”

章惟柏疑惑地看她:“润竹,你想说什么,不用绕圈子,现在这个情况……我也有很多事想问。”

“和惜妍的这段感情,是我的过错。”

第一句说出后,剩下的也就不难开口,迎着章惟柏的目光,章润竹剖析:“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是个无耻之徒,蓄意勾引妹妹,将她引上歧途,并促成这段畸形的关系,问题在我,您不必再给她压力。”

“这样说或许很下作,但我确实爱着惜妍,是此生唯她的喜欢,我不想被您和妈妈厌恶,可如果非要选择其一,我可能要让您失望了。”

说完,她弯下腰去,鞠着躬继续说:“我一直感到自责,知道这样做会伤害您和妈妈,可偷尝禁果的滋味太难以控制,我无颜继续在家里待下去,所以我愿意离开章家,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只希望您不要再惩罚惜妍,她是您和妈妈的骨肉,我只是个外人而已。”

话音落下,良久的沉默。

章惟柏声音有些干涩:“所以……这么多年,你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章润竹不懂她为什么会在意这一点,困惑地眨了下眼,认真回答:“我没有流章家人的血,当然是外人,只是比较幸运被领养,生活优渥地长大,我一直都心怀感激,今生都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章惟柏又是一阵沉默,她叹了口气,沉声道:“对不起,润竹,我拒绝。”

女人上前一步,拥住受伤的养女:“我不能接受你的这番话,在我和阿诗心中,你早就是我们的孩子,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也胜似亲生,怪我们这些年来的忽视,竟给了你这样的错觉,但不论如何,你都是章家的一份子,这是谁都不能改变的事实。”

章惟柏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一股淡香:“而且,关于你们之间的事,我已经听到了两个不同的版本,或许你们都觉得我和阿诗会棒打鸳鸯,所以故意往自己身上揽责,这样想的话,你可就错怪我们了,我们不是封建保守的人,如果你们真心相爱,不会有来自家庭的任何阻碍。”

“我之前确实找过惜妍谈话,因为她太年轻,太不着调,身边那么多狐朋狗友,我担心她被外面的人带坏,想要伤害你,所以我告诉她,如果真的怀有这样的想法,最好适可而止,否则我会用尽办法分开你们。”

“但她告诉我,她爱你,其实我一开始是不相信的,可现在看来,或许是我想错了,对你们抱有偏见和错误的认知,对于这一点,我会找个机会和阿诗谈一谈,我想她也不会对从小养大的女儿恶语相向。”

“润竹,别害怕,你是有家人的,我们一直在你的身后,所以出了事不要只管揽责,也要多给我们一些信任。”

章惟柏说着,摸了摸她的头,像是有些怜惜,又或者难过:“我们第一次养孩子,难免会有不足和疏忽,所以你能不能原谅我们,嗯?”

章润竹没有说话,她睁着眼睛,泪水打湿了章惟柏的肩头。

很难想象,章惟柏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一直都没有安全感,患得患失,总怕做错一件事,惹来养母的厌烦,是因为在章家之前,她曾被领养过一次。

那是一对同样富有的人,身体原因无法生育,于是去福利院相中可爱漂亮的她。

章润竹本以为会和她们相处得很好,但事实证明她想错了。

进入新家庭的第一天,她就被Omega养母打了一巴掌,对方警告她,必须离Alpha母亲远一点,不要“勾引”后者,否则她随时都会被弃养。

而且,两位养母对她很严厉,会列出许多条例,要求她必须迅速达到某些水平,当时她只有四岁,但因学弹钢琴的时候不小心弹错两个音,被Omega养母打肿了掌心,并且不被允许吃晚饭。

她被关过几次杂物间,掌心好了又红,哪怕穿着光鲜亮丽,也还是畏手畏脚,害怕随时会落下来的巴掌。

而那位Alpha养母,偶尔喝酒后会触碰她的身体,摸她的脸,呢喃着可爱和天使一类的话,如果被Omega发现,又会获得一顿怒骂和殴打。

不知幸运还是不幸,一年后的某天,两人出行时遇到车祸,均当场殒命,遗产被各种亲戚抢来抢去,而年幼的章润竹成了最不受待见的存在,被随意送回福利院。

几年后,她再次被一对女性收养,那时她内心惶惶不安,而好友则带着羡慕地祝福她,她的迷茫和痛苦无处诉说。

章润竹一步一步踏入偌大的别墅,看到华丽繁复的装饰,以及美丽优雅的养母。

新的养母身上很香,温柔小意,摸着她的脑袋,笑眯眯地问妻子:“这就是小妍喜欢的那位姐姐吗?”

说完,她又俯下身,对着年幼的章润竹说:“宝贝,以后你就是章家人啦,正式认识一下,我是你的妈妈余甄诗,这是你的母亲章惟柏,别害怕,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希望你可以在这里获得快乐。”

但章润竹一个字没信。

【作者有话说】

二更[狗头叼玫瑰]

重新做人.jpg

58Chapter58

◎长成大人◎

章惜妍的情况格外复杂和棘手。

按理说,她的易感期时间正常,不应该出现这样失控而恐怖的状态。

但经过检测和核验,Alpha身体的大多数指标都呈现异常,完全不是正常Alpha易感期时候的水平。

章润竹想起几天前对方突发的“易感期”,她从未和Alpha有过肌肤之亲,对易感期的认识和了解仅限于书本,自然不知道当Alpha易感期真正到来时,会表现出怎样的反应。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章惟柏,对方沉吟片刻,似乎有了猜测,转身去找医生。

事态超出想象,她们在一天后乘私人飞机回到平城,更为精良的医疗团队严阵以待,在接到人后第一时间将处于暴躁状态的Alpha送进ICU。

章惜妍的状态很糟糕,可以称得上失去理智。

她的信息素水平一直处于极高的数值,身体多处擦伤,手腕骨折,好似退化成原始动物,对周围保持高度警惕和怀疑,时刻想要伤害和驱逐其他人。

这样的情况,闻所未闻。

三天过去,章惜妍仍没有任何好转,章家人急得团团转,就在这时,姜卓斐带着人来到医院。

事情还要从几天前说起,那时章惜妍给姜卓斐发了消息,但后者忙于拍戏没有回复,等空闲时间拨回电话,前者早已显示关机。

姜卓斐起初没有起疑,直到闻琅告诉她章惜妍出事了,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按理说,那管药剂的副作用不该这么强,但章惜妍选的时间太坏,恰好在她易感期即将到来前几天使用,把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弄到最紊乱的状态,再加上她近期思虑过重,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所以最终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听姜卓斐解释完,章惟柏气得摔了水杯。

“简直胡闹!”

女人眉心紧拧:“卓斐,阿姨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一直觉得你们几个只是看着顽皮,其实本性不坏,但这件事确实让我有些心寒,我没想到你们会这样肆意妄为,拿性命当儿戏,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你们做这些事的时候,就没想过一旦出事,我们这些长辈该如何心急如焚,痛不欲生吗?”

姜卓斐无法反驳,只反复道歉。

好在她带来的人拿出有效的解药,章惜妍服用后情况得以好转,不再发疯暴躁,而是陷入沉睡。

又过两天,章惜妍悠悠转醒。

单人病房里仪器有规律发出滴声,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旁边蜷身熟睡的Omega身上。

章惜妍有些不适应光线,闭上眼睛缓了一会,才重新睁开眼。

陪护床不算太宽,章润竹侧身而眠,长发挡住部分脸庞,显得瘦削柔弱,惹人怜爱。

章惜妍静静打量了一会,本想起身,不知碰到哪里的伤口,疼的她忍不住发出轻轻的嘶声。

不高的音量,但吵醒了章润竹。

章润竹睁开惺忪睡眼,和她对视一秒,似是不敢置信,眨了眨眼,这才忽然坐起来。

“你,你醒了?”

章润竹没有穿鞋,两步走到她床边,坐在椅子上问:“感觉哪里不舒服?”

章惜妍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脖颈,那里缠着纱布,刺眼万分。

似是意识到她在看什么,章润竹用手捂了下,后知后觉挡不住,又很不自然地放下手:“要喝点水吗?”

“是我弄伤了你,对吗?”章惜妍不答反问。

她接近一周没有清醒,哪怕靠着输液不会缺少营养,脸颊还是不可避免凹陷了些,目光无神,一副颓丧病弱的模样,看起来和之前大相径庭。

章润竹也没好到哪去,本就先天腺体发育迟缓不能轻易受伤,被这么一折腾,更是要慢慢地养。

见Omega没说话,章惜妍便大概明白了。

这件事错在她,是她对可能出现的结果预估错误,导致悲剧发生。

病发初期,她似乎有过片刻清醒,看到床上生死未卜的Omega,吓得六神无主,恨不得就此了结自己,于是将自己关进卫生间,用尽手段阻止再次发疯。

幸好,幸好一切都没有到无法挽回的程度。

“抱歉,”章惜妍出声说,“是我的错,我不该有所隐瞒。”

章润竹摇头:“别说了,我不想听。”

Omega站起身,侧过脸看向别处:“既然你没什么需要的,我就先回去休息了,护工就在外面,有事你可以叫她。”

“姐姐。”

章惜妍将人叫住,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出半字解释。

“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她低声叮嘱。

章惜妍一醒,消息顿时像长了翅膀似的,电话和消息铺天盖地涌来。

姜卓斐还在横店拍戏,打来视频:“算你福大命大,没缺胳膊少腿,能抱得美人归,也算是苦尽甘来。”

闻琅紧跟其后:“恭喜,醒了就好。”

以及一些其他不太清楚内幕,但知道她进了ICU的狐朋狗友发来问候。

章惜妍挑着回了点,她手腕骨折,玩手机不太方便,看了一会就放下,闭目养神。

余甄诗是在两个小时后来的。

章惟柏回公司主持大局,她则和章润竹交替着照顾章惜妍,见Omega回去,知道幺女醒了,便煲好汤带过来。

“乌鸡汤,喝了对身体好,起来用点吧。”

护工把床升起来,给章惜妍调整好姿势,关门离开,将空间留给母女两人。

余甄诗盛了半碗递给幺女,看对方用左手握着勺子舀汤,动作僵硬而生疏,像生锈了的机器人。

她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忍不住说:“你和小竹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是你母亲告诉我的。”

章惜妍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她。

“之前我总以为你们姐妹情深,处处炫耀,觉得养孩子真是轻松简单,不需要费太多时间和精力,就能把两个女儿养的这么好,该出本书教教别人怎么养孩子。”

“可现实打碎了我的洋洋得意,几天前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大女儿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外人,不肯和我们亲近,小女儿爱上姐姐,用尽手段想要与之勾缠在一起,而我的妻子,明知这一切,却为了不让我难过,居然一字未提,让我蒙在鼓里。”

“宝贝,你告诉妈妈,现在我还能相信什么?”

余甄诗一直保养得很好,但或许是近期心力交瘁,她眼尾的细纹显露出来,增添了些岁月的痕迹,让人恍然发觉,原来她也已是年过半百的人。

章惜妍喝了两口汤,被烫到喉咙痛,眼睛也有些酸。

她虽然长着逆骨,但很少惹是生非,所以余甄诗总是为她感到骄傲,哪怕取得一点进步和成绩,对方都要大肆宣扬,仿佛她是世界上最有才华的天才。

包括她对设计感兴趣,对方也带她到处看展看秀,结识许多有名的设计师,给她创造了很好的学习条件。

余甄诗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她爱自己的孩子,也愿意为女儿付出,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与此同时,她也太天真,一生太过顺遂,自小锦衣玉食长大,与青梅适龄结婚,又有两个可爱漂亮的女儿,惹得人人艳羡。

被周围人保护太好,让她以为一切都是那样简单,她尊重所有人的意见和看法,保持礼貌和体贴的分寸,哪怕到了这个年纪,也还是留有几分少女般的浪漫和纯真,偶尔需要妻子的指引和帮助。

她本以为,孩子也应该这样教育,像成年人一样看待,给足尊重和欣赏就够了。

所以,大女儿不提学校受过的委屈,她便不再追问,因为她认为每个人都会有秘密,需要被小心呵护,小女儿特立独行,她便给予支持,因为她认为才华横溢的人不该被埋没,千里马也需要伯乐。

她以为自己因材施教,把两个女儿都教的很好,结果大错特错。

太宽容的教育,等同于放任松手,哪怕物质资源足够充分,也无法保证长成任人欣赏的模样。

成长的过程中,有着太多不确定因素,或许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颠覆一个人的三观,继而走上歧路,等事发之时便为时已晚。

余甄诗继续喃喃:“是我的不对,没有做好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如果我少出去旅行几次,少参加几次茶话会,或许就能发现你们的不对劲……”

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背,打断她的自责:“妈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章惜妍充满歉意地笑了下:“是我的问题,我没有事先考虑好,所以落得这样的结局,以后不会这样冒失了。”

余甄诗眼眶微红:“宝贝,你的话我还可以相信吗?”

章惜妍点了点头:“我不会再说谎了。”

余甄诗吸了吸鼻子,很轻地拥她:“小妍,别再做傻事了,妈妈真的会害怕,你昏迷的时候,我辗转反侧,怕医院传来什么坏消息,还做了一些噩梦,半夜被吓醒,靠在你母亲身上哭……妈妈不希望你出事,希望每天都能看到你的早安,哪怕你一事无成,也要健健康康。”

“至于你和小竹,我已经不知该怎么去管,也没有资格评判,所以就交给你们自己处理,但不论结果如何,你们都不能随意对待生命,好吗?”

章惜妍没有说话,她突然看到了一根白发,在余甄诗的耳后。

眼眶倏地变酸,她咬住牙齿,低头嗅了嗅对方身上的淡香。

这个时候,她才开始后怕,理智重新回笼。

“我保证。”

她声音微哑地说。

在醒来的第一天,章惜妍终于成长为大人,有了牵挂和畏惧。

【作者有话说】

后来看孙女的时候,两位长辈秒变地狱模式[抱抱]

小朋友被同学送个小红花都要在客厅盘问半小时起步,完全杜绝了早恋问题[哈哈大笑]

小小章:为我花生please[求求你了]

59Chapter59

◎想做的事◎

再次见到章润竹,已经是两周后。

章惜妍敏锐地发觉,章润竹在躲她。

住院期间,余甄诗和章惟柏大部分时间都会来陪她,就连泡在横店里拍戏的姜卓斐都找了个时间和闻琅一起来看望,更别提其他七七八八的狐朋狗友。

唯独章润竹,在她醒的那天碰了个面,便再也没来过。

章惟柏说章润竹几乎一直在出差,凡事亲力亲为,连七位数的订单都要去盯着。

有件事值得一提,章润竹换了位新的总助,卢令婕在她昏迷时期就已经递交辞呈,从章氏离开。

章惜妍还未有机会出手,人就自觉消失,她也没了针对的意思,毕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她唯一在意的,就是章润竹。

章惜妍清楚,对方或许是在怕。

细究起来,最近的桩桩件件,她的表现都太激进鲁莽,显得极不成熟。

谨慎如章润竹,大概在准备重新思考她们的关系。

庆幸的是,芍药耳钉没被退回来,说明章润竹心中还有她的一席之地。

自从知道两个女儿的事,余甄诗表现出了兴趣,偶尔会询问章惜妍一些八卦,诸如什么时候产生好感,以及怎么纠缠到一起去。

章惜妍不知章润竹说了什么,只能收敛着说些偏向保守的回答。

她染上了频繁看手机的恶习,发出去的消息不至于石沉大海,但也没好到哪里去,章润竹惜字如金,言简意赅,会在几个小时后才回复只言片语,然后说忙。

忙,忙点好。

时间一久,章惜妍忍不住生了闷气。

元旦假期,章润竹终于结束工作,从外地赶回来,而那天上午,章惜妍出院,重新搬进家里。

这次易感期过程惊心动魄,如果不是章惜妍体质好,恐怕会落下病根,饶是如此,医生也建议她长期休息静养,定期检查。

经此一劫,她整个人瘦了不少,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引起Alpha的强烈不满,嚷着肌肉都躺没了。

于是,刚一回家章惜妍不顾劝阻冲进健身房,结果因为身体虚弱,没跑几步从跑步机摔下去,被母亲和保姆抬回房间,被轮番训斥一番,这才打消训练计划。

章润竹一回家,看到的就是神色恹恹躺在沙发上的章惜妍。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是十几天。

四目对视,章惜妍眼睛亮起,正欲说什么,母亲走过来,和章润竹寒暄。

章润竹彬彬有礼地回应,余光瞥到她,转回头来,像是才发现她的存在,微微弯眸,端着恰到好处的笑,疏离地和她打招呼。

章惜妍面上不显,心中情绪翻涌起来。

她们忽然变得陌生,虽然熟悉对方的一切,却又带着点近乡情怯,在餐桌上几乎没有交流。

余甄诗倒是没变,吃饭时说个不停,堪堪将气氛*带动,不至于太僵冷。

饭后,余甄诗提议一起看电影,于是四人去了影音室,坐在沙发上看合家欢喜剧片。

章惜妍故意和章润竹坐在一起,但后者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和她保持距离。

关掉灯光,一片黑暗中,章惜妍不动声色压缩距离,直到握住Omega的手,这才心满意足地仰靠在沙发上,摩挲着对方的手指,心不在焉地看电影。

夜色渐深,片尾曲响起,她们心照不宣,两两分别。

在章润竹关门前,章惜妍闯进去,将人抵在墙边,把玩着Omega的长发,落下一个恼羞成怒又思念深重的吻。

结束时,她贴在章润竹的耳边:“现在知道分寸了?”

“好啊,等我玩腻了再说。”

“……”

章润竹:“你扯痛我了。”

章惜妍顿时收力:“真的吗?抱歉。”

说完,觉察到自己气势全无,章惜妍索性不再装蛮横,额头压在Omega的锁骨,抱怨道:“没想到你有当渣女的倾向,居然冷暴力我。”

“哪有?”

“不要狡辩,你不去看我,也不回消息,这不算是冷暴力吗?”

章润竹摸着她的头发,轻声叹息:“我很忙,公司里很多事需要我去处理。”

“我不信,母亲说了,你连几百万的小单子都亲自去跑,这不就是在故意躲我。”

说着,章惜妍愈发感到委屈:“今晚好不容易见面,你还那么冷淡,看电影离我那么远,难道我还会咬你吗?”

停顿几秒,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那只落在她后脑勺的手还在慢慢地抚动,像一种无声的安慰。

“你说的这些,我都可以解释。”

章润竹温声说:“如果按照以前来做,我确实不需要这么忙,但我打算脱离章氏,与人合伙开个新的科技公司,所以就变得忙碌起来。”

“在母亲们面前冷落你,是因为我认为要低调些,这件事本就是我们有错在先,如果太过张扬放肆,会惹人厌嫌。”

“什么?”章惜妍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Omega,“你要离开公司?”

章润竹平静地点头:“是的,我要离开章氏。”

“什么时候有的这个想法?”这个消息太具有冲击力,章惜妍一时间无法完全消化。

“进入章氏的第一天。”

章润竹又叹息一声,拉着她去沙发坐下,看她的手腕,石膏已经拆了,现在戴着护具,看起来没那么触目惊心:“还痛不痛?”

“没什么感觉,小伤而已。”

章惜妍仍在回味刚才得知的重磅消息,她忍不住继续问:“为什么进公司的第一天就想到要离开?”

她曾一直认为章润竹看重权力,怕她染指公司,现在对方却告诉她,早在最初就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

“这不是我想要的事业,我进公司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减轻大家的压力。”

章润竹回答完,又问:“护具需要戴多久?”

“不知道,医生说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意识到Omega在故意转移话题,章惜妍把手抽回去,严肃地看着对方:“我们先聊你的事。”

见躲不过去,章润竹微微歪头:“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章惜妍没有立刻继续追问,她思考许久,才梳理清楚:“是因为我?”

她想起向母亲表明准备去国外进修服设时,对方曾反对过,后来又改口同意。

没多久,章润竹被国内top大学的管理专业录取。

后来,她如愿去留学,而章润竹进了公司。

章润竹眨了下眼睛,含糊地回答:“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那就是也包括这个原因。”章惜妍没有放过她。

章润竹无奈地摇头,摸着Alpha的脸,说:“你瘦了好多,还是早点休息吧。”

章惜妍拧眉,握住对方作乱的手:“我在很严肃地和你聊天。”

“好吧。”

章润竹看起来不太习惯向人解释这些:“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那就想到什么说什么。”章惜妍分毫不让,“今晚坦白局,如果不说清楚,谁都不许睡觉。”

她有点幽怨地说:“你已经知道了我的所有秘密,但我却对你知之甚少,这不公平。”

章润竹捏着她的手指,低头不知在看哪里。

过了一会,Omega的声音重新响起:“惜妍,我们是不一样的。”

“我从来没见过生母,刚降临于这个世界,就被对方丢在福利院外,那是个大雨倾盆的夜晚,如果不是门卫巡逻听到我微弱的哭声,大概我就要冻死在杂草丛生的林子里。”

“我在福利院长到四岁,曾被收养过,但我的养母在第二年车祸去世,于是我又回到福利院。”

“也许你不知道,越大的孩子,越不容易被领养,因为人们更喜欢从小培养感情,大孩子对新家庭的归属感会更弱。”

“七岁那年,福利院得到章氏的善款,听到董事要来看望,我和其他小伙伴都很开心,因为那意味着我们可以吃到丰富可口的午饭,得到崭新的衣服和鞋子。”

“也是那一次,我很走运地被母亲们领养,成了章家的一份子。”

“就像别人总在时刻提醒的,我是一个外来人,无法真正融入这个上流人士的圈层,别人生来就有的东西,我需要用很多倍的努力去得到,而有的我永远也无法企及,可就算这样,我也已经比很多人幸运太多。”

“母亲们待我很好,我很早就下定决心报答她们的养育之恩,要为这个家付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所以我不能全凭心意行事,我需要斟酌和考量。”

“进公司的时候,我根本没想过留一辈子,虽然我没有想好要待多久,可能几年,或者十几年,等时机成熟,我会选择自己真正想要走的路,重新开始新的事业,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我一早就决定好的。”

“你是我做选择需要考虑的因素之一,但不是完全,不管曾经,还是现在,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基于我对一切的考量。”

“不可否认的是,你的分量在增加,因为我对你的在意逐渐增加。”

说到最后,章润竹的声音变哑,她仍没有抬起头,仿佛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视线必须回避才能吐露出来。

“或许我这么早脱离章家可以称得上白眼狼,但既然我们的关系已经被母亲们知道,我继续留在公司里也不太恰当,这正好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也许我没办法做到完全的理性,所以这次我选择听从自己的内心,做一些我认为正确的事。”

“希望母亲们不要怪我太自私,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会竭尽全力帮忙。”

“……”

Omega的脸被温暖的手掌拢住,她被迫抬起头,和Alpha对视。

章惜妍的眼睛透出一股水润的光,但没有哭,只是长久地凝视着章润竹。

这个看起来瘦弱纤细的Omega,表面上看起来威严庄重,原来竟有着这样多的担忧和顾虑,句句不提惶恐不安,却字字都是谨小慎微。

令章惜妍心口酸涩,忍不住生出爱怜。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章惜妍微哽,稍作调整才继续说:“抱歉,之前我不知道这些,所以在很多事上我行我素,没有考虑过别的,应该给你带来了许多压力和难处。”

“以后不会了。”她用掌心贴在Omega的脸颊,暖意传递过去,“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不要担心,我在你的身后。”

她清晰地看到,Omega的眼眶渐渐染上薄红。

这是为数不多的,章惜妍不希望看到对方哭的时刻。

60Chapter60

◎再等一等◎

几天后,章润竹向章惟柏提了脱离公司的事。

她们具体谈了什么,章惜妍不太清楚,只知道饭后两人去书房待了接近两小时,章润竹才回房间。

最近她们都在别墅住,章惜妍听从章润竹的建议,没有太放肆高调,但每到睡前,都会悄悄溜进对方的房间,美其名曰暖床。

她手还伤着,没法做太过火的事,两人素的有点难熬,于是睡前会聊天净化心灵。

黑暗放大一切情绪,人的倾诉欲也无形中增强。

白天不想说的,无法说出口的,在夜色怂恿下,变得更容易吐露出来。

章润竹如小心翼翼探出触角的蜗牛,将她深埋心底的情绪抛出来些许。

不安,脆弱,敏感……那些她难以启齿的过往,似乎不再羞于说出,她用平静的语气讲述过往,换来一次次轻柔的吻。

她的手被Alpha紧握着,暖意传递过来,捂热了她的皮肤和骨骼,从手指到心脏,再到四肢,似乎都温暖起来。

在家中,章润竹不再总是忙于工作,她试着学习章惜妍的松弛和慵懒,开始感受生活,享受休息时光。

她们聊起许多话题,哲学,艺术,理性的,感性的,小到明天吃什么,大到对生命存在的意义,似乎总有可以聊的内容,不会感到枯燥和无聊。

在这个寒冷的冬季,两颗心依偎在一起,灵魂徜徉在暖流中,产生某种奇妙的反应和共鸣。

超脱肉|欲,更让人念念不忘,意犹未尽。

“母亲同意了?”

躺进枕头里,章润竹仔细摸着章惜妍的手指,回答:“嗯,一周后她会去公司坐镇,等我安排完全部的事,交接完手里的项目,就可以去忙新公司的内容了。”

这是个不错的结果。

章惜妍惋惜道:“要是那时候我还在国内就好了。”

她不免开始庆幸,只签了一季度的合同,区区几个月,等她忙完就可以再回国。

“你什么时候走?”章润竹问。

章惜妍攥住她乱动的手指:“周末。”

人事那边发了几封邮件催,她实在无法继续拖延,所以申请了几天后的航线。

“你会想我吗?”章惜妍忍不住问。

恋爱刚谈上没多久就要异国,隔着距离和时差,章惜妍后知后觉有了危机感。

“让你助理把每天行程表发我一份,及时报备,消息五分钟内回,电话不许挂断,不能跟陌生Alpha说话……Omega和Beta也不行——”

眼看着她越说越离谱,章润竹抬手捂住Alpha的嘴,无奈地说:“好了,我知道了。”

“你还没回答我,会想我吗?”章惜妍不依不饶地追问。

章润竹没说话,只是凑过来吻她。

很温柔蜷谴的吻,章惜妍被亲得意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将人压在枕头里加深了吻。

到了后面,信息素在空气中纠缠,吻也染上情|欲的气息。

“好了,别亲了。”章润竹怕过火,连忙出声劝她,“早点休息吧。”

章惜妍没依,打开小夜灯,在微弱的灯光下,慢慢地摸对方的长发。

“我伤的是左手。”

她声音有点哑:“幸运的是,我不是左撇子。”

这样说着,她的右手指尖轻而缓地划过章润竹的脸颊,沿着对方的脖颈和锁骨打圈,没有遇到阻碍,于是气势汹汹往下行去。

章润竹的喘音渐频,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腕,像是想要阻拦,又或是鼓励。

“试一下吧,再过几天我可就要走了。”章惜妍可怜巴巴地说。

闻言,那只手的力气松了许多,变成虚虚挂着。

在这种事上,章惜妍强势的一面展露无遗,她牵动着对方的手,动作愈发凶,惹得Omega轻颤。

“你,你慢点,别碰到左手。”章润竹磕绊地提醒。

章惜妍笑了下:“遵命,老婆。”

“……”

她们在这晚破戒,章惜妍仿佛不受伤势影响,将人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

灯光下看美人,似乎要比白天更美几分。

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心意相通后的首次,她们含情脉脉地对视。

一切都像点燃身体的火苗,将灵魂与肉|体一同加温,在某些时刻,几乎无法控制地落泪和呢喃。

章惜妍起初没有在意,后来留意到,靠近了去听,章润竹又不再出声。

Alpha面上挂着笑,亲了亲章润竹,低声说:“再叫我一声,宝贝儿。”

章润竹咬着唇,眼中盈着水光,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她意识到Alpha骨子里的桀骜又一次被放出来,恶劣地想要欺负她,这种时候,保持沉默是最佳的应对措施。

章惜妍忽然停下一切动作,灼灼地看她:“我想标记你。”

说完,又低头去吻Omega的腿,一寸寸,一直到脚踝。

上个月的意外太过血腥,提过后章惜妍不抱希望,只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安抚对方,免得Omega应激。

没想到几秒后,章润竹身体微动,转过身去,将发丝拨到一旁,露出带着薄汗的后颈。

兰花的香气如无形钩子,频频抛向Alpha。

“你轻一点。”

章惜妍眸光一动,掌心抚上对方的皮肤,感受到一点轻微的颤动。

“你不害怕?”她问。

章润竹顿了顿,回答:“有一点。”

“但如果一直不尝试,就会一直存在这种负面情绪,逐渐变得抵触,出现隔阂。”

Omega的声音很柔和:“我想勇敢一点,也相信你不会再伤害到我——你不会吧?”

“当然。”

章惜妍吻她的后颈。

Alpha的标记齿露出,慢慢刺破Omega的皮肤。

这次标记很温柔,Alpha控制着冲动,克制地咬住Omega的腺体,放缓力度和速度,将时间拉长,痛感降到最低。

结束的时候,章润竹脱力地将脸埋进枕头里呼吸。

几秒后,她才慢慢转身,调整呼吸。

“痛吗?”章惜妍摸着她的脸,忍不住问。

章润竹摇头,握住Alpha的手,依赖地蹭了蹭,睁开眼时,含笑说:“你做到了。”

Omega撑起上半身,勾着章惜妍的脖颈,和她接吻,难分难舍。

章惜妍隐约听到几个字,有些不确定地往后退:“你刚才说什么?”

章润竹眨着眼:“说什么?”

“再说一遍。”章惜妍亲了亲Omega眼皮的两颗小痣,“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可是我忘记说什么了。”章润竹回答。

章惜妍不再乞求,只是吻她,从额头吻到下巴,又吮吻锁骨,大有她一秒不说,就继续往下的架势。

“我爱你。”

章润竹感到微痒,往后缩了缩,唇角勾起。

这是她第一次对章惜妍说爱,声音不大,像是有点害羞,语速略快,含含糊糊。

章惜妍用额头抵着她:“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我爱你。”这次章润竹放慢了语速。

章惜妍的手落在她腰侧,轻轻摩挲:“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我、爱、你。”

明知她是故意为之,章润竹还是重复了一遍。

说完,Omega感到害羞,捂住章惜妍的嘴:“好了,我知道你听清楚了,不许再说了。”

过了几秒,章润竹的手指触碰到一点湿润。

她略感惊讶,拿起看了眼,发现Alpha的脸颊多了一道不太清晰的水痕。

“为什么哭?”章润竹疑惑地问。

章惜妍的眼睛不红,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平静无声地流着眼泪。

她勾唇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回答:“可能是感到很幸福吧。”

这样说着,她的手在小幅度地摩挲章润竹的身体。

“我想标记你。”章惜妍又说。

章润竹:“可是刚才你已经标记了。”

章惜妍没解释,抚着她的身体,重新退下去,吻她的腿和腰腹,偶尔会抬起头,和她对视几秒。

意识到章惜妍想要的标记是哪种,章润竹第一反应是拒绝,但面对这样小心谨慎讨好她的Alpha,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们这样的关系,既然已经让长辈知道,便是将退路封死,到死都不会分开。

而章润竹不认为以后会遇到比章惜妍更让她感到心动的人,从青春期开始,一直到成年,她的每一个绮丽的梦中,与她缠绵的人只有对方。

章惜妍是个合格的恋人,也乐于给予她安全感和依靠,抛开以前的针锋相对,最近她们相处得格外愉快。

哪怕章润竹偶尔患得患失,胡思乱想,Alpha也能及时发现,并让她一次次确定爱意,耐心而温柔,包容着她。

所以,仔细一想,完全标记也不至于那样难以接受。

但章润竹仍有几分迟疑,她推着章惜妍的脑袋,低声说:“今晚不可以。”

至于什么时候可以,她没有详细地说。

可这样的让步已经足够大,至少让章惜妍知道,她并非不愿,只是还没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章惜妍深深地望她:“好。”

章润竹献吻:“再等一等。”

时间地点都不太对,她不想明早起来被母亲们发现今晚的事,太过羞|耻,简直把她们做过什么写到明面上。

更何况章惜妍还伤着手腕,活动起来不方便。

需要一个足够合适的时机,到时候她不会刻意地抗拒和反对。

章惜妍没有生气,眉眼含情地笑:“没关系。”

她吻着章润竹的痣,低声说:“明天比今天更爱我一点吧。”

“不管多久,我都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