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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双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花朵,这是她们今生最后一次见面。

还不能行走的时候,坐在花园里晒着太阳看书是李双最大的爱好,她给这株蔷薇取名露易丝,本以为她们的缘分将止于一方的死亡,谁也想不到,花开正艳,人正少年,她们仍然要分开。

好在这座房子的下任户主,也是露易丝未来的主人是个慈祥的老太太,人是正儿八经的植物学教授,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种花,想必露易丝未来能继续沐浴着阳光微笑。

头顶生出大片阴影,别扭又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下雨天干嘛不打伞?”

“你挡着我看花了,”李双头也不回,“行李收拾好了?”

“我又没多少行李。”斯塔用银色的机械臂撑伞,肩膀上挂着颈腕吊带。

“你那72种颜色的毛线,还有几百条围巾……”

“都收拾好了!况且哪有几百条那么多!”

“刚开始看你每个季度都给我哥织围巾还挺感动的,”李双弯弯嘴角,“后来发现你只是爱织而已。”

“少阴阳怪气,给你织了又不要。”

“真女人从不戴围巾。”

“麻烦你少玩烂梗……”

“斯塔。”

李双忽然伸手,指着蔷薇后的铁质围栏。

“两年前,我在这里把你留下来。”

斯塔的蓝色眼珠扫过院墙,回忆中的身影在雨中朦胧。

“对,你让我不用死于和古惑仔的江湖斗争。”

李双咯咯笑了两声,“虽然你肯定不承认,但那个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救世主一样,还挺爽的。”

“没有不承认。”

李双略带惊讶地回过头,看到少年平静下克制着难过的脸。

“所以才希望我去上学?”

“你才14岁,”斯塔移开目光,“你应该去享受校园生活,参加个芭蕾社,或者拉拉队什么的,而不是在阴暗的巷子里流血,我知道这样说你肯定嫌我烦,你没有经历过野狗的生活,要争斗要撕咬,背叛与倒戈是家常便饭,你是很有勇气不假,但你在这个乌托邦一样的家长大,我不觉得你做好了应对危险的准备。”

李双盯着他激动的脸笑了一会,继而转为无可匹拟的严肃,她仰头望向比她高了快20厘米的少年,眼神中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

“我确实嫌你烦,艾尔古恩,你把我想得太脆弱、太没义气,我也是在底层街道长大的,和比我大的孩子打架是日常,和成年人动手也不是没有过。虽然讨厌这样的生活,但让你们俩去冲锋陷阵,我一个人享受是不可能的,我的尊严不允许我做这样的选择。”

“我不害怕危险,我只害怕危险来临的时候,我是派不上用场的那一个。”

“挺会说啊,”斯塔挑眉,“昨天你还说要做勾勾手指,帅哥就为你赴汤蹈火的小说女主角。”

“神经,”李双撞了撞他肩膀,“小说是小说,生活是生活,幻想又没有错,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才是脑残。”

“要走了。”门外传来呼唤。

两人回到大门口,李一坐在行李箱上,看起来已经等了好一会。

“你们俩在说什么悄悄话?”

“不告诉你,”李双笑嘻嘻地搂住他,“来吧,既然要搬离住了6年的家,总要留个念想吧?全体都有,看镜头——芝士!”

一家三口没有悲伤,没有彷徨,以一种高歌猛进的姿态搬进了巴德的老巢,那是个快要报废的报废车辆回收场,又偏又荒,回收场深处有栋两层厂房,二楼住人,一楼原本用来存放武器,被临时改造成训练场。

李老二和李老三梦寐以求又无比辛苦的淬炼之旅,就这么破破烂烂地开始了。

巴德比李一说的还要神秘,他今年才36岁,没有任何义体,但经验丰富得离谱,武有枪械弹药使用,近身格斗,文有侦查与反侦查,现场形势判断,甚至连谈判学都略知一二,堪称流落民间的克格勃教官。

这位六边形战士唯一也是最大的缺点,用斯塔的话来说,他就是个性转且坏脾气放大一百倍的李双……

在巴德看来,李双是空有热血的笨蛋,斯塔上过战场的履历也没有任何价值,他们两个每天九点睡,五点起,娱乐权皆被剥夺,训练与考核完成是应该的,完不成就等着被这位刻薄的老师从头贬到脚吧。

“李双,你的20米移动标靶上靶率低得令我发笑,斯塔比你强多了。”

“我不就两枪没打中吗?”李双愤愤地举着手枪,“而且他有机械臂啊?这我能比?”

“这话留着对你的敌人说,”巴德垂眸看平板的数据,“红发的二百五也不要沾沾自喜,你至今还没有在无武器格斗项目中打赢过李双,一天天吃那么多饭,就长个子不长脑。”

“教官……”正在和木桩对拳的斯塔万分无语,“你知道她是武馆出身吧?她会的拳法比我的手指头还多。”

“你们两个真给李一丢人。”巴德冷冷地说,“不从自身找原因,只会把失败归于他人的强大,迟早有天会害死他。”

害死他……

死他……

他……

……

笨蛋兄妹双双闭嘴,把满腔的怒气和怨气全部撒在了训练中。

李双女性的身份在巴德这里毫无用处,反而成了扣分项,巴德对她格外严苛,经常能看到李双在对战中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刚开始李一很是心疼,要求更改训练强度,谁知李双不愿意,还越战越勇,仅用三个月就能痛击她的老师,对此巴德也只是淡淡地抹掉鼻血说打得好。

至于斯塔,他的优势项目是射击与狙击。如果说李双的战斗方式是铁匠挥锤般大开大合,斯塔就是蜘蛛垂丝般沉静内敛,巴德不允许他过多使用智能辅助瞄准,原话是“这年头大家都在研究怎么骇入义体抢夺控制权,一旦被黑,你那破智能辅助就是一坨狗屎,对枪的控制没有刻入肌肉记忆里就等着被打成筛子吧。”

一直到第二年春天的某个清晨,巴德看着晨间新闻,喝着咖啡,漫不经心地宣布了二人的出师。

傻瓜兄妹先是一愣,因为巴德教他们“不要轻易相信别

人”,接着发现他是认真的,双双流下喜悦的泪水,并且把李一强行从温暖的被窝里拖了出来,开始盛大的庆祝。

巴德看着他们载歌载舞的背影,心想李一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家里能有这么一对潜能S的卧龙凤雏,他以前也不是没训练过别人,但六个月就能出师的仅此一对,天才中的天才。

有这样的弟弟妹妹,说不定你可以制霸歌莉娅啊。巴德想。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李双,警报被触发了,不想被关进毒气室最好赶紧撤退。”

“啧,我知道了。”

李双焦躁地转身,她的哥哥李一光着上身,盘腿坐在地上不发一语,他脊椎上的17个接口连接着赫尔墨斯军工的主机,庞大的数据在他的视网膜上流水般淌过。

七分钟前李一开始了“精神越墙”,这是李一独创的黑客技术,将意识剥离本体的大脑,达到接近灵魂的境界,这样就可以在数字世界自由通行,除非信息未被上传至网络,否则任何秘密无所遁形。

不过精神越墙也并非万能,就好像有矛就有盾,李一在骇入的第十秒就被赫尔墨斯军工的“数字保安”发现了,他们也是李一这样的人类黑客,且拥有相当高的权限,李一的逃生通道被他们一点点关闭,他的意识像是浑水中的泥鳅,眼看就要被保安关进数字囚笼,一旦进入囚笼,除非同伴携带肉身主动自首,否则没有离开的可能。

该死!头好痛!

李一的肉身流下鼻血,被改造过的大脑功率无限接近100%!金砂般的回忆,泥水般的回忆随着意识的沸腾而翻涌,一双漆黑的大手擒住他,让他清醒的自我被困于其中,动弹不得!

我要吃冰淇淋!

不要……恨你妹妹……只是,世事无常而已。

好大的……雪。

“预订时间到,我要物理脱出了!”

李双迅速拆下所有的接口,心跳近乎停止的李一瞬间复活,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这是兄妹俩提前做好的紧急预案,李一10分钟内还未醒来的话,李双就要帮助他强行脱离,虽然这么做对精神的伤害很大,但总比被逮个现行好。

“怎么样小一,得手了吗?”

“七八成吧,我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李一忍着头痛欲裂披上外套,“赫尔墨斯军工的网络反制手段太变态,要是有个帮手就好了。”

“这种事晚点再说。”李双启动头盔浮士德,不客气地把哥哥提起来,“现在全力撤退!”

“警报!警报!入侵者出现!坐标——”

李双一枪打爆闪着红光的摄像头,接着在钢铁浇筑的走廊高速奔跑起来,她面前出现了大量持有高危设备的机器人护卫,好在这些对她来说没比切萝卜困难太多,狂风骤雨般的厮杀后,地面上只剩机器人白花花的四肢。

“我去开路!”

迎着出口狂奔,最后一扇门在他们眼前缓缓降下,李双把心一横,横刀斧头般掷出,正好卡在大门中间,勉强暂缓了关闭速度。

还不够!

李双一脚踹在哥哥臀部,对方半滑半摔地钻过大门,她自己脚下的义体腿猛然加速,紧跟在他身后越过。

“下次有什么奇思妙想,”李一艰难站起,“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赫尔墨斯军工或许是对自己的网络安全过于自信,又或许是为了节缩成本,大部分的守卫都放置在了网络中,真实世界的反而不多,李家兄妹顺着头盔投屏显示的撤退路线,由斯塔负责远程狙击掩护,没花多大功夫就从排水口滑了出去,啪叽两下掉进预备的汽艇里。

汽艇于黑夜中穿行,最终停在了烟雾缭绕的港口,以安东尼为首的三人正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安东尼笑容满面,“虽然只拿到八成资料,但已经很优秀了。”

李一懒得理他,直接在岸边坐了下来。

“这样你就不会来打扰我了吧?”

“不好说,”安东尼在他身旁蹲下,“不光是我,还有好多人眼巴巴地等着跟大名鼎鼎的魔蝎合作呢。”

李双最后一个从汽艇里爬上来,目光扫过半年前把她家大门爆破的三人组。

“巴德,夜宵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巴德靠在电线杆旁边抽烟,手慢慢放在身后,“斯塔,调料和餐具也带了吧?”

“当然。”斯塔抱着枪,平静地注视路灯下的湖面。

“那等什么,开吃吧!”

霰/弹/枪、手枪、狙击枪三弹齐发!以闪电劈开树桩的速度击中了岸上三人,除了安东尼以外的二人倒进水里,李一震惊地回头,他居然是全场最惊讶的。

安东尼不可置信地摸着腰部的伤口,鲜血在他手中滴落,他的身体慢慢失去力量,变得瘫软,高傲的少女踩着他的血走过来,提着他的头强迫对视。

“我说过,你和他说话的态度我很不喜欢。”

李双这一枪是故意打歪的,瞬间失去生命太便宜他了,她要让这个油嘴滑舌的男人在恐惧中迎接死神的到来。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能不能放过我?这单的分成我不要了,都归你们……”

纵然安东尼巧舌如簧,但在生命的流逝与压倒性的不利下,也只能干巴巴地求饶。

“放过你,钱归我们,不放过你,钱也归我们,那我为什么要放呢?”李双漂亮的双眸毫无保留地散发着腾腾杀气。

“你们这样做……”安东尼的呼吸犹如破烂风箱,“骷髅众不会轻饶!”

李双听完大笑,接着把枪口摁在他的眉心,语气轻松而坦然。

“安心吧,你和你心爱的骷髅众,很快就会在地狱重聚了。”

李一向妹妹伸出手,企图阻止她接下来的行为。

“李双别——”

最后一声枪响划破黑夜,血液泼溅在少女素白的脸庞,她的脸美得像冥河中怒放的白色睡莲,恬静而鬼魅,冥河之主用血肉供养它们,只有极致的红才能孕育出疯狂的白。

“你、你为什么……”李一呲目欲裂,耳鸣和心跳搅和着他的大脑,这不是他的计划,他的计划是由巴德和斯塔干掉其中两个人,安东尼要由他亲手杀死。

李双,他的妹妹,不应该沾染鲜血。

“我知道你对斯塔他们说了什么,”李双不高兴地瞪着他,李一却看到意识海中那双黑色的手攀上她的肩头。

“不要让我参与动手,是吧?凭什么!我才是你妹妹!你凭什么把我排除在外!你不让我弄脏双手,我偏要弄脏!”

李双眨巴着眼睛,望向哥哥。

“现在,我们一样了。”

那双虚空的手穿过李双的身体,直达他的鼻尖,只有他能听见的呢喃从他的皮肤表层渗透进去,他逐渐看清了那个幽灵的脸。

「你怎么敢,把你妹妹变成怪物?」

李一的眼角流下血来。

“对不起,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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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再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诊所的单人病房。这感觉还挺奇妙,以前总是他来这里探望李双,他还是第一次自己躺上去。

戴安娜很快就进来了,背后跟着两根火急火燎的小尾巴,小尾巴被她关在门外,只能眼巴巴地对着李一挥手。

“终于醒了,”戴安娜把病历投影给他,“猜猜自己睡了多久?”

李一本想说三天,结果看到屏幕右下角的日历,他晕倒居然是两个礼拜前的事情了……

“天哪……这段时间他们没有干坏事吧?”

“他们干的坏事哪里比得上你?”戴安娜恨铁不成钢地拍桌子,“精神越墙?亏你做得出来!赫尔墨斯军工的底牌,意识病毒都被你挖出来了!我花了好几天才让你不被病毒带走,小双差点又要失去一个亲人!”

“谢谢您的帮助。”李一不好意思地挠头,却发现自己的头发居然被剃光了。

“你的大脑烫得能煮鸡蛋了,我直接给你换了新脑神经义体,不用谢。”

“怎么不顺便给我植个头皮……”

“那是另外的价钱。”戴安娜不耐烦地摆手。

“您也变市侩了啊。”李一轻轻笑起来。

“单干和吃公家饭还真不一样,”戴安娜疲惫地揉眉心,“不市侩点就要饿死了。”

“我完全支持您,需不需要我给以前的同事群发您的电子名片?”

“算了算了,应付你们几樽大佛已经很费力了。”戴安娜迅速恢复属于医者的严肃。

“李一,从今往后,你不能再使用精神越墙,最好连物理连接都不要,否则病毒一定会占领你的意识,你会变得六亲不认,还会死。”

“这么严重?”

“对,不要以为没断手断脚就没事,”戴安娜指着自己的头颅,“在这个什么都能更换的世界,大脑才是最重要的,意识被污染了谁也救不了你。”

「你……怎么敢?」

李一瞬间毛骨悚然,他僵硬地扭过头,半边脸是母亲,半边脸是父亲的幽灵就趴在他肩头,向他的耳侧吐息着冰冷无比的话语。

完了。李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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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东尼被魔蝎杀人越货的消息很快在阴暗的小巷中传开,骷髅众的首领震怒,立刻下达追杀令,其实这是个死局,不蹚浑水会被杀,蹚了也会被杀。

他们选择第三条路,先下手干掉安东尼。

为什么明知危险仍然要强闯赫尔墨斯军工,原因仅有一点,那就是雇主给的实在太多了,足够让他们购买武器,将义体升级到极致。

说来好笑,太阳明明是慈悲而慷慨的,他们却需要用巨量的金钱堆砌,才能做到每日与它相见。

一向打头阵的李一被另外三人丢在家里养病,以前大家总嫌弃修理厂偏远,现在却由衷地开始庆幸它的偏远。

李一一人与幻象周旋,吃药的效果甚微,他甚至开始观看一些心灵疗愈频道,学着主播打坐或者瑜伽,所幸幻象最多就是没事骂他两句,没有对他的生活造成实质伤害,李一觉得只要时间够久,总有天他能习惯与它相处的。

另一边,冷血教官带着两个杀红眼的狂徒在街头与骷髅众周旋,厮杀很快到达白热化阶段,我用机关枪扫射,你就丢燃/烧/弹,属于是不死不休。

直到某天,斯塔用一架满弹炮筒,爆破了骷髅众最后的据点,意识到这仨人是铁了心要端掉这个帮//派的小喽啰们纷纷表示,我们只是出来混口饭吃,谁要给黑心资本家填命啊!

于是,在歌莉娅街头叱咤风云,迫害无数年轻人下海的骷髅众……就这么树倒猢狲散了。

庆功宴被定在当天凌晨,严格来说那都不能算庆功宴,只是三个伤痕累累的人,从诊所边的便利店提了几桶泡面和两箱啤酒回家而已。

很久不熬夜的李一坐在客厅等他们凯旋,他有点激动,毕竟上次见妹妹已经是一个月前了,最近他和幻象相处得还不错,所以……

欸?

幻象的平静,只持续到李双拄着拐杖进来的刹那。

“我们回来啦!”

李双脸上包着层层叠叠的纱布,右腿膝盖以下缺失,想要行走只能拄拐。

“你的腿呢?”李一颤抖着问。

“被燃/烧/弹破坏了,”李双无所谓地坐到他旁边,“没事啦,过两天戴安娜会帮我安——”

「你就是这样保护妹妹的吗?」

幻影又开始窃窃私语。

「让她替你冲锋陷阵,让她替你受伤……」

“不对……”李一抱住脑袋。

“怎么了小一?”李双意识到他不太对劲,赶紧靠过去。

「你不就是恨她么?恨她天真烂漫,恨她任性非要吃冰淇淋,是她毁掉了你的美满家庭和大好前程!」

“闭嘴!”李一噌地站起来。

「凭什么只有你承受这么多痛苦?她只要躺在轮椅上坐享其成?你早就希望她死掉,对不对?」

“没有!该死的,闭嘴!”

“小……一……”

「看到她受伤,你肯定很高兴吧?这个累赘自己消失就最好不过了!」

「我替你说了,好可惜啊,她怎么没死呢?」

“住口!你给我住口!”

李一死死勒住幻象,对方那张丑陋的面容逐渐变得扭曲而通红,但它仍然大笑着,嘲笑李一的坚持是垃圾,嘲笑他是个不敢面对真实自我的懦夫!

斯塔从卫生间出来,骇人的一幕发生在他眼前:不是亲哥胜似亲哥的李一,那个永远温柔镇定的男人,此时正用全身的力气掐住亲妹妹的脖颈!

凭借李双的武力值,她可以两秒内折断李一的手臂,但她没有这么做,只是哭得满脸是泪地望着他,双手轻轻抓着对方的衣服下摆,就好像3年前哀求哥哥不要杀死斯塔。

“你干什么!”

斯塔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他挥拳。

李一摔在地上,庆功宴的啤酒应声而碎,玻璃刺破他的皮肤,鲜血涌出的刹那,幻象尽数消失,他呆呆地望向妹妹,李双扶着脖子坐在沙发上咳嗽,他又低下头,死亡的余温仍在手心。

“对不起……小双,我……”

李一觉得接下来的狡辩太可笑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发生什么?”巴德听到动静冲上来,“我不就在一楼抽了支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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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胧,枯枝绵延向天而去,渴望触碰遥不可及的月亮。

李一沉默地靠在窗台边抽烟,清风徐徐带走烟雾,吹拂他冰凉的额头。

头顶传来淅淅索索的响动,李一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从天而降一条腿,晃晃悠悠踩在他的窗台上。

李一叹了口气,向后退了两步,把位置留给这位不速之客。

“虽然你把房门锁了,但我知道你肯定还没睡。”

李双从口袋里掏出啤酒丢过去,刚要顺着窗台钻进来,却被哥哥制止。

“你别进来,”李一捂住脸,“我怕我又伤害你。”

李双只能原地坐下,她打开一罐汽水,咕噜咕噜喝了起来,还打了个嗝。

“是斯塔大惊小怪,”李双垂着头,拨弄着裤腰上的银色挂件,“我的脖子早就义体化了,普通手段根本没法对我造成伤害。”

李一坐在床边,没有应答。

“而且……你是病人嘛,我才不会和病人计较。”

李一终于有了反应,但不是因为李双,而是幻象它又出现了,在李双身边徘徊着,罪恶的手指小心地在她颈间抚摸。

他痛苦地别过头。

“我们离开这里吧。”李双坐在窗台边,惨兮兮的面容带着无限的温柔,她向着哥哥长长地伸出手,发丝飞扬如白鸟,月光女神用银漆在她肩头泼洒。

“回老家,环游世界,哪里都行,这里的事情以后我们都不管了,去迎接新生活,把歌莉娅彻底忘记吧!”

真是个不错的提议。李一想。

“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李一太了解李双了,她的病只有位于科技尖端的歌莉娅可以控制,迎接新生活不过是个借口,李双只是不想再有

人为她付出。等到未来某天,排异病再次开始折磨她,她绝不会选择回来。

两人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但都没有直说,这是属于血亲的默契,一言不发又心知肚明。

“那你收个徒弟吧,代替你出任务。”

“会考虑的。”

房内又安静下来,细不可闻的绝望弥漫,李双本能地感觉好冷,她搓了搓手臂,开始往回爬。

“喂!”她突然回过头,瞪着李一。

“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这不是没事吗!不走就不走咯,日子还得过下去啊,给我打起精神!”

还没等对方回答,只有一条腿的矫健女孩已经爬回了房顶。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三次选择都错

“各位好,我是罗谢尔。”

李双绕着蜜色肌肤的女人身旁转圈圈,没礼貌的样子颇像采蜜的蜂群。

“哇,你的烟熏妆好美啊,腰上的配枪看起来好酷,这个紫罗兰发带好衬你的机械臂,还有靴子——”

“差不多得了!”斯塔尴尬地抓住淘气鬼的肩膀,“就算你们都是女的,也不能这样,和性骚扰似的。”

罗谢尔爽朗地大笑,“没关系,我没有觉得冒犯。”

“不过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黑客,反而像个塔罗牌占卜师。”李双扣住斯塔的手腕,将他反擒拿。

“痛痛痛!”斯塔飞快地躲开,“你这是刻板印象!”

“其实我还真会占卜,”罗谢尔咯咯笑起来,“占卜告诉我我应该去当黑客。”

“好歹把人家请进来再聊天啊。”李一快步走来,意识到自己没有开展过素质教育,才让家里这俩看起来这么像熊孩子。

“你好,罗谢尔,我是李一,欢迎你加入这个……”李一看了眼身旁的废弃车辆,“呃,破破烂烂的家。”

“大名鼎鼎的魔蝎。”罗谢尔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谢谢你选择我。”

李一没好意思说自己是随便选的,唯二标准是年纪稍大的女性,女性可以和小双作伴,年纪大可以保证这个家不会出现第三个熊孩子。

罗谢尔就是李一召来的新黑客,天赋一般但人很有韧性,且态度认真,李一在教学中感受到了如同巧克力拿铁般的丝滑,这是教李双数学题所感受不到的舒坦。

此女还有个很大的优点:非常、十分、特别擅长控场。她能敏锐地察觉到团队中可能产生摩擦,提前或当场加以控制,经常队友刚要产生矛盾,就被罗谢尔三两句话化解开。

罗谢尔!灭火器一般的女人!出门旅行,居家必备!

此处的矛盾主要聚集在李双、斯塔、巴德三人身上,明明是过命的交情,本应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比中指代替了打招呼,互喷对掐变成了日常,巴德丝毫不懂尊老爱幼,笨蛋兄妹也把尊师重道抛在脑后。

他们仨就好像一辆哪哪都有问题的破烂汽车,但油门一踩,哎!居然能开!

吵吵闹闹的日子又过去一年,今年李双16岁,她的下肢义体没有通过车管局的测试,被判定为高危义体,禁止上路,同时拒绝授予她考驾照资格。

因为斯塔的幸灾乐祸,李双撒泼打滚要求学开车,老司机巴德再次充当了老师,时经一个月的学习,李双终于能做到不撞碎任何假人,平稳地到达终点。

对此十分欣慰的李一特意给妹妹买了辆黄色小轿车,李双就载着哥哥乐颠颠地到处跑。

偶尔有的时候,李双觉得这世界上真有神也不错,她愿意献祭看不见摸不着的未来,只要能活在幸福的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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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我什么时候能拿到红匣子?

S:很快

李双蜷缩在黑暗燥热的角落里,光学迷彩外衣隐匿了她的身形,面前是巡逻的武装守卫,义体双目发出危险的红光,在走廊内扫视着。

问题很大,李双被困住了。

一周前,他们团队接了个活,酬劳不是金钱而是一块科技芯片,据说那是流落民间的白星科技,可以治愈赛博精神病,而雇主的任务也不轻松,他们要再次潜入赫尔墨斯军工,盗取名为红匣子的东西。

师徒三人组好不容易潜入赫尔墨斯军工新建的顶层实验室,连东西都拿到手了,谁知警报就在此刻响起,巨量的守卫出现,一番缠斗后,巴德的左腿被炸断,生命危在旦夕!

作为三人中机动性最强的李双,果断将红匣子交给了斯塔,她杀入守卫群中充当诱饵,在她不要命的引诱下,斯塔背着接近晕厥的巴德成功逃离。

代价就是,弹药耗尽的李双被困在了全封闭的赫尔墨斯军工厂。

李双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她低下头,看了眼身上唯一的武器,那是已经拦腰截断的横刀,仅剩的刀长已经不够她再出去拼杀,只能勉强用来防身。

很凄惨,但她不后悔。

这个任务李一原本是坚决不同意参与的,毕竟他吃过赫尔墨斯军工的大亏,李双和斯塔几乎是以死相逼,说“反正不需要黑客出手你就坐在家里等我们的好消息吧”,爱操心的李一怎么可能坐享其成,千劝万劝还是跟来了。

好的家人就是这样,平常有各种各样的分歧,关键时刻总是团结一致。

李双又坐了几分钟恢复体力,正当她打算冲出去拼死一搏的时候,面前的守卫突然齐齐向外跑去,其中一个守卫眼珠变绿,朝着她滑稽地跑了过来。

“小双,是我,跟我来!”

来不及多问,李双赶紧跟上,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大楼最右侧的走廊,斯塔的远程支援到达,75毫米口径的□□瞬间击碎了表层玻璃,李双捂着耳朵蹲在钻石般的玻璃碎片上,呼啸的狂风将她的额发玩命地向上吹。

“斯塔,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吧?”

“别废话了,”李一借用守卫的身体与她对话,“看到楼下的露台没?我在那里等你。”

说完守卫就从走廊跳了下去,李双看着它摔在地上变得四分五裂,眼睛也失去颜色。

李双打了个寒颤,顺着大楼外侧交错的钢筋向下爬,还好她的身体没有受伤,没花多少功夫就来到了李一说的露台,他本人就在房间里,脊椎上的17个接口时隔2年再次骇入了赫尔墨斯军工。

“我来了!”

李一却没有应答她的呼唤,他双目空洞,鼻子和耳洞流下骇人的鲜血。

“该死!”

李双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扯下对方身上的电线,李一这才勉强醒过来,他眼前的幻象成倍增加,几乎遮盖了视线正中央的妹妹。

“小一,你怎么样?”

李一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刚要点燃就被李双夺走。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抽烟!”

“不该管的别管!”李一头痛得要炸开,忍不住对着她发火,“我让你别参加这个任务你非要参加,说了我的病不用你管,你就这么喜欢掌控别人的人生吗?”

李双怔住,继而抱住他。

“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了,我们回家吧。”

李一没再说什么,只是推开她。两人从露台跳到楼下花房,花房内闪着猩红的灯,顶棚由钢筋与玻璃构成,宛若浸在血液中的水晶,钢筋的尽头停着他们家的浮空车,狙击手斯塔趴在车窗边,用狙击镜指着他们,随时准备对可能出现的危险开火。

李双牵住哥哥大而冰凉的手,朝着终点狂奔。

李一晕乎乎地跟着她跑,幻象拉扯着他的脑神经要他留下,他也咬牙坚持不去想,直到身后的那个声音响起来——

「你又要抛下我一个人么?」

李一不可置信地回头。

深邃到令人恐惧的夜色中,出现一道纯白的光束。

光束下,7岁的李双坐在轮椅里,泪流满面地向他伸出手。

“是武装直升机,快跑!”斯塔的嘶吼被拉得极长,暴雨在此刻倾泄而下,高速的雨点在李一

眼中却变得异常缓慢,他的眼眶控制不住地溢出血液,意识变得泥泞而浑浊。

“不……不是的……”李一喃喃地说。

「你就是要丢下我!」

比雨点更密集的子弹铺天盖地而来,李双耳边轰鸣一片,什么都听不清,她只知道终点就在眼前!他们的安稳生活就在——

「我是你的累赘,对不对?」

李一猛然甩开她的手。

人生或许不分对与错,只看你愿不愿意付出代价。

李一回过头,疯狂地向着白色的小女孩跑去,他哭喊着对不起,雨水和泪水顺着他的脸庞流下又蒸发,武装直升机的弹幕击碎了他身下的玻璃,这个疯癫的男人一脚踩空,坠进花房里,钢筋洞穿他的身体,鲜血泼洒在纯白的雏菊上。

还是……没能抓住……

肺部的剧痛让他短暂清醒,李一意识到一切已无法挽回,他艰难地扬起微笑,向着妹妹伸出手,但是鲜血啊,淹没了他的咽喉,他说的话,只有他自己听见。

李双跪在地上,四周静得要命,连心跳声都听不见。

家乡的庙街,没有来得及吃上的冰淇淋,沾着血的挖掘机,仿佛要覆盖一切的大雪,还有大到可以吞噬她的麋鹿,浮空车副驾驶的笑脸……

与他有关的记忆化作子弹,击穿了李双的胸膛。

她从车上跳下,踩着摇晃的钢筋向前,那么平静,那么决绝,好像一个古板的杂技演员,身后好像传来谁的呼唤,但她不在乎。

大地震颤着,无数道光在镜子般的花房之上折射,名为命运的红色舞台静候她的到来,舞台之下是已经谢幕的至亲,而李双跟着他,也将坠下。

“小……一……”

银色手臂粗鲁地揽住她的脖子,把某支针剂扎进李双的肩膀,无法抵抗的困意袭来,记忆中最后一幕,是瓢泼大雨下飞舞的雏菊花瓣。

再次醒来的时候,李双躺在浮空车后座,身上盖着斯塔的外套。

这片是郊区的空地,除了拉货的卡车,鲜有人来,红发少年靠在车头喝啤酒,仰头眺望月朗星稀的夜空。

痛苦的回忆比预想的来得更快,李双捂住头缩成团,尖叫着问李一呢!

斯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回到驾驶座,打开了收音机。

“嘶——入侵者,我们知道你在听,我是赫尔墨斯军工武装安保的队长,立即归还红匣子,否则我们将焚烧你们同伴的遗体,重复,立即——”

斯塔把收音机关掉。

“你怎么想?”

“还用说么?”李双冷静地将子弹填进弹夹,“去把他们都杀光。”

斯塔把啤酒丢掉,坐进车里。

“罗谢尔送巴德去诊所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只有我一个人也要去。”李双从武器箱里抽出匕首,硬冷的刀锋倒映出她空洞的双眸。

斯塔没有再提问,他将浮空车的油门加速到极致,这是老司机巴德的爱车,名字是晦气又中二的“死亡风暴”,巴德花大价钱改装了它的喷气口和动力气缸,让它的行驶速度比肩起飞的战斗机,平常他都不让别人碰,生怕把它撞成碎片,可惜两个满心的复仇的疯子根本不在乎这点,如果这玩意能当保龄球的话,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灌上汽油,然后丢进敌人家里。

五月的雨,来得也快去得也快。空气黏腻潮湿得让人想吐,刚刚还是大雨滂沱,现在却已停止,地面仅剩坑洼的水坑,倒映着未来之都华美又血腥的灯影。

武装到牙齿的赫尔墨斯军工的武装团严阵以待,电磁防爆盾构筑的简易城墙一字排开,大口径机关枪横在路中央,皇帝般俯视众生,它身后的两侧楼宇藏着6个狙击手,个个都是军功赫赫的退役老兵,只要入侵者出现,他们的弹道甚至能在半空中化为等边三角形。

而长枪短炮前的地面上,躺着已经停止呼吸的男人。

躲在后方的队长心里多少有点没底,他手下费了老大劲才查到魔蝎有个妹妹,毕竟在他看来,入侵者除非是脑子有问题,不然根本不会回来。

说来也可笑,身为敌人的他居然也在期待兄妹情深,毕竟红匣子拿不回来,他就要被炒鱿鱼了。

“咻——”

大口径狙击子弹从幽暗的角落飞来,爆掉了机关枪的枪膛,火花飞舞,刹那间围绕机关枪的阵型全乱!

队长人都傻了,他跳起来看监控,发现无事发生,他们的监控遍布两公里外……

这意味着,动手的狙击手人在两公里外。

认真的吗?现在可是晚上!边上还有这么多遮挡物!

看着雷达上猛然跃出又飞速逼近的红点,队长又意识到,这个狙击手不是在安静平稳的环境下优雅地扣动扳机,而是在狂啸而来的高速浮空车上做到的!

“砰!”

浇满汽油的浮空车恶狠狠地撞进人群,队长高喊“开火!开火!”,但是他的手下却愣住了,因为他们的“眼睛”什么都没有看见,然而下一秒,少女阴冷的刀锋就撕开了他们的咽喉,血花四溅!

藏匿于楼宇中的狙击手看到了地面溅起的水花,毫不犹豫地开枪,这是他们错误的开端,裹着光学迷彩的斯塔猛然暴起,一、二、三……一共六枪!弹无虚发!每枪都精准击穿了藏在墙后的狙击手。

才过去三分钟,赫尔墨斯军工的武装团就已溃不成军。

“该死!支援火力!给我——”

队长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李双的刀已经劈开了他的下巴。

头顶重型炮火的装甲车从地库驶出,缓慢又平稳地发射炮火,斯塔高声吼小心,接着疯狂扣动扳机,他携带的□□已经用完了,普通的子弹根本无法对装甲车造成伤害。

李双的义体运行功率几乎达到了100%!她不断地起跳,旋转,像一把有生命的飞镖,迅捷地撕碎眼前的一切,眼看战车即将碾碎哥哥的身体,她想也不想就冲上去,把横刀插进装甲车的炮膛。

那天是李双首次近距离接触重型武器,她还以为它和普通武器一样,只要塞住发射口就会炸膛,赤色的炮火在她眼前闪过,她的刀没比稻草坚固多少,女孩的身体被炮弹发射的气浪击飞,浮士德裂成两半。

“小双!”

斯塔扛着敌人的磁暴盾冲上去,把裹满血污的李双搂进怀里,他僵硬地低下头,发现几块横刀碎片扎进了她的身体,别说讲话,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这个瞬间,斯塔头顶不存在的烈火被猛然浇灭,暴戾的双眸也变得清明。

斯塔深蓝色的眼珠染上水雾,李双用力抓住他的领口,一字一顿地说:“把李一抢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我们该走了……”

“我不管!”

“你会死的!”斯□□溃了,他又何尝不想把大哥的遗体抢回来,而不是让他毫无尊严地作为一个把柄,躺在肮脏的水坑里!

“懦夫!”随着李双的愤怒,鲜血从她嘴角大量涌出,“滚开……我自己去!”

“不行的,小双……”斯塔哭着抱住她,“我要送你去医院。”

李双玩命地捶打他的胸口,但她的力气早就跟着血液离开身躯,她侧头看向不远处的哥哥,痛苦地伸出手。

那么近,近到唾手可得。

那么远,远到跨越生死。

“求求你,斯塔……”李双流下泪来,“我已经放弃他一次了,不能再放弃第二次,你放我走吧,就算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斯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接着丢掉打空的枪,抱住少女浑身是血的身体,沉默地跑向另一条街道。

“我真恨你。”

这是李双彻底昏厥前,对斯塔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斯塔把我送到诊所,等我醒来,赫尔墨斯军工早就把哥哥的身体烧掉了。

李双保持着仰面的姿势,哀伤地注视天花板。

“真可笑,敲

骨吸髓的资本家生活惬意,李一那么好的人,却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程理怔怔地看着她,“你哥哥真了不起。”

“而且你知道么?”李双撇过头,眼圈红红,“他失踪那段时间,是加入骷髅众筹钱去了,他把大脑卖给骷髅众挖矿,骷髅众把他的意识出口关闭,他被困在那里,花了很大功夫才逃出来。”

“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要抛弃我,”李双轻轻地说,“从前我老听人说‘光阴贵,毋后悔‘,所以吵完架和好我从来不留到第二天,我们的关系到死都很紧密,唯有这件事,是最大的遗憾。”

“我明明只是想让他不受精神病的痛苦,就像他努力想让我站起来一样,怎么最后会变成这样?他死之前想对我说的话,又是什么呢?”

李双把眼睛闭上,又很快睁开,她坐起来,打开一罐汽水往嘴里猛灌。

“不想了,都过去了,总之后面等伤好了以后我就离开家单干了。”

“你出来单干,斯塔没有挽留么?”

“我是半夜溜出来的,带了一把枪几件衣服,开着车就跑了,对,就借你那辆,”李双落寞地笑了笑,“其实我知道不是斯塔的错,但我没办法认同他的选择。”

“可当时他没有送你去诊所,你不就死了么?”

“死有什么可怕的?”李双白了他一眼。

“死掉的话,我们就没有机会认识了。”

这句话程理没过脑子,属于脱口而出,落地的瞬间他才反应过来有点过界,女孩微妙地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他逐渐慌乱的脸。

“我还以为你打心眼里觉得,我们从来没认识过是最好的。”

“今、今时不同往日嘛!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失去一个朋友我当然会很遗憾!况且没有你,我早就在小巷里被人打死了,你活下来等于我活下来!”程理结结巴巴地反驳,又觉得越描越黑。

“总之!我想说的就是……呃……”

程理的眼珠飘忽,鼻尖也溢出薄薄的汗,他紧张地拨弄衣摆,声音越来越小。

“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李双眨巴着眼睛,“早认识我?你想做什么,也和我哥拜把子么?”

“不啊,就是……觉得你以前太辛苦了,所以——”

程理的话说到一半,被李双用鸡腿堵住。

穿着虎鲸睡衣的少女猛然凑过来,面带温柔的笑意,双眸却是深不见底的幽暗,仿佛其中盘踞吐信的毒蛇。

“程理,我告诉你这些事,只是想你对我的人际关系有个大概的了解,我不需要任何安慰,也不需要你的怜悯和评价。”

李双贴心地帮他擦去嘴角的碎屑。

“简而言之,你敢可怜我,我就杀了你。”

“这不是可怜,”程理放下鸡腿,认真地说:“这个应该算……心疼?或者惋惜,总之因为是朋友我才会这样想。”

“有什么区别?”李双蹩眉。

“区别可大了,陌生人那种不痛不痒的是可怜,就像丢在乞讨者碗里的硬币,心疼是希望你好,遇到事愿意和你一起承担。”

“切,”李双用肩膀撞他,“又说大话,你当时在场又能做到什么?你连枪都用不好。”

程理想了一会。

我会陪你一起去死。

等下这个说法好像太暧昧了……程理紧急替换发言。

“我会陪你杀回去,把哥哥夺回来。”

李双被他又蠢又严肃的模样逗笑了,“好吧好吧,我相信你没有可怜我,不过就凭你的射击成绩,想辅助我实在有些夜郎自大。”

“有没有可能是你太变态了!”程理不服气地啃鸡腿,“我怎么说都缺只眼睛呢,起步慢不是很正常?”

“求我的话,”李双笑嘻嘻地叼着吸管,“我就给你买颗义眼。”

“听听,多么高高在上!”程理大义凛然地摆手,“独眼龙就独眼龙吧,我才不要你可怜嘞!”

“不要拉倒。”

“对了,”程理幽幽地开口。

“你之前说你也没有朋友,搞了半天是唬我啊!斯塔不是你的朋友?不对,他已经升级为家人了吧!”

“这……”李双愣住。

程理装作很难过地捂住胸口,“好悲伤!没有朋友的人只有我而已。”

“他才不是我的朋友!”李双大声地回答,“我都好几年没和他说话了!”

“不信!”程理夸张地捂住耳朵,“你们肯定每天都在网上聊天,给对方的社交媒体点赞什么的,哎!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

“没有!我都说了没有!”李双把程理摁在地上,尽量克制打爆他的欲望。

“夭寿啦!海洋街溜子欺负陆地生物啦!”程理被她的触碰搞得有点脸红,“所以!还有没有我需要知道的事?很重要的那种?”

李双手指一僵,松开他的肩膀。

她刚刚的叙述特意省略了排异病的部分,恰好程理对义体一窍不通,并未发现任何漏洞。

“没有,绝对没有。”

“真的么?”程理怀疑地问。

当然是假的!告诉你我要死了这还得了?你小子要是大嘴巴说出去了,明天就会有无数手下败将来灯塔寻仇,斯塔肯定会哭哭啼啼地来抓我回去。

“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剩下都是我的隐私,你想听可以,但是听完你就会死。”

“不必了。”程理赶紧伸手制止。

“算你识相,”李双撕开一包薯片,“我的故事讲完了,现在轮到你。”

“我的故事很无聊,不是上学就是打工,后面来了歌莉娅你也知道了。”程理挠头。

“说起来我从来没问过,你谈过恋爱么?”

“我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有女朋友。”

“真可惜,”李双把薯片叼在嘴里装鸭子,嚣张地摆手,“你本来要有的,被你自己拒绝啦。”

程理愣了几秒钟,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体温又迅速升高。

“别、别太离谱了!我来帮你回忆你当时说的话:‘拒绝会死,敢逃跑会死,不情不愿,依旧会死’,这算哪门子告白啊?这明明是死亡威胁!”

“真麻烦。”

“是你缺乏常识!”

“如果你指的是关于恋爱方面的常识,这玩意你也没有啊。”

“是关于人际交往的常识!”

“啧,知道了,”李双不屑地甩头发,“下次告白你帮我把关咯。”

“这种事还有下次?”程理脸更红了。

“又不是和你,”李双淡然地打开手机,“同样的坑我才不会踩两次,最近网上有个很火的酒馆老板,照片发你了,是不是很帅?据说他有博士学位,还会弹尤克里里,调的酒也相当不错喔。”

“最重要的是,”李双狡黠一笑,“他人就在歌城,从这里开车过去只要三十分钟。”

程理端详对方发过来的照片,确实高确实帅确实身材好,他左看右看居然挑不出任何毛病,如果说对方是高贵的黑天鹅,那自己就是丑小鸭,还是杂毛的那种……

不对!为什么要和他比啊!

“过段时间我就去会会他,鉴定下他的酒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中那般。”

“你不觉得这种靠外表吸引大家去消费的行为特别下作吗,完全违背了酒馆凭酒吸引客人的原则啊!”

“我怎么不知道酒馆有这种原则,话说你干嘛那么激动。”

“才没有激动!”

“你不希望我谈恋爱么?”李双吧唧吧唧吃着薯片,“不是说盼望对方过得好的才是真朋友么?”

“我没有不盼望你好,”程理手舞足蹈地反驳,“但是吧,我觉得你应该慎重一些,你看他都变成小网红了,喜欢他的女孩子肯定很多,他能忍住诱惑么?说不定是个四处留情的渣男!晚点把你卷进感情纠纷多不好,有损你首席的声誉!”

“这算不算造黄谣,”李双惊讶地说,“想不到你还有这么没素质的一面。”

“这是合理推测!你看啊,调个酒而已,他上身居然不穿衣服,还往身上泼水,我认为这实在居心叵测!”

“噗。”

李双其实真的只打算去喝酒而已,但程理的反应莫名很过激,让她觉得非常好笑。

“程理,”李双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应该……没有喜欢我吧?”

程理立即做呕吐状。

“不好意思,听到这话有点反胃。”

“决定了,”李双撸

起袖子,“我要把你剁碎了丢到海里喂鲨鱼!”

“是你先侮辱纯洁的友谊的!喂打人不打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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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双沉默地看着停在灯塔门口的浮空车,银灰色,12个气缸,车屁股上有几个弹孔,还有披萨店的橘色贴纸,饱经风霜又闪闪发亮。

这辆车说熟悉她也很熟悉,毕竟一个多月前她坐着它把程理带回了家,说陌生也确实陌生,因为她从没坐进过驾驶座。

程理提着刚从超市买的菜走到她身边,“这不是薇拉,呃不对,巴德的车么?他来找你玩了?”

“我要说他从没主动登门拜访过你信么?”李双利落地掏出手枪,短暂检查后走进电梯,看她如临大敌的模样,程理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电梯门打开的刹那,李双战术翻滚冲刺躲进沙发后。

不远处的餐厅,有个高挑的人影在冰箱边晃动,对方脚下是沾着泥巴的通勤皮鞋。

“举起手!”

“怎么没酒啊,李双。”巴德头都没回,慢斯条理地在冰箱里翻箱倒柜。

李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啪嗒啪嗒的行走声响起,没有她膝盖高的四足生物从黑暗中跑来,撞在她腿侧,女孩愣愣地低头。

“卧槽,哪来的狗!”

第80章 第八十章首席+路人甲VS比格大魔王……

“Wer!”(一种狗叫声)

李双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生物,比巴掌还大的一对耳朵,橙白黑三色相间的绒毛短而细腻,看起来伙食不错的体格,还有葡萄般清澈透亮的眼珠。

“Wer,Wer!”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养狗?怪可爱的嘞。”李双把枪塞回后腰,摸了摸小狗滑溜溜的脑袋,小狗也开心地顶回去。

“前段时间接了个小活,雇主很穷,七拼八凑也不够酬金,最后居然用他的狗来抵,本来我也不想要的,养了一段时间有感情了,就这么养着咯……见鬼,你家冰箱开始信佛了?怎么连啤酒都没有。”

“果汁不够你喝?”李双猛然反应过来,“不打声招呼就进来勉强算你不拘小节,还XX不脱鞋是什么意思,满地都是脏兮兮的泥巴,程理要打扫很久的!”

巴德看了眼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程理,毫无歉意地说了句真是抱歉。

“摸起来手感不错,”李双和小狗玩得不亦乐乎,“它叫什么名字?”

“黛西。”

“所以你来干嘛,前两天不说要退休么?”

“是要退休,但是退休前要去处理点杂事,拜托你帮我照顾黛西几天。”

巴德从冰箱里掏出半盘蛋糕,面对李双在茶几上坐下,“这个蛋糕看起来是隔夜的,再不吃要坏了,我帮你解决掉,不用谢。”

“不要坐在人家的茶几上啊……等等,你就为了这种事来找我?”李双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拜托’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令人意外。”

“你对我的心理阈值也太低了……算了,”巴德还想呛两句,最后生生打住,“三天,最多三天,我就会回来把黛西接走。”

“可我没养过狗。”李双爱不释手地揉搓小狗的脚掌。

“有什么难的,”巴德用下巴指了指他带过来的狗粮,“一天喂三顿,一顿一百克,偶尔开个罐头,每天带它出去散步,晚上倒个屎,就这么简单,比当年给你上课容易多了。”

“你XX,”李双一拳打在对方肩膀上,“求人办事还这么嚣张?”

巴德揉了揉被她捶打的位置,淡淡地说:“再这么暴躁,什么好男人都被你打跑了。”

“你算什么好男人?”李双没好气地瞪他,“况且一拳都接不住的男人有什么用?跑了最好。”

巴德那张又古典又猛男的脸罕见地笑了起来,嘴角上扬,浅棕色的眼眸却有些落寞,他伸出手,好像想拍拍李双的肩膀,最后只是把奶油抹在她头顶。

“我要走了。”巴德忽然站起来。

“不留下来吃晚饭么?”程理从厨房探出头来。

“不用了,樱桃小子。”

“要是三天后你不来接它怎么办?”李双把黛西抱在怀里。

电梯在女孩与狗面前缓缓闭合,巴德低沉又沙哑的声音顺着门缝传过来。

“那它就归你了。”

“好耶!”

—————————

黎明前的海面雾气弥漫,白月被乌云遮盖,到处都灰蒙蒙,宛如深海妖精的梦境,天地之间唯一的光位于礁石之上的灯塔。

漆黑的洗漱间内,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凭借手电筒的光芒,正在谨慎地交头接耳。

“货带来了么?”

“当然。”

“目标……没有发现吧?”

“目标已睡下,以防万一,我们还是速战速决。”

“好,我说一二三,我们一起拆开包装。”

“一、二、三,我撕——”

“er!”

极具穿透力的狗叫声传来!伴随着还有木门和地板被疯狂刨动的声响!其中一人大叫不好,可话音未落,流着哈喇子的狗头已经攻破了最后的防线,向着二人的手中的面包发起最后的冲锋!

“该死!狗不能吃巧克力面包!”李双奋力高举面包,黛西眼见卖萌无用,直接一个纵跃扑到她胸前,灵巧的狗舌头狂甩她的面部!

李双,铁骨铮铮的猎人首席,导弹落于前仍面不改色的女人,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惨烈嚎叫……

而她的好友趁这个间隙大发双难财,以猛龙吞海的架势,将手中的菠萝面包尽数塞进了嘴里。

“死程理!你XX不是说它睡着了吗!”李双爬到马桶上,仿佛cos自由女神像,下一步她恨不得爬进通风管道里。

“这种事我也没办法啊!”程理奋力扒拉黛西,然而它的肌肉密度属实不低,执行力又实在强大,为了让李双不被口水淹没,他只能冲到它的食盆边,又给它开了个罐头。

听到开罐声的黛西宛如被观音点化,七手八脚地朝着夜宵奔去,李双喘着气瘫坐在马桶上,认命地撕咬她今天唯一吃下的东西。

“养不下去了。”

灯塔之主发表重要指示。

“再忍忍吧,还有几个小时,巴德就要来接它回去了。”程理也累得半死,也不管什么卫不卫生了,啪叽就在李双脚边坐下。

“你今天遛了它几个小时?”李双死气沉沉地问。

“从早上九点开始在中心公园散步,一直到中午,”程理掰着手指头有气无力地算,“去掉车程,怎么也有两个半小时。”

“哈哈……”李双崩溃地指着窗外的大海,“你回来后,下午我带它去沙滩边玩,从两点玩到五点半,也就是说它今天至少运动了6个小时,为什么?为什么它还是一回来就把我的真皮沙发撕成碎片了?不是说只要保证运动量,狗就不会拆家么?”

“我、我不知道。”程理以手掩面。

“你确定黛西的品种,比格?是叫这个名字吧?它真的是全世界最好养的犬种排行榜第一名么?”

“网友发帖是这样说的啊!”程理打开手机准备自证清白,却猛然瞪大了双眼。

“见鬼!这个博主的ID怎么叫比格犬受害者联盟啊!”

“哈哈……”李双又崩溃

了,“所以是全世界最不好养的犬种排行榜第一名?苍天呐我真是撞大运了!”

时间倒推回三日前,为了不落得虐狗的名头,李双程理谨遵巴德的育狗方针,给吃给玩给罐罐,不打不骂不忽视,要说世间最强铲屎官,非灯塔二人组莫属——

但是黛西!它真的不是人类可以豢养的生物!

他们也搞不清楚黛西到底是有分离焦虑还是单纯的癫,在家里,它看不到李双或者程理的任何一人,就会疯狂大叫!声音魔性而高昂,宛如狂驴嘶吼!为了让它少费嗓子,程理被迫回到四楼沙发暂睡,连洗澡都要留条门缝,以防黛西随时随地发出防空警报。

至于巴德说的每顿一百克狗粮真是坑了爹了,这头半挂的食量真不是盖的,不给吃就嚎。李双不仅要自掏腰包买上好的猪牛鸡羊,还要谨防它开冰箱偷吃人类的食物,没错!这狗玩意居然会开冰箱!为此程理连夜把冰箱清空,生怕它一不小心吃坏肚子当场归西。

作为靠武力吃饭的人,李双的体能绝对顶级,但在被黛西拖着在沙滩上来回撒欢的时候,周围人戏谑的眼神让她恍惚间搞不清,到底是她遛黛西还是黛西遛她。

程理这边更惨,在黛西第十三次想要趁热吞下别的狗子生产的生物垃圾时,好脾气的他终于爆发了史无前例的怒斥,黛西瞬间变得可怜兮兮,不明真相的路人大骂“那边的人不要虐狗啊小心我叫动物保护协会的过来”,程理只能灰溜溜地提犬跑路。

还有别的……无非就是这里啃啃那里刨刨,财大气粗的李双含泪预约了家装维修,攥紧拳头的同时安慰自己我不和狗东西计较。

而今天,准确说是寄养最后一夜的黎明前,对黛西的不舍和“可算要把这头祖宗送走了”的喜悦交织着,让灯塔二人组双双失眠。后面他俩干脆躺在被黛西啃得不成形状的沙发上聊天,这场漫无目的的闲聊一直持续到天边泛出鱼肚白,期间夹杂着黛西的臀击和狗爪践踏。

可到了下午四点,巴德仍然没有出现……

饿得快晕过去的李双看了眼程理,对方也是满脸迷茫,她爬起来给巴德打电话,发现对方居然关机了,连语音信箱都没开。

李双握着手机,与天真又邪恶的黛西四目相对,猛然想起三天前巴德在电梯前对她说的话——

那它就归你了。

归你了。

了。

“不行!”血气上涌的李双噌地弹起来,“程理!起来收拾一下,我们去找那个弃养的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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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是褐色的沙土路,落了灰的挖掘机停在路边,四下寂静无声,缺胳膊少腿的车辆汉堡般叠放在一起。其中不乏有价格昂贵的品牌,曾经它们受过无数赞誉,有钱人用它们装点门面,没钱的人仰望车尾灯期待出人头地的那天,但最终它们都变成了铁皮空壳,在这座坟场相聚。

“你以前就住这里?”

“嗯,”李双牵着黛西,大跨步向前走去,“很荒凉吧?”

“挺好的,”程理干巴巴地赞美,“这里很适合修身养性。”

“别没话找话说。”

李双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那栋让她完成蜕变的厂房就在眼前,却比记忆里更加破旧,四面墙砖斑驳,台阶上杂草丛生,好像用手指轻轻一推就会轰然倒塌。

都过去八年了啊。李双想。

大门如她猜测中敞开着,出乎预料的是巴德竟然没有改变一楼的陈设,除了角落里多个狗窝以外,与她记忆中如出一辙。

李双沉默着站在门口,她好像能看到还有婴儿肥的自己把红发少年摔得满地找牙,刻薄的老师抱着手臂在沙发上吹口哨,戴紫色头巾的女人举着刚出炉的烤盘说下午茶时间到,然后削瘦的男人就会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

“没事吧?”程理感觉到李双有些难过,小心地问。

李双没有回答,她把狗绳松开,黛西立马嚎了两声,乐颠颠地回狗窝打滚。

顺着台阶上楼,左手边的门上是掉了色的字母贴花纸拼出的“美少女闺房”,正对面的门贴着E,足足五个w,可见对方的嫌弃。

“不准笑!”李双凶巴巴地踹程理屁股,“有点少女心怎么了!”

“冤枉啊大人,小的没有笑您!”

“在心里笑也不行!”李双掏出手枪。

“就因为这种事你要置我于死地?”程理赶紧举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