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爱是黑夜在河边吹气球……
漫长的沉默后,
程理终于开口:
“不能算挖墙脚,明明是各凭本事。”
“你真的很喜欢说‘各凭本事’这句话,明明只是个三无黑户,”斯塔扯了扯嘴角,“总之是承认咯?”
“对。”这次程理回答很快。
“哼哼,我就知道!”斯塔把毛线往桌上重重一放,“听好了小子——”
程理噌的站了起来,隽秀的脸因为激动到极致变得有些狰狞。
“我是不会放弃的!”
不等斯塔反驳,他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曾经好过,但今时不同往日。除非李双明确拒绝我,否则我绝对不会放弃!”
眼看斯塔的表情有些玩味,没悟出个所以然的程理干脆上终极武器:
“毕竟我和她都接吻了!”
斯塔脸上缓缓弹出一个问号。
“什么时候?”
“她晕、晕倒在警局门口那天,”程理攥紧睡裤边,“你开车送她去诊所的途中,我在后座给她做心肺复苏。”
“你不要告诉我……”斯塔迟疑地问,“所谓的接吻,指的是人工呼吸?”
“有什么问题?”
其实程理自己也觉得牵强,但架不住现在是在情敌面前,俗话说输人不输阵,他说什么也要掰回一局!
望着对方通红的脸,斯塔彻底破功,足足笑了三分钟才勉强停下,然后板起脸反问:
“你乱点什鸳鸯谱?谁会喜欢一头雌性西伯利亚棕熊?还是装了钢铁义肢的那种!”
程理人傻了。
“什、什么?是巴德说的,说你们……”
“巴德那个傻……算了,好歹师徒一场,”斯塔对着空气比中指,接着愤愤指向自己胸口,“知道么?我这里的肋骨曾经断过两根,后来被迫换成了人造肋骨,猜猜是谁踢断的?”
程理瞥了眼他背后的李家合照,没敢说话。
“还有这里,”斯塔扬起下巴,“瞧见这道疤没?十八岁那年和某人拼刀被划伤的,医生说再偏几厘米,我就要永远停在十八岁了。”
斯塔动作之剧烈,言辞之悲怆,已经到了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地步,程理默默捂脸,弱弱地问:“原来你现在不喜欢她么?”
“不是现在不喜欢!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斯塔鸡皮疙瘩狂掉,“李双是我人生中重要的女性不假,但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喜欢她!全世界的女人一夜之间灭绝了也不可能!”
看着对方抗拒到扭曲的五官,程理期期艾艾了半天,最后说:“那你干嘛说什么挖墙脚……”
“这不是逗你玩吗!”斯塔一拍大腿。
程理彻底没脾气了,他想象中剪不断理还乱的三角恋原来压根不存在,那这么长时间他都在干什么?和空气斗智斗勇么?
“对不起……”程理恨不得打开窗跳下去。
“好啦好啦,”斯塔像个知心大哥哥一样拍他的肩,“说开了就行。所以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在我去虹国之前来得及吃上喜酒吗?”
……
斯塔的笑容逐渐消失,“你这个表情……难不成?不能吧,我看你俩氛围挺好的,你告白了么?”
“没有,”程理不好意思地垂眸,“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我担心说出口以后朋友也没得做了。而且她问过我三次对她有没有意思,我的回答都不太好……”
“说来听听。”
“第一次问的时候,我没有开窍,所以否定了。第二次问时我们正在吵架,吵得很凶很凶,我觉得气氛太糟糕了也否定了。”
“那第三次呢?”斯塔傻了。
“第三次我倒没有否定,”程理难捱地挠头,“我直接没有回答。”
“为啥啊!”斯塔大叫,他上一次如此失态,还是贝丝没选斯凯选了个路人甲。
“因为……我看到你对她说‘欢迎回家’,她回应了,”程理的声音细若蚊吟,“回到你身边她很高兴,我不想给她添堵。”?
什么玩意?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斯塔震惊了。
“老天啊!”斯塔惊恐地护住胸口,“你的意思是李双看上我了?天杀的,我们可是兄妹啊!这是人话吗?”
“又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程理别扭地揉着衣角,“你把她当妹妹,她未必把你当哥哥。”
“卧槽!别说了!别XX的说了!”斯塔抱着后脑勺在卧室走了一圈,最后骂骂咧咧地回到座椅。
“不对不对,”斯塔再次指向胸口,“她喜欢我还往死里揍我?”
程理幽幽说:“打是亲骂是爱……”
“苍天呐!”斯塔要崩溃了,他意识到这个血腥的理论与李双的适配度是100%!
斯塔焦虑地在卧室来回踱步,最后他一屁股坐到程理身旁,无比严肃地说:
“决定了。为了守住这个家的底线,我一个人提前去虹国,过两天就走。程理,说句真心话,我觉得你挺不错的,如果小双的男友是你,我想李一也不会有异议。”
“当真吗斯塔哥!”程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以如此谄媚的态度面对斯塔。
“包的。”斯塔比了个大拇指,“事不宜迟,我们直接去和他聊聊。”
程理战术后仰,“这是要送我下去的意思么?”
斯塔煞有其事地点头,“是的,少废话跟我来。”
走出房门,聚精会神看电鳗求偶的李双没空理他们,二人跑到一楼,在关公像前停下。
斯塔找了块红布盖住关公像,又从储物柜拿出相框,上面正是李一,不过不是黑白的大头遗照,而是五彩缤纷的单人生活照。
照片背景能看到巨大的红色过山车,还有半截大摆锤。李一浑身都是义体,打扮却很居家。他头戴兔耳发箍,举着粉白相间的棉花糖,脸上是无奈又温和的笑容。
恍然间,程理觉得李一没有死去,他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说不定就在世界尽头小镇摆摊卖棉花糖。
“我们来和你说话啦,”斯塔把相框规整地摆在香炉后方。
“只有照片么?”程理轻声问。
“嗯,”斯塔看上去还算平静,“没找到尸体,用不了骨灰坛。李一,为隆重你介绍,他是小双的好朋友程理,他具体干了什么你在天上应该都看到了,未来很可能会变成咱俩的妹夫。”
“李一大哥好!”程理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紧张,他居然做出了和空气握手的搞笑举动。
斯塔豪迈地大笑,“干嘛说得像来拜码头一样!算了,那时候我比你还夸张。程理,给大哥点香,有想说的话也可以告诉他。”
火光一跃,浓郁的檀木香很快就弥漫开。程理举着香,表情比拜关二爷时更加虔诚,第三次鞠躬后,他将香火郑重插进香炉。
“对他说了什么?”斯塔问。
“保佑李双平平安安……之类的。”
“是不是傻,”斯塔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不应该让大哥去小双梦里给你说说情么?打探打探情报也行啊。”
程理落寞地叹气,“那样岂不是在逼迫她选择我?我不想给她压力。”
“这话说的,”斯塔蹩眉,“像是指望买水果的人主动选有破损的水果一样。”
本就没自信的程理听到这话更是心绞痛,斯塔察觉到不妥,赶紧找补:“你又不是水果,你是人,是人就应该竭尽全力达成目标,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
“哈哈,”程理惭愧地笑了,“可我没有什么能动用的力量。”
“对了,一直不清楚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说说?”
听完程理的叙述,斯塔没忍住笑出声,“拐人回家确实是李双能做出来的事,你不仅没跑路反而爱上了更是重量级,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祝福!”
“别挖苦我了……”
“行行行,”斯塔靠坐在桌上,“哥来替你分析一二,你不就是觉得自己又弱又穷么?要我说这都不是事儿,这座城有几个男人能超过李双?连松之庭的少主都打不过她。她是不是没告诉你?她被鬼头莲用大钻戒求婚了,就在莱茵大厦里。”?
“还有这事?”程理破大防了,“完全没和我说啊!”
斯塔摆摆手,“淡定,她大概觉得这事太荒谬了才没告诉你的。当时鬼头莲用钱权诱惑,还有你的命威胁,她不仅拒绝了,还说‘你最愚蠢的事是用程理威胁我’。听听,是不是怪暧昧的!”
程理心跳开始加速,耳尖开始发烫。
“她真的那样说了?那、那我是不是可以……”
“不过话又说回来,”斯塔言辞很是诚恳,“告白的事,我认为还是缓一缓。”
“为何呢?”
“你们的文化里不是有句古话叫‘事不过三’么?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归根结底你已经拒绝了她三次,现在去告白,她只会觉得你在戏弄她。”
“有道理,”程理恍然大悟,然后狗腿地替他捏肩,“请您务必指点一二,小弟感激不尽!”
“哎呀太会来事了,”斯塔越发觉得这股买对了,他大手一挥:“其实要义就一句话——攻心
为上。对千金难买她高兴的李双而言,你就不要指望用物质打动她了,还是走暖心路线吧。日常嘘嘘寒,问问暖,过个半年再送束花,好好说明心意,应该就成了。”
程理忍不住吐槽:“计划是否太过简单了?”
在程理印象中,上次想要教会广大男士追爱的,是个帅绝人寰的影视明星,言论为:自信大方地表白就好了,我这么干屡试不爽。
别太离谱了!这是自信大方的问题么?
斯塔满脸“哥看好你”的表情,“你们才认识多久?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她要是讨厌你,会以很残忍的方式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没说,就是有戏。”
程理忽然很无力,心说谈个恋爱真是任重而道远。
“别绝望,朋友!”斯塔踢了踢他的脚,“和你讲件事吧。以前李一还在的时候,家里负责做饭的都是我,那时候我刚住进来,对一切都很新奇,每天变着法换餐点。有次我做了道家乡菜,叫包心菜卷。外面用卷心菜烤,馅是肉粒、米饭和洋葱混合。”
“我和李一都觉得挺好吃的,李双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表情很嫌弃。我以为是自己厨艺有问题,又试了几次,她的反应都平平,我就放弃了这道菜。很结果你猜怎么着?几个月后,她主动和我说她想吃包心菜卷。”
“欸?”程理扬起眉毛。
斯塔高深莫测地压低声音,“我说你不是不喜欢么?她说初印象是不太好,但时间长了又很想念,为了验证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单独给她做了一份。吃完以后,她老老实实承认了,她就是喜欢包心菜卷!一开始的嫌弃只是不习惯。”
“所以——”斯塔目光炯炯地盯着程理,“你现在就是包心菜卷,你以为她没兴趣,实际上她只是不明白自己的心!你要像黑夜在河边吹气球一样,看不见怎么样?听不见又如何?你只管注入你的爱,总有一天,气球会爆开!”
“好神奇的理论,”程理听得懵懵懂懂,“那、那万一气球就是不爆呢?或者……或者气球根本就是破的,怎么也吹不起来呢?”
“要真是这样,最次的结果也就是失恋而已。还是说,你心甘情愿永远以朋友的身份面对她呢?”
斯塔仰视天花板,“李双这人嘴很硬的,你不去逼一逼她,她永远也不会说真心话。可逼过头了她又会发脾气,我也没有好的应对方案,你就自己琢磨吧。”
程理感激地点头,然后小心地问:“斯塔哥你谈过恋爱么?”
“没有,”斯塔淡淡地说:“我是不婚不恋主义者,这辈子不会成为任何人的伴侣。”
程理表示明白了,他刚起身,就听见“砰”的一声响,二人齐齐向供台望去,李一的相框竟然倒下了!
左右环顾,程理惶恐地意识到四周无风,窗门皆紧闭,冷汗顿时飞流直下三千尺,斯塔却大笑了起来,眼角的泪花在白炽灯下不住闪烁。
“别笑了,”程理也要流泪了,不过是吓哭的,“这是李一大哥不同意的意思么?”
斯塔止住笑,一本正经地回答:“如果今晚你梦到他了,可以自己去问问。要是没有,说明他只是想安慰你。”
“是、是吗?那他人还……怪好的嘞。”
“他确实蛮好的,”斯塔把相框重新放回柜中,推着程理上楼,“做夜宵去,和你讲了这么久我肚子都饿了。”
来到二楼,程理发现大家都在,小钰钰伯在看电视,李双坐在餐桌前眉头紧锁,身侧飘浮着十多个投影窗口。
“来得真是时候,”斯塔打开冰箱,“一说有夜宵就出现了。”
李双白了他一眼,“其实我是来拿饮料的,但有夜宵,不吃白不吃。”
“你在做什么?”程理在她边上弯下腰,蓝绿色的虚拟数据流在他面部缓缓流淌。
“清理邮箱,最近这么多事,我得检查有没有什么东西欠费了,有的话赶紧交钱,不然谁鬼知道灯塔会不会被挂到网上拍卖。”
“以前这些事不是翠丝小姐负责么?”
“她忙着和松之庭battle,除名后我账户的钱应该归谁。”
“还好我从来不在松之庭存钱。”斯塔插嘴。
李双保持身体不动,向他比了个中指:“别幸灾乐祸,我也不存,那是我完成委托的佣金,数目太少忘记提现了而已,某些No.3技不如人,就不要在这里招笑了。”
说完,她反手点进下一封邮件。
彼时的李双不知道,地狱——
就在前方。
2米×1.5米的窗口猝不及防跃进众人视野,看样子是个视频文件。李双脑子还没识别出那是什么,手已经点击了播放。
视频是用手机录制的,像素低不说,录制者一直在笑,前三秒还能看到他的手指入镜。画面中央是个空无一物的台球桌,随着劲爆的dj乐曲响彻,一只……举着酒瓶的霸王龙跳上了桌。
李双反应过来了,慌乱的她想点暂停,却在手忙脚乱中截了个屏……
身着绿裙,头戴拟真的霸王龙头套的女孩,在晃动的炫彩迪斯科球灯下跳着奇怪的舞。四肢舞动的样子仿若迎宾气球人,没有技巧全是感情,她时不时往嘴里灌酒,但因为头套不具备进食功能,酒水全部哗啦啦倒进了台面……
程理小钰钰伯的下巴齐齐张开,斯塔手中的鸡蛋啪叽掉进地板。
视频结尾,霸王龙丢掉瓶子,纵情高呼:
“IamtheKingoftheCretaceousPeriod!”
(老娘是白垩纪之王!)
台下的人纷纷高举双手响应:
“AllhailTyrannosaurus!”
(霸王龙万岁!)
“噗……”
已经不知道第一个出声的人是谁了,总之除了李双以外的所有人都开始狂笑,斯塔甚至笑到跪在了地上,整个二楼洋溢着欢乐的气息。
“笑什么笑?不准笑!”乐够了的程理一转攻势,“对我们的迪斯科舞王,22世纪顶级掠食者,歌城酒圣,台球桌上的霸王龙,白垩纪之王放尊重点!”
李双默默闭眼,心说这歌莉娅她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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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姐站在自家小超市柜台前,狐疑地盯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奇怪纸箱。
没有快递单,没有标识,只有油漆笔写的一句“Thankyou”。
她心一横,找了把裁纸刀,拆开发现——
整箱榨菜中塞着一块沉甸甸的金条,正面歪歪扭扭刻着“大佬牌榨菜”。
第162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琥珀色眼眸,像糖在很……
天气晴朗,闪亮亮的陨星到达戴安娜的诊所,程理一边找车位,一边随口问:
“你来复检么?”
“差不多,”李双往嘴里塞了块泡泡糖,然后跳下车,一马当先地朝前,程理跟在她身后。
二人刚到诊所门口,穿着高中校服裙的女孩就气鼓鼓地闯了出来,戴安娜追到人行道,朝着女孩的背影高喊露比!可露比充耳不闻,很快就跑没影了。
“哇噢,”李双微微侧身,“要不要我去把她捉回来?”
戴安娜长吁短叹了一番,最后摆了摆手,“不用,随她去,你们进来吧。”
“母女关系很紧张嘛,”李双揶揄,“不过我小时候也很皮,我妈没少用晾衣架揍我。”
“首先,我不是她亲妈,”戴安娜领着她们去往诊室,“其次,歌城的儿童保护法还算有效,我要是敢当街揍小孩,明天这里就要关门歇业了。”
“这保鲜膜包裹的破烂沙发可以退休了,”李双拖着程理坐下,“回头我送你个新的。”
戴安娜嗯了一声,金属手指在电脑上飞快操控,程理面前的茶几上空弹出几个窗格。视力不好的他凑近一看,发现其中一张是“义体医疗知情同意书”,更仔细看,姓名居然是自己,事项是义眼植入。
“医生你搞错了,”程理斩钉截铁,“上面打成了我的名字。”
戴安娜向他投去“哪来的二百五”眼神,从抽屉里翻出本比字典还厚的册子,丢给李双后,轻飘飘地说我出去泡咖啡了,选好了叫我。
迎着程理不解的目光,李双咳嗽了两声。
“是我让戴安娜准备的,总让你右眼眶空着也不是个事,所以……”
“不要!我拒绝!”?
李双傻了,她想象中程理应该感激涕零地跪下大哭才对,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是谁啊!
“说什么呢你?”李双竭力保持着和蔼,“你不觉得少只眼睛很麻烦么?又不要你出钱。”
“我、我不在乎!”程理已经跑到了诊室门口,“反正……反正我不要,走吧,回家了。”
想都别想。
李双起身,气压很低地向程理走去,一字一顿地问:
“为什么不愿意?说清楚。”
程理背抵在墙上,五官全都难过地下垂。
“就到今天了吗?”?
这癫公说啥呢?
错把
李双的疑惑当成肯定的程理眼圈红了。
李双又傻了,她承认她人生中干了不少逼良为奴的坏事,但这次她真没有,她冤枉啊!
“给你装个义眼,”李双咬牙切齿地握拳,“至于这么伤心么?独眼龙当上瘾了?”
“装完以后呢?”程理快速问。?
你就恢复光明了呀。
“装完以后我就不是纯粹的人类了,”程理胸口剧烈起伏着,“不是纯粹的人类,我就……我就……”
他的话没说下去,但聪慧如李双,一瞬间就悟了!
“见鬼!”她尴尬地捂住上半张脸,“猴年马月的事情你……拜托!我们现在关系这么好,我会在乎那种小事么?哪怕有朝一日你的义体改造率比我还高,我也不会和你绝交的!”
程理眨巴了两下眼睛,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熟了起来,头顶飘出缕缕白烟。他同手同脚地回到沙发坐下,举起茶几上的册子,声音从倒着的书册后传出:
“怎么突然想到给我装义眼?”
“还不是因为前天带花婶来这里装义眼,”李双背对着他大声嚷嚷:“你看起来超羡慕的,眼睛都流哈喇子了!”
“眼睛才不会流哈喇子……”
“住嘴!我说会就会!”
调整好状态,李双回过头,程理的视线聚焦在同意书,他看得很认真,面颊的潮红只褪去了一半。
李双心情很复杂,心说你没事就脸红多让人误会啊。
“看什么呢?自己的人诊所还担心会坑你么?”李双把腿翘到茶几上,诊所的电子吉祥物蝴蝶霍普悠悠飞来,在她膝盖停住。
“我不担心她坑我,”程理吸了吸鼻子,扭头看向女孩,“我是……感动,谢谢你在意我的想法。陛下,刚刚对你发脾气是我不对,能原谅小的么?”
“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李双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笑场边缘了,赶紧推了他一把,“别说废话了,麻溜的签字,然后从图册里选个喜欢的眼球颜色。”
程理工工整整地用指尖签下名字,李双点按浮空投影,又从图册内页取出小圆镜递给程理。
“我的眼珠颜色变了!”程理没见识地大呼小叫起来。
“投影而已啦,”李双随便输入了图册中的颜色编号,“眼球版的试衣间,很方便吧?虽然确实有可以随时变色的款式,但那种适合改造率高的人,你就用老老实实用基础款吧。”
“颜色好多啊……”程理有些看不过来了。
“我来给你选?”来劲的李双靠近了他几分,“人气很高的祖母绿,装完就可以塔塔开。或者这枚金色的,晚点我再给你配把武士刀。再或者……樱桃红!我愿称之为程理天选色!”
“停停停!这也太杀马特了,”紧盯镜面的程理眉毛拧成了麻花,“我就想要和原来的眼珠一样的颜色。”
李双嘟囔着没劲,然后找了个相近的颜色,为他投影上。
“如何……欸?”
李双僵住了,一些糟糕的回忆涌上来,在四起的硝烟之中,意识混沌的她当时看到的眼睛就是琥珀色的,和眼前如出一辙。
那时候究竟是我的幻觉,还是……
“差不多,就这个吧!”程理满意的声音打断了李双的胡思乱想,她绷着脸,为他换了更深邃的琥珀色。
“义眼选择第一要义,宁深不浅,”李双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不然会很夸张。”
“哦哦。”啥也不懂的程理连连点头。
李双将颜色编码发送给戴安娜,拉着程理走向手术室,又在快进去前停了下来。
“你不和我一起进去么?”程理诧异地瞪大眼,“手术单上写了亲友可以陪同。”
“多大人了,做个小手术还要人陪?”李双姿态很高地摆手,“况且在手术台上龇牙咧嘴的样子被我看到了,你不会觉得丢脸么?”
程理微微一怔,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
“所、所以那个时候,你让我出去,也是这个原因?”
“你最近有点太过界了啊!”李双把手抽出来,“再乱碰我,小心我打断你的腿。我早就想问了,那天我浑身脏兮兮的,还没有腿!你不仅要看还要坐下来欣赏,是不是想死!”
程理赶忙回答我没有,心中暗自窃喜。
太好了!李双没有讨厌我,她只是爱面子而已!瞧我,都把这个设定忘记了。
“不过,”程理没忍住问:“在斯塔面前丢脸,就没关系么?”
李双嘴角抽搐。
“都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告诉你,我就预定了两个小时手术,再不进去,多消耗的时间就用你的工资抵!”
铁公鸡程理掉头就走。
“说到斯塔就火大,”李双愤愤地往回踱,“竟敢一声不吭就跑去虹国,过两个月再走会死啊!”
整备完毕的戴安娜朝程理招了招手,后者乖巧地躺进了义体诊疗台。
“程理,是第一次做义体手术么?”
“是的,”程理有些紧张,根据手术单的流程,今天的手术不是麻药一打,睡一觉就好了。正相反,他需要全程保持清醒,方便医生植入。
戴安娜扫了眼诊疗台的数据,按照程理的体重配制麻药。注射进皮下时,他感到一阵奇异的眩晕,像是意识飞进了云端,又很快落回地面。
“疼么?”
“您技术真好,一点也不疼。”
“嘴挺甜的嘛,”戴安娜固定住他的头颅与脖颈,诊疗台旁的手术义肢缓缓落到程理面部,剪刀咔嚓响过,眼罩落进不锈钢器械盘。
“你的心率太高了,我们来聊天吧,转移你的注意力。”
“好的没问题,”程理努力放松四肢,“王医生,李双的义体改造率变成79.8%了,是不是很危险?”
“是的,不过改造率超过80%不一定会变成赛博精神病,但赛博精神病的改造率一定超过了80%。”
“明白了,我会督促她控制的!还有……李双是不是重度排异病患者?”
戴安娜顿了顿,“她告诉你的?”
“嗯,”程理声音闷闷的:“说来惭愧,要不是因为通缉,我都不知道她有排异病。我去网上检索了,不过没有找到有价值的信息,重度排异病患者除了适配义体困难以外,对身体有什么重要影响?”
戴安娜当然很想如实相告,但李双明确说了禁止她告诉任何人。一方面戴安娜是医生,医生就该尊重患者的想法,另一方面李双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不想让李双临终前还有心理压力。
“也没什么,主要就是适配困难,价格也比普通义体贵很多。”
不擅长说谎的戴安娜很庆幸做手术需要佩戴面罩,没有人能看到她现在的表情。
“好的,谢谢您!”
一小时后,程理出现在手术室外。他惊喜地四处张望着,为了平衡双眼的视力,戴安娜还为他完好的眼球做了激光手术。
现在的他双目健全,视力更是前所未有的好,连五米外发财树上的露水他都能看见。不仅如此,只要他的视线停留在某样东西超过五秒,义眼会自动放大目标,甚至贴心地标注名称与属性。
李双眼睛一亮,“原来你以前是这个模样,快坐过来让我仔细瞧瞧。”
程理扶着墙坐下,“唔,有点晕……”
“正常的,你是初次义体改造,又是眼睛这种地方,适应两天就好。”
李双小蜜蜂似的绕着他看了又看,最后一把捧住了程理的脸,略带强迫地逼他对视。
好近!程理顿时汗流浃背。
女孩的视线在他脸上雀跃地扫来扫去,最后却在他未经改造的左眼定格。
“原来你的眼珠颜色更深。”
“什么?”
李双没理他,自顾自地说:“好漂亮,好深邃的琥珀,像是黄昏时分的彩霞,又像流淌金沙的河流。”
再对视下去程理要害羞到昏厥了,赶紧移开眼,“我知道,都是你颜色选得好。”
“不,我是说你原本的眼睛。”
程理的心重重跃了两记。
“这义眼换得真值!”李双满意地咧开嘴,刚打算松开他,就被盖住了手,程理掌心的体温顺着她的手背寸寸入侵。
程理深深地看着李双,声音轻轻的,像是枝头的花抚过头顶。
“喜欢的话,就多看一会吧?”
咦?
李双清晰地感觉到,她的体温开始攀升,血液开始上涌,仅剩的汗腺也猝不及防工作了起来。
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
说不清是哪里不好,总之就是不好!
“干嘛!”在破功的前一刻,李双凶巴巴地抢回手,反手掐住程理的脸,“都说了不准乱碰我!明知故犯是不是想死?是不是想死!”
“饶了我吧……”
李双瞪着哭丧着脸的程理,悄悄平复呼吸。
第163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风中的蓝莓舌头
歌城铁塔位于索亚大桥以南,高度389米,通体赤红。在原本的计划中,歌城政府将以铁塔为圆心,建立起繁华的南部商业区。显然人算不如天算,随着前前前代规划局局长贪污下狱,精明的公司反手撤资跑路,铁塔的建造不得已一延再延。
其实也不是没有冤大头愿意接盘,可这塔就和动工前没去烧香似的,冤大头们要么卒然暴毙,要么资金断裂。最后一个冤大头意识到这玩意太邪门了,连挂售的勇气都没有,打着飞滴就移民了,留下半成品铁塔孤零零地矗立大地。
没有电梯,没有照灯,白天铁塔还算有点存在感,晚上自动与夜色融为一体。尤其暴雨时分,只有雷电撕裂云层时,人们才能短暂一睹赤色巨塔的真容。
于是从不知何时开始,一些极限爱好者将登顶歌城铁塔视为“终极目标”,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果不其然有菜但瘾大的家伙葬送了性命。
菜鸟家属高举“歌城铁塔还我儿命来”的牌子在市政府前抗议,再经过玄学博主“这地方磁场不对劲”的添油加醋,歌城铁塔被迫戴上了闹鬼的帽子。政府不得以出面封锁,并在它周围建起围墙。
虽然这方法治标不治本,不过时间长了,网红们赶着去追更新奇刺激的热点,它究竟闹不闹鬼也就无人在意了。
不过,对于现在正苦哈哈爬塔的二人而言,闹鬼并不是最重要的事。
“登顶啦!”
蜜色晚霞覆盖大地,一只手重重拍在塔顶瞭望台,矫健的女孩将身体送至地板,又回身拉住腰间的安全带。
过了半分钟,浑身战栗的男孩也勉强爬了上来,他扫了眼塔底,立刻缩回脖子,颤颤巍巍地在女孩身旁坐下。
俯视来看,瞭望台像个甜甜圈,宽度仅有0.8米。二人抱着膝盖,蜷缩着靠在一起,像是两粒镶嵌在甜甜圈中的小熊软糖。
“说自己不行,最后不还是上来了么?”李双笑嘻嘻地撞程理肩膀。
“你不知道这座塔闹鬼么?”塔顶的风很凉爽,但惊魂未定的程理不住地淌汗,“刚刚我就感觉有东西在拉扯我的裤腿,说不定是怨灵作祟!”
李双指向他的裤脚,“扒拉你的不一定是鬼,也可能是破开的棉线。”
“噢!”程理尴尬地扯掉线,“我们爬上来具体要做什么?总不会拍个照就走吧?”
“今天要在这呆很久,不过别担心,我准备了很多物资。”李双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自顾自地打开她的旅行包。
“我的包里是什么?”程理好奇地解下自己的包,“还挺沉。”
“你的没到时间,不能开!”李双赶紧制止,“先来看我的,首先是吃的:两份自热饭,一些小零食,半袋水果沙拉,不够的话还有三明治和饭团。”
“真够多啊!”看着满满当当的食物,程理的眉毛震惊到上扬,“今天是12月31日,难不成你要在这跨年?”
“说对了一半,”李双神秘地在唇间竖起手指,“我还带了啤酒,果汁,超大杯的自制柠檬——哎呀!”
李双悲伤地举起保温杯,“盖子没扣紧,一半柠檬水撒出来了。”
“难怪爬的时候总感觉有液体溅在我脸上……”程理赶紧安慰她,“不碍事,啤酒和果汁够喝了,我们又不是水牛。”
“也对,”李双再次把手伸进包中,摸出来一盒湿哒哒的香烟,脸色顷刻多云转小雨。
“可恶啊!”李双气得狂捶地板,连带着整个瞭望台都摇晃了起来,在她把铁塔掀翻前,程理义不容辞地开口:
“先不说为什么你包里会有香烟,吸烟有害健康你又不是不知道,坏了就坏了呗。”
“你懂什么!”李双恶狠狠地瞪他,“这不是普通的烟,是最近超火的蓝莓舌头!听说抽一口舌头就会变成蓝莓的颜色,我一直想试试呢。”
程理讪讪接过烟盒查看,正面印着商标,反面印着非常INS风的蓝莓拼贴画。尼古丁含量倒是不高,只有1毫克,非常适合李双这种没抽过烟又想赶时髦的类型。
“嗯?”程理撕开包装,“好消息——”
他微笑着抽出完好的香烟,像举着小小的生日蜡烛。
“锵锵!一根独苗幸存。”
“Yes!”李双开心地握拳,“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等等再抽,先休息会。”
夕阳将整座塔染成璀璨的金色,远处的纸醉金迷被压缩成了一块块彩色的拼图,穿得像油漆工的二人坐在瞭望台边缘,四只脚在389米高的空气里惬意地摇晃。
李双将手撑在身后,仰着脖子欣赏天边的云彩,身旁的程理挂在扶手上眺望远方,与她相同的黑发在风中飘动。
聒噪的广告与鸣笛远去,李双耳畔只有空灵的风。
“嘿,还记得那里么?”
程理余光中出现了一只手,循着指尖的方向,他看到了埋藏在钢铁森林深处的古木。
“你是说……达斯维斯大酒店?”
“嗯哼,虽说更早以前我们在小巷见过,但正式知道你的名字是在达斯维斯。对了,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么?”
“好奇,告诉我吧。”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李双学着他把下巴挂在扶手上,“也不是不能告诉你。那家酒店老板的丈夫出轨了,对象还是个男的,她气不过,就让我去干掉他,呃……他们。”
“噗,”程理的眼睛在彩霞中弯起好看的弧度,“我不是故意笑的,原来你会接那样的委托啊?我还以为打小三不符合你的格调呢。”
“你把我想得也太高尚了,”李双白了他一眼,“只要钱到位,干啥都行啦!总之我完美完成了任务,金主妈妈看他俩死得那么惨,还给我加钱了呢。”
“已经过去快四个月了啊……”程理伸出手,将达斯维斯宝石般握在掌心。
程理的侧脸在风中若隐若现,李双静静注视着,像是高中生在午睡的间隙偷看同桌。
“这四个月简直过得鸡飞狗跳,”李双咯咯笑了起来,“没有一天是安生的,比我人生中任何一个阶段都动荡,不过……很有趣!”
“是喔,”程理认真地掰手指数数,“先是在天台大战中了邪的AI怪,然后你在游戏厅玩真人版拳皇,紧接着我们夜访极光剧院,甚至炸掉了一艘外星人的母舰,杀进莱茵大厦救国务卿……你考虑去写个自传么?说不定能大卖。”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李双洒脱地摆手,“完事送我本实体书就行。”
“说到这个,”程理满眼都是认真,“你不当赏金猎人了,以后靠什么生活呢?以前你说过灯塔的杂费很多,剩下的存款够躺平么?”
“噫,你的语气像个爱八卦的大叔一样!放心好了,我的钱绝对够用到死的那天,就算真的没钱了,问斯塔要嘛!他还敢不给?”
“亲兄妹也要明算账,只借不还总归不太好……”
李双很不想讨论以后的事,那样只会让她想起她没有以后。
“你好烦呀!我说够用就够用,我说可以就可以,你不要老是和我唱反调。再说了,你关心这个做什么?怕我没钱给你发工资?”
程理小声叨叨:“怕你没钱吃饭,又饿肚子……”
“异想天开,”李双心里乱糟糟的,“我流落沦落街头也和你没关系,你又不会养我。”
“可以啊。”
“啥?”李双以为自己聋了。
程理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养你。”
望着他平静如水的侧脸,李双猛然想起了那两个青紫色的针孔。
我嘞个去,忘了他确实身体力行。
受不了了!心乱如麻的李双狠狠别开脸,生怕被他看到自己扭曲的五官。
对我没意思,干嘛要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留给你未来的老婆不好么?我们只是朋友而已,太过界了吧!
可李双转念一想,现在才说过界未免太晚了,牵手拥抱都是其次,被他亲过额头也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她们曾经差点就……
理应分析完,李双感到了淡淡的崩溃,她现在全然做不到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是朋友了。
不是朋友,那是什么?
想不出答案,也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李双只能凶巴巴地顶回去:“区区一个黑户,少学别人玩电影梗!打火机!”
程理乖乖掏口袋,“要录像么?”
“不,今天的时间,我不与任何陌生人分享,”李双把烟叼在嘴里,大咧咧地伸脖子。
“点火!”
程理好笑又无奈,“你叼反了,难道要我点滤嘴么?”
“很懂嘛,”李双挑眉,“你不说你不抽烟么?”
“我只说我不抽,没说我不会,”程理捏住烟身,帮她调转方向,“人总有好奇心的,试过一两次后觉得没意思,就放弃咯。”
“第一次抽烟是什么时候?”
“大概……高二?”程理望着天空回忆,“路过男厕所的时候被发了一根。”
没体验过校园生活的李双大吃一惊,“男厕所还会刷新这个?”
“哈哈,”程理知道她肯定误会了,“混社会的小团体拉帮结派罢了,不是什么高尚的事。”
李双喔了一声,撅起嘴。
程理不知道为什么又笑了,笑了好一会,他朝李双坐近了些,几乎是大腿贴着大腿。李双垂下眼,男孩缓缓靠了过来,一只手拨动开关,另只手拢住跳跃的红点,火焰燃烧迸发的短促音节还未落进李双耳朵,就被风卷走了。她只能看到刹那间变得猩红的烟头,以及升腾的雾气。
“唔……”李双小小吸了口,既没有不适也称不上舒爽,顶多回甘有一点点蓝莓味。
“为什么我没有感觉?”李双用中指和无名指挟烟,“哇,烟雾是蓝紫色的耶。”
“嗯……你试试用肺去吸?”
李双又试了一次,“真的没——”
风突然大了起来,李双下意识眯起眼,视线正中是烧红铁块般的圆日,残存的光在天空与陆地的交界处生出金色的长线,像是割开的伤口。
一道影子朝她压了过来,将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她的意识还没确定对方的身份,熟悉的气味就提前暴露了他的真名。与李双用着相同沐浴露,接近她,又不会触发她身体警报的,在全世界也仅有程理一人。
捉摸不透的风换了个角度,把李双蓄长的头发从后往前吹去,程理就这样擅自闯进了由她发丝组成的黑色漩涡。二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再缩短,李双能清晰看到他柔和的眼部线条,毫不颤动的睫毛,琥珀色的眼眸在自己唇间聚焦。
李双的瞳孔在千分之一秒放大。
接着程理不容拒绝地抓住李双手腕,轻轻往他的方向一带。
你你你要亲我么?李双呼吸都凝滞了。
程理用行动表达了并无此意,他只是短暂与她对视,然后微微低头,咬住她指间的蓝莓舌头,半秒后又松开,若有似无的蓝紫色从他唇角溢出。
“不是你的问题,”程理严谨地点头,“确实没什么味道。”
这是重点么?李双完全呆住了。
谁教你直接上手的?你就不能张嘴问我要么?况且我都抽过了你还对着嘴是什么意思?
可程理看起来太坦然了,坦然得像是看电影的间隙拿了她一块爆米花,这让李双说不出半句不是。毕竟口出“你在我心里根本不算男的”狂言的人就是李双自己,现在上纲上线,不仅显得她很小气,而且显得她很在意……
李双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今她只能庆幸风足够杂乱无章,把她通红的面庞很好地藏在了无序飘舞的长发里。
她伸直挟烟的手。
程理眨了眨眼,“不抽了么?”
“不抽了。”
“你不是很期待么?”
“少废话!”李双急了,让她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和他间接接吻,不如让她去死!
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只准看我的烟花……
“怎么还急了,”程理不解,但依旧乖乖把烟接了过来,“放着不抽怪浪费的,我继续咯?”
“谁管你……”
接下来的两分钟,谁都没有说话。李双注视着蓝莓舌头在程理唇间变得愈来愈短,烟雾在他下巴缭绕又散去,沐浴露和蓝莓味交缠着压过来,包裹得李双有些喘不过气。
她悄悄往边上挪了挪。
“总算缓过来了。”程理突然说。
“什么?”
程理用烟头指向地面,口吻略带责怪,眼中却带着笑。
“爬塔啊,我一个没有攀岩经验的人,被你赶鸭子上架,期间无数次我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胆小鬼,”李双踢了他一脚,“有我,有安全绳,你怕什么?之前跳伞也是,总对自己没自信的人,才会什么也做不好。”
“有道理,”程理转过头,“说
不定我比我自己想象中要能干。”
说这话的时候,他把头靠在自己伸长的手臂上,烟灰落下的瞬间,头顶的云团也恰好飘走。2134年最后的余晖在程理身上降临,丁达尔效应穿透他额前的刘海,静静停在左侧的瞳孔。
李双察觉到一件完蛋的事——
那天在莱茵大厦,她看到的眼睛不是程理,而是鬼头莲。
也就是说,她没有出现幻觉。
完蛋的点在哪,在于李双骤然意识到,她在没看错的情况下喊出了程理的名字,就像饥饿的人把毫不相干的东西想象成食物,本质上是出于渴望。
得出结论的李双傻了。
不行!不能再思考下去了!
“那什么……”李双眼珠咕噜咕噜转,最后一拍大腿,“蓝、蓝莓舌头,对了!我们来看看对方的舌头有没有真的变色吧?”
两个活宝默契又滑稽地朝对方亮出舌头。
“真的变了欸!”李双大喜。
“有点意思,”程理下意识凑了过去,“不过你的颜色好浅,比较偏蓝色。”
“你的倒是很像蓝莓,”李双也没察觉到距离和角度越来越不妙,她甚至打算捧住他的下巴仔细看。
“应该是因为你抽的时间更长,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快要触摸到对方的手也急刹般停住,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接又交叉,最后同时背过身。
卧槽!李双捂住上半张脸。
卧槽!程理捂住下半张脸。
我为什么要伸舌头,她/他会觉得我在邀请她/他接吻吗?
天呐我好蠢!
二人在心中异口同声地尖叫起来,分贝足够震碎玻璃杯!
暧昧又尴尬的沉默蔓延,直到夜色彻底吞没大地,无光的瞭望台很好隐藏了二人心照不宣的脸红。又过了几分钟,李双故作随意问要不要吃晚饭,程理这才打开手机手电筒。
抓着饭团的李双面无表情掏出手写板,程理心下了然地放下自热饭,摘下板上的夜光笔,快速在井字格中填入棋子。
下棋聊天玩手机,时间消磨了许久,晚风吹得程理哈欠连连。
“我稍微睡一会,”程理裹紧外套,“不碍事吧?”
李双快速看了眼手表,“可以,到时间了我会喊你起来。”
“虽然不清楚你究竟要做什么,”程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进旅行包。
“不过我会陪着你的……嗯……”
“又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李双脸又红了,可惜瞌睡虫已经合上了眼,什么也没看见。
……
“到点了,快醒醒!”
程理悠悠睁开眼,赫然看见李双踩在扶手上,双手伸展如翅,像是杂技演员走钢丝。
“卧槽!”他顿时吓得睡意全无,连滚带爬地起身,“你快下来!”
李双无语,“你睡着的时候我都……算了。”
她微微弯曲膝盖,然后起跳,以优雅又高难度的背负式后跃,倒悬的李双甚至来得及在半空揉程理的头。后者仰着脑袋,回想起她与自己在小巷中相遇时,也是用这个姿势对视的。
说不定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她了。程理乱七八糟地想。
“完美落地!”李双稳稳停在他面前,幼稚地比剪刀手,“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李双选手的最终得分是——满分10分!”
“给你颁发金牌,”程理将不存在的奖牌挂在她颈间,“希望李双选手再接再厉,更创佳绩。”
李双对于程理愿意配合她随地大小演感到十分满意,她乐颠颠地俯身,打开了程理好奇已久的旅行包。
程理在她背后伸长了脖子,在看到超大号烟花时,震惊地瞪大了眼。
“原来包里是烟花啊。”
不过这有必要藏着掖着么?程理不明白。
“对呀,”李双期待的时间即将到达,她加快速度摆好烟花,将周围的易燃物清空,然后向程理摊开手。
打火机很快点燃了引线,二人退至瞭望台另一端边缘坐下,双双后躺进地板。
李双紧张地盯着表,现在是23点59分40秒,她祈祷烟花爆开的瞬间,能正好与零点重合。
57秒。
引线燃烧殆尽,火苗势不可挡地向内部侵入。
58秒。
火药在燃烧效应下极速膨胀,巨大的能量突破了包装的限制,去往夜空。
59秒。
第一枚烟花正式到达了它所能到达的最高处,然后——
砰!
烟花炸开的刹那,千万根金色长丝从花蕊正中喷薄而出,下一秒变幻为黛紫,即将融入夜色前又二次爆燃成青蓝,下落的光点笼罩铁塔,犹如置身一场暴雨。
看到“雨滴”落下,程理想替李双挡住,谁知女孩轻笑一声,反手掏出了透明伞,滚烫的火星撞在伞面,又噼啪滑落。
程理默默躺回原位:“准备得还真周全。”
“那是!”嘚瑟的李双根本没细想刚刚发生了什么。
很快,第二枚、第三枚烟花升空,像是射向天堂的箭矢,穿透层层叠叠的云,以无比壮观的方式照亮夜空。属于人类的流星坠落,将艳丽又短暂的颜色强行涂抹在万物的眼眸。
远方传来闷响,余光彩光闪烁,程理知道跨年夜肯定不止她们会放烟花,没忍住朝别处看去,又在脖子转动的瞬间被李双捏住下巴,强行掰回原位。
“不准看别的地方。”李双说。
程理连连点头,他早就习惯了她的霸道。
唯二的观众躺在389米高空,无声地欣赏姹紫嫣红的花在天空盛放,凋零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于伞中,仿佛她们也参加了表演的谢幕。
表演即将到达尾声,李双笑了一下,轻飘飘地开口:
“祝我23岁生日快乐。”
程理呼吸急停,接着不可置信地扭头,最后一枚烟花恰好在此刻爆开,没看到的他却全然不可惜。视野正中是平静的李双,她的侧脸在火光绽放的须臾变得无比透明。
他的脑中万籁俱寂。
“你、你今天过生日?”
慌乱的程理起身,脑袋撞开透明伞,风卷着它落下瞭望台,被重力牵引的火星朝她们飞来,反应过来的程理赶紧用背去挡。
但在李双眼中,这是个拥抱的信号,于是她迷迷糊糊伸出手,搂住了对方的腰。
火星砸在程理后颈和李双手背,疼得她俩同时嘶了一声。
随着火星消失,万物回归沉寂,李双的大脑在昏沉的黑夜中变成浆糊,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你为什么抱我”这个问题,整个人就被程理强行提了起来。
“麻烦你解释一下!”程理现在很生气,以至于旖旎的氛围对他完全无效。
“解释什么?”
“当然是生日了!你怎么不干脆世界末日了再说?那样我直接不用准备蛋糕和礼物了!”
造成程理如此破防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在他的设想中,他会为李双举办一场盛大的生日派对,会有鲜花美酒,精致的吃食,美妙的乐曲。他都想好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要当全世界第一个给李双送上祝福和礼物的人!
谁能想到李双如此不按套路出牌,一无所知的程理现在兜里什么也没有,只能送她个空气,再干巴巴地说句生日快乐。
程理天都要塌了……
“原来你在意这个,”李双大度地摆了摆手,“我又不是没吃过你做的蛋糕,不差这一时。至于礼物……我没有想要的东西,所以也无所谓。”
“这是你说无所谓就可以无所谓的么?”程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咬牙切齿地握拳,“你倒是问问我的意见啊!”
“我过生日,”李双歪着头,很是莫名其妙,“为什么要问你的意见?”
好有道理……程理噎住。
看着程理大受打击的模样,李双豪爽地拍他的肩安慰:“别苦瓜脸了,1月1号才过去五分钟,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够你做蛋糕呢。”
“好吧,我回去就动手,”程理小心翼翼地瞥她,最后还是决定把那句干巴巴的话说出口。
“小双,生日快乐。”
“喔,”李双勾了勾唇,“收到。”
“想要什么礼物?”
李双垂眸,心说我想要人参果。
“不是说了么,没有想要的东西。”
程理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论物质,鬼头莲的紫罗兰和大钻戒她不屑一顾,论温情,斯塔的手制围巾她也瞧不上,更别提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程理。
总不能送捏肩捶腿券吧?除了不体面外,好像也不是不行……
“先欠着好了,”李双晃着脚,“等我哪天想到了,再告诉你。”
程理赶紧点头。
“该下去了,”李双伸了个懒腰,紧接着从程理的旅行包中取出……
降落伞。
程理嘴角抽搐。
“不是……吧?”
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挂在广告牌的30分钟……
“Areyouready?”李双兴奋地问。
“Ayeayecaptain……”程理命很苦地回答。
随着女孩高呼“走你”,被安全绳系在一起的蚂蚱齐齐朝着塔下跳去,公蚂蚱喜感的尖叫划破长夜。几秒后,降落伞打开,二人急停,接着幽幽下坠,预计70秒后到达地面。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头比钛合金还硬的李双,以为只要不挑暴雨天跳伞就万事大吉,殊不知塔顶的风速达到了惊人的9m/s。只要打开降落伞,什么时候能降落,降落到哪,就不由人类的意志做主了……
“等等等等!”程理率先意识到情况不对,“我怎么感觉降落路线有点偏?”
李双支吾了半天,最后决定说实话:“风太大,方向操控不起作用了……”
程理无比震惊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认真的吗?”
李双沉痛地点头,像个因为剪断病人血管导致手术失败的新手医生。
歹毒的风刮去,浮空蘑菇带着蚂蚱们朝着索亚大桥高速逼近,公蚂蚱发出了更甚之前的凄厉惨叫,而满头大汗的母蚂蚱紧握方向控制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最后她俩勉强没有落进波涛汹涌的海面,而是挂进了大桥正中央的广告牌上。
李双对于自己力挽大厦于将倾的操
作感到万分自豪,至于为什么大厦会将倾,她不打算去在意。
肆意的风奔来又跑去,纠缠在钢架中的降落伞夺取了蚂蚱们的身体控制权,弱小无助又可怜的二人被广告牌拍得梆梆响,像是两串劣质风铃。
被广告牌扇耳光的间隙,李双看向脚下,她们正处于三层楼高的半空。她要是敢掏匕首,别说程理会回归樱桃形态,她自己也会变成人肉拼图。
背后传来混着嬉笑的窃窃私语,时不时还有闪光灯亮起,恼怒的李双努力转动身体,二人终于由脸接广告牌改成了背接。
转过来的瞬间李双就后悔了,不远处是辆双层浮空大巴,趁着跨年夜出来玩的路人前所未有得多,所有人都对着跳伞二人组疯狂拍照,搞得好像她们是什么当红明星,或者天外来客似的。
程理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响,他掏出来瞅了眼,是一条社交媒体的热门趋势,标题为《笑死我了,有人跳伞挂到索亚大桥了》。底下评论更是炸裂,点评颜值的,造谣殉情的,给她俩P图做meme的,连趁机打广告卖降落伞的都有。
“喂!别拍了!有什么好拍的!”李双这才后知后觉地捂住脸,“翠丝!陨星什么时候能到?”
“正在全速赶来,但今天是跨年夜,所以堵车很严重,预计还要30分钟。”
程理绝望地闭目,眼角似有泪滴划过。
“不然……咱们还是转回去吧。”李双心虚地问。
程理没说什么,只和她一起努力,无数次陀螺般旋转后,终于回归了面朝广告牌的状态。但从围观群众的角度看,这俩就像上数学课传纸条被发现了在罚站一样。
于是,在二人不愿知晓的地方,罚站姐和罚站哥的外号应运而生……
“我们一起挂在广告牌上的这30分钟,你在想什么?”程理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是后悔从塔顶跳下,还是希望以后年年都挂在这里?”*
李双紧盯面前的广告,忍无可忍地开口:
“希望你以后年年都挂在这里啦!扑街!”
—————————
程理有时候,实在是搞不懂李双的脑回路。
就拿刚刚过去的社死跳伞事件来说,正常人脱困以后,难道不应该赶紧回家,喝杯热茶洗个热水澡,再美美睡一觉么?
怎么会有人被广告牌上的内容吸引,转头就去光顾啊?还是个怎么看都很糟糕的夜店!
你刚在大庭广众下被它抽了几百个耳光耶!
总之,在程理万般不情愿之下,他跟着李双来到了夜店。李双刚要进去,就被外表像退役相扑选手的保安拦住。
“抱歉小姐,里面散客满员了,只有vip卡座还空着。”
“那就给我开个vip,”财大气粗的李双闷头就冲,再次被拦住。
“抱歉小姐,我们这对着装有一定的要求,您不然看看别家?”
与此同时,身上没几块布的一男一女踩着高跷般的鞋子走了进去,李双看了眼程理,又看了眼自己,疑惑地问:
“我们的穿着有什么问题?”
“恕我直言,”保安捋了捋光头正中的马尾,“您和您的朋友……有点像油漆工。”
李双悟了,这鬼地方的老板故意设立了入场门槛,刷掉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顾客,不仅能给更有钱的顾客腾位置,更能体现这家店的高格调。
说白了就是四个字——店大挑客。
意识到自己居然是被刷掉的那个,李双没素质地用手指指着对方,“你给老娘等着!顺带一提这才不是油漆工服,这XX是攀岩装你个没见识的土鳖!”
说完她回到陨星,主动跳进了驾驶座,副驾驶的程理注视她用创飞全世界的气势倒车,默默系上了安全带。
“翠丝,给我找一家附近最好的造型工作室,没营业就加钱,加到她们愿意工作为止。”
开了无限金制的翠丝很快就在地图上标注了坐标,李双凶猛地挂上最高档,踩着交通法的脸疾驰而去。
接近凌晨两点,夜店门口出现了两个人,妆容都很夸张。左边的女人内里是银色亮片构成的短裙,外面套着怎么看都是假货的黑色貂皮大衣,足下踩着还在掉金粉的绑带高跟鞋。
右边的男人更骚包,里面真空,外面是白金相间的西装,皮鞋跟像马蹄铁,鞋头更是尖得能戳死人,发型是剃刀党严选的极致油光水滑大背头。
一言蔽之,俩暴发户。
“好吧,”保安认命地侧身,“这次你们可以进去了,祝玩得开心。”
李双嚣张地撩开头发,蹦蹦跳跳地走了进去,程理捂着胸口跟在她后面,安慰自己今天她过生日她最大。
夜店内部和莱恩酒吧大差不差,dj在高台放着动次打次的音乐,台下的男男女女跟着气氛纵情摇摆,能把癫痫患者直接送走的射灯来回晃动,酒香混着各色香水,在空气中蔓延。
二人跟随领班穿过舞池,在角落的弧形沙发坐下。
“请问你们是情侣吗?”领班微笑着为二人倒酒。
“不是,怎么了?情侣打折?”李双把特意买的人造貂丢在一旁,脚翘在茶几上。
领班对着耳机低语了几句,不知从哪里蹿出来几个穿得很少露得却很多的男人。眼看他们就要将李双团团围住,没等程理发作,李双本人就惊恐地跳了起来,看架势仿佛在和一群棕熊搏斗。
“滚滚滚!谁敢碰我,我就把他头拧下来!”
李双如此反应过度,有且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莱昂纳多给她留下了不可估量的心理阴影。她现在没有办法坦然面对这种地方的帅哥了,谁知道他们以前干过什么营生,脸和身材是不是科技,性取向到底为不为女。
“好的客人,”震惊但专业的领班赶紧轰走了牛郎们,“您先下来可以么?高跟鞋要把真皮沙发捅穿了……”
“你走我就下来!”
领班一溜烟跑没影了,现场只余气喘吁吁的李双,和低着头,肩膀抽搐的程理。
“笑你个头!”李双骂骂咧咧地坐下,“肚子饿了,点饭!”
比市场价贵十倍的餐点很快送到,李双捧着带微波炉味的番茄意面,观赏着浮在舞池上空的舞者投影,无可奈何地吐槽:
“吃预制菜,看预制舞,享受预制人生。”
“我看菜单里还有豪华生日蛋糕呢,”程理就是忍不住要犯贱,“你要不?”
“哼哼。”李双对他比了个中指。
风卷残云地消除饥饿,程理一边往草莓莫吉托的吸管里吐泡泡,一边提议:“来都来了,我们要不要去跳舞?”
作为一个不遵医嘱的重症患者,李双只迟疑了半秒,就乐颠颠地点头了。
“那……”程理放下酒,郑重地向她伸手。
李双眨了眨眼,慢慢把指尖递了过去。
“走吧!”男孩拉着女孩向舞池跑去。
二人挤进人群,听力绝佳的李双艰难适应着震天响的舞曲,望着身边个个都跳得有模有样的陌生人,她没忍住提问:“程理,你会跳舞吗?”
“我的舞技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对方一本正经的样子,以及他和花婶斗舞的回忆涌上来,直接戳爆了李双的笑点。
“就……瞎跳吧,”程理很有男德地注意不碰到女孩,“不过我听说,只要用脑袋在天花板画正字,就算会跳舞了。”
“你想说的是画粪字吧?”李双笑得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