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苗在公寓阳台的小花盆渐渐拔高,笔直的小树长出翠绿的叶子,在花盆里慢慢显得有些局促,而后在冬日的一天,被转移到了姥姥的小院。
一米多高的柚子小树栽种进了蓬松肥沃的松针土里,姥姥特地砌上一圈红砖,无比郑重地保护起来。
“等柚子树长高过院墙,你们开车回来的时候,远远在那边的路上看到树叶,就知道快到姥姥这儿啦。”
盛熠在旁边打下手,拿小铁锹这里挖挖那里拍拍,头顶戴着姥姥织的棕色熊熊毛线帽。
听到以后,他立刻扬起小铲子,一脸严肃地威胁柚子树苗:“听见了吗?你要听姥姥的话,快快长高。”
冬日的风透着刮骨的寒冷。
钟瑾宁戴着白色熊熊毛线帽,一边乐,一边担心他们会冻着,探头探脑:“搞好了吗?”
“好啦好啦。”姥姥拍拍手,笑眯眯道,“不过这柚子树想要等它长高,可还要好几年呢。”
盛熠笑道:“没事,我们可以慢慢等。”
他们进了屋,客厅里的柴火炉烤着茶壶,茶水已经沸腾了,壶盖咕嘟咕嘟地翻滚,冒着白烟儿。
姥姥和盛熠洗了手出来,钟瑾宁已经垫着厚布提了茶壶起来,倒出了热乎乎的茶水。
茶水红润清凉,飘着沁人的香气。
姥姥捧着茶杯夸:“小一买的这红茶真不错,特别香,煮出来的茶叶蛋也好吃!”
钟瑾宁弯了眼眸,没说盛熠买的这红茶三千块一斤。
盛熠也不在意,只期待问:“姥姥,红茶还有吗?我也想吃茶叶蛋。”
“有有有,等会儿就给你们做,晚上就能吃上。”姥姥道,“晚饭弄个冬瓜炖排骨、姜仔鸭,再炒个青菜怎么样?”
两个人都飞快点头,钟瑾宁道:“姥姥,我明早想吃炸藕饼。”
“晚饭都还没吃呢,就想着明天啦?”姥姥笑道,“行,明天给你做。”
看时间不早了,姥姥进了厨房,钟瑾宁跟着进去,想帮着备菜。
姥姥少见地没赶他,给了他一碗蒜,神神秘秘问:“你和小一是不是闹别扭啦?”
钟瑾宁的动作一顿,神色有点尴尬:“很明显吗?”
姥姥点头:“挺明显的。你俩以前都是黏黏糊糊的,随时都能抱在一起。这次一看就发生了什么事,你老是偷看人家小一,小一故意不看你,等你没注意的时候才瞄你,一个比一个别扭。”
又好奇问:“你俩怎么啦?”
钟瑾宁犹豫了下,道:“……有一个短期的合作交流培训,在国外。”
是学校里的导师给的交流名额,可以和来自全世界的知名学者和行业前辈进行交流,在业内颇有名气。
他私下和部长也提了这事,部长也大为支持,表示请假没问题,还可以帮忙申请经费补贴。
姥姥不懂:“这不是好事吗?”
“去的时间挺久。”钟瑾宁一边剥蒜一边道,“要一个半月,盛熠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事的。”
他从导师那儿得知了这件事,第一时间联系的是部长,确认公司是否批准、后期工作的调整。
机会难得,公司这儿没问题,钟瑾宁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导师。
导师那边上报名额,要他填写资料,确认护照等相关信息,公司这边要走请假的流程、协调后面的工作……
钟瑾宁忙晕了头。
盛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还是从别的同事那儿听说的,回来后对着钟瑾宁委屈发了一通脾气,到睡前都没被哄好。
周六早上回来探望姥姥是提前定好的行程,两人都不想惹姥姥担心,装得若无其事,没想到还是被姥姥看出来了。
“哎呀,去这么久啊?”姥姥问,“什么时候出发?”
钟瑾宁道:“下个月。”
“那岂不是不能一起过年了?”姥姥唏嘘,“怪不得人家小一生气呢,你好好哄吧。”
钟瑾宁诧异道:“姥姥,您怎么不帮我支招?”
姥姥乐道:“我看热闹都来不及,支招做什么?”
消息打听完了,姥姥抢走了钟瑾宁手里的蒜碗,赶他出去。
钟瑾宁只好出了厨房,没在客厅里看到盛熠,见卧室的门开着,几步走了过去。
房间的窗户透出天边的落日晚霞,少年斜靠在桌旁,在翻手里的相册,正好停留在上次过年拍的全家福照片上。
听到动静,盛熠抬起了眼,薄唇一抿,没吭声。
“还在生我的气啊?”
钟瑾宁走过去,拿走盛熠手里的相册,好声好气地哄:“我昨天忙起来忘了没和你说,不是故意的。”
盛熠道:“哥哥做决定的时候根本没想过我。”
“想过的。”钟瑾宁认真道,“我想做的事情,你肯定支持,所以我当时只问了部长能不能请假。”
盛熠问:“那问完了部长,哥哥为什么没和我说一声?你知道我听见几个同事在讨论你要出国交流是什么心情吗?我还以为他们在开玩笑。”
他的声音低落下去:“我以为,我是哥哥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