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六十一朵薄荷
◎邬别雪……在哭。◎
“好啦,别担心,我问过了,目前很顺利。”祁敛看陶栀一脸担忧,放柔声音安慰道。
陶栀依旧睁着润亮的双眼望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祁敛被看得心一软,又道:“我同事给她们申请了安全保护令,别担心了。”
陶栀眨了眨眼,秀气的眉依旧轻轻蹙着,微微咬着下唇看她。
祁敛无可奈何一闭眼,“好啦!我会接这个案子的好不好?”
陶栀这才放松地笑了,眉眼弯弯,苍白的面颊上也浮出轻浅的笑涡。
祁敛业务能力极强,在律师界名号响亮,打的涉外官司就没有输过的。陶栀虽然没说话,但那副祈求的神情分明就是想让她亲自接这个案子。
见侄女终于开心了几分,祁敛无奈地摇摇头,微微嗔道:“你呀你……”
下一秒,陶栀又给她打了一串字发过来:姨姨,这个案子的费用我帮她们付,你不要告诉她们,好不好?
还跟了个可怜巴巴的emoji表情。
祁敛猛吸一口气,皱着眉正要拒绝,抬眼便见陶栀又换回那副委屈的神情,柔软地望向她,像只小猫幼崽。
她闭了闭眼,心软得一塌糊涂,吸了口气,面上却仍是凶道:“挂了。”
半刻后,陶栀的消息又塞过来:谢谢你姨姨,亲亲。「猪猪亲亲」
祁敛望着那个可爱的表情包,眉眼浮出几分宠溺,又轻叹一声摇摇头。
陶娇回到病房内时,卓芊已经走了,女儿一个人靠在床头往落地窗外望。
天色黑透了,外面一片黑,天空低处有些被城市光亮映出来的焰橙色,像一片弥漫的湿雾,又被高处真正的云俯瞰着,难免局促。
见陶娇进来,陶栀转过身,眼眶似乎有些红,是哭过的痕迹。但陶娇却明显地在她面上捕捉到了放松的情绪。
她难得地松了口气,正要开口说话,便见陶栀垂眼在手机上打出一串字,抿着唇拘谨地拿给她看。
“妈咪,我可以用那张卡里的钱吗?”
她成年那天,陶娇专门给她办了一张信用卡,绑定到手机上。她和祁挽山定期往里面打钱,估计也有几十万了,但是从没见女儿花过。
陶栀是一个很容易知足的女孩。但她和祁挽山总想给她更多。每次她嘱咐女儿没钱要讲,想要什么都要说,陶栀总是乖软应下,但仍旧从不开口。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要用钱。
陶娇觉出几分苦意,心疼得无以复加。她看不得女儿这样小心翼翼的姿态,晃眼间,似乎又让她看到了八岁的陶栀。
小心瑟缩在破败后院,和湿腻的青苔坐在一起,那双纯净的眼睛里含着好多羞赧又拘谨的情绪,抬眸望来时,干净、稚嫩、纯粹,轻而易举触动她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陶娇连忙将女儿拥入怀里,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放轻声音道:“当然啦,小栀的卡,小栀决定。”
似是怕女儿仍旧觉得不安,她刻意开玩笑道:“只是不可以用去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哦。”
陶栀在她怀里仰起脸,眉眼弯弯,用力地点点头.
开庭那天,邬别雪一个人待在寝室。
柏鲤念着她生病没好,说什么也不愿意让她一起去,只说自己会盯着,让她安心回去养病。
所以她安静坐在空旷客厅,盯着茶几上的小鱼,面上几乎没有神情。
那些短信也被收集拿去做了暴力催债的证据。
那些狰狞可怖的语句和血腥画面日日缠绕在她心尖,成为这几个月时时刻刻贯穿她的梦魇。以至于她偶然回想起短信内容时,脆弱躯体便下意识开始发颤。
几乎让她被恐惧驯服。
邬别雪急急吸了口气,无意识中,薄唇已被咬得血迹斑斑。等浅淡的血腥味沾染上舌尖,她才恍然回神,抬手抹了抹唇。
瓷白的手背立时洇开一抹殷红。
她低着头,看着那抹血迹,却开始莫名觉得口渴。
陶栀那晚走后再也没回来过。
冰箱里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桃汁的身影,只有冰冷的、寡淡的、没开过封的矿泉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就是从陶栀走后,又或许是她没察觉的更久前,她就患上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渴瘾,喧嚣又躁动。
在渴望,在祈求,在幻想,心脏在渴,眼神在渴,皮肤也在渴。但这种渴,她喝再多水也不能遏止。
它从干涩的喉咙开始,沿着贫瘠的血管脉脉延伸,直抵心脏,要她直面最赤裸的欲望。
她想,或许只有桃汁才能为她解渴。
她想念那清甜的、浓郁的、熟透的果实汁液,渗入口腔就泛起甜意,盛夏的湿润空气卷着香气袭来,能够重新丰盈心脏的枯塘。
是的,只有桃汁才能解渴。
只有陶栀才能解渴。
邬别雪垂眼,闭着眼吞咽一下,正要起身,便收到了柏鲤的消息。
虽然极力克制,但邬别雪依旧从她的字里行间读出了难以掩饰的喜意。
说是过程有些艰难,但还算顺利。
邬别雪望着那行字,许久、许久,终于扬唇笑了。
可笑着笑着,却又落了泪,一滴两滴,落在手背已经干涸的血迹处,又染出一片淡红色。
手机里,柏鲤没收到回复,直接拨来电话。
邬别雪接了,听对方声音愉悦地重述了一遍案件的进展,最后又“嘶”了一声,似乎有些疑惑道:“律所说案件的费用有人帮忙支付了,我问了半天她们也不说是谁……”
“但是我翻过费用单,好像对方姓陶……”
邬别雪颤了颤眼睫,喉间一痒,唇舌一动,几乎要将那个名字念出声来。
陶栀。
简单的两个字在舌尖卷过,却又被吝啬地吞入腹中,唤起心底更深的躁意。
渴,很渴。
渴得她心脏发烫,血管痛痒,满脑子都是对方的面容,乖软的,望着她笑,喊她师姐。
邬别雪被这样的渴瘾折磨得浑身发抖。
心底的欲念破土连天,不安地叫嚣着,要她将陶栀占为己有,要陶栀眼里只有她,要陶栀再在她耳边说一万遍喜欢。
这样偏执的想法骤然出现在脑海里时,邬别雪眼睫一颤,惊得出了身冷汗。
那些被看做无关紧要的欲念,在过往的十几年被死死压进心底。直到遇见陶栀,才如破土之芽一般狠狠冒了尖,来势汹汹,又点起一把又一把的火焰,要燎得她心尖焦灼,不能自控。
可又或许,她早就疯了。
疯在初雪夜,疯在被迫和陶栀拉开距离的分分秒秒,疯在撞见陶栀换衣服的那一瞬间,疯在看见她精心打扮外出的那天晚上,疯在……看见她和卓芊姿态亲密地相贴。
唇上伤口又开始渗血,她垂眼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背,平复着心底过于炽热的躁意。
那些深邃的爱恋、炙热的忮忌、不甘的渴望在她心原燎起焚天火焰,她被灼得快呼吸不过来了。
她垂着眼,分心想着,去见陶栀,得装得一如既往才好。
盼了那么久的人,不能把对方吓到。
混乱的思绪灼得嗓子发哑,直到耳边忽然出现密码门的轻响,门扇开合的声音突兀得无比清晰。
邬别雪瞳孔骤缩,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猛然扭头望去,便见那抹熟悉的、心心念念的、渴望已久的人停留在玄关处。
离她那样近。
似是没料到房内有人,陶栀瞥见邬别雪的瞬间也睁大了眼,随即呆在原地,站住不动了。
半晌后,她木讷地抬手,将外套的拉链直直往上拉,几乎拉到下颌,完整遮住那截抓痕未消的脖颈,这才局促地朝邬别雪笑了笑,移动僵硬的步子进了卧室。
江市的春天来得太快,这才三月中旬,气温便骤升十几度,温度已经逼至初夏。
今天开庭,陶栀原本笃定邬别雪不会在寝室,才想着回来拿一下行李箱,拿回家装些春季的衣服来。
她知道邬别雪的事还没处理好,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她,所以已经在想办法避开和她见面了。
谁知道邬别雪竟然没去法院。
陶栀思绪混乱,一时间没想好怎么面对邬别雪,只好借着收拾衣服的动作缓口气。
行李箱拿出来放在一旁,轮子声辘辘地在这方空间响起。
陶栀走到衣柜前,正要拉开,身后便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双瘦却有力的手便从腰侧拥来。
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是邬别雪从身后将她拥入了怀里。
陶栀愣了愣,垂眼,见腰间那素白手背的筋骨牵扯拉伸,分明极其用力,但抱她的力度却并不大,只是松松地将她圈着,似是怕将人伤着了般。
她微微动身,转过身去,便见邬别雪向来薄情的双眼此刻却酝着什么翻腾的欲念,浓厚、深黯,似在极力克制,却仍旧从黝黑的眸子里微微渗出。
漂亮又苍白的唇上覆了些血迹,衬着这张清冷出尘的脸,却显得无比稠丽。
邬别雪克制着手里的力度,生怕太用力,会将人搂得不适。可心底的欲求分明叫嚣着,恨不得将她拥入骨血。
她低垂眼帘,薄唇翕动,从嗓子里吐出句发哑的话:“你要搬走吗。”
话一出口,手中力度没忍住大了几分,使得怀中人的身躯紧紧贴上了她。没等陶栀回答,她又自顾自地道:“不要搬出去……”
似是觉得这句话过于冷硬,邬别雪微顿一下,抬起眼,一滴苍白的泪便溢出眼眶,但她似未察觉,只放软话音道:“好不好?”
陶栀微微睁大了眼。
邬别雪……在哭。
这张漂亮的脸哭起来仍旧是漂亮的,甚至因为那些盈盈泪意,显得愈发脆弱易碎,让人想要将她捧起,不忍她摔落。
可腰间那双手的力度却是截然相反的强势,按着她的后腰,要她毫无余地与她贴合。
陶栀在这样紧密的相贴中心跳失控。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热,她觉得或许自己的颊侧也染上了赧意。
她试着动了动唇舌,察觉到自己仍旧无法出声,便只好一言不发地望着邬别雪。
【作者有话说】
太好了这下终于能够回归小甜文作者的身份了[星星眼]
还有一章[星星眼]
第62章 六十二朵薄荷
◎我也是。◎
陶栀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开口过。但任凭她怎么努力,喉间依旧发不出半点声响。
双唇微微翕动,却只能徒劳地吐出微弱的气息,滚烫,却像快断了的线一般,断断续续扑往邬别雪的下颌。
她抬手帮邬别雪擦掉眼泪,眸光疼惜,朝她微微摇摇头。
意思是,不会搬走。
邬别雪见她不说话只摇头,瞳孔微颤,呼吸却也在这过近的距离中变得短促。
她以为陶栀还在生她的气,所以才不愿意开口,于是又将示弱的姿态摆得更彻底了些。
微微俯脸,将下颌轻轻抵在陶栀的肩上,邬别雪哑声道:“我之前说谎了。我不想让你搬去和卓芊一起,我也不会帮忙。”
“你说要搬走的时候,我都快疯了。”
邬别雪颤了颤眼睫,干脆将整个面颊都埋到了她瘦削的肩颈处,又继续道:“你帮我支付了打官司的费用,对吗?”
陶栀嵌在她怀里,开不了口,连点头摇头也做不到了。
邬别雪发烫的呼吸和轻颤的尾音像把柔软的钩子,直直往她耳朵里钻,竟勾得她浑身发软。
腰间那双手分明是冰凉的,但她却莫名觉得热,隔着运动服的布料,像是要在她的皮肤上烙下痕迹。
邬别雪似乎很是执拗,五指一直在她腰侧的某一处摩挲,似乎想用力,却又生生克制下来,使得那些力道成了撩拨的瘙痒,难耐又磨人。
陶栀忍耐着痒意,细细分辨着那处位置,陡然明白过来——
这是那天卓芊扶自己回来时搂过的地方。
她惊得微微睁大了眼,却又听到邬别雪蛊惑人心般在她耳边道:“我现在还没钱能还给你,把我自己抵给你,好不好?”
陶栀觉得自己快融掉了,在她冷淡的怀里,在她示弱的姿态里,在她柔缓惑人的声线里。
好不好。
要不要。
邬别雪抬起头,目光温柔地望向她,姿态平和得似乎对方说什么她都能接受。
眼神下落,描摹对方姣好的唇形,一寸一寸,视线粘腻得几乎化不开。
邬别雪想,如果从这样漂亮的唇里吐出来的不是她要听的答案,她也许会不由分说地堵住所有声音。
她的喘息,她的呼吸,她克制不住的低吟,统统卷入口中,吞吃入腹,反反复复,直到对方说出那一个“好”字。
陶栀被她的眼神看得心尖发烫。
她没办法开口说话,此刻却也不想开口说话了。
她微微往后缩了缩,见邬别雪立时蹙了蹙眉,没忍住扬唇一笑。柔软的梨涡在瓷白的颊侧绽开,像盛着一盏蜜。
随后,她伸出修长食指,动作缓慢地举起,在邬别雪近乎震颤的眼神里,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唇。
邬别雪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气息立刻又乱了,凌乱又灼热,被陶栀一个简单的动作揉得深浅不一。
她眸色发黯,盯着面前人柔软粉嫩的双唇,心想这分明就是在勾她。
在索吻。
要她不管不顾地倾身含住这寸寸柔软,再用灵巧的舌将她捣腾成一片软烂泥泞。
她垂下眼,不由自主地伸出舌润了润唇。分明心底欲念已经喧嚣嚎啕,可她面上却依旧是冷冷淡淡的。
下一刻,邬别雪抬起那双被情欲染红的眼,一字一顿地问:“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陶栀笑了。
分明都快忍不住了,可还是要确认好关系,郑重又固执,却让她觉得好可爱。
她望着邬别雪的眼睛,含着笑意,认真地点点头。
几乎是响应落下的瞬间,下颌便被那只修长的手擒住抬起。冷淡的气息瞬而将她包裹,邬别雪不由分说倾身覆上她的唇,未再克制力度,将人用力嵌入怀里。
唇舌笨拙地交缠,陶栀清晰地尝到了邬别雪的味道。甘甜、柔软,初雪未霁的凛冽,融化在被掠夺的舌尖,带来一阵铺天盖地的颤栗。
滚烫的五指终于探入运动服下摆,却也只停留在腰侧,固执地在别人触碰过的那处轻揉摩挲,像是要擦拭掉什么痕迹。
动作分明柔缓,可是陶栀却觉得自己快被揉碎了。
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些细微的声音,但因为喉中旧疾,那些声音最后汇成近乎呜咽的抽气,在滚烫的气息交缠中被吞吃殆尽。
下唇被轻咬,像是在惩罚,又被安抚般吮舔。强烈的悸动如电流般卷过全身,她觉得浑身力气在悄无声息地流逝,只好抓紧邬别雪衣服的前襟,却又因为无力而只是松松攥着。
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都集中在交缠的、湿润的唇舌处。
邬别雪的吻也像她这个人一般清冽,却分明不再寡欲,那些渴求近乎毁天灭地,却还要逼着陶栀全部承着,一点点吃干净。
这和陶栀梦里梦到的吻不太一样,但她却……好喜欢。
不知过了多久,邬别雪终于稍稍退开,结束这个漫长而深入的吻。
陶栀尚未反应过来,仍旧微微张着唇,急促地呼吸着,睁开的眼湿润而迷离,柔软得近乎无害。
她被浓厚的眩晕感浸得浑身酥麻,深处的雀跃尚未退去,电流仍在沿着四肢百骸蔓延,抵达胸口、小腹、脚趾尖。
邬别雪闭了闭眼,再次倾身上前,这次却只是啄了啄她的双唇。
她说:“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
陶栀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急促。她分明感知到邬别雪抽走了腰间那双手,然后放到她的身前,要拉下她的衣领拉链。
她猛然清醒,要抬手去挡,却迟了一步。
“我刚刚看见你故意把拉链拉起来了。”邬别雪被情欲染过的嗓音有些低哑。
当目光触及那些骇人的抓痕时,邬别雪的瞳孔震颤骤缩。
她蹙起眉,急切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些伤痕,却又怕会触痛对方,于是最后只屈起指节,轻轻地蹭了蹭她的喉骨。
“怎么弄的?”音量拔高了些,冷冽的双眼里有挥不开的心疼,湿润得化成水光。
邬别雪神态悯惜,焦急地看向陶栀,要弄明白这些伤痕的由来。
陶栀缓过神来,见她那般急切,没忍住勾了勾唇角,抬手抚她眉心。
她从衣兜里摸出手机来,在备忘录里打字解释前因后果,然后把手机横着翻转,抵在自己面前,只露出一双水润柔软的双眼。
邬别雪垂眼把那些文字读了一遍,有些失神。
“医生有说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好吗?”
陶栀收回手机,摇摇头,又在备忘录里打字:应该很快就好了,你不要担心呀。
她抬起眼,见邬别雪看了之后仍旧蹙着眉,于是露出个安抚笑意,主动搂上她的脖颈,抵在她面前,用口型道:喜、欢、你。
粉嫩柔软的双唇还带着水光,微微启合时纯稚却勾人。
邬别雪又想吻她了。但在行动的前一瞬,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陶栀眼里一抹得逞的狡黠。
她故意在勾她。
于是她倾身上前,看着陶栀闭上眼,微微仰起脸,像在等她的吻。
炙热气息扑洒在脸颊,陶栀不着痕迹地勾起唇,下一刻,却感知到——
邬别雪咬在她的下颌。
她震惊般睁大眼,却又猝不及防地被吻在唇角。
“喜欢你。”邬别雪说。
那双向来薄情冷淡的眼睛里分明藏着过于浓郁的情感,从不见天日的深冬缓慢浮出,从被凝冻的冰层下逐渐融化,最后晾在天朗气清的初春,要陶栀亲自来检阅。
埋了十年的种子,终于在这一刻生出葳蕤枝叶,结出甘甜果实。
陶栀满足地闭上了眼。
她想要得到的,一定会得到。
那行李箱安静地停在一边,见证两人接吻相拥互通心意,直到将近傍晚,才又被想起来。
陶栀俯身将它摊开,又从衣柜里收拾出冬天的厚重衣物。
指尖划过那排衣服,却在某件狐绒睡袍处猛然一顿。她急忙把两边的衣服往中间拨拉,想遮住那件睡袍。
从旁边伸开一只修长的手,打断她的动作,慢条斯理地将那件睡袍拽出来。
陶栀羞窘地闭上了眼。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邬别雪带着笑意开口。
陶栀知道她要说什么,急忙踮起脚要捂她的唇,却又被擒住,动弹不得。
“这件衣服好像是那天晚上,你说十六岁就做了关于我的春梦……”
陶栀见没办法捂住她的嘴,只好赶紧捂住自己的耳朵。
邬别雪瞥她一眼,见她颊侧已经是一片绯红,却仍是坏心思地道:“你说每天都想和我发生关系……”
她故意顿了顿,才耐人寻味地把话补充完整,“的那天穿过的,对吗?”
陶栀干脆转过身去,不理邬别雪了。
她算是看清楚了,什么冷淡薄情清冷自持的,这人分明就焉坏。
邬别雪笑了笑,帮她把那件睡袍叠好放进行李箱,才慢悠悠走到她身后,冷不丁问了句:“真的吗?”
陶栀一句话也不想说,她本来也就一句话都说不了。
邬别雪就会欺负她不能说话。
此刻,欺负她不能说话的人见她闷闷地不看她,只好轻叹一声,从背后拥住她。
然后在陶栀耳边一字一顿地坦白自己的心迹:“我也是。”
陶栀猛然睁大了眼。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情侣好甜甜[哈哈大笑]
其实小栀的钓系人设是在两个人在一起之后才彻底展现出来的,至于是钓什么怎么钓大家请静待后文吧[黄心]
第63章 六十三朵薄荷
◎每天都想你。◎
江市的春天忽然而至,却又浓郁得近乎炽热,四月初的天气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初夏的影子。
绿浪逶迤,太阳的光线还不算强烈,却也和柔和搭不上边。风里再次传来不知名的花香,有时夹杂着湿润的海洋气息。
陶栀再一次复诊以后依旧没得到何时才能痊愈的诊断,只好再开了些药让回去好好休养。
陶栀自己倒是不着急,反正医生说了不会再失声,能重新说话不过也就是时间的问题。
她前十二年都没办法说话,现在也不差这一小会儿。
只是忌口变得莫名的多,只能吃些清淡的,太辣的太咸的不能吃,连太甜的也不能吃。
倒是和邬别雪有的一拼了。
小厨房里炖着清淡的汤,加了些金银花和当归,在砂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陶栀坐在卧室床边,微微仰起头,任由邬别雪把祛疤的药膏细细抹在她的抓痕处。
那药膏凉凉的,刚接触皮肤她就没忍住后缩了缩,便见邬别雪一个淡淡的眼神望来,她被瞧得心头一紧,抿了抿唇,又把脸仰起,主动把那截纤长的脖子送过去。
她皮肤太嫩,又是容易*留痕的体质。那天抓狠了,半个月都没消干净,还隐隐看得出一些痕迹。
陶娇和祁挽山生怕她留疤,专门买了国外祛疤效果最好的药膏,监督她日日涂药的任务自然就落在邬别雪的身上了。
而邬别雪心善,都是亲自上手代劳。
邬别雪用棉签把最后一点药膏抹匀,把盖子拧好,垂眼便瞥见陶栀双手交叠乖乖地放在腿上。
很秀气漂亮的一双手,五指细长,白净细腻,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粉,修剪得干净整齐。
只是指甲似乎有些长了。
想起陶栀偶尔还会下意识抬手挠脖子,邬别雪怕她把长好的伤口抓破,便握住她的手腕,抬眼柔声道:“给你剪剪指甲好不好?”
这语气放得温柔,柔得跟春风似的,像是在商量,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再一想这几天的相处模式,陶栀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怪异之处。
帮她涂药,哄她剪指甲,这都好像……她对呼噜做过的事。
陶栀猛然把手背过身去,连连摇头。
她把手机摸出来,在备忘录打字:“我约好了这周末和小宜她们一起去做美甲。”
邬别雪思索了一下,就点点头朝她道:“那你得忍住别抓脖子。”
冷冷淡淡的嗓音,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因为话音低柔,陶栀又觉得似乎意味深长。
她盯着邬别雪的手看了看,忽然不好意思地别开眼去。
邬别雪因为爱干净,又因为经常要做实验,所以十指的指甲从来都修剪得干干净净的。那双手细腻匀润,白如冰轮,骨节分明,是一双很漂亮的手。
打住发烫的思绪,见邬别雪起身往小厨房走,她也起身跟上去。
这些时间几乎都是邬别雪做饭,陶栀偶有几次想进厨房,都被她不允。
邬别雪不常做饭,但基本的都会,做过几次熟练之后就更像模像样。似乎只要她想,就没有做不好的事。
陶栀乖乖坐到饭桌前,看邬别雪把饭盛好放到她面前,又给她夹了些菜。
她忽然就想起以前,还没和邬别雪互通心意的时候,似乎都是她主动在给对方做饭。
现在却换了过来,为什么呢。
陶栀挟了一小筷米饭,没忍住弯着眼笑了。
因为在意和喜欢,所以想要为对方做好多事情。
邬别雪见她在笑,唇角也跟着扬了扬,伸手帮她把垂落的几缕发丝别去耳后,轻声道:“我今天买了桃汁,吃完药奖励你喝一瓶。”
陶栀养嗓子,连冰的都不能喝,所以邬别雪买回来就没放进冰箱。
陶栀闻言眼神亮了亮。
原本陶娇的本意是帮她办请假,让她回家休养的。但她想和邬别雪待在一起,就没回去。
又想着妈咪管她实在太严,养病这段时间如果呆在家里,估计什么好吃的都吃不到。
但如果和邬别雪待在一起,说不定撒个娇什么的她就心软了,自己还能稍微偷几口吃。
结果谁知道邬别雪也不遑多让,甚至更加心冷无情,稍微甜一点的东西都不让她吃,跟在管制什么危险物质一样。
这段时间她吃过最甜的东西估计就是邬别雪的唇了。
陶栀垂了垂眼,又想起那甘甜柔软的滋味来。
确实甜,甜得吃过就忘不掉了。
吃过饭,邬别雪把碗收拾了拿去厨房洗干净,出来便见陶栀拧开了那瓶桃汁,在往玻璃杯里倒。
虽然邬别雪允了,但她自己也怕喝多嗓子不舒服,所以倾手的姿势显得很谨慎,还微微咬着下唇,严肃得像在做什么重要的实验。
邬别雪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莫名觉得可爱。她细细把手擦干净,正要上前,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她边接边坐到陶栀身边,弯着眉眼看她捧起杯子小口啜饮。
耳边是裴絮打来的电话。说是京市有个学术论坛,去的都是些药学专业领域的知名人物。
这次方筱也被邀请,决定了要带她和邬别雪,还有实验室里另外三个同门一起去。
方筱说是带她们见见世面,但她们心里都门儿清,这面冷心热的博导是在给她们搭人脉铺路。
邬别雪垂眼“嗯”了两声,就把电话挂了。
眼前,陶栀见她挂了电话,便重新拧开瓶盖,想给她也倒一杯喝。
邬别雪倾身上前,拇指抚过她的唇角,眼神下落,用暧昧的气音道:“我喝这里的就好。”
精致的眉眼猛然在眼前放大,陶栀被亲了个猝不及防,却也下意识启开唇去回应,任由对方在她唇舌施加柔缓力度。
口中残留的清甜汁水被卷走得一丝也不剩,邬别雪用更甜的气息补偿她。
唇舌分开时,陶栀的下唇濡出晶亮的痕迹,被吮舐得嫣红,双眼也被迷蒙水雾浸润了般。
邬别雪抬手帮她擦了擦,淡声道:“好甜,你还是不要喝了。”
陶栀闻言便不乐意地低下头,顺势在她还没移开的手上咬了一口。
邬别雪噙着笑意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等到陶栀被看得不好意思自己松开了口,她才开口道:“我要去京市参加一个学术论坛,三天后回来。”
陶栀的眉眼立时便低落下去,想到什么,又抬起那双水雾弥漫的眼,微微启唇,似是想说什么。
邬别雪知道她想问什么,顿了顿,轻声回应道:“下午三点的高铁票。”
陶栀便闷闷地从喉咙里发出个含糊的声音,表示她知道了。
邬别雪看她这副不情不愿的模样,没忍住在心底轻叹了口气,柔声道:“三天后我就回来了,你在学校里乖乖的,不准乱吃东西。”
“每天要涂药膏,涂完给我拍个照。”
“不想一个人呆在寝室的话去和林静宜她们一起玩吧。”
陶栀一一点头,模样乖得跟没脾气似的,却忍不住腹诽邬别雪真把她当猫养了。
邬别雪把她那只玻璃杯也拿去厨房洗干净了,就去卧室里收拾了些东西准备出发。
临走前,陶栀站在玄关,没忍住又要踮脚去亲她,邬别雪便俯了俯身子,任她在自己唇上盖了个章。
“想、你。”陶栀搂着面前人的脖子,用口型道。
邬别雪就笑了笑,也用口型道:“每天都想你。”
邬别雪走了。
陶栀一下就像个被放了气的气球,瘫在床上就没力气动了。
往常也从没觉得这个寝室有这么大过,但此刻邬别雪一走,她觉得这里好冷清。空间内少了个人影,似乎连这方面积都扩大了一倍不止。
也不知道之前邬别雪一个人住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这里空旷过。
过了会儿,她侧过脸去,望着邬别雪干净整洁的床,眼睛一眨,一骨碌翻起身,躺到她床上去了。
这几天她们都是在陶栀的床上睡的,这张床已经很久没躺过人了。
但邬别雪的气息还是很浓郁。清冽的一捧,浅淡的薄荷香,把整张床铺都浸透了。
陶栀把被子拉到眼睛下,口鼻埋在被子里轻轻吸了口气,便被邬别雪的味道裹了个彻底。
像被她浸透-
邬别雪离开的第二天,刚好是周六。
陶栀和林静宜、许闪闪一起出门去做美甲。是早就预定好的生意很好的一家,店员都是年轻的女生,看上去就颇有时尚造诣。
陶栀坐在一边盯着自己的手看,想了半天,又不想做了。她忽然觉得,像邬别雪那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就很好。
林静宜一只手放在光疗灯下面,见陶栀拧着眉头盯着自己的指甲反反复复地看,没忍住开口道:“小栀,没有想好要做哪种吗?”
许闪闪闻言也转过身,见陶栀仰起脸,朝她们笑笑,又微微摇头,用口型说:“不做了。”
林静宜震惊,急忙开口道:“为什么啊?你指甲都蓄了很久了吧?这种时候做是最好看的耶……”
许闪闪眨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抿抿唇,拍了拍林静宜的胳膊,朝她挤眉弄眼,语调百转千回:“哎呀,小栀不想做就不做了嘛,你管那么多干嘛……”
说完,她清了清嗓子,自认为衔接得非常好地转移话题:“对了,说到这个,邬师姐这几天在寝室吗?”
林静宜用看傻子的目光盯了她一眼,“切”了一声,“你在这乱七八糟讲什么啊,什么叫‘说到这个’,说到哪个啊?干嘛突然扯到邬师姐……”
再抬眼,她敏锐地捕捉到陶栀耳尖的一抹红,像是羞的。
陶栀慢吞吞在手机上打字:没有,师姐去京市出公差,星期一才回来。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甜的到底是桃汁还是陶栀[红心]
还有一章!
第64章 六十四朵薄荷
◎今天做了什么?◎
学术论坛是在京市一处报告厅举办的,汇集了专业领域许多叱咤风云的顶尖人物。
有名号响亮的专家,有方筱这种学术造诣突出的博导,也有知名药物科技公司的董事,既有利于学术交流,还能方便商业领域的合作。
一些新的专利技术汇报和顶刊商讨结束后,就是茶歇时间。
方筱带着人在茶歇区穿梭,眼刀数次落在裴絮想拿糕点又生生停止的手上,“消停点,认完人再回来吃。”
裴絮只好作罢,眼睁睁看着那些诱人的蛋糕被冷落在一旁,心痛得不行。
搞学术的那些大佬都生的一脸严肃样,看着也不像会吃甜食的。
再一转眼,瞥见邬别雪气定神闲地端着杯拿铁,姿态从容地踱步跟在方筱身后。
明明也没穿什么华贵礼服,但裴絮就是觉得她身姿优雅得跟来参加什么上流社会聚会的大小姐一样。连她手里那杯咖啡都差点被幻视成香槟。
裴絮“嘶”了一声,瞥了一眼她没什么表情的脸,用胳膊肘捅捅她,“你最近看起来心情不错啊,气色都好了不少,有啥高兴事说来我听听?”
邬别雪侧眼,眼尾的弧度微微挑了挑,那薄唇微启,露出一点瓷白的齿,似是想说什么。
裴絮便盯着她等了半天,结果看到她又合上了唇,只轻轻点了点下颌,力度轻得裴絮差点没看着。
就是承认最近心情好呗。
裴絮支起眉,一脸无语地道:“干嘛,不会说话了?”
话音刚落,邬别雪就扯着她的胳膊堪堪站定。裴絮被拉得一个趔趄,险些撞上前面的方筱。
见冷面博导的眼刀刺来,她急忙心虚地摸摸鼻子,把眼神挪开。
方筱回过头,挂上笑和面前的外国女人开始交谈,用的是英文。裴絮和邬别雪对视一眼,也切换成社交状态,在一旁静静听着。
面前的外国女人生得是一幅典型的混血脸,高颧骨高鼻梁,五官又带有几分亚洲人的柔和。那些皱纹挂在一头灰发下,笑起来倒显得和蔼。
她的英文口语里有典型的南法口音。
方筱和赛琳简单打过招呼,便把自己的两个学生介绍给她。
“这是我的得意学生,带她们来见见世面。这是Reylia,这是Astird。”
“这是赛琳,NovoMed在中国区的负责人。”
NovoMed是在国际上都排名前列的药物科技公司,这两年在中国发展势头很猛,年创收在百亿美元以上。
裴絮闻言一惊,是真没想到方筱还有这种人脉资源。她忙转头望向邬别雪,却见对方依旧淡然,于是只好重新整理好表情,和赛琳握手。
赛琳便笑着朝方筱道:“这两位学生就是你前不久跟我说过的对吗?很有科研天赋的?”
方筱便扬起唇颔首,“带着做了一些项目,确实天资难求,也很能吃苦。”
赛琳仍旧笑着,转过头来望向二人,道:“你们的导师之前的一个项目和我签了合同,转化成技术后给公司带来了很大的收益。那时她就跟我夸说,这项目里有两个极其年轻的学生十分聪颖,极具科研天赋。”
邬别雪微微颔首,倒是裴絮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挥手。
赛琳又继续朝方筱道:“我们公司最近在做一项关于AlphaFold3预测的模型数据项目,里面有些涉及到专业领域的知识,还希望能够和你们谈一谈。”
方筱自然应好,于是四人加上一位翻译一同坐去了沙发区。
赛琳英文很好,但有一些专业术语还是需要用法语说出来,然后让一旁的翻译帮忙转述。
“是这样的,我们希望预测蛋白口袋能够代替传统高剂量筛选,虽然这在传统意义上不可能,但我们的实验数据偏差率确实十分低。”
那翻译站在赛琳身边,将她的话转化成中文。
邬别雪听着她简化的发言,微微摇了摇头,用中文重新朝方筱道:“赛琳说的是靶点结合预测和湿实验偏差率低,但是那样的预测精准度向来不能说明问题。”
那翻译没想到自己的错处被这样精准地抓出,惊讶地挠挠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方筱就打量了邬别雪的寡淡面容一眼,带着笑问:“你是看了那篇顶刊吗?”
邬别雪颔首,便又听方筱道:“那这样吧,你留在这里和赛琳谈,我带裴絮去和京大的周老师聊一聊。”
她是真的放心让自己的学生应对这样的场面。
于是方筱和赛琳道了别,便把裴絮带走了。
邬别雪干脆换成法语,字句清晰地引用顶刊里的学术论点,告诉赛琳自己的看法:“……因为分子动力学模拟难以精准捕捉别构效应,所以算法暂时无法完全模拟。”
她慢条斯理,逻辑通畅,话音不疾不徐,即使是这样类似于争论的交谈,她也能说得让人心平气和,轻而易举让人接纳她的观点。
话音落地,邬别雪笑了笑,又柔声道:“当然,我相信以贵司的实力,研发出相应算法设备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赛琳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好奇转化成严肃,再到后面,近乎是震惊。
她的眼里带上了浓厚的兴趣和欣赏,开口的话却是:“姑娘,你法语说得真好。”
“我们能不能交换一个联系方式?”
分开时,赛琳饶有趣味地道:“如果你对我们公司感兴趣,我愿意等你。江大是中国药学专业最好的大学,以你的水平,再学习几年,到我们公司里来,我相信是双赢局面。”
邬别雪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目色平淡,“荣幸之至。”-
回酒店的路上,裴絮还在念叨茶歇区的蛋糕。
“哎,明天就要回江市了,来京市一趟啥也没吃成,连蛋糕都没吃到。”
方筱带着那几个师姐去找其她合作人拉项目,带着她俩抛头露面的任务已经完成,于是便大发慈悲允了她们先回去。
裴絮靠在椅背上,仰天长叹,“回去又有项目可以做了……”
邬别雪坐得笔直,听着她发牢骚,一颗心早就飞回了江市。
车子经过减速带,微微颠簸,将她的想念也颠出了心腔,耀武扬威地霸占她的脑袋。
也不知道陶栀现在在干什么。
好想她。
又想到她养嗓子这段时间属实委屈,被管着什么好吃的也没吃成,可怜巴巴的。尽管邬别雪已经在换着法子做兼顾营养和味道的菜,但还是把她养瘦了些。
邬别雪垂着眼,想到裴絮自己就是京市本地人,于是出声问:“京市有什么清淡的好吃的么?”
裴絮瘫在靠背上侧头望向她,惊奇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
邬别雪淡淡觑了她一眼,眸光平清微凉,她便“你”不出来了。
她陡然坐直,立马凑近邬别雪,一幅严刑拷打的姿态,“说,给谁买的?你可不是这种贪图口腹之欲的人,你甚至巴不得不吃呢。”
邬别雪移回了眼,眼帘微微耷阖,似是真的有些疑惑般问道:“这么明显么?”
裴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诡异了!买好吃的诡异,邬别雪的表情诡异,她没否认更是诡异中的诡异!
“喂!不准转移话题!快点的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邬别雪便抿了抿唇,轻声道:“嗯,给女朋友买的。”
说完,耳尖红了。
裴絮敏锐地瞥见,只觉得自己快被空气给呛死了。
到酒店的时候,裴絮给她发来了一页清单,记的是京市本地比较有名不踩雷的美食。
从大堂到房间的路上她一直在朝邬别雪挤眉弄眼,贱嗖嗖的,又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只等着邬别雪自己开口问她。
谁知道邬别雪堪比忍者,任由这个噪音制造器在耳边唉来唉去的,还能做到一路上目不斜视,进了电梯也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跟把她无视了一样。
裴絮抓心挠肝,恨铁不成钢,最后还是没忍住把手卡在对方要合起的门前,阻拦她要关门的意图,“邬别雪,我说你女朋友该不会是我想的……”
“是陶栀。”
对方倒是坦坦荡荡,姿态清矜,把她惊得留在原地风中凌乱。
下一瞬,门合上了。
邬别雪坐回书桌前,对比着裴絮发来的清单,仔细排了排陶栀能吃的,又在外卖软件上搜了搜,见几乎都有外卖业务。
于是便安心了,等着明天退酒店前点好带回江市。
垂眼一看时间,快七点了。
她到京市这两天,陶栀都是七点给她打电话报备。还是不能说话,陶栀就把摄像头对准自己,先展示涂了药的脖子,等着她夸她两句,就满意地哼哼两声,打字告诉她今天吃了什么,玩了什么。
跟个小狐狸一样,狡黠灵动。
昨天,她告诉邬别雪说自己没有做美甲,临时后悔了。
说觉得邬别雪干干净净的指甲很好看,所以决定不做了,也要留成邬别雪那种。
邬别雪就噙着笑说:“那我回来给你剪指甲。”
画面那头的陶栀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踟蹰半晌,才红着脸发来一句话:我也给呼噜剪过指甲。
言下之意就是,邬别雪把她当猫养了。
邬别雪便不置可否地笑笑,道:“呼噜没你可爱。”
陶栀的脸更红了,安静了好半天,才又发来一句话说:小宜和闪闪知道我们在
恋爱。
后面那两个字是单独发过来的,郑重其事的,带着个圆圆的句号,却又似乎又带着点挑逗的暧昧。
把她的心挑得近乎失控。
邬别雪回过神,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七点了。
手机微震,但来的不是陶栀的视频电话,来的是柏鲤的微信消息。
邬别雪扬了扬眉稍,点开,是一张照片。
诡丽交错的光线里,她心尖上的女孩坐在酒吧卡座,仰起一张稚软小脸朝身侧的人笑。她身旁那半个身子瞧着是女生,但没露脸,邬别雪不知道自己认不认识。
她面前小几上还摆着一杯喝的,但光线昏暗,邬别雪没看出来是不是酒。
柏鲤:这是你室友吧?
邬别雪眸光一冷,没忍住咬了咬口腔内壁,飞快地回了一句:是我女朋友。
那头的柏鲤惊得差点把手机摔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手机那头寡欲冷清的人又塞来一句:看好她,别让她喝酒,也不能喝冰的,她羊奶过敏,点杯牛奶就行。
又紧跟了一句:别让别人靠近她,玩完了帮我把她送回去吧,谢谢。
手机锁屏。
邬别雪五指捏着手机,力度大到指骨泛青,心头隐隐燃起把火。
她迅速查看了今天的高铁票,见八点半有一趟回江市的,便果断改了签。
又点开外卖软件,把那清单上的东西都点了一通,顺便下单了一个便携保温箱,就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东西很少,几分钟就收拾完了,外卖也零零散散地到了。
她把东西都装好,迈出酒店的那一瞬,她点开和陶栀的聊天框,语气如常地问:
今天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即将回收文案末段名场面[黄心]懂得都懂[黄心]
小栀你快跑吧!
以及学术论坛相关方面的是我搜了资料然后结合自己的经验胡诌的大家见谅[求求你了]
第65章 六十五朵薄荷
◎像是一刻也等不了的想。◎
陶栀收到消息,急忙拎起手机,咬着下唇给邬别雪打字。
「今天午餐是清炖牛腩和灼白菜,晚餐吃了番茄锅。现在和小宜、闪闪还有卓师姐一起出来玩了。」
她抬眸瞥了一眼对面的卓芊,心虚般抿了抿唇,又把卓师姐三个字删除掉,发送。
邬别雪的消息回得很快:很乖。在哪里玩?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冷淡简约的几个字,却让陶栀莫名生出被抓包的心虚,让前面那句夸她乖的话都带上些奇妙的压迫感。
陶栀唇角向下撇了撇。她实在不想一个人再待在寝室了,太空旷,她忍不住一直想邬别雪,想得浑身难受。
但是邬别雪又在忙正事,只有晚上才能给她发消息回电话,她一天天跟望妻石一样就等晚上那段时间了。
今天小宜和闪闪约她出来玩,她们便一起逛了逛商场,看了场电影。
原本都要回去了的,结果半路遇到卓芊。
卓芊本来就是药学一班的助教,和许闪闪熟,和陶栀就更不必说。林静宜因为她俩的缘故也见过卓芊几面,对她印象也很好。
于是寒暄之后,林静宜和许闪闪都对她口中的清吧感兴趣,许闪闪更是说想去很久了一直没定到座。于是两人一脸兴奋地答应了卓芊的邀请,她也不好扫兴。
又听卓芊说,这个酒吧就是邬别雪异母同父的那个姐姐开的。想到这次来的又都是熟人,她就放了心,跟着一起来了。
陶栀睫毛扇了扇,阴影像只纤弱的蝴蝶栖在眼下,陪她一起绞尽脑汁想着不出错的措辞。
然后她慢慢打字:在商场旁边,有些吵,我回去给你打好不好?「猪猪电话」
本来她预计的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了,但怎料今天的邬别雪似是十分粘人,又发来一句:什么时候回去?
也不像生气什么的,那几行字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情绪附加,看着像是无心。但发来的问题都是陶栀不好回答的,像是不紧不慢地戏弄她,要把她抓个正着。
姿态像是倨傲地捏着逗猫棒,轻巧地、坏心思地朝她晃。
陶栀上了套,只好乖巧地承诺了个晚点的时间。
那头,邬别雪像是终于愿意放过她了般,发来最后一条消息:玩得开心。
陶栀如释重负般呼出口气,把手机锁了屏,转眼便见卡座里其她三个人一脸揶揄地盯着她。
她有些莫名,耸了耸肩,往后缩了缩。
卓芊挑挑眉,手里那杯莫吉托晃了晃,酒液折射出鎏金的光晕,怜悯般朝她眨眨眼,“小可怜。”
也不知道说的是来酒吧不能喝酒这件事,还是被女朋友管太严这件事。
陶栀笑了笑,不置可否地端起面前的橘子苏打水。正要喝,卡座边便突然晃来个女人身影。
柏鲤单薄的身躯裹在修身的短外套里,左眉骨那颗银色眉钉恰好嵌在挑起的眉峰上,在昏暗光线里泛着金属光泽,随着她漫不经心的眼神流转。
一杯热牛奶放到了陶栀面前,柏鲤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懒洋洋地和卓芊打了个照面,又轻佻开口:“不介意加个座吧?”
一举一动间隐隐有些玩世不恭的风流意味,不自觉地吸引人眼球。
许闪闪盯着她,立刻便成了花痴,连连扯着林静宜的袖口,激动地开口道:“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175长发御姐老板……”
柏鲤听见了,笑着拨了拨长发,“没有175。”
想了想,也不算御姐吧。她这吊儿郎当的,也不知怎么坊间传闻就把她传成了这样。
可能开拉吧的老板总是会被镀上些神秘色彩。
柏鲤无视对面卓芊略带惊讶的眼神,转过头和陶栀对视,见这女孩姿态乖软干净,心下不免轻叹。
也难怪邬别雪不放心她,要她来看着了。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果不其然地感受到一些虎视眈眈的视线。
这不就跟小羊羔跳进狼窝一个样。
微微努了努下巴,她点点那杯牛奶,眼神又晃到卓芊面上,带着笑道:“卓芊请你喝的。”
陶栀便乖巧地点点头,小心翼翼捧起那杯牛奶。面对女朋友的姐姐她难免有些紧张,又害怕万一柏鲤把她来酒吧的事告诉邬别雪,她就露馅了。
一时间,心潮浮动。
有人害怕露馅,有人一脸花痴,有人摸不着头脑,还有人……想钻个地洞离开。
坐在对面的卓芊对上柏鲤的眼神,下意识躲开,姿态瞬间僵硬许多,连拿酒杯的手都跟冻住了般。
两人眼波交汇,又心照不宣地移开。
这酒吧最后还是没押出去。
卓芊死缠烂打不让往外押,柏鲤被烦得只好同意,算她借了卓芊的钱,准备拿去给官司费。
谁知道邬别雪的小女友帮忙付了,于是她那笔钱又原封不动地转回给卓芊,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许多。
熟到……前不久在同一张床上醒来。
嗯,打官司那段时间,卓芊怕她再被骚扰,态度强硬地把人拽到自己在校外租的房子,一脸正经道:“我包养你,你住这里。”
柏鲤真不知道这老外的中文是和谁学的,随便说两句话就能把人气出心脏病。她忍无可忍地眯了眯眼,扬手又要扇她耳光,结果被擒了个正着。
两人距离拉近,她仔细看了看卓芊带着醉意的脸,这才知道对方已经是个醉鬼。她向来讨厌和醉鬼打交道,于是翻了个白眼就要转身离开。
谁知道卓芊喝了酒力气大得惊人,把人抱着箍进怀里,那气息滚烫的,哑着声说让她抱抱,说家里又出事了,说自己不想回家。
也不知怎么的,柏鲤觉得卓芊那一瞬间的姿态脆弱可怜得好像只流浪狗,被赶出家的那种。
她心软了。
结果谁料卓芊是真狗,咬起人来毫不牙软,现在柏鲤身上还有没散的牙印。
而那只狗第二天就抱头鼠窜,躲自己远远的,跟躲瘟神一样。
她是觉得有些荒唐,但也没再多想。都是成年人了,你情我愿的。况且,她才是吃亏的那个,她都没说什么,也不知道这小老外心虚躲个什么劲。
柏鲤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心想有机会一定要再扇卓芊一耳光,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的那种。
不扇得这条狗汪汪叫都算她脾气好。
身旁,有人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她的衣角,令她猛然回神。
陶栀举着手机,咬着下唇看向她。那眸子里水光涔涔,皮肤白嫩得跟剥皮的水蜜桃似的,看上去招人怜得紧。
柏鲤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便见她备忘录上有行字:姐姐,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告诉邬别雪我来酒吧的事?
后面还跟着个哭哭的颜文字,和陶栀现在的表情很像,可怜巴巴乖乖弱弱的。
柏鲤讶异地挑挑眉,红唇微张,欲语还休的,思绪绕了千百回,最后还是一言难尽地点点头。
造孽啊。
想了半天,她还是开口问道:“妹妹,最近邬别雪身体好点没有啊?她前段时间不是咳血么。”
她想着两人都谈上了,陶栀应该知道邬别雪之前生病的事,就随口问了。
结果陶栀闻言双眸惊奇地睁大,分明是不知情的样子,那眸子里的水光都快化出来了,急得手都在颤,忙打字问她:“她怎么了?她没有和我说。”
柏鲤闭了闭眼。
造孽啊。
这俩人你瞒我瞒的,谈个恋爱跟演无间道似的。
陶栀投来的眼神实在让人无法忽视,柏鲤叹了口气,只好道:“打官司的前一段时间她呼吸系统感染,经常咳血。要不是我逼着她去医院,她还不想去。”
柏鲤侧目一望,见她咬着唇,眸中已经浮出泪意,似是再一眨眼,泪珠就要滚落了。
她又问:是什么时候?
柏鲤想了想,就把那天的时间说了。
夜场到了,酒吧里人渐渐多了起来。蓝调音乐低低地响起,是首复古调子的英文歌,微哑的女声凄清低靡,似是愁肠百结。
时间差不多了,几人商量了下,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
柏鲤记着邬别雪的嘱托,一路将人送到寝室楼底下,目送陶栀和朋友们进了电梯,才转身准备走。
刚回头,那外国狗就站在不远处,盘靓条顺的,倚在悬铃木下。金色的头发在夜灯下很有光泽,被夜风一吹,像匹绸缎。
质感也像。她握过。
柏鲤想着,这条狗身高腿长毛发光亮,拿出去估计还是条赛级狗,可惜血统不太纯正,混了好几国。
她依旧无视了她,面不改色地回到出租车里。刚坐下,另一侧便被打开,那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也坐下了。
柏鲤听她给师傅报了租房的地名,无语地翻个白眼,懒得理她-
陶栀回到寝室,进浴室洗了个澡。
那镜子里的面容被热汽蒸得发红,连带着眼眶也红了。
她突然好想好想邬别雪,像是一刻也等不了的想。想现在就看到她,想窝进她怀里感受冷淡的体温,想抬头吻她下颌,再勾她吻自己的唇。
想到邬别雪冷淡却缱绻的眼神,想到她低柔清冷的话音,想到她的脖颈、手腕和指尖。
不知不觉间,似是呼吸也有些灼热了,连带着身体深处也有些奇妙的反应。
心脏想她,脑袋想她,呼出的气息想她,身体也在想她。
明明陶栀没有喝酒,但是她却感觉自己醉了,脑袋轻飘飘的,有电流一阵阵在身体里窜。
她分心想,回来的路上,那些路灯映出的光晕好像威士忌,一盏接着一盏,轻薄华丽。也许她被泡着,就浸醉了。
陶栀躺回邬别雪的床上,平复下躁动的欲念,给她拨了视频电话。
邬别雪接得很快,但没开视频画面,看不到她的脸。
陶栀刚想打字问一问,眼前却骤然一黑。
卧室里,只剩一点手机屏幕映着的光亮。
【作者有话说】
柏鲤女王当晚把金毛大狗扇得连连求饶。
以及还有一章[黄心]
第66章 六十六朵薄荷
◎要和我…*…做吗?◎
那头,邬别雪先开了口。应该戴了耳机,清冷的话音隔着收音孔传来,变得酥麻低柔,似乎还带着磨砂的颗粒感。
她说:“回寝室了吗?”
陶栀举着手机,在聊天框应了。
那头便传来清晰的笑音,连呼吸的气声都分毫不差地传入陶栀耳朵里,像是在抵着她,耳鬓厮磨地轻笑。
陶栀咬着下唇,打字问她:为什么不开视频?
“啊……”邬别雪下意识顿了一声,才不紧不慢道:“现在不好看,还是不让你看了。”
话音揶揄,很容易让人想到体测那天,陶栀把自己缩成鹌鹑,闷声闷气地对邬别雪道:“别看我,我现在不好看。”
好坏。
陶栀便红了脸,在对话框打了个省略号发过去。
邬别雪又笑了,轻浅的气音隔着手机挠了挠她的耳廓,明明是无心的,也没有撩拨的意思,却让她耳朵尖红得不成样子。
她想,邬别雪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清秋夜里阶庭下浮动的一汪月光,又像盛夏雨后的一叶薄荷。
如果染上情欲,又像一盏华丽的香槟,惑人心神。
邬别雪那边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她压低了嗓音道:“你怎么也不开视频,我想看看你。”
陶栀这才后知后觉地回:寝室停电了。
刚发送过去,窗外立时响起一道惊雷,来得猝不及防,似是劈碎了高处的玻璃,又似有人在高声尖叫。
陶栀手指一颤,差点把手机摔落。
密密麻麻的雨声透过玻璃闯入室内,声音闷闷的,像是那些水滴都砸在了厚布上。
这雨兜头而下,汇集了海边的潮气,来得猛烈,转瞬就把小花坛给淹了,跟下了场海一样。
只是积水里没有水母和小丑鱼,也不会生出绚丽的珊瑚丛,只有灰暗的天色和浑浊的泥水。
陶栀睁着眼,四周一片黑,那些室内家具的影子模模糊糊的,耳边也只有闷滞的雨声。
这种时候,她总是会回忆起小时候在枱南遇到的暴雨天。毁天灭地的气象灾难里,世界好像只剩她一个人,她好像被全世界遗弃,总觉得自己会被这雨砸穿,然后化成泥泞,被一起冲进下水道。
她面色苍白,握着手机,惴惴不安地给邬别雪发消息:打雷了。
邬别雪那边只有些浅淡的呼吸声。陶栀似乎听见了一些电子女音,像是地铁里的,在提醒人下站。
她疑心是错觉,不安之际,终于听见邬别雪的声音:“害怕么?”
和虚幻截然不同,她的声音鲜活而真实,是暴雨天里唯一的慰藉,像一片更柔的海,包裹狂乱,化成粼粼海面。
很神奇,原本陶栀还有些紧张,甚至想去找林静宜她们一起睡,但听见她的声音后,几乎是瞬间便安定了下来。
便安心缩在邬别雪的被窝里了。
她慢吞吞地打字:怕,还有好想你。
紧接着又发:但是听见你的声音就不害怕了,只剩想你。
消息发过去后,她听见邬别雪的呼吸快了些,频率比不上窗外的暴雨,却在她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邬别雪放缓语气,嗓音似乎有些哑了:“我也想你。”
话音暧昧难明,勾挑着陶栀的神经,让她又开始觉得难受。好不容易平复的躁意甚至愈演愈烈,煽风点火,让她觉得莫名的热。
眼睛热,呼吸热,胸口热,浑身都热,下腹也隐隐泛热。
陶栀咬着唇,听邬别雪似是为了安抚她般,开始讲些今天的事。
分明刚刚邬别雪的声音还算是镇定剂,让她的害怕消散得干净,让她慌乱内心得以安定。
可现在,又似乎变成了干燥剂,抽干她身体的水分,四处点火,要将她焚吞。
本能令她冒出个大胆的念头,这念头瞬间令她口干舌燥。
耳边的声音仍旧清清冷冷的,讲事情的时候莫名有种正经的禁欲感。
也不知道邬别雪是不是还在外面,陶栀有时候能听见她稍快一些的呼吸,停顿得不当,急促得就有点像……喘气。
那些细碎的气息十分轻易地渗入她的躯壳,勾挑起身体深处赤忱的欲望,搅得那些贪念不得安生。
她一颗心跳得飞快。
听着邬别雪的声音,咬着唇,犹豫半晌,最终仍是,试探性地,缓慢地,将手往下探。
另一边的邬别雪收了伞,坐进出租车,口中仍在讲着京市的趣事。
车窗前的雨刮器开到最大频率,玻璃上却仍是一片水瀑,模糊了窗外的红绿霓虹,像潜在汪洋深处前行。
车子驶向江大,邬别雪缓了口气,垂眼瞥向聊天框。已经许久没有消息了,耳边也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声响。
她疑心陶栀是睡着了,正想开口问,却在停顿的间隙里捕捉到了一些……凌乱的气音。
像是咬着牙在克制,细细碎碎的,像小猫哈气。
合着某种慢柔的频率,细微的吐气,在不能出声的喉间涤过一转,便成了隐忍般的喘息。
分外清晰。
邬别雪细细分辨着,忽而无声地笑了。
她仍旧滴水不漏地开口,漫无目的地说一些其它的事,却又刻意般将声音压得低,如同在她耳边絮语,迎合她的频率。
出租车停在寝室楼下。
邬别雪撑着伞下了车,抬眼望向那栋黑漆漆的高楼,眸光锁定在八楼的某个阳台。
耳边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喘气的频率却愈发快了,像是难受极了,却又像是绷紧了,就快要到某个临界点。
邬别雪眼梢一挑,慢条斯理地道:“忘记告诉你了。”
短促的气息一颤。
“我……快到了。”勾着声,尾调下压,最后两个字是用气音说的,意味深长。
尾音落下,恰好停在对方破碎气声到达顶峰的一瞬。
邬别雪轻易地捕捉到了她的脆弱,那些细碎的声音让她大脑空白,将她喉骨灼得干涩。
再一垂眼,电话挂断了。
邬别雪收了手机,刷开门禁,朝寝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