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赞助
果不其然,姬泊雪步伐一顿。
当即转身望向阮桃桃。
阮桃桃承认,说这话的时候她是带了些别的情绪,想故意激怒他。
可话甫一说出口,她又开始后悔,纵是激怒他,又能怎样?
不待姬泊雪开口询问,她便下起了逐客令:“我累了,想休息了。”
“师尊若有疑问,待我歇息好了,自会用传讯的方式来与您解释。”
她根本没打算要给姬泊雪说话的机会,自顾自说了一大通话,又自顾自地回到了屋子里。
姬泊雪便这般拧眉立于原地,静静注视着她的背影。
月华似水,洒落一地斑驳。
前来送羹汤的胡不归满脸狐疑地望着姬泊雪。
心道:这小子究竟是怎么了?
都已发了半个时辰以上的呆了,身前的羹汤非但凉透了,桌上的奏章亦是一封未动。
这般消息怠工,着实有些异常啊。
于是,胡不归清了清喉咙:“你这是在作甚?思春了还咋地?”
姬泊雪恍若未闻,仍是一动不动。
好半晌以后,突然站起,没头没脑地道了句:“还漏了几条鱼,我出去一趟。”
胡不归:???
什么情况?
他慌手忙脚地追了出去,哪儿还见姬泊雪的身影?
只能满头雾水地回到书房,收走那碗姬泊雪从头到尾都没碰过的羹汤,碎碎念道:“当真是儿大不由娘啊。”
反观阮桃桃,这一夜睡得极好,直至日上三更方才醒来。
睡得好,脑子便清醒,脑子清醒头脑就开始变灵活。
经此一睡,她仿若打通了任督二脉般灵光一闪,突然想起鲁轶姝姐弟二人昨日给她展示的那堆奇葩玩意儿中,还真有个能好好开发的沧海遗珠。
迫不及待想验证自己想法是否正确的阮桃桃随意清洗了下,正要往小旭峰赶。
然而,有句话叫做什么来着?
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甫一出门,便发觉自个院外围满了人,细细望去,俱是在前两日的竹林授课中见过的师兄师姐。
见阮桃桃目光扫来,这伙人连忙推出个代表阐明来意。
原来,他们是来“请”阮桃桃继续回竹林授课的。
看着师兄姐们真挚且热忱的目光,阮桃桃心中亦是有所触动。
但也仅仅只是触动。
她非圣贤,比起授业解惑这种利他性的事,她更想优先考虑自己,遂婉拒。
师兄姐们虽失落,倒也知晓此事勉强不得,便也就不再强求,转而又问起了阮桃桃总赛时的组队一事。
经过那场七连胜,现如今是人人都想与小师妹一同组队参加总赛。
阮桃桃不假思索道:“都行,反正我也没什么相识的熟人,你们不若自己去商量,抽签也好斗法也罢,最后不论是筛选出哪四人,我皆无异议。”
语罢,麻溜赶往小旭峰。
让阮桃桃灵光一闪的“沧海明珠”是个鸡蛋大小的吸盘。
对阵时将这玩意儿抛出,它会牢牢吸附在对手身上,源源不断地吸附对方身上的灵气,以达到使其动作变缓慢的作用。
阮桃桃先前之所以觉得这玩意儿鸡肋,原因如下。
一是鲁轶姝姐弟俩至今都未攻克的技术难题——太耗灵石。
二是这玩意儿着实太过显眼,这么大个玩意儿,你朝人家丢过去,除非是人家眼下,否则不可能不会躲开。
三则是,花这么多灵石,折腾出这么大的仗势,所要达到的目的竟只是让对手动作停滞几下,着实有些小题大做。
于是,阮桃桃朝牛敦提出如下建议。
“我觉得师兄你可以试着做下这几个方面的改良。”
“首
先是这玩意儿的体积,将其做得越不显眼越好。”
“再便是这玩意儿的功效,师兄你看不能不能想法子增强它的威力,譬如说,甫一贴上修士的身,便能使其动作减慢。”
“再厉害的招式,若猝不及防被减速十倍乃至百倍都必输无疑。”
“至于灵石消耗方面……”
阮桃桃已不对这两姐弟抱任何“节能”方面的希望,稍稍思索一番,道:“尽可能地减少消耗,最好是能让此次参加比斗的弟子们咬咬牙也能买得起。”
是了,她此番的目标正是来参加宗门比斗的各派弟子,便也就不用费劲巴拉地到处跑,替自家产品做宣传。
语罢,她难掩激动地道:“年轻弟子的宣传能力可比咱们强,若真能铸造出符合我说要求的法器,兴许,你们便能打响第一炮!至此,在筑器界小有名气!”
鲁轶姝姐弟二人闻言俱是满脸激动,很快便又重新忙活了起来。
上午的时光在仿佛未有停歇的敲打声中悄然流逝。
午时刚过,鲁轶姝便急匆匆拿来了2.0版本给阮桃桃过目。
2.0版本已然缩至指甲盖大小,虽仍未达到阮桃桃一开始设想的芝麻大,却已不知比初版好上多少倍。
外形方面倒是勉强过关,接下来便该开始测试2.0的威力。
至于该如何测试……
阮桃桃与鲁轶姝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将目光投向某处。
于是,本还好端端趴桌上思考喵生的妙玉便无端遭了殃。
她没由来得感到背脊发凉,下意识抬头望向阮桃桃与鲁轶姝。
但见这两姑娘直勾勾望着自己,笑得分外不怀好意。
妙玉瞬间炸毛,正要逃。
倏忽间,有个什么东西落在了她脑门上,吓得她使劲甩头。
然而,降速器2.0已然稳稳黏她脑门上,她甩头的动作瞬间被减缓一百倍,整只喵犹如定格动画般,脑袋逐帧逐格地向右挪动。
花了近半盏茶工夫,方才完成一个甩头的动作。
随着她动作的完成,降速器2.0骤然化作齑粉散开。
没错,这玩意儿还是一次性消耗品。
在阮桃桃看来,非但不是缺点,还是个优点。
否则,于修士的修行定然不是好事,指不定得沉迷于此物。
再者,一次就消耗完,也更利于阮桃桃挣灵石。
实验既已做完,那么接下来便该找个“托”,替他们好好宣传宣传。
阮桃桃盯上了本门一个实力稍弱,但在此次比斗中运气爆棚,侥幸进入第三轮比试的弟子。
弟子名唤锦里,是个与阮桃桃年龄相仿的清秀姑娘。
她资质极其普通,能入仙羽门已是侥幸,却不知怎得,误打误撞拜了个师父,自收她为徒以后,她那位半桶水师父亦是运气爆棚,莫名其妙突破瓶颈不说,还突然就被提拔为一峰之主。
锦里便这般一跃成为亲传弟子。
与她相识之人皆知,她就是个踩了狗屎运的废物,此番宗门大比本想看她出丑。
哪知,她仍是一路运气爆棚。
初赛时,还未开打,她的对手便因睡过头,而惨失上场机会。
次日,复赛中,她那位来自阴尸宗的对手又因控尸不当,惨遭反噬。
第三场比试更为夸张,她对手甫一上场,便因对空气过敏而口吐白沫、躺在地上抽搐不停。
而今是第四场,她的好运似要见底。
抽到了臭名昭著的合欢宗少主柳飞絮。
柳飞絮这厮无疑生了副好皮囊,白衣胜雪衣襟拂地,端的是一副世家公子的矜贵模样。
若不知其底细,定然要被他这副皮囊给骗了去。
然而,这厮出手却极其狠辣。
与其对战者,姿容若胜于他,定会被他毁去容貌。
姿容若不如他,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脏腑俱裂,纵是不死,也需得在鬼门关走上一遭方才能捡回一条命。
除合欢宗以外的仙门弟子可谓是苦他已久,皆想看看,当蛇蝎郎君遇上气运之女将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这场比斗可谓是万众瞩目。
仙羽门演武场很大,足有五万平,场中设有擂台五十座,可供五十对弟子同时进行比斗。
平日里没多少人关注区区两个炼气期弟子的比斗,今日炼气期弟子所在的区域早早便被堵得水泄不通。
连阮桃桃这个赞助商都费了好大的劲,方得以挤进前排。
眼看比斗就要开始,她朝明显有些紧张的锦里招了招手,示意她加油。
锦里深吸一口气,朝对面比自己高了足有一头的柳飞絮拱拱手。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这场比斗正式开始。
柳飞絮对锦里之名亦是早有耳闻,他这种在“常在河边走”的邪门歪道自是不信邪,毕竟,他自己就是最“邪”的那个。
柳飞絮当真不负毒蛇郎君之“盛”名,在他面前,连锦里的气运光环都不甚好使。
前两招他有意试探,尚未使尽全力。
纵是如此,仍叫锦里挂了好几处彩。
也就是这时候,柳飞絮方才意识到,眼前这姑娘是真全靠气运进入复赛,一点实力都无。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的气运又算得了什么?
柳飞絮冷笑一声,决定速战速决。
殊不知,他摸清锦里底的同时,锦里亦已摸清他的底。
她不再犹豫,知眼前之人是自己不论如何都胜不过的,当即祭出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降速器2.0。
由于已然知晓锦里是废材的缘故,柳飞絮甚至都未设防,直至降速器2.0牢牢黏在他握扇的那只胳膊上……
众目睽睽之下,柳飞絮的动作突然慢如蜗牛,光是一个挥扇的动作都耗了近五分钟。
满场哗然,锦里亦是瞪大眼盯了他足有五分钟之久。
眼看降速器2.0就要化作齑粉散开,锦里连忙举剑抵住他脖颈。
“当——”
锣鼓声一响,胜负已决。
围观群众愣了足有十息之久,旋即,全场都沸腾了起来。
谁不想看毒蛇郎君吃瘪?
围观群众只觉神清气爽。
阮桃桃则在台下疯狂给锦里使眼色,提醒她“广告时间”已到,该履行承诺来替她做宣传了。
锦里当即会意,正要收剑入鞘。
毒蛇郎君柳飞絮眸光一暗,藏于衣襟中的手动了动,密切关注台上动静的阮桃桃察觉到不妙,连忙喊道:“锦里小心!”
可也几乎就在阮桃桃尾音落下的那一霎,柳飞絮突然打了个喷嚏,手一抖,被他藏于衣襟中的毒针便这般插入了自己胸膛。
待锦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厮已然口吐鲜血,直挺挺栽倒在地上。
莫说没见过这等大世面的阮桃桃,已然观了锦里三四战的熟人俱是目瞪口呆,气运之女果然名不虚传。
好在锦里反应了过来,连忙替阮桃桃打起了广告。
“这一战还得多亏小师妹你所赠的法器,否则,我纵是能险胜,怕也伤得不轻。”
此言一出,瞬间激起千层浪。
围观群众们纷纷扭头去看阮桃桃,露出个了然的表情。
原来是有小师妹在暗中协助。
怪不得那毒蛇郎君动作突然慢成了蜗牛。
也是,任锦里气运再逆天,也无法改变柳飞絮实力胜过她数倍的事实,纵是有气运加成,遇上这么个人怕也够呛。
阮桃桃见气氛炒得差不多了,当即轻咳一声,清了清喉咙,神神秘秘道:“若想知晓锦里的取胜秘诀是什么,随我来演武场外的竹林走一遭。”
第52章 第52章“分赃”
凑热闹,本就是人之本性。
此言一出,瓜友们全都一窝蜂跟着阮桃桃跑了。
鲁轶姝与牛敦则早早便在竹林中候着,支了个摊,摊位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他们今日特意赶制出的第一批降速器。
数量不多,只有五十个。
故而,优先售卖给仙羽门
的同门,其他门派弟子若是想买,需得交定金预约。
有了先前那场比斗作为宣传广告,阮桃桃与鲁轶姝姐弟二人再次挣得盆满钵满。
以至于接下来的几日,演武场上随处可见降速器的身影。
又因几乎人人都在用,放眼望去,擂台上的比斗就像是两只乌龟在打架,着实有碍观瞻。
到最后众门派长老不得不召开紧急会议,一致赞同要禁了这玩意儿。
谁都没想到减速器竟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偏生阮桃桃手中还压了一大批货,未能赶在被禁前卖出去。
前一刻还在笑嘻嘻展望未来的仙羽门合伙人们瞬间愁云惨淡。
阮桃桃粗略算了下,他们手中这批货光成本都有近百万上品灵石,若能成功卖出去,至少能有个八九百万上品灵石的毛利。
办法总比困难多,阮桃桃稍稍思索道:“定不能让这批货烂在手里。”
“它既能在仙门比斗上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外界定也有所耳闻,咱们得趁热打铁把最后一批货脱手卖出去,指不定能卖出更高的价。”
她在搞钱这条路上向来风风火火,说走便走,纵是鲁轶姝姐弟二人在后面追,劝她歇会儿也不好使。
阮桃桃去的第一站便是曾与她合作过多次的某家拍卖行。
行长对仙羽门所发生之事亦是早有耳闻,他早早便联系过阮桃桃,有意与她合作,奈何那时价钱没谈拢。
现如今降速器被禁一事已然传遍兖州大地,人的劣性便也就显露出来了,理所当然觉得这玩意儿定然是有何过人之处,否则也不会无缘无故被禁。
普通群众倒还好,那些个见惯了奇珍异宝的豪客显贵偏生就吃这套。
越猎奇越难得到的东西越能彰显他们的尊贵,故而今日有不少人与行长打探过此物,并明确表达出了自己想要购买此物的意愿。
如此一来,也算因祸得福。
到最后,阮桃桃以比上次议价时高出三倍的价钱将这批货卖了出去。
细细算来,赚了近一个亿。
行长将灵石袋摆在阮桃桃面前,看她的眼神比看亲闺女还亲切。
“仙子若还有好东西,千万要记得第一个来找老夫啊!”
阮桃桃忙不迭点头应好。
却只收了一半的灵石,并在行长不解的目光中缓声道。
“我既选中你,皆因你这儿如今是整个兖州最大的拍卖行,而你之所以愿意与我合作,皆因我这儿有许多旁人都没有的好货。”
“合作这么多次了,我所售的货成色如何,你心中定然十分有数。”
“既如此,咱们何不联手捧出位只与您合作的筑器大师?”
阮桃桃虽铁了心要走,却还仍惦记着,要将鲁轶姝姐弟二人打造成人尽皆知的筑器大师,让他们二人的才华得以施展。
若直接狮子大开口让行长出力捧人,他定然不乐意。
可现如今,阮桃桃都这般有诚意了,加之她背后之人也的确是才华横溢,若真能捧出一个筑器大师,且能保证,此后都优先与他合作,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买卖。
行长心中虽有所松动,面上却表露半分,只淡声道:“你想让我以何种方式来捧?”
阮桃桃:“很简单,只需在售卖他们的作品时,与大师的作品一样,对他们的生平做个简短的介绍。”
行长闻言满脸惊愕:“就这么简单?”
阮桃桃颔首:“对,就这么简单,无需整些花里胡哨的,他们的作品便是最好的宣传,你所需做的,仅仅是把他们的名字说出去。”
这事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毕竟拍卖行场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灵石,故而,也就只有成名已久的炼器大师会有这个待遇。
其他无名小卒所铸的作品能被拍卖行选中已是大幸,故而也就不奢望什么能借此机会名扬天下。
而阮桃桃要的,偏生就是让他们姐弟二人名扬天下。
行长斟酌许久,方才收下那一半灵石,郑重其事地道了句:“好。”.
待阮桃桃回到仙羽门,天色已暗透。
她如往常那般,走得距玉华峰较近的东侧偏门。
偏门外有一片茂密到堪称遮天蔽日的树林,纵是白日从那片树林中经过,亦会莫名觉得心里发毛。
阮桃桃为了抄近道,倒是走惯了这条路。
然,今日却不知怎得,她莫名觉得心里发慌,总觉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中会突然蹿出个人。
她屏住呼吸,在黑暗中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越往前走四周的树木越是密集,枝叶交错间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栖息在林间的老鸹因阮桃桃的靠近,而发出几声凄厉的嘶鸣,冷风不知从何处漫来,吹得鸡皮疙瘩如雨后春笋般纷纷钻出手臂。
阮桃桃已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了节省时间而选了这么条破路,奈何现下已无回头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眼看就要抵达山门,她搓平不断冒出鸡皮疙瘩的胳膊,几乎是用跑的,一路向前猛冲。
随着密林的消失,她的视野也开始变开阔,远远便瞥见山门石阶前立了道修长的人影。
人影颀长且挺拔,纵是只裹着一袭黑漆漆的斗篷,亦能让人联想到气宇轩昂、意气风发等诸如此类的形容词。
阮桃桃举目望去时,人影似也有所察觉,微微侧目,看向了这边。
明明隔得这么远,甚至都无法看清他的脸,阮桃桃却觉得,此刻的他定然在笑。
笑得阮桃桃只觉头皮发麻。
她又盯着那抹人影愣了片刻,旋即,头也不回地往那片能吓死人的密林中跑。
悲催的是,阮桃桃才跑不到半米远,又被揪住了后领,只能绝望地在原地瞎扑棱。
大哥那散漫的嗓音悠悠自头顶传来:“你跑什么?”
阮桃桃:“……”
实不相瞒,我现在宁愿撞见鬼都不愿意看见你么?
当然,话不能这么讲。
在大哥面前,还是该保持应有的礼貌。
阮桃桃毅然转身,决定直面大哥。
于是,几乎就在她转过身的那一刻,又愣住了。
大哥也不知抽得哪门子的疯,二话不说往她手中塞了个沉甸甸的灵石袋。
阮桃桃简直一脸懵逼。
虽然她做梦都想发一笔横财,可当财真来了,她又莫名感到不安。
直至大哥超她弯了弯唇,柔声道:“打开看看。”
大哥有令,桃桃莫敢不从,麻溜将神识探入其中愉快地数起了灵石。
然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十……十亿上品灵石?”
她只觉脑瓜子嗡嗡作响,手中的灵石袋突然就成了个烫手山芋。
待她缓过神来,连忙塞回大哥手中:“我!不!要!”她一字一顿,“谁知道你这是打哪儿弄来的赃款!”
开玩笑,不是十万也不是百万,这可是整整十亿上品灵石!一个子儿都没少。
他姬泊雪若是个不偷不抢不贪的清官,打哪儿才能弄来这么多灵石!怕是不吃不喝攒个四五百年都不一定能攒够。
既如此,这灵石,她能要吗!
大哥:“……”
他甚是无语地望着阮桃桃:“有时候我真想知道,你脑子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
语罢,他不答反问道:“你可知九州大陆中有多少无主的仙家洞府?”
阮桃桃稍稍思索一番,如实道。
“不知道,但若以修仙界十万年的历史来计算,怕是多不胜数。”
姬泊雪颔首:“故而,九州的规矩是,只要能凭本事进去,想拿多少便拿多少。”
确切来说,不仅仅是仙家洞府,修仙界向来以实力为尊,只要实力够强,不怕被报复,一切能抢得到的东西统统都能合法使用。
素尘仙君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倒也不完全是装出来的。
他本就是个无甚物欲与野心之人,之所以走到今天这步,皆因“责任”二字。
故而,他对这些个身外物从来都不甚上心。否则,就以他这么个“杀”法,所积攒的身家怕是早已跻身九州富豪榜前列。
就拿前段时间才被他一刀削平的暗域摘星楼来说,仙盟足足从残迹中搜出了近亿上品灵石,若将其他被损毁的宝贝核算在一起,怕是能折算出近两亿上品灵石。
一个摘星楼便如此,而姬泊雪每年至少得销毁掉三四个这种
规模的魔窟。
他若想以此发家致富,怕是不消百年,九州第一首富就得移位。
阮桃桃自是不知其中缘由,但不妨碍她能不懂装懂。
她点头似小鸡啄米,复又道:“所以说,你特意跑去洗劫了几个仙家洞府,就是为了来和我分赃?”
尾音才落,阮桃桃便觉不对。
怎么觉得……这话说得怪暧昧的。
甚至,她还发散性地想到了很多东西,如此说来,她好像是有许多天都没见到姬泊雪了。
原来是偷偷跑去敛财了……
可他为何要一下塞给她这么多灵石……
答案其实很明显。
阮桃桃的心突然又有些乱了。
她努力控制住胡乱飘飞的思绪,让自己别再瞎想。
姬泊雪却没好气地瞥她一眼:“分什么赃?这么难听。确切来说,我是来贿赂你的。”
阮桃桃:???
你认真的?确定贿赂不比分赃更难听?
她对姬泊雪所作所为是愈发摸不着头脑了,只能一脸茫然地望着这位大哥。
大哥亦俯身望着她,逐渐与她视线齐平,柔声道:“我想知道,你为何不练剑了?”
“仅仅是因为缺灵石?”
第53章 第53章坦白
姬泊雪之所以这般笃定地认为阮桃桃缺灵石,共有三方面原因。
他曾看过她的手札,知她一直在攒灵石,想要回去。
再结合牛牧野与她之间的种种异常,故而得出此结论。
阮桃桃闻言,心情分外复杂。
他既觉得她是因为缺灵石才放弃练剑,那便真当是缺灵石罢。
她脆声应道:“是。”
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又补了句:“但也不完全是。”
阮桃桃反应着实有些异常。
姬泊雪盯着她看了半晌:“那你可否告诉我,你因何而不想练剑?”
“你师尊……”
他忽弯起唇,笑了笑:“似正在为此事头疼。”
“他还会为我头疼?”
此言一出,阮桃桃当即愣住,连忙替自己找补:“我的意思是!似他这般繁忙的大佬,又岂会为我这么芝麻点儿大的事上心?”
姬泊雪道:“你既为他选定的扶危剑传人,他对你自是比对寻常人更上心。”
“既如此,因你而伤神岂不是很正常?”
事已至此,阮桃桃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对她究竟是种怎样的感情,怕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而阮桃桃却能隐隐透过“大哥”,感受到他对她定然不止是师徒之情,具体是什么,阮桃桃仍不敢细想。
她害怕自己会因此而动摇。
她沉默了许久,在姬泊雪耐心将要耗尽时,直视他双眼,一字一句道。
“倘若我告诉你,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要继承扶危剑的想法,完全是被迫无奈,才开始学剑,你有何感想?”
常言道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再这般让自己不停摇摆,不如早些绝了他的念头。
她终究是要回去的。
既如此,她自是挑不起继承扶危剑的重任,再拖延下去既是浪费自己的时间更是浪费姬泊雪的时间,不若让他去找个更合适的人。
姬泊雪神色微怔,显然未料到阮桃桃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并未责怪阮桃桃,下意识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给了她太大的压力?
师徒关系本就有着一定的不对等性,她又如何拒绝得了他的指令?纵是不喜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学。
强人所难非姬泊雪所愿。
他亦不想以师尊的名义强迫她去做她所不喜的事。
况且,继承扶危剑这种事,从来都不是“合适”二字便能胜任,需得发自内心喜欢乃至认同,方能扶危济困仗义行仁。
姬泊雪稍稍沉吟道:“倒是我倏忽了,只一味觉得你合适,却从未考虑过你是否喜欢。”
月色倾泻,如水一般泼洒在他身上,他又俯身,向她靠近了些,揉了揉她的脑袋,漾出一抹阮桃桃从未在大哥脸上见过的温柔笑意。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未能顾忌你的感受。”
银白月光在他发梢与眉眼间跳跃,使得那张原本平淡的脸皎如皓月,阮桃桃一时看傻了眼,好一会儿才发觉,此时的他们竟离得这般近。
近到她只需稍稍抬头,便能与他鼻尖相抵。
意识到这一点的她心跳忽又乱了节奏,垂着眼睫,不敢再去看他。
好在这个姿势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他收回了轻触她发丝的手,仍在笑。
“你无需因此事而困恼,我自会替你去与素尘仙君说清楚。”
阮桃桃紧攥成拳的手终于得以松开,她悄然松了口气,仰头望向已然与自己拉开距离的姬泊雪:“还有你的灵石……”
“如你所言是分赃。”
他唇角笑意又扩大了些:“就当是耽误你这些日子的补偿。”
随着他尾音的落下,灵石袋又被重新塞回阮桃桃手中,而他,则似一阵风似的消失不见。
阮桃桃怔怔望着自己手中这袋灵石,突然有些难过。
如果她就是阮萄,从一开始便注定回不去,会不会比现在这样要好上很多?
奈何世间从来都没有如果。
她既选择了这条路,便该摒弃一切,心无杂念地走下去。
阮桃桃回到家,已是半盏茶工夫之后的事,她隔着大老远便瞅见四个笋一样杵在自家院门口的同门。
那四人分别是李玉书、尤情、锦里以及白敛。
这么诡异的组合,阮桃桃还是头一回见,心中犹自纳闷着,尤情便已挥着手与她打招呼。
“明日就是总决赛了,你怎一点也不上心,还慢悠悠跑去外面闲逛?”
阮桃桃愈发摸不着头脑。
“所以……?”
与她半生不熟的锦里连忙接话。
“所以,我们四人脱颖而出击败其他同门,成为了你的队友。”
正如锦里所说,今日便是半决赛里的最后一场。
已然选拔出了包括阮桃桃在内的前二十强,前二十强中,又几乎人人都想与阮桃桃组队。
既都是前二十强,实力自都不弱,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且能以最佳状态应对明日的团队赛,大家决定用抽签的方式来“定生死”。
轮运气,锦里从未输给过任何人,自是如愿以偿地抽到了与小师妹组队的机会。
李玉书打一开始便与阮桃桃捆绑好了,至于尤情和白敛……
尤情愣是靠威逼利诱,换来了与阮桃桃组队的名额。
白敛更是早早就做好了要与阮桃桃组队的准备,故而,他是第一个提出要通过抓阄来做决定的人,亦主动提供了抓阄所要用到的工具,便理所当然地抓到了这次机会。
当然,他才不会承认这种事。
在阮桃桃用狐疑的目光扫来时,心口不一地道:“你这什么眼神?你以为我很想和你组队不成?还不是看大家都在抓阄,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去试了一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用一种“你当我们是瞎了还是失忆了”的眼神对他的话表示质疑。
他也知自己这番话说得漏洞百出,索性就不说了。
反正目的已达到,他开心就好,旁人才管不着。
尤情看他的神色尤为复杂。
虽说他早就在她心中塌房了,可到底也曾是真心实意喜欢过的,见他这般赶着往曾经的死对头身边凑,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阮桃桃继续选择性无视白敛,十分敏锐地发现,李玉书果真依她所言,把遮挡住眉眼的额发统统都梳上去了。
他本就生得极其清秀,这般大大方方把五官都露出来,简直比寻常姑娘家都秀丽,看得阮桃桃一愣一愣的。
许是阮桃桃目光太过直白,他登时又羞红了脸,结结巴巴道:“小,小师妹你说得对,这样的确要好很多……”
好到从师尊到每一个认识他的人都在夸,只可惜,未能在第一时间让小师妹看到他把额发梳上去的模样。
他见阮桃桃半晌没说话,只笑盈盈地望着自己,紧张到手都不知该往何处放,下意识伸手去扒拉那簇额发,却捞了个空。
于是,他发觉小师妹眸中笑意更甚,心也渐渐静下来,不再扒拉那簇已然不存在的额发。
默默在心中想,她既笑得这般开怀,想必是不会觉得难看的罢?
他以为掩饰得很好,殊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统统都落入了白敛眼中。
而白敛打量他时的神色,又一点不露地被尤情看在眼里。
这群人中最靠谱的还得是锦里。
主动与阮桃桃说起了明日团队赛的规矩。
团队赛乃今年新增项目,其目的是为了考验众弟子的道心,与各门派之间的协作能力。
既已角逐出前二十,明日的团队赛便不再考验武力值,而是进入“问心”环节。
即,五人一组进入幻境,历经人性五毒,贪、嗔、痴、慢、疑等重重考验。
每个人的心魔与执念俱会通过幻境呈现出来,他们非但要打破自己的妄念,还必须在幻境中协助自己的组员,但凡有一人没能在规定的时间内醒来,整个组都将会被判出局。
值得一提的是,因这是今年新设的考核项目,故而,无人知晓幻境会以怎样的方式呈现出来。
第54章 第54章问心
阮桃桃听完锦里的话,稍稍沉吟道。
“听起来像是所有人都会进入同一场幻境,此番二十七个门派,共五百四十人,能负荷得过来么?”
密切关注着她动静的李玉书连忙接话:“自,自是能!”
眼见小师妹目光又扫了过来,他声音瞬间低了下去:“毕竟咱们宗门中有豢养蜃妖。”
阮桃桃目露疑色:“蜃妖?”
白敛瞥仍在结结巴巴的李玉书一眼,赶紧抢过话茬,只是他依旧没能学会好好说话,面露讥诮地望向阮桃桃:“也就只有你不知道蜃妖……”
话才说至一半,尤情的声音又插了进来,皮笑肉不笑道:“呦呦呦,就你知道得多,你总这般针对她作甚?谁知道你存得是什么心思啊”
白敛已经忍尤情很久了,终于在此刻爆发:“我还想问你存得什么心思呢?总莫名其妙针对我!”
“我针对你?”
尤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你未免也想得太多了罢?”
白敛亦不客气地反击:“同样的话也送给你,别动不动就瞎揣测!”
“我可没瞎揣测!你分明就是……”
“停!停!停!”
眼看二人就要吵起来,阮桃桃忙不迭喊停:“你们的私事我管不着,但若是要吵,麻烦去外面吵。”
语罢,继续问李玉书关于蜃妖的事。
李玉书摇摇头,不断摩挲着指节,情绪也渐渐稳了下来,说起话时不再磕磕绊绊。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它们是一种形似蛤蜊,能吞吐雾气引人入幻的妖物,传闻修为高的蜃妖有偷天换日之神通。”
“蜃妖本就罕见,又曾因它的内丹可致幻,而遭人大肆猎杀,现如今世间就只剩两只蜃妖了。”
“小师妹你若想了解更多,可去藏书阁翻阅山海册,其中定有详细记载。”
说至此处,他动作极快地瞥了阮桃桃一眼,垂下眼睫。
“那个……时间不早了,明日还需早起,小师妹你也早些歇息,我便不继续打搅你了。”
阮桃桃笑着道了声:“好。”
复又补充道:“晚安。”
目睹这一切的白敛暗自磨着后牙槽,狂瞪李玉书,心道:男子汉大丈夫的,装什么纯啊!
他眼风似刀,简直想一片一片将李玉书的脸皮给刮下来。
但不知怎得,莫名觉得背后一凉。
扭头一看,尤情果真在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眼神中赤裸裸写着“还说你不喜欢她?”
吓得白敛赶紧收回目光,轻咳一声道:“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我也该走了。”
语罢,还不忘殷殷切切瞥阮桃桃一眼,哪知,阮桃桃就跟没听见一样。
气得他当即瞪大眼,正要出声质问,尤情又找到机会了,瓮声瓮气道:“怎么?你这是想要人家也跟你说声晚安?”
白敛的心事就这般无情地被人戳破,他脸瞬间涨得通红:“你少在这儿给我胡说八道!”
“我才不想听她说什么晚安呢!”
说完,看也不看阮桃桃,一把将尤情拽走。
远远的,阮桃桃好似还听见了他气急败坏的声音。
“给我好好说说,你这人究竟怎么一回事?这么针对我到底是想要作甚?”
……
二人逐渐走远,锦里也笑着与阮桃桃挥手说再见:“那么,我也走了,咱们明日再见。”
至此,这鸡飞狗跳的一天可算要过完了。
同时间,离霜苑。
姬泊雪自打回来后便有些心不在焉,胡不归也跟着长吁短叹。
“真真是一报还一报啊,你现在知道见殊当年为求你学剑,有多不容易了罢?”
“你那小徒弟既不肯继承扶危剑,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咱们是否该开始物色新的人选?”
姬泊雪神色郁郁:“凉拌。”
胡不归一脸无语:“我跟你说正经事呢!少贫嘴!”
“不急,走一步看一步。”
姬泊雪是不急,可胡不归他急啊。
急得就像那催婚的七大姑八大姨似的:“什么叫做走一步看一步?你这副散漫的态度对得你师父,对得你师祖,对得你们这脉的列祖列宗吗?”
姬泊雪充耳不闻,权当他在放屁,却突然放下手中奏章,站了起来。
胡不归见之,忙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姬泊雪神色淡淡:“明日是宗门比斗的总赛。”
胡不归不明所以:“所以呢?”
“也不知她可曾备好了防身物品。”
说话间,姬泊雪便已推门往外走:“我去给她送些东西。”
胡不归:“……”
他一把扣住姬泊雪的肩,义正言辞道:“你觉得你现在这副模样像个当师父的么?”
姬泊雪不答反问:“如何不像?”
这话听得胡不归险些要被气笑:“你莫不是忘了,除她以外,你还有好几个弟子都将参赛,你为何只记得她,却不记得他们?”
此言一出,姬泊雪如遭雷劈般僵于原地。
隔半晌,复又道:“她既是我所选中的扶危剑传人,我对她自是要比旁的弟子上心。”
胡不归冷笑着松开搭在他肩上的手,一连道了三个好。
“现如今,你既已被她所拒,她便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扶危剑传人,你为何还要去见她?”
姬泊雪没理他,但也不似方才那般急着要出门,心乱如麻地坐回了书案前。
偏生胡不归仍在他耳旁絮絮叨叨念个不停:“再这般执迷不悟下去,你迟早会害了自己。”
姬泊雪烦不胜烦,堵上耳朵,将他“请”了出去,盯着书案上密密麻麻的奏章。
又是一夜未眠.
次日,天一亮,众人便来到了豢养蜃妖的碧青潭外。
碧青潭不单单是指一个小水潭,而是仙羽门中一处占地近十平方公里的禁地。
阮桃桃属于平常可以懒散,可一旦有正经事便会分外上心、绝不拖人后腿的那类人。
故而她此番特意提前了近半炷香工夫在碧青潭外等着。
哪曾想,李玉书竟比她来得还要早。
今日的他头发仍梳得一丝不苟,大大方方地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远远瞧见阮桃桃便已带上七分笑意。
待阮桃桃走近了,那七分笑意反倒被敛得只余三分,颇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袖口:“小师妹早。”
阮桃桃亦回之一笑,大大方方道:“早。”
阮桃桃本就生得分外明艳娇憨,笑时愈发璀璨夺目,李玉书只瞧了一眼,便如触电般收回目光。
借低头找东西来掩盖自己的慌张:“师,师尊昨夜来找我了。”
“他给咱们送了些东西。”
语罢,拿出一个簇新的储物袋递给阮桃桃:“这个,是他叫我转交给你的。”
阮桃桃脸上的笑瞬间消失,拿着储物袋久久未语,连白敛是何时来的都不知道。
白敛狐疑地盯着他们二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眼角余光瞥见尤情也来了,连忙挪开目光。
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就是不看阮桃桃。
纵是如此,他仍努力支棱着耳朵尖尖去偷听他们二人的动静。
锦里则是最后一个到的,就时间来说,她并不算迟到,却因他们都到得太早,而使得她生出了一种自己分外散漫的既视感,莫名有些心虚。
此番参加宗门比斗的皆是金丹期以下的弟子。
筑基期弟子上午进碧青潭,炼气期则要等到筑基期的全都出来,方能进去。
对此,阮桃桃颇有怨言,轻声嘀咕着。
“咱们炼气期明明要下午才开始,干嘛这么早就把我们拖过来?”
好不容易起了个早床的锦里深有所感,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忙不迭点头。
这么早把他们拖过来就算了,还抠门到连碧青潭里的时事“投屏”都不给看,就这么让他们干坐着。
好在除了不能乱走以外,也没别的限制,他们不论聊天也好睡觉也罢,都没人管。
于是阮桃桃便与锦里闲聊了一上午。
这姑娘也是个很神奇的存在,看似文静实则是个话痨,是个话痨,但又依旧文静。
除此以外,还是个厨艺绝佳的吃货,别人储物袋里装的都是保命法器,她则不然,非但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零嘴,甚至还有刚出炉的热乎烤鸭与冰镇饮料。
在众人或是震惊或是惊讶的目光下,她怡然自得地讲述起了烤鸭的十一种做法。
阮桃桃震惊之余心生感慨:原来你是这样的锦里。
闲聊一上午,阮桃桃也算对队友们有了初步的了解。
又过近半炷香工夫,筑基期弟子们的问心方才结束。
结果,也正如所有人预料的这般,正统仙门弟子的道心明显要比修偏门的稳,这场比试分明就是正统仙门单方面的碾压。
筑基期弟子们陆陆续续出场,终于轮到阮桃桃这群练气弟子入场。
阮桃桃只觉眼前倏地一花,闪现在她脑海中的画面宛若电脑死机般。
下一刻,她便与众队友现身于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中。
这里每棵树都高达数丈,放眼望去藤蔓虬结,树影重重,每挪动一步,脚都会陷入及膝深的腐叶之中。
不远处,似还有薄如轻纱的瘴气自密林深处飘来。
从未见过这仗势的五人面面相觑,不是说好的会进入幻境之中么?
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的他们就这般杵在原地发愣。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一只拇指粗细的旱蚂蟥,它如同水滴般“啪嗒”一声落在尤情额上。
不明所以的尤情只觉额上一凉,抬手一摸,竟摸了片冰凉黏腻。
她整个人都僵了僵,将吸附在额上、不停蠕动的柔软物什猛地一拔……
“啊——”
尖叫声如利刃般划破宁静。
阮桃桃最先反应过来,当即安抚她:“是旱蚂蟥,别紧张,这玩意儿没什么好怕的,南方潮湿的林中常有分布,只需撒点盐,便可使其溶解。”
阮桃桃是个在cctv10看着《自然传奇》栏目长大的孩子,尤爱看蛇虫篇,故而懂得不少这方面的知识。
语罢,她望向众人:“你们谁身上有带硫磺?将此物涂抹于身上可防包括蚂蟥在内的绝大多数蛇虫。”
一般情况下,哪个修仙的会带这玩意儿?
李玉书却突然应道:“师尊给咱们准备的储物袋中似有此物。”
他尾音才落,阮桃桃便翻找了出来,当即分给众队友。
众人才涂抹好硫磺,密林中便“沙沙沙”落起了雨。
不,确切来讲,是密集如雨的旱蚂蟥雨,它们有如一群嗅到腥味的苍蝇,源源不断向他们五人涌来。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尤情偏偏就怕这些个黏腻软乎的软体动物,当即被吓得失了智,口不择言道。
“你这玩意儿究竟是拿来防蚂蟥的还是引蚂蟥的?我们都要被你害死了!”
随着她尾音的落下,她脑海中骤然刺入一把冰冷的女声:“疑。”
短短一个字,带着无尽的威压与凛然,当即将尤情定于原地。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她的身形便已消失在密林间。
带着“疑”心融入蜃妖精心为她所编织的幻境中。
第55章 第55章大哥(2.0)
随着尤情的消失,队友们亦接二连三地沦陷,不消片刻,这片瘴气弥漫的森林中就只余阮桃桃一人。
到底是头一回遇见这种事。
阮桃桃有些许慌乱,亦有些许迷茫。
此后,又过约莫两息。
她听见一把熟悉的嗓音在唤自己的名字:“桃桃,桃桃你在哪里?”
阮桃桃循声望去。
几乎是下意识地唤了声妈妈。
随着她尾音的落下,弥散在林间的瘴气倏地被风吹开。
一道修长纤细的人影破雾而来,直奔向阮桃桃,一把将其搂在怀里。
用仍带着颤音的声音说。
“你怎么一声不吭就乱跑?吓死妈妈了。”
被搂在怀里的阮桃桃猛地一颤。
原来真的是妈妈……
直至此刻,她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莫名其妙缩小了。
需得把头仰很高,方能看清妈妈的脸。
妈妈双眸噙泪,又哭又笑地望着她,一如既往的温柔。
可不知为何,阮桃桃总觉眼前之人瞧着有些陌生。
明明是她朝思暮想的妈妈。
为何她心中泛不起一丝波澜?
她盯着妈妈看了许久,方才知晓,违和感究竟是出在哪里。
眼前的妈妈音容笑貌与她记忆中一般无二,可偏偏穿着古装。
不仅仅是妈妈的衣着,此时此刻,呈现在她眼前的场景也分外抽象,有种洋不洋土不土的扭曲丑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活在了某国费尽心思偷来的中华元素所拼凑的MV中,乍一看似有点奇怪,细细望去,处处皆是漏洞。
阮桃桃瞬间明了,这定然是蜃妖为她所编织的梦境。
倒也不能怪蜃妖技艺不精,毕竟阮桃桃是穿来的。
蜃妖既对阮桃桃原来的世界一无所知,便只能通过她的潜意识、再结合自己的理解,构建出了这样一歌违和感满满的场景。
既知自己身处幻境之中,阮桃桃便不动声色戒备起来。
同时在心中想,为何她总觉这个场景莫名有些熟悉,好似她八岁那年曾走丢过一次,甚至因此而惊动了全家。
几乎就在阮桃桃这念头冒出的一瞬之间,迷雾之中又走出了好几个同样身穿古装的妇人。
其中一名妇人直奔阮桃桃而去,捂着胸口,带了几分真心:“还好找到了。”
旋即,眼风一扫,落在阮桃桃妈妈身上,神色骤变:“你这个妈是怎么当的?连自己女儿都看不好!”
妯娌之间亦是欺软怕硬的。
谁性子软,又无丈夫撑腰,便会沦为人人皆可欺的底层。
阮桃桃妈妈显然便是
这样一个软弱可欺之人。
有人起头,其他人纷纷跟着数落起来。
或是说她这母亲当得如何不称职、平日里又是如何如何懒惰,又或是借踩低她来抬高自己……
每张看似“为你好”的面孔后皆包藏祸心。
妈妈却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
只垂着脑袋,紧紧抱着她,什么也没说。
多数情况下,沉默都换不来尊重,只会叫人得寸进尺。
那些数落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明知一切皆为假象的阮桃桃都按捺不住。
她挣脱妈妈的怀抱,伸手指向第一个出来数落妈妈的妇人:“根本不是我妈妈的错,我之所以会走丢,分明是因为姑姑你!”
“是你让我妈妈……”
她嘴里的话尚未来得及说完,就被姑姑粗暴打断:“你什么你?是谁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
“长辈?”阮桃桃没由来被逗笑。
“你既知道你是长辈,就别当着我这种小孩的面继续颠倒黑白。”
“分明是你不想伺候奶奶,故意指使我妈去。”
“你嘴上答应我妈要照顾我答应得好好的,到了饭点还跑出去打牌,要不是这样,我又怎么会走丢?”
许是没料到阮桃桃一个刚满八岁的小姑娘怎这般牙尖嘴利,姑姑愣了许久,长达十息的沉默之后,她开始胡搅蛮缠,倒打一耙。
阮桃桃自也不是个吃素的,姑侄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眼看姑姑就要落下风,一旁围观许久的姑父终于按捺不住,抄起凳子,就要打阮桃桃。
始终保持沉默的妈妈终于“活”过来,径直冲向人高马大的姑父,咬牙道:“你今天要是敢动我女儿,我要你死!”
空气有着一瞬间的凝滞。
那一霎,所有人都惊愕地望着妈妈。
谁都不曾想,平日里低眉顺眼,对谁都温声细语的她气势竟能盖过人高马大的姑父。
短暂的沉寂之后,看戏的亲戚们终于意识到,不能让这件事继续发酵下去,于是,自发分成两拨人拉架。
饭桌上,姑姑边抹着眼泪边诉说自己这些年有多不容易。
一张嘴机关枪似的“哒哒哒”说个不停,旁人根本寻不到插话的契机。
入夜后才到奶奶家的爸爸只是沉默。
既没替妈妈撑腰,也没偏向姑姑,阮桃桃则躲在房门后听着屋外的动静。
眼看姑姑那张嘴终于停下了,很快便有不知其因的搅屎棍开始胡说八道,先将委屈到无法自理的姑姑安抚好,再振振有词道。
“今天这件事显然是桃桃不对。”
“不过她还小,你这个当姑姑的当然不能跟她计较,都是一家人,吵吵就过去了。”
阮桃桃在房中听得直磨牙,在听到姑姑虚情假意地道。
“我这做大人的当然不会跟她一个小孩子计较,我就是越想越委屈啊我,街里街坊谁不知道我的为人?我……”
余下的话尚未来得及说完,便被阮桃桃刻意折腾出的推门声所打断。
她边抹着眼泪,边向姑姑走去,抽抽搭搭道:“姑姑,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我只是不想看着妈妈被欺负。”
猝不及防被将了一军的姑姑愣了愣,自是只能选择原谅。
阮桃桃则借由此机会开始指桑骂槐,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又复述了一遍。
大家看姑姑的眼神变得十分微妙。
但也仅仅只是微妙。
生活中没有那么多审判员来替你主持这所谓的公道。
只要事情不波及到自己身上,很多事情的解决方式,往往都是让老实人继续吃亏,以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此事依旧不了了之。
待所有人都走以后,沉默了一天的妈妈终于对爸爸说出心里话:“你为什么一声不吭?你难道不知道你那个妹妹是什么性格?”
爸爸长叹一口气:“你也知道她是我妹妹,你们两个的事,我怎么好插手?”
“怎么就不能插手?”
“谁对谁错,你心里难道就没一杆秤?”
“你明明知道每次都是她起的头,我吵架又吵不赢,为什么就不能偏向我一次?”
她越说音调拔得越高:“这些年你在外面做生意,常年不归家,一分钱都没挣回来,我有没有说过什么?”
“当年全家都不让我嫁到你们这穷地方来,我不听,我就图你对我好,到现在我是真后悔!”
阮桃桃看见爸爸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黑。
她记得那个夜晚。
爸爸给了她五块钱,把她支开去买零食吃。
再回来,爸爸已然消失不见。
妈妈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哭,哭了很久很久,又像个没事人似的和她闲聊。
当她躺在床上时,听见了屋外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知道,是妈妈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娘家。
记忆里的她跌跌撞撞追在妈妈身后,一直哭一直喊。
而今再回顾这一幕,她只静静躺在床上流眼泪。
长大后的她也时常回想起这个夜晚,不停问自己,倘若那一夜她没有哭着跟上去,妈妈是不是就不会心软?是不是就不会被耽误这么多年?
她宁愿至此孤身一人,也不愿让妈妈继续重复这样的人生。
屋外的窸窣声在某刻戛然而止,紧闭着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只差一点就要走出家门的妈妈丢下行李箱,紧紧拥抱着她。
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怎么办?妈妈还是舍不得你。”
明知是幻境,阮桃桃仍止不住落泪,却在努力将她推开:“别管我,你有你的人生,本就该为自己而活。”
“倘若因我的出现而束缚了你,我宁愿我从未出现。”
只闻咔地一声轻响。
一个“痴”字彻底在阮桃桃头顶散去,蜃妖所编织出的幻境正在寸寸龟裂,四周的景也在以极快的速度重组。
当然,这只是碧青潭外姬泊雪等旁观者的视角。
姬泊雪望着“投屏”中的一幕幕神色不明,倒是胡不归一直晃着脑袋啧啧称奇。
“一个性情软弱的妈,一个毫无作的爹,怪不得你那小徒弟会养成这种性子。”
“不过,话一说回来,这姑娘是何方人士?他们那儿的风土人情瞧着还怪别扭的……”
阮桃桃所不知的是,她已然通过第一轮考验。
第一轮考验的场景是蜃妖通过她心中残念所编织出的,主体既是她母亲,或多或少都会沾些现代的影子。
故而也就让阮桃桃生出了些许违和感。
接下来这个场景则彻彻底底变为古代背景。
短短几息之间,身陷幻境之中的阮桃桃脑海中已似流水般划过匆匆数十载。
幻境中的她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为了不耽误妈妈,这十年她一直跟在爸爸身边,却未断掉与妈妈的联系,时常书信往来。
明日便是休沐日,既,休假日。
刚从私塾放学的她,一回家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隔壁镇见妈妈。
与爸爸和离后的妈妈并未回娘家改嫁,自立门户做起了小生意,而今已是隔壁镇小有名气的贾人。
活得比从前不知快活多少倍,时不时托人给阮桃桃送些金银细软,让她年纪轻轻也活成了个旁人高攀不起的小富婆。
收拾好行囊,小富婆桃桃如往常那般登上了前往隔壁镇的马车。
马车很宽敞,除她以外,还坐了五六个同样要去隔壁镇的熟面孔,阮桃桃一一与他们打好招呼,乖巧地坐在自己座位上。
明日恰是上元佳节,已有不少按捺不住的富人打今夜开始,便已放起了烟火。
车轮轱辘碾过开满雏菊的乡道,阮桃桃趴在窗口,出神地望着不断在夜幕绽放的璀璨烟火。
上元佳节本是男女互诉衷情的好日子,如阮桃桃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大多都有心仪的男子。
偏她是个例外,她一心只想读书,将来能入京考取功名当个女官,带妈妈一同搬入更大更宽敞的宅子,最好是能替她讨个诰命的称号来傍身。
阮桃桃犹自胡思乱想着,原本匀速前行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正当所有人都在诧异,拉车的马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再往后,阮桃桃好似听见了水流迸射的声音,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隐隐在空气中浮动。
车厢内的人面面相觑,前一刻还在说笑的他们不知何故突然就静了下来,如临大敌般地盯视着前方。
长达十息的沉默之后是死一般
的寂,就连不断在夜幕中绽放的烟火也突然熄灭,狭小的车厢内,众人皆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无人敢探出头去看前方究竟发生了什么,反倒是阮桃桃这个年仅十六的小姑娘鼓起勇气,将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
马车已行至荒郊野岭,高悬于顶的月只堪堪照亮车厢前方那匹生生被啃去头颅的马,与显然被吓破胆、已然陷入昏迷的马夫。
除此以外,四周一片黑暗。
可阮桃桃明显能听到某种自野兽喉中散溢出的低吼。
它可能躲在前方十米处,也可能就藏在马车后面的阴影之中,想到这点,阮桃桃只觉头皮发炸。
她咽了口唾沫,正要将身子再往外探出些,黑暗中突然现出一只手,盖住她头顶,生生将她塞回车厢之中。
阮桃桃一惊,正要把头再探出去。
一柄泛着寒芒的弯刀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她怔了片刻,视线顺着刀尖一路向上移,恰与一双微微上挑的凛冽丹凤眼相撞。
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往上蹿,被那人目光冻得一哆嗦的阮桃桃连忙缩了缩脖子,低呼:“大哥饶命!”
第56章 第56章敬重
碧青潭外共设有百余枚“投屏”。
即,各门各派长老身前各有一块两掌大的法器,名唤水棱镜可随时观看幻境中弟子们的实时情况。
大哥的脸甫一在月色中显现。
莫说姬泊雪,连时刻关注着阮桃桃动静的胡不归都是一愣。
作为姬泊雪亦父亦友的好伙伴,胡不归自是知晓他闯荡江湖的马甲小号长啥样。
当即缓过神来,用胳膊肘捅了捅坐在自己身侧的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这厢正忙着看自家徒儿牛牧野。
牛牧野这娃拳脚功夫平平,欲望倒是大得很,看得太上长老直皱眉,生怕他挺不过第一关。
眼看到了关键时刻,太上长老正烦着呢,突然被胡不归这么一捅,险些骂出声来。
可当他看到胡不归身前水棱镜所展示的内容时,双目倏地睁大,瞬间忘却烦恼,乐呵呵地吃起了瓜。
作为姬泊雪的半个师父,他是除胡不归与阮桃桃外,世间唯三知道姬泊雪马甲小号之人。
现如今出现在幻境中的那位“大哥”,乍一看与姬泊雪的马甲小号砍一刀生得一般无二。
可若细细观察,便会发觉这厮的脸明显是被阮桃桃的记忆美颜过的。
虽说乍一看平平无奇,但若盯着看久了,可别说,竟还有股子迷之帅气。
蜃妖织梦之所以容易让人沉迷,皆因它只负责构造场景,剧情走向乃至各个细节,皆由“入梦者”自己编造。
说白了,它就是个能将人困在欲念中的造梦者。
云见殊所在的时代,也曾是妖皇麾下一员猛将,而今却沦落成了考验低阶弟子心智的工具妖。
太上长老与胡不归的区别在于,他实力更强,且更贱兮兮。
姬泊雪之所以会养成这般恶劣的性情,可以说有一半来自他的言传身教。
既如此,他自是不会放过这个能光明正大排挤姬泊雪的好机会。
笑眯眯道:“想不到你们竟还有这样的缘分。”
说至此处,他忽又自言自语般地呢喃了句。
“怪不得了……”怪不得他总觉他们师徒之间有什么猫腻。
太上长老与胡不归第二个不同的地方在于,没有确凿的证据,定不会轻举妄动,就更别说似胡不归这般搅得满城风雨。
他盯着幻境中“大哥”的脸看了许久:“不过,你那脸是怎么一回事?”
“该不会是你那小徒弟嫌难看,特意美化了一番罢?”
不巧,还真让太上长老蒙对了。
幻境中的“大哥”的确被阮桃桃的记忆美化过。
可纵然是经美化过的脸,当事人阮桃桃仍觉他普。
幻境中,待她的目光映着皎皎月色看清眼前这位“大哥”的脸时,脑海中只划过一个念头。
——她是不是命不久矣了?
虽说这位大哥生了张让人转瞬即忘的路人脸,夸张到闭上眼睛再睁开,都想不起他长啥样的程度。
但她也是真真切切看见了这位大哥的脸。
画本子里那些个杀人如麻的恶人,十有八九会在自己的相貌被暴露后,选择杀人灭口。
阮桃桃越想越觉后怕。
竭力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恐惧,一瞬不瞬盯视着大哥。
车窗很小,也就堪堪够让阮桃桃这么个纤瘦的小姑娘钻出去。
现如今这位宽肩长腿的“大哥”大喇喇往窗前一堵,几乎挡去了所有的天光。
阮桃桃看不清他的表情。
故而,也就猜不透他没事杵在这儿究竟是要作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阮桃桃双手紧攥成拳,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不仅仅是她一人紧张,车厢中其他人亦是大气都不敢出。
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阮桃桃的性子,她大脑飞速运转,犹自思索着,要怎样才能打破困境。
却忽见大哥身后现出一双拳头大小的赤瞳。
“小心”二字尚未来得及说出口,大哥便已拔刀出鞘。
她甚至都不知大哥何时出的手,那个瞬间,她只觉眼前有道白光闪过,下一刻,便有血雨兜头洒落。
紧随而至的,是一声震耳发聩的坠落声。
想来是那双生着赤瞳的妖兽倒在了地上,也不知它究竟有多大,这般轰然倒地,连阮桃桃所在的车厢都震了好几震。
大哥仍立于窗前,身形微不可查地向右移了些,不动声色遮挡住那些在夜风中飘零的血雨。
虽说如此,仍有星星点点的血雨溅落在阮桃桃身上。
随夜风一同灌入窗的浓郁血腥味熏得阮桃桃几欲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