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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月夜 遇淮 16184 字 7个月前

第14章 暴雪夜

◎“小怂包。”◎

接下来的两天,舒怀瑾专心修改个人辑的海报设计,将最后一版发了出去,顺便艾特了外联的两个部长和其他干事。

造谣男没回,另一个部长则迅速地撇清了责任,让她找对接人。

干事们回了个抱拳和鲜花的表情包。

看似有回应,实则屁用没有。

外联拖着迟迟不给回应,舒怀瑾才不会傻等着。秉承着工作留痕的原则,舒怀瑾同宣传部部长确定过后,带着副部长一起去学校打印店砍价。

活动前一天的周五晚上,成品出炉,舒怀瑾叫了部门的几个男生,将支架运到搭建的舞台附近。支撑展板的架子全是空心铝架,单个不重,就是总数叠合起来比较多,一行人搬了几轮总算固定好。

完工后,她拍了张实物效果图发在群里。

[L(:@井盖的瑾让你调换选手次序怎么没改?味吖咪焖饭的logo需要放大,怎么也没改?]

感情先前是故意已读不回。

舒怀瑾翻了个白眼,身侧的副部长真性情地骂了出来。

“傻逼,昨天我跟他电话确认的时候他说没问题,现在想起来找茬?真以为拉个赞助就能随便欺负人了,我们宣传部不是孬种好吧!”

普通人接电话时很难想到录音留证据,没想到竟成了他推卸责任的借口,造谣男的心机算盘都快崩她们脸上了。

副部长嘴上骂归骂,明面上仍旧顾及着体面,在群里公式化地回复他,说打印店关门下班了,现在调整来不及。

对面很快秒回。

副部长气笑了,“还想让我们出个备用方案,预算有多抠搜他自己不知道?”

“难道宣传部就活该当倒贴劳动力?搞这么大的活动,连瓶水都需要薅组织部的,他知道这么大张PET海报要多少钱么?”

姓梁的平时趾高气昂,大家对他或多或少都有怨气。

知情人出来劝和,“梁邵家里最近经历了很多变故,不知道是得罪了谁,听说父母全下岗了,现在他们家连房贷月供都还不起,估计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姓梁的父母是上市企业高管,在普通学生里,家境还算可以。

表白墙一事过后,舒怀瑾向大家透露过,造谣男是外联部的,具体是谁她没说,如今他父母突然双双下岗,大家很难不多想。

“怀瑾,上次你说的造谣男该不会是……”

对上大家想问又不敢问的目光,舒怀瑾更纳闷了。

她哪有这通天的本事?

别说是她,舒宴清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为了稳住根基,时刻注意收敛锋芒。

舒怀瑾面不改色:“等律师发函的时候就知道是谁了,别人家里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联。”

她无意揭晓答案,众人只好作罢。

组织大型活动时,总会发生无关紧要的插曲,大家埋怨几句后,没放在心上,各自回寝室休息。

周六一早,宣传部的全体人员还得陪组织部前往现场,检查领导座位上的铭牌、凳子以及打卡框等细节。

早晨六点集合,天还没亮,舒怀瑾喝了几口咖啡,连早餐都没来得及买。好在副部长自掏腰包给大家买了面包和馒头,能够勉强垫下肚子。

“昨天咱们搬过去的展板被人划烂了!!!”

“赶紧想办法救场啊!还有一个小时活动就要开始了。”

“咱们学校还有素质这么差的人,展板都不放过?!调监控,让大家看看是哪个挨千刀的混蛋!”

舒怀瑾最担心的是还是发生了,“这附近的监控上周坏了,后勤部上报学校后,还没来得及维修。”

只见展示选手个人辑的PET布面如同破了口,悬在半空的部分分外褴褛。看得出做这件事的人没留任何余地,划得破破烂烂,连用透明胶挽救的余地都没给她们留。

“还好其他展板没事。”副部长神色凝重,“这块先拆了,个人辑版面本来就是我们部门的创新,没有也比搞砸好。”

拼支架叠展板本就是体力活,昨晚众人顶着凛冽寒风折腾了几个小时,却在活动前夕付诸东流,心头愈发不忿。

不乏有人对外联提出质疑,推测是不是他们蓄意派人泼脏水。

议论纷纷之下,眼见着组织部的人即将抵达,部长沉声道:“都安静点,没有证据的事,光凭一张嘴能说清?这次是我们部门办事不利,记住教训,下不为例。有再多委屈,都给我打碎了往肚子里咽,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先把问题解决。”

部长对另外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说:“支架先别拆,你们把上次王瑶和小赵画的展板拿过来,尺寸虽然小了点,好歹能应急。”

除了电脑设计的海报,宣传部在预算不足的情况下,也会采用手工绘制,用色鲜明大胆,倒也符合这次歌手选拔赛的主题。

舒怀瑾:“我记得那张海报的尺寸是3500×3100吧?”

“对,内容是六束顶光照在舞台上,台上画了各种麦克风、吉他手。”

“支架高3600,上面正好放几个射灯,蒙一层彩色透明纸呼应。”

既然要采用弥补方案,舒怀瑾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昨天顺便印了张个人辑的迷你版,尺寸是2500×3600,中间框架缺失的部分,只能从外联那薅点假花填上去。”

副部长宛如看见救星,迅速分好工给大家安排各自的工作,“二米五的也得七八百块钱吧?记得把发票开过来,我想办法报销,不能让你自掏腰包。”

宣传部的人齐心协力,协调好资源,终于赶在开幕仪式前完成。这种一半是机印海报,一半是手绘风格的展板挺新颖的,参加开幕仪式的校领导夸了两句,负责团委学生工作的年轻老师脸上笑开了花,私下对学生会主席认可了她们的工作。

[@全体成员,工作完成地不错,小杨老师发了经费,晚上聚餐,烤肉店不见不散!!]

想不到竟因祸得福,舒怀瑾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被划烂的展板和焕然一新后的作品,附上的文案只有一个句号。

没有屏蔽任何人。

学生会里表面风平浪静,背地里勾心斗角严重。毕竟下任学生会主席的名额,要从部长和各个专业里能力卓越的班长、团支书里选,竞争激烈,前期所犯的任何一个错误都有可能成为评选时的败笔。

宣传部遭遇的事,堪称恶毒之最。

共友在底下点赞评论,一派喜气洋洋之际,她竟然收到了贺问洲的消息。

[苦尽甘来?]

她一个字没发,他竟然猜到了个中曲折。对于其他人来说,应该是无比寻常的一天,经历了一个多小时的惊心动魄,回到寝室时,还不到八点,除了考研的苏雨,其他人还没起床。

舒怀瑾:[好消息是我们凭借应变能力获得了一笔聚餐资金,坏消息是罪魁祸首还在给我们扣帽子,说展板尺寸太小,赞助商不满意,觉得受到了欺骗,要求我们部门承担这部分退款损失]

外联咄咄逼人,宣传部当然不能哑巴吃黄连应下,这会群里还在battle中。

[Hudson:你们知道是谁做的,却没有证据,对吗?]

谁说他不看朋友圈的!指不定翻开她的图片研究了多久呢!早上的郁闷一瞬间烟消云散,舒怀瑾把自己仅三天可见的朋友圈解开,特地将成人礼上穿晚礼服的照片置顶,方便他仔细观察。

不过,他知不知道这个功能还是未知数……

舒怀瑾没有隐瞒他的理由,向他透露:[巧合的是,这人还是上次我跟你讲的那个造谣男,一个人的人品怎么能差到这个地步]

会是贺问洲做的吗?她没多少把握,于是伸出爪子小心试探,将听来的八卦悉数告诉了他,不忘补充,善恶终有报。

[Hudson:他还有能精力继续做坏事,只能说明家里不够惨]

看到这句话,舒怀瑾一下子打起精神来,直截了当地问:[他家里的事,有你的手笔吗?]

贺问洲没再回复。

舒怀瑾已然猜中了七八分。除了他,京北还有谁能有这只手遮天,不计后果的能力。捕捉住重点后,沿着蛛丝马迹往前推,她似乎发现了盲点。

他打电话来安慰她那天,随口问了句梁邵的名字,原来竟是为了帮她解气。

比她的方式更直接、也更残忍,从根源上断送了梁邵肆无忌惮的资本。

舒宴清教给她的是,熟悉世界运转的规则,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贺问洲则生动演示了这一案例。

舒怀瑾莫名理解了他所说的话。十一岁的年龄差犹如天堑。

她趟不过去,坐轮渡、航空母舰总可以吧?

宣传部与外联部之间的矛盾持续激化,活动第二天,闹到了学生会主席那。原定结束后的谈话,因梁邵的请假被迫中止,一时间,学习里谣言四起。

紧接着,梁邵的前任在表白墙上爆料,指责他私生活不检点,脚踏三条船,时间线整理得明明白白。

校园歌手选拔赛的活动现场,众人心照不宣地没提他,私底下吃瓜时疯狂转发讨论。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姓梁的这次算是栽了。”郑意大呼解气,约着要去点个三菜一汤庆祝。

舒怀瑾放下手机,钻回被子里,仰头望着宿舍的天花板,“我就不去了,我在等人。”

郑意笑:“又是你那crush?”

明天又是周一,早八的课程宛如压在头顶的一座大山,今晚就算要约会,也跑不了太远。

舒怀瑾总觉得贺问洲一定会来,不顾室友们意味深长的揶揄眼神,鲤鱼打挺般起身、套上卫衣往外走。

刚走出宿舍没多久,校园跳蚤群里有人发了张图。

稀有数字连号豪车,含金量不言而喻。

[顶级大佬啊这是,看图是在东北门吗?好想过去围观]

[车刚停几分钟已经开走了,貌似是校领导亲自接待,不知道大佬大驾光临来我们学校干嘛,该不会是看歌手选拔赛吧(狗头)]

[学院举办的选拔赛有啥好看的]

[最新消息,大佬在歌手赛前停留了几秒!]

她刚走到食堂附近,贺问洲的模糊侧脸照已经经过了多轮转发,最后出现在了宿舍群里。

[这身高,这侧脸,这气质,我靠,大佬怎么能帅成这样?跟网上的油腻秃头中年男简直就是一个天上月一个地上泥]

[对不起咱副校长站在他旁边好显老]

室友们总缠着打趣要看她crush的照片,这下好了,直接略过中间环节。

贺问洲身姿挺拔,腕表、袖扣、领夹一应俱全,像是才参加完宴会,风尘仆仆赶过来的样子。深邃立体的侧颜轮廓透着与活动现场不符的冷峻。

尤其是照片里那块花里胡哨的展板,斑斓热烈,堆叠出少年般的灿烂鲜活。

他侧眸而立,仿若透过镜头,看向昔日流逝的青春。

舒怀瑾保存图片发给本人:[你!怎么瞒着我偷偷过来!]

[Hudson:(定位分享)马上就要结束了]

他怎么在行政楼那块?舒怀瑾绕路步行过去,贺问洲同一行人自会议室里出来,目光遥隔着绿化树洒过来。

舒怀瑾可不想在学校里跟他扯上关系。

要是有校领导问起来,他肯定会说她是他朋友家的妹妹。谁想当他妹妹?反正她不想。

贺问洲虚眯了下眼,低沉的嗤意不显于色。

怂包。

校领导见他出神,以为他在看舞台上的参赛选手,“这场比赛是国际商学院的学生会举办的,学生自己策划,自己拉赞助,规模比较小。贺先生如果感兴趣,不如校庆时赏脸来看?”

贺问洲的口吻清淡,“有机会的话一定会来。”

说话的副校长同他握手,“贺先生莅临前,别忘了先联系我们,否则每次迎接都这样寒酸,太说不过去了。”

“是我多有叨扰。”贺问洲礼节性地笑了笑,“我还得去接人,下次再叙。”

有人上前半步,装作不经意地问,“先前听贺先生说是来等人的,不知道她是哪个专业?”

贺问洲意兴阑珊,三言两语盖过,“亲戚家里的小姑娘,拖我照拂。她性子腼腆,不希望我们这些做兄长的干涉太多。”

言语之中拒绝了攀附的意向。一行人亲自将贺问洲送上车,他似是也注意到了这辆坐习惯了的车太招摇,转而上了另一辆跟在后面的安保车。

舒怀瑾在校门外等了半天,朝前面的宾利挥手。车辆恍若未觉,在她面前呼啸擦身而过。???

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紧随其后的同款宾利车窗缓缓降下。

驾驶位上,一张淡漠冷沉的脸映入眼帘。

他褪下了西服外套,懒散套在里测的白衬衫质地考究,同先前惊鸿一瞥时相比,多了几分落拓不羁,筋络分明的一双手执掌着方向盘。

“还不上车?”他注视着她,一字一顿,“小怂包。”

第15章 暴雪夜

◎“喊你小怂包还生气了?”◎

舒怀瑾十分自觉地坐上了副驾的位置。

她兀自扣好安全带,表情写满了立刻、现在、马上要人哄的大小姐既视感。

游离于名利场的人习惯喜行不怒于色,她这个年纪正好相反,什么心事都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

贺问洲指尖轻点方向盘,侧目睨着她:“喊你小怂包还生气了?”

其实舒怀瑾自上车起就在用余光偷瞄他的反应。

这是一场阶段性的攻略对象好感度测试。

按她对贺问洲的了解来看,只有两种结果——

1.冷漠地让她滚

2.他自己滚,把车丢给她开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进展良好。

他不仅没介意她一上来就坐有着特殊含义的副驾驶位,还关心她的情绪。

如果头上能显示进度条的话,应该是1%了吧?

舒怀瑾心中暗喜,语气拿捏着懒洋洋的随意,“没有啊,外号而已,你想怎么称呼就称呼呗。”

“不过小怂包确实难听。”她点评,“还不如小朋友,”

贺问洲问得不动声色:“这句话我该不该信?”

少女狡黠的杏瞳里一片茫然,“哈?”

舒怀瑾稚气未脱的脸颊透着几分可爱,像鼓着腮帮子藏了一堆瓜子的松鼠,针织毛线帽盖住小巧白皙的耳朵,只露出一点莹润的白。

她这身穿搭青春气息浓厚,上半身套着卫衣和蓬松的轻羽绒,短裙底下罩着一双修长的腿,仅着了层单薄的丝袜。

难怪鼻尖冻得通红。

贺问洲将车内温度调高了些,示意她杯架上有热可可,慢声解释:

“宴清昨天酒醉,不顾时差,深更半夜打电话过来,跟我埋怨家里小姑娘长大了,周末不回家就算了,连消息都不知道发一个。”

舒怀瑾警觉地竖起耳朵,“他没说我坏话吧?”

“很不巧,说了一大堆。”

舒怀瑾从小到大的黑历史一箩筐。她蹒跚学步那会,舒宴清已在尝试着学习管理家里的企业,拍下的丑照都是高情放大版。比起旁人,舒宴清才是名副其实的定时炸弹。

没准哪天就把她的糗事全抖落出去。

“他说什么?”舒怀瑾不敢轻举妄动。

贺问洲抬了抬颔,意有所指:“其中一点是心口不一,不高兴的时候喜欢生闷气,让别人去猜。”

这点倒是很符合当下的场景。嘴上说着没生气,上了车却一声不吭。

舒怀瑾绞着手指,“青春期的女孩有叛逆期很正常好吧,怎么到了他嘴里,我成了内耗的性格了……”

“是不内耗。”贺问洲捻着似笑非笑的语气,“纯折磨人。”

他同舒宴清交好多年,难免会听舒宴清抱怨。其中不乏拉扯孩子的艰辛。照顾一个自幼体弱多病的婴孩,耗费的精力远胜于生意场上的明争暗斗。

从辅食制作到处理小姑娘的疑似早恋事件,舒宴*清的经验堪比当代精神富养女孩指南。

调皮时能把人气个半死,贴心准备生日惊喜,举着礼花炮大呼‘surprise’的时候,疲惫不堪的心又会在一瞬间被治愈。

舒宴清总说照顾妹妹和养女儿区别不大。

贺问洲从前漫不经心地听着,没想到有朝一日,置身事外的抽离感将他拉了局中。

昔日的倾听者,变成了讲述者。

舒怀瑾抿了抿唇,左耳进右耳出,生怕多聊几句就得露馅,暴露她只是个脑子空空的大学生的事实。于是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我好饿,晚上吃什么?”

贺问洲低眸看表,“谁说要和你一起了?”

“你都换车了!”

尽管是各种乌龙促就的结果,舒怀瑾还是决定倒打一耙,今晚不坑他一顿,她就不姓舒。

“换车只是因为周围的镜头太多,难以分辨哪些是混杂其中的狗仔。”

他沉了声,骤然意识到这样的解释太过牵强。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隐藏行踪,通常会迅速撤离,取消行程。

而他就因为舒宴清说过,她记仇记得比谁厉害这句话,将计划全盘打乱,同京北外大学校领导寒暄之间,答应了校企合作事宜。

犹如一错再错,荒谬到无以复加。

舒怀瑾见他止了声,兴致勃勃地翻出在跳蚤群里流传的两张神图,“豪车、神颜、霸总,你根本就不懂这几个词的含金量,喏。”

“你看从这个角度偷拍的照片。”

她不知何时换了个手机壳,贝壳、珍珠以及一系列立体浮雕的奶油纹理,多巴胺风格的元素大胆融合,晃眼看时,还以为是什么精美的艺术品。

“怎么样?”

贺问洲神情淡淡,“我只看到一片漆黑。”

舒怀瑾骤然反应过来,“啊,我忘记我贴了防窥膜。”

她撑着座椅直起身,索性解开安全带,单膝跪在副驾座位上,抻长脖子将屏幕往他跟前送。纤细的皓腕自袖口滑出,同他仅咫尺之遥。

他粗扫了眼屏幕,后知后觉地发现,少女身上的馨香充斥着车内的每一处角落。

理性距离被打破,车内空间从未如此逼仄。

“舒怀瑾。”贺问洲眉心轻折,音调冷沉,“小心走光。”

舒怀瑾低眸,快要及膝的短裙,里头还有肤色薄绒丝袜、安全裤,别说走光了,她就算把裙子撩起来都走不了一点。

她自觉穿得规矩,顶多就是为了见他,藏了几分凸显青春靓丽的心机。

“这是光腿神器。”舒怀瑾眼瞳转动,捻起一小撮丝袜向他展示,“特别厚,里面还有一层抓绒,不是你想的那种性感酷辣薄丝。”

贺问洲太阳穴突突地跳。

险些又被她带歪节奏,即便他端着属于兄长的沉稳冷肃,仍旧无法掩饰心猿意马的悸动。

长指烦躁地轻点,他深知自己此刻急需一只烟来压制,让偏轨的秩序重新归位。

他凝眸打开车载导航,让她自己选餐厅,食指抵住眉心,。

“不要随便在异性面前展示你的穿搭,男人也没你想的那样君子。”

嗯?舒怀瑾眼神闪烁了下,竭力分析着看似说教的话。

她故作天真地望着他,“连贺大佬也是吗?”

“和天底下的男人一样,不止用大脑思考。”

贺问洲不接招:“我偶尔也用脚趾头。”

“……”

舒怀瑾暂时放弃了撩拨这个油盐不进的臭男人,在地图上输入了附近的一家法餐,车载导航的机械女音响起,提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五公里。

她抱起用来暖手的热可可杯子,刚安分没两秒,又按捺不住想同他搭话。

“选拔赛的海报你觉得怎么样?”

贺问洲平视前方,“挺有创意。”

提起这个,舒怀瑾眉飞色舞地描述早晨争分夺秒的一个半小时,说到她们化危机为转机时,下巴骄矜地扬起,像只骄傲的天鹅。

应变与解决问题的能力是贺问洲用人最基础的要求。

作为企业高层,要处理的各项突发纠纷多如牛毛,再没了年少时完成一件事的成就感,麻木成了刻在头顶的沉重标签。

贺问洲安静地充当倾听者兼司机的角色,并未意识到,此刻他所占据的身份,介于兄长与好友之间。

舒怀瑾选定的餐厅格调优雅,装修风格更偏向复古,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食物香气,环境并未喧宾夺主。

总算讲完她智压造谣男的部分,少女乌眸清亮,“我是不是很聪明?一想到造谣男现在正在寝室气急败坏地发疯,简直爽爆了。”

贺问洲翻开菜单,点了两份口味偏甜的时令菜,“听起来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你就把他当成了人生宿敌。”

他说话时,周身溢出岁月沁润的端和,好似早已看淡纷扰。相较之下,舒怀瑾则显得幼稚又小气。

反正年龄差不是能随便糊弄过去的坎,既然做不到忽视,不如放大年轻的好处。

舒怀瑾抿了口热红酒,“不就是要微信被拒绝嘛,要是人人都跟他一样,我还活不活了。”

贺问洲让侍者将包厢内的温度调高了点,不疾不徐地笑:“很困扰?”

她故作苦恼地顺势打探,“你没有这种烦恼吗?年轻的时候。”

他如今的位置带着天然的威慑力,得罪他伴随着极大程度的风险,自然少有人尝试。但年轻时不同,没什么顾忌,喜欢就追,追不上就兀自调理,沉没成本并不高。

“年轻的时候我脾气可没现在这么好。”贺问洲说。

舒怀瑾想说他现在的脾气已经够差了,跟他说什么都一副冷淡的样子。要是她真的早出生十年,用同样的套路靠近他,该不会被骂得狗血淋头吧?

前菜一一呈上,她还想继续套取些信息,眸光刚落过去就改了主意。

他似乎很讲究用餐礼仪,正是舒父常教育她食不言寝不语,脊背端直,时刻保持仪态的恼人课程。

要不说她以前学得头疼呢,原来是缺少一位赏心悦目的典范。

舒怀瑾难得规矩,连刀叉都未碰撞出丝毫声响。用完餐,她找了个借口,打算偷摸去结账,贺问洲穿过大厅前往吸烟区时,余光正好瞥见她。

两人隔着钢琴架对视,贺问洲曲指将烟折紧,“这招声东击西又是在做什么?”

她背过手站定,莫名有种被抓包的心虚,老实道:“结账。”

听到这个答案,贺问洲虚眼望过来,“我还不至于让一个还在上学的小朋友请客。”

舒怀瑾弯弯绕绕的心思一大堆,越过钢琴台,自下而上地看着她。漂亮明艳的脸蛋挤出几分可怜兮兮,翘起的眼睫如鸦羽般轻颤。

“礼尚往来,有礼才有往来……”她低声,埋怨他,“凶巴巴的干嘛。”

无端被扣了顶帽子,贺问洲将揉出折痕的烟支收起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要是轻言细语地说话,你能听见?”

她会装作听不见,迅速先斩后奏。

舒怀瑾还有迂回战术,“你就让我付这一次嘛,我有团购优惠卷。”

人均两千需要等位的餐厅,鬼才信会出团购。

贺问洲姿态懒散,斩断了她的歪心思,“不差这点优惠。”

行。碰上真资本家了。

舒怀瑾目光落向他修长窄瘦的指节,趁他不备,一下子夺走了夹在他指缝中的烟,“跟学生一起出来还抽烟,你这是带坏祖国的花朵,破坏花朵美好的未来。”

她轻飘飘反击,给他的行为定论,“居心叵测。”

贺问洲没想到小姑娘报复性还挺重,说她两句,居然还学会了抢他的烟。

“哦?”他不咸不淡地讽,唇边笑意隐含宠溺,“坐小孩桌去。”

身高差的碾压让这支烟的归属再度回到贺问洲手中,舒怀瑾被他噎了一下,做势踮起脚要去夺,贺问洲没想到她较上了劲,手臂高高举起,隽冷的眉眼溢出散漫的温柔。

两人正在这里上演夺烟大战,背后冷不丁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问洲?”

舒宴清的声音,就算是化成灰,在场的两人都不会听错。

要是让她哥知道她偷瞒着他靠近贺问洲,这段还未萌芽的感情百分百彻底夭折。舒怀瑾顿时犹如老鼠遇见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惜钢琴台位于整个餐厅中央,根本无处可躲。

只除了——

贺问洲怀里。

电光火石之间,她在被舒宴清发现和被贺问洲臭骂一顿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贺问洲手臂正高举着,恰好给了她可乘之机。

怀里骤然侵入的温软令他稍显错愕,等反应过来之际,舒宴清已大步走来。

目睹了一场佳人送怀的戏份,舒宴清自知打扰尴尬地侧过身,然而既已碰面,总不能即刻结束寒暄,轻咳道:“你不是还在意大利出差吗?”

尽管知晓非礼勿视的道理,但万年铁树开花,换作谁都压不住好奇心。

舒宴清目光稍稍下落,对上贺问洲紧皱的眉梢。

“有点私事,提前回来了。”贺问洲说。

舒宴清探索一般的眼神望向他,“这位是?”

贺问洲黑沉着一张脸,显然并不适应,手掌虚抬着,并未触碰到怀里的人半分。舒怀瑾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再这样下去,舒宴清肯定会看出端倪。

灵机一动,她夹着嗓呜咽,哭得撕心裂肺,“贺总,你不能丢下我和孩子……”

【作者有话说】

[菜狗]舒舒,咱们下次还是不要灵机一动了

第16章 暴雪夜

◎残留在怀中的触感经久不散◎

在场的两个男人表情各有各的古怪。

舒怀瑾几乎整个人都埋在了贺问洲怀里,看不到脸,只能依稀听见夹着嗓的夸张泣涕声,听得人鸡皮疙瘩掉一地。舒宴清原本还觉得这姑娘的背影莫名熟悉,想再确定下,此刻却恨不得退避三舍。

贺问洲同圈子里纵情声色的二代不一样,向来洁身自好,没有乱七八糟的莺莺燕燕。

陡然被人这么无理取闹地缠着,实属罕见。

见他自顾不暇,舒宴清率先打破僵局,寻了个借口,“我还有几个客户要见,先失陪了。回头再聚。”

贺问洲似是为这棘手的事感到头疼,轻轻颔首,仅从喉间漫出半个音节。

“好。”

等舒宴清一行人乘坐电梯离开后,舒宴清紧绷的心脏忽地一松,出于谨慎,她没敢松开贺问洲这堵厚实的人墙,埋在他胸前用余光偷瞄。

情急之下她就这么钻入了他怀中,连拒绝的余地都不给他留。

她仅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领口里藏着层蕾丝花边,将薄而嫩的肌肤磨出浅淡的红。贺问洲避无可避地掠过时,陌生的痒意钻了出来,混杂着若有似无的草莓甜香,竟让他有片刻的心猿意马。

太荒谬了。她穿得分外严实,窈窕的曲线几乎被保暖衣、卫衣掩盖,他竟仍旧有反应。

贺问洲不敢轻举妄动,避嫌地抬起手臂,声线沾染微不可闻的哑。

“人都走了,别演了。”

舒怀瑾像只狡猾的兔子般,几度探头确认过后,长舒了一口气,“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要被他发现了。”

“幸好我灵机一动,想了个办法。”

她兀自诉说着刚才的惊魂未定,好似这个拥抱于她而言,只是为了化解难题,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不足为道,更无法引起丝毫的波澜。

残留在怀中的触感经久不散,贺问洲掌心攥紧,试图保持冷静。滑腻柔软的肌肤好似一道魔咒,引诱着表面端和冷静的所谓君子下坠,引燃不该脱缰的爱欲。

他应该感到羞愧,身为历经千帆的兄长,本应引导她做出正确的选择,却对着天真懵懂的少女,产生了堕落罪恶的邪念。

甚至想要伸出手,握一握那纤细易折的腰肢。

舒怀瑾见他神色不虞,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该不会被吓傻了吧?”她盯住他坏笑。

她怕舒宴清是源于天生的基因压制,就像刚偷完油的老鼠遇见猫,为了保住性命,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毕竟她哥作为她与父母之间的桥梁,掌握着她的经济命脉。

而贺问洲却不同,要真是不管她的死活,大可以拆穿她,让她哥来好好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撩拨兄长好友的妹妹。

贺问洲收回神思,惫懒地看她一眼,意图责难,却又无从可起。

最后轻叹一声,自认栽,曲指敲了敲她额头。

“有的人脑子一转,旁人就会遭殃。”

舒怀瑾捂住脑袋,委屈巴巴地喊疼。

贺问洲本就怕弄疼她,收着劲的,奈何他再怎么算,也抵不过她娇气的程度。

“疼死你算了。”他嘴上这么说的,却还是抬手,“哪敲疼了,手拿开,让我看看。”

舒怀瑾不情不愿地踮脚,将毛绒绒的脑袋顶往他面前凑。

坏心思就没哪刻是停过的,贺问洲眼底拂过一丝哂,慢悠悠地续上前半句,“让我看看哪块地要碰瓷?”

把她的头顶当成地界,舒怀瑾可不愿意,抿了唇,往后一退再退。

“不疼了不疼了。”

贺问洲早习惯了她稀奇古怪的坏毛病,提了下唇角。

“疼点才好长记性,怀孩子这种事是能拿来胡诌的么?”

他神态严肃,指缝间捻着的烟丝滑出,沾了满手的清淡花香。

舒怀瑾不以为意,“有什么关系嘛,就是临时应急的借口,而且我扮演的是虚构人物,又不是我自己。”

贺问洲随手将已然废掉的烟连同卡递给侍者,漫不经心地接过热毛巾擦拭着十指,“下不为例。”

何至于跟小姑娘置气。

舒怀瑾觉得这家店的甜品味道不错,让侍者打包了三份蓝莓慕斯小蛋糕回去。她正纳闷舒宴清怎么没动静的时候,收到了他的消息。

[在学校?]

她随便搜罗了张歌手选拔赛的照片发过去,[忙着组织学生会活动呢(图片)我们部门做的海报、打卡框,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伴随着消息弹出来的,还有30000的转账,备注犒劳费。舒怀瑾美滋滋地点了接收,数了数小金库余额后,才去看舒宴清发来的消息。

[刚才看到个女孩背影有点像你,还以为你和朋友在外面玩。忙完好好休息,记得泡脚,中药包在玄关的柜子里,水温43℃,别调错了]

舒宴清一如既往地爱唠叨,再三嘱咐小细节。

她插科打诨地回了两句,庆幸留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半小时后,舒母给她的支付宝转了2万,留言女儿辛苦了。

[妈妈我爱你!!你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

律师函送到造谣男那的时候,他已经连续请了一周的假,许久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还是由于他的室友代收的。国际商学院女孩傍大款的谣言不攻自破,加上近日他家里莫名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反倒坐实了舒怀瑾京圈大小姐的身份。

低调、性格好,为人处事也不错,先前处于中立状态的人对她改观甚大,舆论开始往一边倒。

外联没了梁邵这种仗着职位压人的混蛋以后,学生会的工作都变得好做了不少。

期间学生会主席找了她一次,公事公办地告诉她,要是以后遇到这种不公平的事,可以走匿名举报路线。学院团委工作室也多了匿名建议箱收集通道,认真听取底层干事们的意见,大刀阔斧地做了许多改革。

整套流程下来,舒怀瑾对这个学生会主席印象还挺好的。

解决完心里的大石头,舒怀瑾回了一趟家,顺便将她上次借用舒母的香水还回去。

这次她学聪明了,再也不选择一个人成逞强,通知了家里的司机来接。

满满两个大行李箱,一箱香水、一箱礼物。

舒父舒母老来得女,如今到了这个年纪,人生抱负基本已经实现,每日的期望唯剩下两个孩自回家陪伴。

舒怀瑾上大学后放飞自我野归野,回家的次数还是挺频繁的。

“这个呢,是给妈妈的礼物。”舒怀瑾蹲在地上,将行李箱里的宝贝一一取出来。她给舒母准备的礼物是手工钩织的毛线花朵,针线有些蹩脚,粗看也还像那么会事。用郑意的话来说,至少不丑。

另一份礼物则是她买的蒂芙尼手链,在原版的基础上,稍稍做了一些改款,加了两颗铂金星星。

舒母当年为了怀她,做了很多次试管,身体受了亏损,如今已不再管公司的事,保养得体的脸上满是温柔。

“我们家宝贝小瑾长大了,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家里的情绪价值永远是顶格给的,对于舒怀瑾而言,是真正可以兜底的避风港。

她被舒母夸得不好意思,贴着母亲的脸给了一个爱的拥抱。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电动剃须刀,“这个剃须刀特别厉害,刮胡子刮得很彻底,还有个微电流震动的功能,降低毛发生长速度,比较适合舒先生这种健忘的中年男士。”

舒父永远不会嫌弃女儿送的礼物脸颊,架着老花眼镜仔细端详着,笑得合不拢嘴,“还是女儿细致,小金库破费了吧?明天我带你去买包,想要哪件,尽管买。”

舒怀瑾想着自己的衣帽间里全是各种稀有款包包,鞋子却是跟程煜那小屁孩攀比买的板鞋和运动鞋,高中的时候觉得特别酷,现在上了大学,好几次同一席高定西装、牛津皮鞋的贺问洲并肩而行时,她才察觉匹配高跟鞋的重要性。

本来年龄差就够大了,她还穿那么幼稚。

那天情急之下她主动环住他的腰,他都没什么身为男人的反应,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不行,她得想办法让他看清楚,藏在帆布鞋之下的双足莹润白皙,卫衣之下的身躯曲线有致。

她是一个企图摘折月亮的成熟女人。

舒怀瑾眼睛没挪,故作随意地说,“我想买高跟鞋。”

舒母关心女儿的情感状况,笑着道:“是在学校里遇到了心仪的男孩吗?要是方便的话,可以先带回来让我们见见。”

“我跟他还在暧昧呢,等关系稳定些一定带给你们看。”舒怀瑾抹去了贺问洲身上的重要特征,只说他能力了得、长得帅,家境也不错。

夫妻俩打探追问是哪家的公子,舒怀瑾眼神飘忽,作被问恼了的羞赧状,“哎呀,留点悬念嘛,反正你们都认识,对他印象也挺不错的。”

舒父舒母对视一眼,更加确信这人是程煜没错。

不过两人的心头旋即笼上一股愁意,程煜这孩子从小就唯舒怀瑾是天,对她任劳任怨,从不说半点不字,十二岁那年为了救她,膝盖上留了道疤。程煜对此不在意,说他又不当空军飞行员,留疤就留疤呗,有疤才有男子汉的气度。

只不过他那父亲花名在外,在美国养了好几个情人,其中一位没防住,留下了个私生子。

程煜明面上还有两个哥哥,作为最小的公子,没什么竞争力,堪称四面楚歌。

并非恋爱的最好人选。

“起步差点没关系。主要看小瑾是不是真心喜欢,程煜这孩子肯学,日子差不到哪里去。实在不行,将来让宴清帮衬着。”

舒母说,“我就是不想让女儿吃苦。”

“放心吧,咱们小瑾是享福的命。”

舒怀瑾丝毫不知,自己的话引发了长辈们长远的思考与打算。

周六中午之际,舒宴清也回来了,一家人和和气气地用着餐,舒父郑重提了下次日宴清贺问洲的事。

“问洲帮了我们家许多,前些年他常居硅谷,忙于芯片迭代竞争的事,每次回京北的行程都安排得相当紧密,我们搬过来这么久,还没正式地邀请他来家里吃过饭。现如今他在京北定了下来,这事自然不能就这么敷衍过去,所以,我和你们姥爷商量过了,明日邀请他来家里小聚。”

舒宴清这几日忙得也是连轴转,自那日撞见贺问洲处理情债后,没来得及同他交流。

闻言,他放下手中的碗筷,拿起佣人熨烫好的西服,“好,你们安排,我先回公司一趟。”

生怕多呆一秒,就要面临父母的拷问式催婚。

舒母夜里休息得早,九点半的样子,房里就已熄灯。舒宴清掐着她入睡后的时间折返,扣响了舒怀瑾的门。舒怀瑾敷着面膜,正在认真挑选明天的穿搭,打开门后继续专注着自己的事。

“明天的家宴,你要不别参加了?”舒宴清酝酿许久,试探地问。

“总要有个理由咯。”舒怀瑾拎着一双细高跟,决定选它来控场。美丽往往伴随着难以驾驭,她没穿过九厘米的恨天高,不太确定到时候能不能走出优雅知性的步调。

事情涉及贺问洲的隐私,舒宴清不确定关于孩子的事有几分真假,但从贺问洲任由那个女人抱住的态度足以看出,他对人多少有些许情愫。一旦有情,滋生的后续事件便会变得复杂,平心而论,他不希望舒怀瑾参与其中。

对方在暗,她在明,要是被那个女人察觉异样,保不准会暗中使坏。

舒宴清静了片刻,“少和贺问洲接触。”

舒怀瑾眼里尽是坦然,“可是这是家宴哎,我要是不去,岂不是显得我们家不够重视,一点也不符合礼节。更何况这是家宴,在姥爷和爸妈的眼皮子底下,我还能做什么不成?”

舒宴清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只好作罢。

家宴自然定在舒宅,别墅的红梅在嶙峋遒劲的枝干上点缀,盛开得格外清绝。

庭院里的雪化尽了,石板上的湿渍舒母命人一点点攥干,给佣人们各发了份补贴费。食材全是提前预定挑选好的,在家里的池缸里养了好几天,等贺问洲的车一到,厨房才手脚麻利地宰杀、烹饪。

贺问洲身后跟着他的助理,将各类包装精美的礼品奉上。

他站在前侧,问候完老人家的身体,笑容温和地舒父舒母寒暄:“备了点薄礼,还请伯父伯母不要嫌我准备得太过匆忙。”

舒父客气地将人迎进来,“贺先生回自家带什么礼物?下次你路过的时候,要多来我们这坐坐,家里随时都给你备着椅子。”

舒宴清大步上前,同他握完手,顺势拍了下他的肩。

贺问洲给舒家每人都备了一份礼物,可谓细致贴心。舒怀瑾忍不住好奇他给她带的什么,能占半人高的箱子。收了客人的礼盯着看到底不礼貌,舒父轻咳,“小瑾,喊人。”

舒怀瑾抬眸望进贺问州的眸子里。他今日穿得十分休闲,黑色创驳领大衣配圆领羊绒衫,倜傥英俊之余,多了几分从温贵清雅的随和。凌厉凸棱的喉结完整地露了出来,无端有着院子里红梅苍茫枝干的冷欲性感。

她敛起笑容,酒窝明晃可爱,恭敬甜软地唤了一声:“贺叔叔。”

【作者有话说】

贺总: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化了]

第17章 暴雪夜

◎因色生欲◎

这个称呼听得舒宴清两眼一黑。

审视的目光落向舒怀瑾。

如此明显的“报复”手段,贺问洲倒是没太在意,淡声应:“舒小姐。”

舒宴清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场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当是自己想多了。舒怀瑾再怎么恶劣,应该也没办法招惹贺问洲。

舒家的长辈们并不知晓贺问洲和同舒怀瑾此前的渊源,只当是舒怀瑾喊错了,笑着圆场:“小瑾,贺先生是你哥的朋友,比你大不了多少,按照年纪,你该唤他一声哥哥。”

贺问洲面上笑意始终淡然,好似不在意这场乌龙,“没关系,我不讲究这些,舒小姐愿意称呼什么都行。”

在他意味深长的注视下,舒怀瑾弯眼笑吟吟的:“叔叔和哥哥差辈了,哪有人希望别人把自己喊老的?”

“我还是叫你问洲哥哥吧。”

她拿捏着温婉懂事的做派,问洲哥哥四个字念得又甜又糯,哪有上次非要夺他烟支的嚣张跋扈。小姑娘在家和在外两幅面孔,难怪舒宴清总觉得愁。

一行人落座,贺问洲自然端坐主位,旁边各自坐着舒父和老头子,舒宴清起身为众人倒上清酒。舒怀瑾偷偷把杯子挪过去,舒宴清没给她倒,“晚上还得回学校,你喝椰汁就行。”

“我想尝尝嘛。”舒怀瑾撒娇,“就一点点。”

舒宴清无奈,给她倒了不及拇指高的一小杯。

饭局上,众人的聊天话题多是围绕经济、政策,点到即止,没太深入。舒母崇尚极繁主义,舒怀瑾一直觉得家里烟火气浓重,院子里铺设着各种鹅卵石,四处可见竹制摆件,贺问洲坐姿清越,稍稍斜过身,仍旧有种不染俗尘的距离感。

提及盛源资本强推的项目,贺问洲三言两语点拨:“伯父投点小钱玩玩可以,要想专注这行,建议谨慎。”

该直言的部分,他从不遮掩,张弛有度。

舒怀瑾盯着他看了半晌,稳坐高台的滤镜越重,她就越压不住意图将他拉下神坛的心思。

“问洲哥哥,我想敬你一杯,感谢你这么多年来对舒家的帮助。”她当着众人的面蓦然起身,行至贺问洲座位旁,“可以吗?”

贺问洲撩眉看向她,“心意我收下,酒就不必喝了。”

舒宴清不知道舒怀瑾又想搞什么幺蛾子,“我给你换一杯椰汁。”

“椰汁没有诚意。”舒怀瑾说,“这杯子里的酒只有一点点,哥,你不能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我已经成年了,成年人适量饮酒,完全在情理之中。反正以后我毕业了进入社会,也要经历这些,早点适应更好不是吗?”

舒宴清被怼得哑口无言。

舒母在一旁担忧女儿,“小瑾,你抿一下表达下意思就好,不要学你哥在酒桌上瞎逞强。”

在她仰头之际,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掌伸了过来,将她杯里尚未饮过的清透酒液一饮而尽。

贺问洲咽嗓时,锋利饱满的喉结上下滑动,淡色的薄唇显得愈发红润。

绝佳的骨相与皮囊,让这一幕变得无比赏心悦目。

指腹轻捻着杯径,酒杯在他掌中翻转,一滴未剩。

贺问洲懒垂着眸,嗓音低沉清冷,“这酒就当是我代舒小姐喝的。”

舒怀瑾咬着自己的舌尖,好似发现了贺问洲这款游戏的隐藏玩法。后半场饭局,她安静地用着餐,时不时用余光偷瞄贺问洲,长辈们从未将她同贺问洲联系起来,只当是小姑娘崇拜事业有成的兄长。

于是她看得愈发光明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