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结】(2 / 2)

柴荣:好家伙。

你就搁这儿夸朕吧,谁说狄将军没情商,他可太有了。

狄青斟酌再三,带上了瞿式耜的灵位。

这位武英殿大学士、粤国公,在桂林保卫战中慷慨就义。

他曾是江南才子,少怀经世志,廊庙上陈言万策,巡抚民间,安治百姓。

也曾为幽谷隐士,手植嘉木,著书立言,自诩与梅竹作伴了此余生。

然而,当国破家亡的凛冽风雪扑面而来,他却不曾退却逃离。

慨然出山,自南京至桂林,负一腔孤勇,三拒降诏,四守孤城。

最后一夜的黎明将至,他整肃衣冠,朗声言道:“城存与存,城亡与亡。”从容写下绝命诗,将一生的风骨尽数封入史笺,留与后人看。

巧合的是。

瞿式耜殉难之地,正是狄青当年南下平叛,曾奋战过的邕州。

古与今的英灵之影,在此交叠,碧血两悠悠。

……

宁州刺史李秀,作为一名杰出的女将,带走了巾帼英雄沈云英的灵位。

沈云英年少披甲,血战敌营,亲手夺回至亲遗体,守住道州一隅忠魂不灭。

晚岁见天下大势不可改,隐居乡间,为乡人传授大明文典正学,保留一点文光心火不灭,直至抑郁而终。

于文于武,于家于国,都是一位毫无瑕疵的奇杰。

这回,梁朝来了大量援兵。

陈庆之和白袍军一同抵达,虽人数只有七千人,却是历朝历代最顶尖的战队之一,主打一个「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

韦睿也带来了自己的亲兵。

云麾将军兰钦,则是带了朝中的精锐禁军。

陈庆之选择了大明帝师孙承宗的牌位。

他一生沧桑起落,暮年被罢官归乡,便在家乡高阳守城,力抗清兵。

城破后,激烈巷战,举家自缢死,满门忠烈喋血。

陈庆之叹息说:“如此举族赴死的故事,总让我想起未来我儿陈昕,带着最后几百名垂垂老矣的白袍兵,血溅建康城下……”

韦睿也深怀感触:“是啊,未来我的孙子韦粲也是如此,护军慷慨,忠能死节,三世为将,终于此灭。”

兰钦更是满怀忧郁:“我儿未来被东魏人抓了去,充为膳奴,忍无可忍,最终手刃权相,彻底改写了历史进程。”

所有人都知道,高澄在建国前夕,被一个厨子所杀。

北齐的整个国运自此改变,后边帝系更迭乱成一窝蜂,直至被北周剿灭,就是从这儿打头的。

但没太多人知道的是,这个厨子的身份也不一般,是兰钦的长子兰京。

父亲意外中毒身亡后,他在一次前线战斗中被俘虏,这才有了后边的一系列故事。

此情此景。

观众谁看了不说一声,好惨的梁朝三大名将。

三个人凑一块,竟然愣是找不出一个寿终正寝、正常死亡的后人。

……

一个角落里。

戚继光走到无人问津的边缘,寻觅半天,终于找到了想找的人。

宫詹司马忠毅伯张同敞之灵。

这是江陵的曾孙……

桂林城破那日,他明明可以逃离,却折返回来,陪伴自己的老师瞿式耜,在官署中坦然静坐至天明。

死前,纵对刀锋寒光,亦面不改色,唯从容整理冠裳而已。

“来,孩子”,戚继光端起牌位,轻声道,“我带你回家。”

……

如此豪华的阵容,在万朝尚属头一次。

既空前,也绝后。

刘裕不由感叹道:“名将们该来的都来了,应无一个遗漏。”

就连不该来的都来了。

比如,慕容绍宗这个大憨包,竟然也出现在这里,甚至还想加入戚继光小队。

戚继光怀疑他癫了:你一个易溶于水的武庙,来水战刷什么存在感?

婉拒了哈!

慕容绍宗:气死,我要为自己花生!

这时,辛弃疾目光幽幽地盯过来。

刘裕连忙补了一句:“所有人都在,除了岳飞——但以后总会有机会复活的。”

辛弃疾张望了一阵,却道:“陛下,虽是如此,岳家军的四代领袖李庭芝似乎也不在,陈文帝也没有御驾亲征,陈朝只来了萧摩诃与吴明彻。”

远处,萧摩诃披一袭金甲,眉目清俊,骄傲如初生烈日,胸怀千军锋芒,宛若天命所归的少年战神。

吴明彻虽然比他官高一级,往他旁边一站,却蠢萌蠢萌的,憨态可掬,好似一个大型人形挂件。

太伤了啊。

众人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我正要说起此事”,萧摩诃举起大喇叭,喊了几嗓子,将众人召集起来。

他道:“本次副本任务是我们文皇陛下出的许愿卡——大家都知道,在进行副本的时候,所有的死亡都是不作数的,但受伤却无法挽救。”

“所以,文皇陛下特意准备了四十个传送手环。”

“如果出现重伤情况,尤其是缺胳膊少腿的,一定要及时传送到本朝进行医治,若是留下残废可就糟了。”

“现如今,李时珍,还有万朝的其他顶尖医生,都集中在本朝随时待命。”

众人:!!!

文皇的考虑可太周全了,谢谢文皇!

四十个手环,数量并不是很多,优先让最需要的人来。

沈约带了一群万朝书院的学生过来,给他们每个人都套了手环。

这里边,有好些是帝国继承人第一次上战场。

不求取得多么辉煌的战绩,只能说是出来历练一下。

毕竟这等绝世大场面,以后也很难遇到了。

一直养在深宫里,不识世事之艰,肯定没法当明君。

临淮王李光弼作为书院里最受欢迎的军事导师,理所当然肩负起了带娃的重任。

学生们如果有信心自己作战,那就单独一路。

不然就跟着他走。

他会安排好所有人的历练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高长恭本来在这里和同学们聊天,发手环轮到他的时候,立刻摆手拒绝了。

开玩笑,自己堂堂天才名将,哪有脸跟这群没上过战场的小同窗抢手环?

不防下一秒,边上就一左一右,多出了两个人。

“孝瓘啊”,安乐公主拽住他的衣袖晃了晃,“我们上战场就跟着你了,相信你的军事天赋。”

“是啊是啊”,萧统热情地紧抓住他,“你放心,我们一定听你指令行事。”

凉王张重华慢了一步,只好在后边揪住他的后衣襟:“还有孤!孤也要同你们一起!”

高长恭无语了片刻:“可是,我打算单骑冲阵,你们确定跟我一道吗?”

三人:???

什么玩意,你要干啥,好小众的字眼!

表伯段韶听到此话,立刻就投来了凌厉的眼神。

不妥,大不妥!

这种危险行径必须立即制止,及时掐灭在萌芽之中!

前不久,高欢传送过来,直接大义灭亲,宰了自己的倒霉孙子、齐后主高纬。

决定扶全家唯一靠谱的孩子兰陵王上位。

他处理好了整个程序,回归自己的时代之前,对段韶再三耳提面命:

“孝先,你是孤看着长大的后辈,孤一贯最信任你——看好孝瓘,别让他出去做危险的事,知道了吗?”

这要是再死一次,甚至连天子的候选人都没有,直接亡国了啊!

段韶当然牢记于心。

此刻,面对表伯核善的视线,高长恭只好答应下来。

段韶唯恐他又偷偷出去浪,甚至让他折箭起誓,这次绝不单骑冲阵。

高长恭不情不愿地应下。

没事,斛律光悄悄给他使了个眼色。

不用担心,等会我带你出去浪!

谁料,段韶如同后脑勺上长了眼睛,第一时间回头,精准地捕捉到了斛律光脸上尚未及时收起的笑容。

“明月”,他微微冷笑,将斛律光牢牢按在原地,“你就待在我眼皮底下行动,安分一点,莫带着孝瓘出去乱闯。”

“六镇青天大老爷在上”,斛律光举起一只手,强行辩驳道,“本王冤枉啊,真没有!”

段韶冷笑,指了指他的心口:“到底有没有你心里清楚,不要让我有机会做一些对你不太好的事,行吗?”

斛律光:“……”

高长恭默默移开了视线,太惨了明月。

霍去病却笑他愚笨:“事以密成,这种计划怎么能说出来,悄悄藏在心里就好了。你看我,少言不泄,从来没翻过车。”

忽觉背后涌起一阵惊人的凉意。

霍去病缩了缩脖子,一回头,就看见卫青抱起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你也做好孤军深入、直线冲锋的计划了?”

霍去病点点头,又摇摇头。

最后,哭丧着脸问他舅:“我应该是有计划呢,还是没有呢。”

卫青对众人点点头,道一声失陪。

就把外甥拎到一旁教育去了。

高长恭:“……”

说好的事以密成呢?

李存勖四处张望,见少年杨慎居然还在人群中,一脸淡定地和同学们聊天,便过去把他揪了出来。

“你不是要在阵前弹破阵乐吗,别愣着了,快去准备。”

“哦,好”,杨慎一怔,抱着琵琶,轻轻颔首应下。

李存勖又问:“你们陛下人在何处?”

说好的御驾亲征,朱厚照再不出现,他就要去正德朝抓人了。

很巧的是,朱厚照这时恰好从传送门里冒出来。

身后跟着气势恢宏的一片大军,无比兴奋地冲他挥了挥手:“亚子,朕来了!”

他作为大明皇帝,当然要带上一块天子牌位。

“什么永历……此人也配有帝皇牌位?”

朱厚照面露嫌弃之色,不给它砸了就不错了。

古往今来,糟糕懦弱的亡国之君很多。

但上赶着给西方天主教当狗,卑辞求援,给儿子取名康斯坦丁.朱的,确实就这一个。

可恨昏君,误我大明英杰!

朱厚照转而伸手,拿起了隆武帝的灵牌。

他说:“虽然你不是朕的后人,但你的心血报复,平生之志,朕已尽知之。”

隆武帝才华很高,能力非常强,看人的眼光也十分精准。

不论是选延平王郑成功当嗣子,还是任用大臣黄道周、傅冠、张家玉等等,都没出错过。

可惜时乖命蹇。

开局就是绝境,难度甚至比当年的金哀宗完颜守绪更胜一筹。

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最后壮烈殉国,万箭穿心,一身风骨坦荡,卓然立于天地间。

朱厚照就像拍西瓜熟不熟一样,拍了拍牌位上方:“来来来,别客气,朕今天带你见证大明中兴。”

……

所有人都已准备就绪。

最后,张煌言带上了最重要的郑成功牌位,一声令下,众人便各自出发奔赴战场。

万朝观众都守在天幕前,紧张地观看着。

五六十个千古名将率军碾压过去,战争结果,自然毫无悬念。

有悬念的,是其中的过程——

谁拿下了首胜?

哪一路杀敌最多?

武庙们平日王不见王,如今难得聚到一处,有没有产生什么有趣的火花?

最重要的是,大家很想看到,爱新觉罗氏都是怎么及尽痛苦地死去的!

多来点新颖的折磨人方法,以解我们心头之恨!

所到之处,尽皆一波平推,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天下无数城池的男女老少,苦鞑子久矣,更是纷纷闻风倒戈,剪去金钱鼠尾,重归汉家衣冠。

虽然规定了为期一个月,北京城下会师。

但最快的刘裕一路水师,只花了小半个月就逼近了渤海湾,气贯长虹。

即便是落在最后,动作比较慢、有意求稳的一路陆军。

也就是带学生上战场的李光弼他们,也准时准点,抵达了城门前。

义军黑压压列阵,包围了这座城。

万千甲胄冷光森然,战鼓一声声擂响,似要击碎城中人的心胆。

许多的旌旗遮天蔽日,猎猎作响。

有各朝的战旗,「明」、「汉」、「唐」、「宋」、「梁」、「秦」、「周」、「陈」

还有许多将领的军旗,「霍」、「卫」、「韩」、「李」、「狄」、「萧」、「北府」、「临淮」、「兰陵」、「平襄」……

无数的旗帜自营垒高杆垂落,迎风舒卷,作炽红、沉青、雪白、墨黑的色彩,交织成一片排山倒海的壮丽图景。

旗面上飞龙腾云,麒麟踞地,金线银丝在日光中熠熠生辉,仿佛千百道燃烧的火焰,随风翻滚,声如雷霆。

这是从未有过的盛景,以后也很难再有。

今日,必胜!

孝庄太皇太后拉着少帝躲在城头,心如死灰。

在这种山海一般的差距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引颈待死,任何抗争都是徒劳的。

很快,城内的居民也发生了暴动,冲过来要与万朝联军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但众将领也没让百姓动弹。

而是叫他们立刻躲藏好,注意自身安危,静静等待。

开玩笑,今天五六十个武庙聚在这里,怎么可能不把燕京拿下!

轻轻松松,拿捏!

众人有志一同,稍微往后让了让。

向燕京射出第一箭的人,理当是这座城池的缔造者。

大家给明太宗一个面子吧。

朱棣高坐在玄骓战马之上,金鳞盔甲映着天光流火,冷冽的眸子如鹰般锁定城头。

他抬起手,拈弓搭箭——

这一刻,眼前浮现出了许多的人生片段画面:

金戈铁马卷尽朔漠的风沙,江海云帆远指异域的海岸,紫禁宫阙巍然耸立于荒莽的北平。

雄主从边陲而起,毕生搏击风雷,既以靖难问鼎,扫除群藩而整肃皇纲,又五征漠北,驰骋千里,威慑草原诸部。

自北平王府起,至榆木川终,一生功业,既吞山河之气,又映乾坤之光。

最终,化为了一声饱含怒火的厉喝:“恁爹的,就你做梦灭我大明,亡我中华啊!”

这是朕费尽平生心血建设的家国天下!

一群蛮夷什么成色,敢来冒犯中原,僭伪称尊!

全都给朕死!

话音落下。

弯弓如满月,劲箭破风而出,带着裂空的啸声直射城头。

一箭射落了城头高悬的清廷旗帜,而后力道不减,从中斩断了旗杆。

那片旗子摇摇晃晃,堕入了备受践踏的尘泥。

城下发出了山崩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朱棣一挥手,拍马当先:“杀!”

“——杀!!!!!!”

所有人都在向前,或长枪奋展,或拔剑出鞘,或振臂高呼,或骁勇先登。

铁骑洪流似浪涛滚滚,纵横冲撞,击向了燕京城。

……

这一战,大获全胜。

清廷覆灭,天下易主,重开汉家天。

孝庄太后和少帝被当场诛杀,爱新觉罗皇室全部被清洗,一个不留。

那些主动当带路党的汉奸,也罪有应得,沦落到了该有的下场。

名将们共同参与完成了这史诗般的一战,颇感兴奋。

更妙的是。

天幕确认了鞑清政权已亡,开始结算发奖励了,各种好东西如雨点一样砸过来。

这一回,刘裕终于如愿得到了一张复活卡,没有限定的那种。

北府众人齐聚宋宫,万分聚精会神,一齐紧盯着殿中的床榻。

辛弃疾满脸兴奋地说:“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瞻仰岳王的英姿了!”

刺目的白光闪过。

许久后,终于散去,原地出现了一个正在吃手手的小幼崽。

眼睛大而有神,目光清亮地瞅着面前一群人。

小幼崽:天啦噜!

这些人不仅全都不认识,甚至还极为犀利地紧盯着他,仿佛要吃小孩,实在是太吓人了!

不由有些害怕地瘪了瘪嘴,仿佛要哭出声。

辛弃疾:!!!

北府人:!!!

大家立刻揪住了二代岳家军领袖毕再遇,不停追问:“你师祖小时候是长这样吗?”

毕再遇满脸空白,张了张嘴:“我如何知道……我甚至都没见过师祖本人。”

“不哭啊。”

刘穆之见场面混乱了起来,当机立断,伸出手将小幼崽抱起来,轻轻晃了晃,抚摸着他的背脊。

可能是因为他很有亲和力吧,小幼崽在他怀里蹭蹭,感到很安心,慢慢停止了哭泣。

甚至还伸出小手,攥着他的手指晃了晃。

刘裕含笑看着这一幕,有些费解:“同样是复活,为什么王景略是全盛时,但我们的岳王却是幼年……”

仔细一想,也挺好的。

大宋拥有两个位面,这一代的北府人都已成长起来,并不缺能征善战的名将。

小岳飞正好对应到下一代。

当大家都老去的时候,他正值盛年,足可独当一面。

忽见天幕光芒一闪,陈文帝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刘裕一看,不禁面色古怪。

立即匆匆带上北府众人,去了陈朝。

……

陈朝宫阙。

婺华崽、世南崽、小张珪三个小不点,在毛绒地毯上排排坐,撑着脸,打量着中间新出现的小伙伴。

“小陆先生,他就是孟珙将军吗,怎么会这么小?”

婺华崽有些纳闷,说到小字,还直起身,抬手比划了一下:“甚至比我还小呢。”

老师陆秀夫轻笑一声:“是呀,他就是孟珙,以后会和殿下你一起在宫里学习。”

婺华崽听得入神,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虽然年纪小,但已经知道了自己被立为了皇太女。

从前喊陈蒨舅舅,但现在改成宗室籍,就该叫父皇了。

陈蒨给她进行了全方位的储君教育,经常告诉她,日后责任重大,是要继承这江山的。

此刻,婺华崽机灵的小脑瓜子转了转,一下子就想通了。

原来,小孟珙和另外两个小伙伴一样,都是自己未来的执政班底!

必须得好好培养感情!

“很高兴认识你们!”

小孟珙是个天生的社牛,一点也不怕生,笑语清脆,活泼开朗,很快就和小伙伴们闹成了一团。

“过来。”

陈蒨对他招招手,他便咯咯笑着,手脚并用,爬到了文皇陛下的怀中,咕噜咕噜讲起了小话。

“老师小时候真可爱呀”,一旁,李庭芝满是星星眼。

陈蒨很喜欢小孟珙,取了一盘宫廷点心过来,慢慢掰开了投喂他。

就在此时,刘裕来了,还带了一个小幼崽。

陈蒨眸光一扫,便知道了宋祖遇见了和本朝同样的情况,拿起一块莲蓉糕,顺势递给了小岳飞。

“岳王小时候竟然如此恬静乖巧”,他感叹道。

不料,手刚伸出去一半,就被小孟珙攀住了衣袖。

小孟珙在他怀中打了个滚,眨巴着眼睛,撒娇说:“陛下,就剩最后一块莲蓉糕了,你留着自己吃好不好呀?新来的小朋友笨笨的,只知道张嘴等投喂,而我不一样,我只想把好吃的东西都留给陛下……”

小岳飞:?

他毕竟比小孟珙小两岁,听得半懂不懂,瞪大眼看着对方。

本来觉得这个小朋友很面善,谁知一张嘴就茶里茶气,令人讨厌。

小孟珙见他呆呆的不动,忽然一拍手,指向窗户外边:“看,会下蛋的母鸡风筝!”

小岳飞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趁此机会,小孟珙悄悄伸出手,上前一个巧劲,就将莲蓉糕偷渡了过来,献宝一般地递到了陈蒨面前。

“陛下你吃!”

小岳飞回过神,发现点心没了,难过地瘪了瘪嘴,眼睛里已经在酝酿小珍珠了。

不高兴。

他生在清贫的农家,每一份食物都很珍稀,也很宝贵。

那么漂亮的一块点心,怎么忽然就没了呢。

在场众人:“……”

夭寿了孟珙,你一上来就欺师灭祖啊!

家长刘穆之立刻上前抱起孩子安慰:“没事啊,咱家不缺这一口吃的,回去让御厨给你做,想吃多少吃多少。”

陈蒨提议道:“正好四个人都在,给岳家军四代人拍个合影吧。”

大家都觉得这个点子不错。

于是片刻后。

李庭芝牵着小孟珙,毕再遇抱起了小岳飞,来了一张大合照。

“谁是这个门派的祖师?”

小孟珙不满地嘀嘀咕咕:“为什么祖师是旁边那个笨笨的小朋友,而不是我?我觉得自己也有开宗立派的潜质!不行,我以后也要当祖师!”

李庭芝无奈极了,老师你可悠着点吧。

都说做人留一线。

别看四岁的你,可以轻而易举镇压二岁的岳飞。

但二十四岁的你,就会被二十二岁的他打哭了呢。

……

陈蒨给张煌言发了一条消息。

他知道,张煌言也兑换了复活卡,想要复活郑成功。

特意去信提醒,复活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可能需要某种对应的引子,才能复活来自正确时间节点上的人。

苻坚在丞相的灵堂中复活王猛,所以,归来的就是巅峰版王猛。

刘裕在刘宋位面复活岳飞,他在陈朝帝宫复活孟珙。

可能是因为这两个地方和复活之人没什么关系,所以,回来的就是两个孩子。

张煌言这段时间,总负责各类善后事务,忙得要命,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陈蒨见他许久不回,料想他没看到,特意让人上门当面传达了一遍。

张煌言听完,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郑经惶恐地问:“世伯,该怎么办?”

如今天下大定,正需要一位新主,他父王是隆武帝收养的嗣子,又立有大功,归来登基,名正言顺。

但如果回来的是一个小幼崽,主少国疑。

可就完犊子了。

张煌言沉默良久,语气平静地说:“我知道*了,我来当他复活的引子。”

郑经:啊啊啊?

很快,他就被撵了出去。

张煌言看他横竖不顺眼,觉得他站在这个地方,就会坏人心情。

唯恐因为有他在,延平王的魂魄一个不高兴,就不回来了。

郑经:QAQ

世伯你好狠的心!

……

所有人都被屏退。

张煌言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宫殿中,面前摆放着一张郑成功的画像,一则牌位,和一柄佩剑。

心中默念道:

“祈求上天开眼,让我的殿下平安归来。”

“我愿以身为灯,照亮他归来的路。”

二人在过去的漫长岁月中,一直是最亲密的战友。

同袍的鲜血溅落在这片曾奋战过的土地上,将会成为最好的路标,指引迷途的魂魄。

张煌言握着剑,在手臂上划了一下,血如泉流般涌出。

他闭上眼,倚在画像前,轻轻念诵着自己写的《祭延平王文》,声音在寂静的殿宇中回荡:

【惟王金符启曜,玉牒分光。】

——他想,殿下就是光啊。

这个沧海横流的乱世,山河动荡,黎民何哀。

众生或变节投身虎狼肆虐作怅,或惶惶于荆榛败絮之间。

惟殿下一人,孤剑照夜,志凌霜雪,若永夜唯一明亮的星辰,映照万里荒寒。

张煌言继续念着:

【昔在草昧,翊我隆皇,宠承西第,谟展东厢。】

——昔年,隆武帝对郑成功绝爱之,立为嗣子,悉心教导培养。

著名的国策延平条陈,就是在这时候提出来的:“据险控扼、拣将进取、航船合攻、通洋裕国。”

所以后来,他选了「延平」作为自己的王号。

汀洲陷落,隆武帝殉国。

少年郑成功悲怒之下,焚青衣起兵,初时只有一舟一旅,很快响应如潮。

此后凡二十载,整个东南沿海的抗清事业都是由他一人筹谋支撑。

无数的仁人志士,迢迢奔赴他的旗帜下,纵百死,犹未言悔。

【玄圭锡命,黄钺开疆,霓旌铁骑,锦缆牙樯。】

——郑成功锐意恢复,策划了声势浩大的三入长江战役,以张煌言为先锋,捷报频传。

归去后,沉寂练兵数载,练成了一支所向披靡的海上舰队,舳舻千艘,战将数百员,雄兵二十余万。

永历十三年,挥师大举北伐。

【陵迟展谒,城高受降,中原冠带,夹道壶浆。】

——传檄各处州县,大江南北相率来归,吏民在城外携版图迎王师,于雨中焚香请求登岸。

兵锋之盛,势如破竹直抵南京城下。

【悲笳复动,鸣镝犹强,肇基东鄙,拓地南荒。】

——奈何天命无常,十万大军败如星散,一朝卷甲。

为了得到一个稳定的粮草基地,于是大举东征台湾,开辟荆榛逐荷夷。

【夫何月掩,忽而星亡,九关翼折,百谷澜狂。】

——红毛鬼被驱逐后,他亦于同年病逝。

死时急怒攻心,抓破面目,但说国事不济,无颜见隆武帝于地下。

【惊闻剑化,痛切舟藏,匪敢告奠,聊志不忘。】

——张煌言已经不记得,刚听闻讣告时,他是怎样悲痛欲绝。

并没有太多伤心的时间,向海天遥哭一场,便要坚强起来,勉力支撑大局。

殿下已然离去,若他也乱了阵脚,抗清义军就真成一盘散沙,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

后来很多次,战局间隙,想为故人写祭文,仓惶落笔,却总不成文字。

欲祭疑君在,故不忍书之。

明明天地山河如初,明明征战过的故垒遗痕还在。

为何人间城池已改,旌旗已换,只余我一人形单影只,投身于鼎镬刀剑。

那年在舟山,他为殿下招降城守,曾有人问,你们延平王是怎样的一个人?

张煌言说:“自是千古第一流人,欲为千古第一等事。”

这些年,他一直就在这位“千古第一流人”身边,成为对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许多次遇到难关,郑成功会对他说:“此事非卿不可,卿试为我为之。”

就为这一句话。

他此生募义军,浮海槎,战边陲,扶危境,席卷素涛,漂泊万里,不惧险阻,甘死如饴……

直到如今的这一日。

殿下,魂归来兮。

大明不能没有你,我不能没有你。

张煌言给手臂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思绪万千,疲倦地闭上眼,一任泪水滑落。

周围夜色沉沉,皆归于苍凉静寂。

等了许久,仿佛听见了衣袂摩擦,轻轻掠过地面的声音。

张煌言:!!!

他的心猛地一跳,踉踉跄跄起身,连眼泪都忘了擦,转眸看去,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如梦寐一般开口说:“……殿下。”

“苍水。”

故人在光影深处扬眉微笑,向他伸出手来,明明灿灿,一似旧时。

【作者有话说】

本文到这里就正式结束了,延平王终于赶在最后一章的最后一句里出了个场,可喜可贺(喂)

断断续续近一年终于写完啦,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这里举办了一个全订抽奖活动,鞠躬~

我一向认为,历史写作的一个重要意义,就在于将正确的人所做过的那些正确的事展现出来。换言之,历史上有一些他/她,风华如斯,各有风采,结果却关注度不高,甚至就这样被遗忘,实在是一桩憾事。

所以,我每次翻阅史书,看到一些有趣的、或者感人的故事,乃至某个史料当中一两句很打动我的片段,就会记录下来,差不多每年换一本厚厚的历史读书笔记,之后有机会的话,就把其中的一些故事分享出来。这些人这些事倘若被就此埋没,实在是太可惜了,唉,太可惜了。

从“分享”的这个角度而言,本文还算比较圆满的完成了目标,当然,因为篇幅限制,也有许许多多的人物和故事来不及写了,只好留到下期再见。

非常感谢阅读到这里,祝大家都拥有美好的一天!

*

下一篇历史文的文案,应该很快就开了,攒了一些存稿试图日更[比心]——有想看的历史人物请告诉我!

《古人直播环游世界》

万朝旅游综艺节目降世了,邀请元白等众多历史人物,一起来到后世,环游世界各国,进行深度人文之旅。

从欧亚非到南美,各类历史古迹、特产美食、异域文化、南极冰川、热带雨林、瀚海沙漠一切都应有尽有。

更可进行跨时空代购,助力国家富强。

当然,也少不了各种意外。

虚假的旅行:美美上镜,随地大小拍,纵享好风光。

真正的旅行:难吃的白人饭,各种文化冲击和水土不服。

在印度挂火车,罗马抓偷子,拉美当赌神,伦敦夜盗大英博物馆,美国高校中文系当交换生,南极滞留冰川,澳大利亚被袋鼠围殴,瑞士无保险天价看病,北欧的黑暗鲨鱼料理吃吐了,怒而闯入后厨自己做菜,并被馋哭了的路过留子狂追三条街……

总之,全是dr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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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组随机采访了一些嘉宾的感想:

队长元稹:谢邀,除了乐天以外,这群熊孩子熊大人绝对是我带过最操心的一届!

谢安:天幕单说让王谢凑一组,没说是我和王安石这种「王谢」啊,但荆公人还怪好的。

郑成功:本王精通的八国外语终于派上用场了,学了几百种后世新操作,回去定要驱除鞑虏,重开汉家天!